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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啊……”

——原来我有过那种愿望。

来到现实世界之前, 伽巧认知体系中,‘被杀死’也是圆满完成任务的一环。

意味着下班、毕业、结束自己的使命。

身为无限副本的最终Boss,世界似乎没有给他设定第二个结局。

假如没办法被了结, 伽巧必须永恒、枯燥、无休无止地守在那个固定的刷新点。

太无聊了。

所以他每天都盼望,快点有人杀死自己。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 伽巧来到这个‘现实世界’, 成为体质非常孱弱的普通人。

纵然伽巧懵懵懂懂, 也知道自己从前的生存模式, 违背这个世界的常识,因此绝口不提。

没曾想, 祝南屿竟然见过自己。

而且……嗯……作为对手而言弱得一比, 30秒就被干掉了。

伽巧突然有点后知后觉的紧张, 下意识抿了下唇, 努力回忆那个过程。

自己没有虐杀对手的习惯, 从来都用最利落造成痛苦最少的方式, 死亡体验感应该……还算可以吧?

早知道, 应该问问当初被自己干掉的玩家:死得满不满意。

等、等等。

时隔多年,脑袋相比之下不太聪明的伽巧,终于意识到:

祝南屿见到自己第一眼, 就那么轻浮的告白, 要求共度余生,仔细想想其实不符合常理。

虽说世界上确实有‘一见钟情’的说法, 也有许多人看脸心动。

但祝南屿不是那种性格。

从始至终, 他对爱情抱有热忱的幻想,信奉相爱的人应该从一而终白头偕老。

那样的祝南屿,怎么可能单纯因为伽巧长得漂亮,就毫不犹豫立刻决定结婚呢?

思来想去, 排除所有不可能,伽巧得到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结论:

“他该不会……”伽巧喃喃,“是在被我杀死的时候,喜欢上我的吧?”

声音很轻,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个空间太安静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背后响起几乎无法捕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为什么不会?”

这里居然还有第二个人?

是谁?

一直跟着自己吗?

伽巧眉头微微蹙起,猛然转过身,看清站在背后的人——

祝南屿。

男人与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四年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祝南屿就站在那里,身形虚浮,脸色苍白,宛如随时可能消逝的幻影。

唯有目光是灼热的,眼底神色近乎疯狂,汹涌的要将伽巧吞没.

时间追溯到10月14日,祝南屿葬礼当天。

寂静的病房内,祝南屿数不清第多少次点开那段视频,依然会被纯白玫瑰花雨中的伽巧触动。

他那样干净又纯粹,衬得祝南屿更加怯懦。

甚至隔着屏幕,也羞愧地不敢看他眼神。

窗外细雨斜斜,被秋风吹进病房内,落在祝南屿肩上。

明明自己跟他淋着同一场雨,却……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出口的话语近乎叹息,祝南屿把屏幕倒扣在窗沿上,虚弱地闭起眼。

由于家庭原因,祝南屿从小比同龄人成熟、敏感、乃至多疑。

拜两位‘好叔叔’所赐,他刚懂事便知道人心险恶。

想要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必须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就像父亲那样,即使生命尽头,也秘密周详的策划好一切。

过去二十多年,祝南屿践行自己的生存方针,把人性当做解谜游戏,一路顺风顺水。

直到遇见伽巧。

他瞻前顾后,自以为铺好万全的后路,并且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明明没有勇气让伽巧看到自己这副病弱狼狈的模样,却还是处心积虑试探,生怕他在此期间对别人存有好感。

甚至还虚空索敌,暗暗谋划千百种‘夺回伽巧’的方案。

然而,他考虑那么多,偏偏漏了一种最浅显的可能性。

直到伽巧炸了葬礼,祝南屿才意识——

用什么兵法、心理学,试图分析伽巧,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自己的爱人心性单纯,他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心里的想法,没有半点曲折和伪装。

伽巧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搬出理论上应该夫妻共同居住的婚房,开始清心寡欲,蓄发守丧。

发现自己还活着,所以亲自炸毁代表‘盖棺定论’的葬礼,用最直白的方式否认这场死亡。

此前,祝南屿思考过很多可能,猜测自己无端消失四年,伽巧会如何愤怒,清算,报复,亦或离他而去。

可偏偏没想过……

也许,伽巧只是在……

一直、一直、一直的……

等他回去。

伽巧情绪太淡了,又不太聪明,好像连怎么记仇都没学会。

就只有自己在卑劣的试探,好像一个吝啬而谨慎的赌徒,非要摇到满意的那颗骰子才肯抛出筹码。

却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人,早在一开始就亮出全部底牌。

其实早在这段感情最开始,祝南屿就设定了安全范围。

伽巧那么美丽,又那么强大,自己只要得到他就足够。

即使伽巧永远不会爱上自己,也没关系。

只要自己不计较对方的感情,就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祝南屿始终这么想着,所以忽略了。

其实他早就打开了伽巧心里那道门。

因为太轻易,反馈来得太快。

所以他没发现,他也没发现。

“替我办出院。”祝南屿抹去脸上的冷雨,冷静地联系Lanner,“我要去找伽巧。”

“哈?祝南屿你大半夜发什么疯!”Lanner无法理解祝南屿的脑回路。

按理来说,如果他刚恢复意识那会儿,立刻痛哭流涕死缠烂打,毫无尊严地跪下向老婆坦白所有事情。

兴许小伽巧会因为同情,勉为其难原谅他。

现在拖了这么久,伽巧已经气到炸了葬礼,他才幡然悔悟打算过去找人家?

不怕伽巧一个生气,真把他炸进棺材里吗?

“小祝祝,我可提醒你一句。虽然你现在能站起来,但想从伽巧手里逃跑还差得远!”Lanner再次确认,“你确定要去?不怕死吗?”

“嗯。死在他手里算我活该。”祝南屿认真交代,“你到时候记得出面,证明我是自杀。”

“你个疯子!我懒得管你!”Lanner叹了一大口气,“你要去哪里找小伽巧?家里?还是公司?”

“不。”祝南屿垂眸,翻看刚才收到的特殊提示,“我四年前设置的提示器被触发了,他应该,会去那个地方。”.

整栋地下建筑无比寂静,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伽巧直勾勾盯着几步之外的祝南屿,似乎看到幻像,慢吞吞眨了下眼。

然后微微向左偏了下头,又向又偏了下头,托住下巴陷入沉思。

“……”祝南屿虽然抱着‘死在这里也活该’的觉悟,可被伽巧这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心里依然有些发慌。

虽然隔着屏幕见过几次,但真正见到伽巧,被苦苦压抑的狂热和痴迷几乎无法遏制。

或许是祝南屿凭借记忆还原的地下建筑,实在过于逼真。

眼前再次浮现,当初第一次见到伽巧的场景。

退休之前,祝南屿见过太多太多宏大、绚丽、精彩的世界,也遇到过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角色。

对于那些角色而言,祝南屿相当于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而在祝南屿眼中,他们只是合上书,便化为苍白文字的某某某。

直到,遇见伽巧。

他强大到令人惊叹。

虽然心脏被刺穿了,但死亡之前,伽巧漂亮的眼眸只映出自己。

明明他美丽的脸毫无生气,祝南屿却不可遏止的,彻底陷了进去。

伽巧猜得没错。

祝南屿确实在被杀死的瞬间,热情又义无反顾的爱上他。

“你……”伽巧终于结束漫长的审视,轻轻开口,“也是造景的一部分?”

伽巧不擅长分析别人心路历程,尤其祝南屿这种心思深沉九转十八弯的人。

毕竟祝南屿偷偷躲了那么久,还遮遮掩掩玩什么‘替身’游戏,明显不打算露面。

之前听Lanner提到过,Zoa在养病,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

对此,伽巧其实没什么想法。

生而为人,生病住院是很正常的事。自己身子弱,知道‘休养’是一件难受且枯燥的事。

共同生活时,都是祝南屿负责照顾自己,伽巧完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所以他不想回家养病,倒也可以理解。

——知道Zoa就是祝南屿的那一刻,伽巧就默默说服了自己。

因此,现在看到跟四年前毫无区别的祝南屿,他得出结论:兜兜转转……结果还是送了充气娃娃吗?

那个变态。

“……什么?”

祝南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伽巧上前几步,自然而然扑进他怀里,伸出双臂环住祝南屿的腰。

“啊。”伽巧感受到温热的身躯,低头贴在他胸口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小声嘀咕,“竟然是活的。”

祝南屿怎么,不装死了?

伽巧没想明白,也懒得思考那么许多。

既然销户手续还没办,他们依然是夫夫关系。

嗯,对。

跟之前没什么变化。

伽巧仰起脸,望着近在咫尺的祝南屿,说出四年前准备迎接他的那句话:

“亲爱的,你怎么才回来?”

祝南屿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果然,伽巧情绪太淡了,喜怒哀乐无法按照常理推断。

明明他此刻应该生气、埋怨、极尽所能对害自己等了四年的罪魁祸首发泄委屈和愤怒。

可伽巧仿佛只是将按下暂停的视频,轻描淡写点击播放那样。

祝南屿叹息着抱住他,揉揉他垂顺的长发,“我回来了,娇娇。”

——假如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接下去,不需要费力解释,不需要拼命补救,两个人又能慢慢回复之前的模式。

很轻松,无需任何代价,完全可以按照原本的剧本和伽巧共度一生。

但……那样的话。

祝南屿意识到,自己就再也感受不到伽巧的情感了。

人果然是贪婪的,得寸进尺的。

哪怕把自己推入地狱,他也想索取伽巧的感情。

祝南屿靠在伽巧肩上,气若游丝,“娇娇,我现在很虚弱,快晕倒了,你愿意带我回家吗?”

“否则,你就当做今天没有见过我。”祝南屿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捏了下他的耳垂,“你要怎么选呢,娇娇?”

“……”

为什么要选?好麻烦。

伽巧沉默地再次审视祝南屿,确定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套了祝南屿躯壳的人工智能。

可是眼前的祝南屿,变得有点奇怪。

以前在一起时,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由祝南屿安排好,伽巧根本不需要凭借主观意愿做选择。

现在却好像恋爱攻略游戏,面前凭空多出两个选项。

“只有这两个选项吗?”伽巧确认游戏规则。

“对。”祝南屿手臂收紧,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伽巧身上,努力扮演柔弱,“现在全世界都以为我死了,我不方便露面。如果你不肯带我回家,我只能找个地方藏起来……也不知道要藏多久,万一被仇家发现怎么办?”

伽巧想到之前的绑架。

祝南屿仇家意外的不少,难怪之前躲着不肯露面。

他那么弱,三十秒就被干掉了,躲到哪里都不安全。

“那,你抱着我。”伽巧淡淡说了句,然后把祝南屿搭在腰侧的手放在肩上,俯身用胳膊绕过他腿弯……

“娇娇!”祝南屿连忙叫住他,“你准备做什么?”

“抱你。”伽巧抬眼,“你不是很虚弱吗?这样带你回家比较快。”

“……”祝南屿哑然。

非要公主抱吗?.

天色渐黑,伽巧不知道去了哪儿,迟迟不见回来。

鹿珉担心他又出什么事,急得在客厅里转圈圈。

时间过了十一点,鹿珉远远听到车子驶向别墅,立刻跑出去迎接。

远远看到熟悉的车灯划破黑夜,才松了一口气。

车子还没停稳,鹿珉就扑过去,拉开门准备扶伽巧下车。

哪知道,车门打开后,露出一张英俊到令人屏息的脸。

鹿珉当成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伽巧从另外一侧绕过来,自然而然牵起男人的手,熟稔又亲昵地唤:

“亲爱的。”

鹿珉:啊啊啊什么鬼!!!

如果他不是哑巴,现在肯定尖锐爆鸣,吵得十里八乡的鸡都起来打鸣。

万万没想到,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还好吗?要不要我抱……躲什么?就那么讨厌公主抱吗?”

伽巧刚伸手,祝南屿就避如洪水猛兽,当场上演医学奇迹。

准备进屋子之前,见鹿珉大张着嘴站在旁边。伽巧指了指旁边的男人,顺嘴嘱咐道,“对了,他以后住在这里,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他。”

鹿珉僵硬地,一寸一寸扭过脖子,看清楚祝南屿的脸。

这、这、这不是结婚照里的小娇夫吗?

他不是死了吗!!!

鹿珉受到惊吓,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发出惊恐的气音,脑子里突然想到最近网络上有模有样的招魂术。

莫非,伽巧真的请了道行高深的术士,把祝南屿的亡灵请回来了?

主人清醒一点,人鬼殊途啊!!!

忠心耿耿的小管家正想提醒伽巧,被他搀扶的‘男鬼’幽幽回头,阴森森瞥了眼鹿珉。

这就是自己不在的四年里,陪在伽巧身边,甚至让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救的人。

“!!!”

鹿珉对上小娇夫堪比顶级咒灵的恐怖眼神,吓得背脊发凉。

主人你这是在引鬼入室啊!

明天我就请最厉害的符咒,贴满屋子每个角落。

必须把这个男鬼超度了!!-

作者有话说:

祝祝:嫉妒使鬼面目全非

第32章

“亲爱的, 你先把衣服脱掉。”

伽巧刚洗过澡,白皙肌肤泛着莹润的红,身上散发淡淡香气。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 露出锁骨,腰上随便系了个活结, 似乎多走两步就会散开。

披散的长发滴着水, 整个人透着浑然天成的诱惑。

他走到祝南屿床边, 顺势坐在床沿, 自然而然塌下腰靠过去。

纤细修长的手指探过去,熟练地解开祝南屿衬衫纽扣, 揪住领口往下脱。

祝南屿呼吸慢了几秒, 握住他的手腕, 低头亲了亲指尖, 表情有些微妙。

“娇娇, 你……会做吗?”

“没关系, 我之前看过很多次。”伽巧平静地陈述, 同时反手挣脱他,利落地解开所有纽扣,让那件衬衫要脱不脱挂在祝南屿身上。

然后……

在祝南屿几乎失控的目光中, 从私人医生周川柏留在家里备用的医药箱中, 拿出听诊器,将冰凉的金属胸件贴在祝南屿心脏位置。

祝南屿:……?

我刚刚在期待什么。

虽然伽巧没学过什么医疗知识, 但正常人类的心跳, 他多少了解一点。

祝南屿心跳本来挺平稳,但自己凑到他胸口开始听,心跳频率就突然变得忽快忽慢,偶尔还停了两拍。

伽巧蹙了蹙眉。

看来老公没有骗人, 他心跳这么乱,确实病得不轻。

祝南屿垂眸,见他把脑袋埋在自己胸口。

相隔四年,伽巧原本毛茸茸的短发,已经蓄到及腰。

没有彻底吹干的半湿长发,蹭过自己胸口,手臂,小腹,带着微微潮湿……考验特工都没有这么狠。

“娇娇。”祝南屿忍耐到了极限,喉结动了动,嗓音带了点儿哑,想要对他如实‘招供’。

其实他身体没有任何毛病,依然保持四年前的健康状况和基本体能。

只是因为‘闲置’太久,重新驯服四肢需要时间。

然而,还没等祝南屿开口,伽巧便退开几分,煞有介事点点头。

“听起来挺严重的,你要好好休养。”

说完,伽巧摘下听诊器,拢了拢耳边垂落的头发,低头与半躺在床上的祝南屿对视。

祝南屿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又被可爱到了,笑笑回应‘好’。

客厅里,古董时钟传来低沉的整点报时声,已经超过深夜十一点了。

伽巧现在住的别墅只有一层,但空间很大,内部有好几个卧房。

祝南屿被安排在主卧东侧的房间。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许久没人住过,空气里透着散不去的冷清。

过去几年,伽巧因为经常感冒,一生病就拖着迟迟不肯痊愈,渐渐养成畏寒的毛病。

“好冷。”

感觉到屋里有点凉,伽巧肩膀微微抖了下。

回想起葬礼那天,自己又淋了冷冷的秋雨。

虽然侥幸没有发烧,但免疫力肯定更低了,不能再受凉。

“你往里面一点。”伽巧随口说了句,非常自觉地掀开祝南屿的被子,踢掉脚上的拖鞋就要钻进去。

身体刚刚凑近温热的祝南屿,想躺在他怀里,对方却仿佛被烫到似的,立刻起身与他保持距离,堪比躲避洪水猛兽。

“……”

伽巧独自躺在被窝里,疑惑地眨了眨眼,缓慢抬起头看向老公,眼神充满疑惑。

——这个祝南屿果然怪怪的。

该不会……被人换了灵魂吧?

祝南屿对上他的视线,又很快挪开,强迫自己保持基本的人性。

伽巧的投怀送抱来得太轻易,害得祝南屿差点忘记原本计划。

自己不该这么轻易被原谅。

或者说,在伽巧的认知中,根本没有‘原谅’这个概念。

即使祝南屿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伽巧也没有记仇。

可是,那不代表造成的伤害不存在,可以轻飘飘就此揭过。

“你不睡吗?”伽巧侧过身,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祝南屿快点睡过来。

祝南屿闭了闭眼,几乎绝望地叹了口气,深深表示无法理解所有追妻火葬场的渣攻。

他们起码有明确的赛道。

而想要获得伽巧真正的原谅,祝南屿先要给自己铺个赛道,然后再盖个火葬场出来。

还真是,地狱级难度。

“娇……伽巧。”

祝南屿曲起膝盖搭在床沿上,形成几乎半跪的姿势,俯身靠近伽巧。

这个距离非常近,几乎能数清他浓密而又纤长的睫毛,嗅到身上那股清浅的冷香。

伽巧定定望着,差点儿以为他要吻自己。

听见祝南屿突然改口,胸口好像突然被撞了一下,闷闷的,说不清究竟是哪种情绪。

“我一声不吭消失四年,又毫无征兆出现,还通过其他身份试探你……”祝南屿一眼不眨凝视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对于这些,你没有想问的吗?没有想听我解释的吗?没有希望我做的事吗?”

“没有。”伽巧立刻回答,声音无波无澜。

反正祝南屿现在回来了。

他们像从前那样,不就好了?

祝南屿总是喜欢搞一些没有意义的‘形式’,为什么要那么麻烦?

“这样不好吗?”伽巧理所当然地说,“像以前那样。”

祝南屿似乎笑了下,眼底却比窗外的夜色还冷。

“你没有任何想法,那是不是意味着……”祝南屿仿佛故意激怒他似的,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显得无比残忍,“我以后可以用同样的方式,随时消失?不回来也无所谓?”

听到这话,伽巧原本带着点困意的眼睛,瞬间清醒了。

同样的方式……

回想过去四年,那种空旷、枯燥、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等待。

伽巧抿了下唇,无意识咬紧唇角。

确实,伽巧本来觉得无所谓。

他擅长守在一个地方等待,生命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动的等待。

可他不想再无望的,等候一个也许不会回家的人。

想到那样的事,可能还会发生,伽巧才从心底最深处,琢磨出一丝难以忽略,不知何时悄然成型的委屈和……怨恨。

他原本以为祝南屿回来,一切就能恢复如初。

然而过去四年,如同横隔在他们之间的裂口,无法轻易修复。

“终于意识到了吗?”祝南屿伸手,想抚摸伽巧慢慢紧绷的脸。

就在指尖触摸他肌肤的瞬间,寂静的房间响起一声脆响。

‘啪——’

伽巧猛地抬手,重重拍开他,眼底蒙了一层霜,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

“再有第二次,我就杀了你。”

丢下这句陈述,伽巧低头裹紧睡袍,头也不回往外走,背影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刚走到房门口,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仔细听还能分辨出鹿珉急促的阿巴阿巴。

伽巧拉开门,想问鹿珉有什么急事。

话还没说出口,鹿珉立刻踮起脚,把线圈本怼到伽巧面前。

借着走廊灯光,伽巧看清楚纸页上满满的感叹号,和流泪小兔子。

‘主人,你清醒一点!人鬼授受不亲啊!!!!’

‘我查过资料了,这种现象叫借尸还魂,他会吸取你的阳气!特别危险!!!’

鹿珉给伽巧看完,还不忘扭头,狠狠瞪了祝南屿一眼,掏出笔飞快写下四个大字:

恶、灵、退、散!.

虽然伽巧本人回到自己房间,但他躺过的位置,还沾着清冽好闻的香气。

祝南屿一晚上睡得心猿意马,非常不安稳,闭上眼脑海就会重放自己没苦硬吃的画面。

天色微凉,窗外传来鸟鸣,祝南屿半死不活爬起来,感慨这波真是自作自受。

但凡不作死,今天就能名正言顺抱着又香又软的老婆,迎接美好一天。

昨晚到别墅时,天已经大黑,祝南屿没怎么看清楚别墅内部装潢。

此刻走出房间,才发现别墅整体非常雅致,属于伽巧从前不会多看一眼的古典风格。

客厅还挂着几幅山水画,庭院里雕栏画柱,小桥流水,环境相当清幽。

只不过……

祝南屿抬眼环顾四周,目之所及,无论桌椅板凳,还是墙角柱子,都贴着黄纸朱砂画的符咒,看起来颇有中式恐怖的氛围。

那个被自己瞪了眼的小管家,抱着一只镇宅驱邪的黑狗,警惕地瞪着祝南屿,用口型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之类的咒语。

祝南屿还惦记他让伽巧以身犯险的事,作势吓了一下。

小哑巴吓得一个激灵,抱着黑狗眼泪汪汪地跑去找伽巧告状。

万万没想到,从前能一觉睡过午饭点的伽巧,起床时间比自己更早一些,喝了半碗粥就进入书房,开始远程工作。

祝南屿跟在鹿珉身后进去,见伽巧穿了件灰色风衣,像往常那样用纯白缎带束起发尾。

那根缎带乍看普通,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缎带有精细的银线暗绣,左端略长的部分缀着两颗薄荷榴石,清澈透亮成色极佳。

“这个针脚……是我妈绣的?”祝南屿多看两眼,认出池尽染的绣工。

伽巧眼睛都没抬,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只是几不可见点了一下头。

看来被昨天事情气到,终于开始闹脾气了。

祝南屿走到老婆身边,想要哄几句,却被冷冰冰瞪了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别打扰我工作’。

无奈,祝南屿只好识相地退出房间。

眼瞅着快到千合上班时间,祝南屿借来备用电脑回到自己房间。登录自己的工作账号,像往常那样向伽巧董事长晨间汇报。

然后,祝南屿发现一件神奇的事。

虽然伽巧正在生祝南屿的气,差一点儿就准备动手家暴,但是跟‘Zoa’相处模式丝毫未改变。

他故意用Zoa 的账号,试探性的撩拨几句。

Zoa:伽董早安,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到我?

伽巧:没有,梦到你不可能睡得好。

公事公办,有问必答,没有任何异常。

祝南屿将话题往‘替身’那边引,伽巧也很配合,残忍地纠正他哪里不像。

“……真是。”祝南屿翻看聊天记录,有些哭笑不得。

应该说伽巧公私分明呢,还是现实跟网恋分得开呢?

工作持续到中午才告一段落,祝南屿算准时间,想要邀请伽巧共进午餐,试图缓和冷战的关系。

走出房间,就看到伽巧穿上外套,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祝南屿立刻跟过去。

伽巧还因为昨晚那句‘用同样的方式消失’,气得胸口发闷。

奈何他社会经验很少,恋爱经验更没有多少,不知道怎么发泄怨气,只能采取最粗暴的方式——

不跟祝南屿说话!

伽巧生气地别开脸,用圆圆的后脑勺怼祝南屿。

祝南屿又被可爱到了。

娇娇终于掌握了幼儿园小朋友级别的闹脾气方式,可喜可贺。

但再怎么可爱,也得想办法哄好,总不能让他以后永远不跟自己说话吧?

祝南屿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轻轻点了几下。

两秒钟后,伽巧手机提示音响起,转过身背对着祝南屿,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Zoa:[猫猫探头.jpg]

Zoa:宝贝,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伽巧:我不玩游戏。

自从祝南屿消失后,伽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游戏。

倒不是刻意跟从前切割,亦或害怕触动美好的回忆。

主要因为——

伽巧玩游戏水平太菜了,没有祝南屿代肝,什么游戏都赢不了。

[卑微.jpg]

Zoa:我保证,这个游戏你一定能赢。

Zoa:要试试吗?

伽巧看到‘赢’那个字,迅速掉入陷阱,半信半疑询问‘什么游戏’。

Zoa:猜我心里想什么,猜对了就算你赢,要玩吗?

这算什么破游戏?

祝南屿只想骗自己跟他说话!

伽巧破天荒聪明了一次,意识到这是狡猾的祝南屿,为自己量身定制的陷阱。

却还是——

“……怎么玩?”

想赢过祝南屿的胜负欲,终究压过理智占了上风,迫使伽巧不情不愿开口。

他跳进了陷阱。

鹿珉眼睁睁看着,祝南屿眼底漾开毫不掩饰、得逞的笑意,活像一只吸了阳气的狐狸精。

约莫五分钟后,Zoa传给伽巧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随机APP,并且简单说明游戏规则。

两个人同时登录APP,界面上会同时出现一道选择题。

由祝南屿先选,伽巧后选。

如果选到同一个答案,就算伽巧获胜。

表面看起来,似乎需要伽巧绞尽脑汁,分析祝南屿心里想的答案,

然而他事先放话说‘这个游戏你一定能赢’,整个性质就变了。

祝南屿必须事先揣测伽巧会怎么猜,然后选择伽巧认为祝南屿应该选择的答案,还要考虑伽巧闹脾气故意选干扰项的可能性。

一个猜心游戏,硬是变成需要层层剖析的心理博弈。

祝南屿先生还真是……不忘初心,喜欢自讨苦吃。

“要玩吗?”祝南屿唇角噙着笑意,诱哄伽巧回答。

“玩。”伽巧毫不犹豫点下‘开始’。

随机APP素材库里,基本都是大众化问题。

出现的第一道‘想养什么宠物’,第一个选项是猫,第二个选项是狗。

祝南屿首先做出选择,然后好整以暇看向伽巧,眼底满是溺死人的温柔。

关于宠物,祝南屿之前提起过,打算养一只给伽巧解解闷。

可是伽巧觉得太麻烦,直接拒绝了,也没考虑过祝南屿想不想养。

也许……他想养呢?

养猫还是养狗?

伽巧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抬眼瞥了下祝南屿,试图寻找线索,发现他目光不经意瞥了眼某处。

循着祝南屿的目光看过去,鹿珉带回来镇宅驱邪的小黑狗,刚刚从外面疯了一圈,此刻兴高采烈冲进屋里。

外面没有下雨,但秋季露浓,上午湿气又重,黑狗的毛几乎全部被打湿了。

鹿珉常年照顾伽巧养成后遗症,认为毛湿了一定会感冒,连忙找来毛巾,仔仔细细给黑狗擦身体。

擦到黑狗的脸和肚子,鹿珉眼睁睁看着毛巾越来越黑,竟然把狗子擦褪色了。

“……?”鹿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小‘黑’狗,气得快要开口说话。

难怪这只破狗只会撒欢和拆家,不会驱邪呢!

天杀的狗贩子,居然拿一只纯度100%的哈士奇染了色,伪装成驱邪镇宅的中华玄犬!

“呜汪汪汪~”

哈士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品种暴露,高兴地挣脱鹿珉,撒开爪爪跑向客厅中央,摇着尾巴蹭了蹭伽巧的腿。

“汪汪汪!”狗崽子提前放下耳朵,用行动催促‘摸我、快摸我’!

伽巧垂眼,瞧瞧自己被蹭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裤子,有点嫌弃,却还是伸手搓了搓它的狗头。

毛茸茸的,还挺好摸。

小哈士奇高兴极了,伸长脖子唱了一段狼嚎,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鹿珉悲愤地掏出手机,录下‘狼嚎’视频,发给缺德的狗贩子,连发十个感叹号控诉:你是真狗啊!!!!

消息刚发出去,旁边多了一个血红的感叹号。

狗贩子怕他退货,早就拉黑了:)

“就……养狗吧。”

伽巧迫于现实,选择第二个选项。

屏幕显示:答案正确。

虽然答对了,伽巧却萌生出一丝丝怀疑,看向努力驯化小哈士奇的鹿珉,有点儿同情的想:

这只他买来驱赶祝南屿恶灵的狗,该不会……是祝南屿跟狗贩子串通,故意挑了只哈士奇折磨他的。

接下来又出现几个随机问题,颜色、食物、风景,伽巧无一例外都准确‘猜到’祝南屿心里的想法。

玩着玩着,伽巧突然觉得这么一直赢也没什么意思。

规则是祝南屿制定的,结果是祝南屿操控的,甚至连APP本身都是祝南屿提供的,很难保证问题是否真正随机。

“我不玩了。”伽巧兴致缺缺,正要退出。

祝南屿似乎急了,慌忙叫住他,“再陪我玩最后一次,好吗?”

如果只是一局的话……

伽巧还在犹豫,手指已经自觉点击‘下一题’。

还没看清楚问题,首先看到两个意有所指的选择:

选项一:过去

选项二:现在

此刻,伽巧100%确定,这个随机APP绝对不是随机的!

“你什么意思?”没消的闷气又被勾起来,他冷冷看向祝南屿。

“因为太想解释了,又等不到你问,只能自己制造机会。”祝南屿观察伽巧的脸色,目光竟然有些可怜兮兮,“你……要不要听?”

伽巧立刻说:“太麻烦了。”

祝南屿手指蜷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伽巧那样直来直去的性子,不问就是不想听的意思,再怎么勉强恐怕也……

空气沉寂几秒,伽巧又极轻地补充:

“你说快点。”-

作者有话说:

双标娇娇(对别人):你去跟阎王解释吧。

第33章

“……过去这一个月时间, 我真的一直在医院休养,整个人动也不能动,主治医生说我最快年底才能痊愈。稍微恢复到能打字的程度, 我立刻想办法跟你联系了。”

就因为伽巧轻飘飘一句‘你说快点’,祝南屿絮絮叨叨、事无巨细汇报了过去一个月的情况, 并严肃切深刻反省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回家找伽巧这件事。

害怕伽巧生气, 他说到后面又开始卖惨。语气弱弱, 时不时装出病入膏肓的样子, 证明自己确实病得半死不活,有心无力。

事实上, 伽巧本来就没有为这件事生过气, 祝南屿解释到一半他就快接受了。

再怎么说, 生了病住院也是天经地义, 伽巧又不会照顾病人。

然而, 祝南屿解释得越来越详细, 伽巧慢慢品出不对味——这个人不回家也就算了, 居然一直躲着不肯实名联系,罪加一等!

最过分的是,祝南屿还披了个Zoa的马甲, 躲在屏幕后面试探自己, 简直是超级恶劣的行为!

恶劣程度相当于,约好跟队友打游戏, 结果被队友鸽了。

更气人的是, 在后开匹配到的对手战队,赫然发现那个队友早就已经投敌了。

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伽巧也不管这个例子合不合适,后知后觉开始生气,一直气到吃午饭的时候, 脸色依然冷若冰霜。

给伽巧当了整整四年管家,鹿珉知道主人饮食清淡,而且常常胃口不好。

因此,午饭让厨师准备了清炒时蔬、山药虾仁,还有一盅温补的菌菇鸡汤。

十月中旬恰好是品尝大闸蟹的季节,有客户送来几筐个头超大的螃蟹,个个满黄满膏肥得流油。

过去几年,家里厨师尝试蒸、炒、炖、炸各种方法烹饪螃蟹,伽巧始终没碰过一筷子。

所以今天的餐桌上,厨师只给祝南屿单独蒸了两只大闸蟹,配上驱寒的姜丝蟹醋。

祝南屿打开竹制蒸笼,拿出冒着热气还有些烫手的大闸蟹。熟练地打开蟹壳,用筷子拨开蟹黄夹了一块白花花的蟹肉,放在伽巧的汤匙上。

鹿珉看得直皱眉,正想扑过来阻止来路不明的男鬼给主人‘下毒’,就见伽巧没什么表情的吃下那口蟹肉。

鹿珉:???

不是,他凭什么!

[眼睛瞪得像铜铃.jpg]

“别生气了。我住院那段时间,连给你剥螃蟹都费劲。”祝南屿又夹了一块蟹肉,淋了几滴姜醋,还在努力解释之前那件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可怜。

这个男鬼,好茶!净会卖惨!

鹿珉顾不得什么礼节,做贼似的凑过来,鬼鬼祟祟给祝南屿递了张纸条:

‘为什么主人愿意吃你剥的螃蟹?你加诱食剂了?什么牌子的?’

鹿珉当然考虑过,主人可能嫌弃剥螃蟹麻烦,所以通通剥好,还认认真真摆了个盘送到主人面前。

可结果呢?!

伽巧还是碰也不碰,仿佛天生不喜欢吃螃蟹。

鹿珉委屈得快要枯萎了!

“想知道?”祝南屿勾勾手指,把他叫过来,邪恶地压低声音,“先把屋里乱七八糟的符咒撕掉。”

“!!!”这个诡计多端、善于蛊惑人心的恶毒男鬼!

鹿珉陷入深深的纠结。

既想知道伽巧为什么愿意吃祝南屿给的螃蟹,又害怕撕掉屋里的符咒,男鬼的‘妖力’会大大增强,那时候更没办法治他了。

他现在已经把主人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了!

——其实,伽巧不碰餐桌上的螃蟹,确实嫌螃蟹麻烦。

至于鹿珉剥好那些,因为端上来已经凉了,难免有股腥味。

而且伽巧自从知道‘蟹黄蟹膏’分别是什么部位,就有些微妙的生理性排斥,偏偏鹿珉挑的个个都是满黄满膏。

要想喂伽巧吃螃蟹,必须守在他旁边,趁热一点点喂过去才行。

这种事,只有祝南屿能做。

祝南屿颇有耐心地喂完两只螃蟹,擦干净手,顺手拿起果盘里的石榴。

鹿珉在一旁暗自冷笑,笃定男鬼这次肯定要踩大雷了。

哼!活该!

要知道,石榴可是伽巧黑榜水果前三。

哪怕剥好榨汁,也会残留石榴籽挥之不去的苦味。

鹿珉曾经尝试给石榴去籽,但是力道很难把握,不小心就把小小的石榴捏爆,场面十分埋汰。

久而久之,石榴就成了家里的装饰品,并不具备‘让伽巧食用’的荣幸。

祝南屿还在自顾自可怜巴巴的卖惨,借此博取同情,手里动作丝毫没停,先把石榴籽全部剥出来去掉白膜。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根比牙签略粗,一端比较锋利的中空金属棒,从石榴籽比较尖的一头戳进去。在保留石榴原本形状的前提下,巧妙地剔除石榴籽,一颗颗堆在伽巧面前的小碟子里。

鹿珉:……还可以这样操作吗。

难怪自己成为管家之后,伽巧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原来是自己不会投喂。

输了个大的!

“我当时连站都站不起来,总不能让你照顾我吧?”祝南屿沉迷剥石榴,口风有点松,竟然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南屿就知道不太妙。

果然,伽巧眼神更冷了。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从祝南屿嘴里说出来,伽巧莫名其妙觉得刺耳。

明明他们是夫妻,应该相互扶持。

在祝南屿的预设里,假如自己回到家休养,伽巧就会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死似的。

正在喝汤的伽巧顿了顿,低头用勺子在汤盅里擓到底,舀出作为配菜的菌菇和鸡肉。

他另一只手拿起筷子,认真地挑了挑,留下一朵厚实饱满的……香菇。

之前从池尽染那里听说,有的人看起来稳重成熟、人模人样,其实挑食的要命。

小时候为了不吃香菇,还会跟家长撒娇。

即使成了家,还处心积虑隐瞒自己挑食的事实,结果却在亲妈那里漏了馅。

伽巧侧过身,举着勺子递到祝南屿嘴边,用实际行动‘照顾’病弱的老公。

“娇娇,你这是……”祝南屿身体僵了一下,明显往后躲了躲,瞧了瞧勺子里那朵饱满的香菇,又瞅瞅伽巧凑近的脸。

“啊——”伽巧见他不肯张嘴,又往前递了递,微微侧过头,清澈眸子一眼不眨凝望他,“不吃吗?”

祝南屿对上那双只映出自己的漂亮眼眸,心跳快了几拍,理智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伽巧用这种表情投喂,哪怕是穿肠毒药……

祝南屿主动凑过去,张开嘴,认命得吞下那朵格外入味的香菇。

“好吃吗?”伽巧不依不饶,扑过来几乎靠在祝南屿身上,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嗯。”祝南屿咽下去,脸上浮现不易察觉的扭曲,点点头昧着良心回答,“好吃。”

呵,骗人。

伽巧恢复冷淡,一把推开他,默默吃完祝南屿剥好的石榴,起身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祝南屿像个怨灵,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声音透了点儿委屈。

好不容易才见面,今天伽巧到底有什么非出门不可的理由?

伽巧依然头也没回,但这次却开口回答了,“我要去学校。”

逐渐接管千合的生意之后,伽巧终于体会到:为什么人类社会如此注重知识和教育。

身为千合董事长,伽巧的知识储备大概只到高中的程度,处理基本工作都显得很吃力。

现如今,让伽巧回到高中备战高考显然不太现实。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高管们发现伽巧那颗全新、无暇、如婴儿般刚开机的大脑,意外的适合学习,基本一教就会。

所以几位管理层经过商量,想办法动用人脉,给伽巧申请了国内最知名的高等学府——A大金融系的听课证。

按照学校提供的课表,今天下午是伽巧人生第一课。

祝南屿弄清楚原因,上下打量伽巧,幽幽问道,“你打算就这样去学校?”

一身学生阶级高攀不起的奢牌,生人勿进的清冷气质,还有过分美貌的脸。

踏进学校,绝对是人群中最突出的那个,保证会被周围人当做珍稀艺术围观。

伽巧低头,端详自己的衣服,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那我应该怎么样?”

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未接触过学生阶层,自然不知道‘大学生’应该怎么样。

祝南屿似乎被戳到哪个点,愧疚感超级加倍。

想当初,伽巧还处于应该读书的年纪,就被自己骗来当老婆了。

如果他遵循普通的人生轨迹,按部就班的小学、中学、大学,恐怕会成为校园里的万人迷魅魔,不知道给自己招惹多少情敌。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内心萌生出强烈的嫉妒和不安,惹得祝南屿恨不得把伽巧永远缩在自己身边,隔绝所有人窥伺的目光。

可考虑到伽巧的社会化程度,祝南屿依然强忍着阴暗不能见光的欲望,从伽巧衣柜里挑挑拣拣,拿出普通款卫衣和运动裤。

然后让伽巧坐在镜子前,慢条斯理梳好他柔顺的长发,扎成更符合学生形象的元气高马尾。

最后,祝南屿盯着镜子里那张一进学校,就能分分钟当选校花的脸,沉默地翻出一顶棒球帽给他戴上,故意把帽檐压得很低。

“娇娇。”祝南屿俯身从背后靠近,盯着镜子,声音沉沉,“如果学校里有人跟你告白,就说家里有个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占有欲很强,睚眦必报的男朋友,正在家里等你。”

伽巧听到这话,重点并不是‘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男朋友’,而是最后半句‘正在家里等你’。

记得从前,都是他在家里等祝南屿。

没想到,彼此处境居然还有倒错的一天。

从过去到现在,伽巧永远是等待的一方,还不知道被人等着是什么感觉。

“哦。”.

其实,伽巧想要学习金融专业的知识,完全可以请教授来家里教,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然而,当大家听说他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没有正儿八经去过学校,纷纷冒死进谏!

算算年纪,伽巧现在才刚过24岁。

比起已经被职场污染的社畜,大学里那些青春洋溢的小年轻,才跟他是同龄人,理论上更容易交到朋友。

于是就这样,伽巧被半自愿半强迫,丢到A大校门口。

伽巧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进学校,这里跟以往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太一样,仿佛进入升级版儿童乐园。

十月中旬,新学期刚开始不久,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还对学校充满好奇。

各个社团忙着组织招新,逮到人就问‘同学你喜欢Cosplay吗’。还有恋爱中的小情侣拉着手散步,坐在长凳分享同一对耳机。

初来乍到的伽巧走到指引地图前,还没找到教学楼的位置,旁边跑过来一个大秋天还穿短袖短裤、寸头冒着热气的男生。

“嗨,学妹!”男生笑着露出两排大白牙,对着伽巧的背影打招呼。

绕到正面看清楚,又从善如流改口道,“嗨,学弟!”

被按在‘弟’字辈的伽巧,抬眼瞥向他。

根据事先的调查,大学生普遍年龄在18-22之间,今年已经24岁的伽巧绝对足够在年龄上碾压这帮国家栋梁。

“我不是你的学弟。”伽巧认真地解释。

男生笑呵呵说,“确实,你这细胳膊细腿,我们体院也不收!咱们学校挺大的,你要去哪?学长带你过去。”

由于伽巧极少出门,方向感不好,即使参照地图也很难分清东南西北。

他把要去的位置告诉脑袋冒烟男,对方又露出两排大白牙,“你要去管院啊,从这个门走到那边挺远的。不过你问我算是找对人了,我带你从体育场穿过去,走吧!”

说完,冒烟男不由分说让伽巧跟上自己,直直冲向体育场的后门。

秋季全国大学生运动会比赛在即,校足球队正在体育场内高强度练习,看台区域有许多人兴致勃勃围观。

“传球,快传球啊!”

“好耶,这个球一定能进!”

“不一定,对面守门员魁哥强得一比,上半场扑住了三个球。”

高高踢出的足球在空中划过曲线,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中,守门员举起双臂高高扑过去,用头和身体将那颗球顶出界外。

“魁哥威武,国服最强防守!”

被叫魁哥的男人爬起来,蹭了蹭鼻尖,“小意思,这场上没有我防不住的球。”

与此同时,被扑出界外的球滚出老远,骨碌碌到了伽巧脚下。

场内的球员懒得捡球,撩起衣服下摆擦汗,远远对伽巧挥挥手。

“同学,麻烦把球踢过来!”

冒烟男目测距离,“这么远咋踢?你就不能自己过来捡?”

话音未落,就见伽巧退后几步,然后稍微瞄准一下方向,对准那颗球踢了出去——

只见足球在空中掠过残影,准确无误绕过在场球员,直直飞向门框。

刚缓过气的守门员,下意识冲过去扑球,可惜已经晚了。

那颗球擦过他指尖,狠狠砸进球网,又反弹出去滚到大概半场的位置,滚到刚才说话那个球员的脚边。

“……”双方球员安静了。

“……”现场观众沉默了。

冒烟男僵硬地回过头,瞪大眼睛看向伽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你做了什么?”

伽巧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指了指门框,“不是踢进那里面吗?”

见周围人反应各异,伽巧还以为自己又弄错了游戏规则。

也是。

听说国足就不喜欢把球踢进框里-

作者有话说:

娇娇(沉思):很难吗?

第34章

工作日午后, A大学生要么忙着上课自习,要么在宿舍午睡,理论上是校园论坛最不活跃的时段。

然而今天中午, 论坛刚发的几个帖子热度惊人,迅速盖起几百层高楼。还有许多人在楼里买房, 回复特别积极。

【帖子标题:啊啊啊楼主在体育场遇到一个超级帅的天菜学弟, 求问是哪个院系的?】

主楼:楼主当时太激动了, 心跳180两只手都在抖, 只拍到了一张糊糊的背影照。[图片]

你们看看这腰,这腿, 这无以伦比的气质!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当、场、初、恋~!

有没有好心校友告诉我联系方式?跪求!急急急!!!

1L:同求!!!

人在看台, 虽然没看清脸但是被迷得神志不清, 果然帅是一种感觉, 我敢说没有人看到他踢球的样子不心动![疯狂舔屏.jpg]

15L:都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还没有同班同寝的出来认领吗?

按理说开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如果真有这种级别的神颜帅哥, 表白墙早就刷疯了才对。

27L:速报!我鼓起勇气找到跟那个天菜学弟一起的体院学长打听,他告诉我学弟是……管院的!

39L:管院的兄弟姐妹何在!!!不许背着我们偷吃,快把天菜学弟交出来!

51L:青天大老爷明鉴, 管院冤枉啊!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我们也在馋学弟的身子好吗?

62L:前线传来悲报,你们死心吧, 下次别见到一个青春男大打扮的就叫学弟, 人家是申请过来旁听专业课的,听说已经是公司高管了……[原地裂开.jpg]

75L:吓得我把主楼图放大放大再放大,这气质,这侧脸, 你告诉我他已经是公司高管了?那可真是……太带感了![斯哈斯哈.jpg]

90L:幸好我今天下午没翘课,有幸跟天菜哥上同一节课,他听课超级认真,一直在做笔记,要不是提前听说是旁听生,还真以为是新来的小学弟~

106L:你确定一直在做笔记?我坐在他侧面,至少逮到三次他偷偷发微信呢。

124L:求问,天菜哥是哪家公司的高管?我现在把他追到手,以后就业就有着落了(做梦

135L:天菜哥进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没机会跟他搭讪。不过有人看到他的电脑屏幕,上面好像有千合的会议软件。

152L:woc居然是千合吗?散了散了,别想了瓜友们,咱连千合的面试都进不去QAQ……

178L:不太可能吧,千合门槛多高,能坐上高管位置的,哪需要旁听本科阶段的专业课?

197L:你们好像忘了,千合管理层有个半路空降的董事长,前几年一直被业内骂花瓶傀儡拖公司后腿,最近这个月风评才慢慢扭转

209L:你说的该不会是……伽巧?

226L:天呐,我仔细看了眼还真是伽巧!!!

印象中他总是很寡很清冷破碎感拉满,突然扎了高马尾变成青春男大差点没认出来啊啊啊!

237L:真的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伽巧吗!

245L:怎么就变成你命中注定的老婆了?情敌拔刀吧!

266L:楼上几个冷静一点,我记得伽巧不是结婚了吗?人家已经有一个合法老公了。

284L:你家没通网?他老公已经消失四年了,只要我又争又抢肯定能成功上位!

303L:……想屁吃,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手机里的狗血短剧APP卸载了,真以为人家一个豪门霸总会莫名其妙爱上穷学生吗?

……

上完两节干货满满的专业课,伽巧合起笔记本放进书包。

刚走出教室,立刻有种被围观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环顾四周,附近路过的学生都会在擦肩而过时故意降低速度,甚至直接停下来,目光控制不住飘向自己。

之前出席名流晚宴或者其他场合,伽巧没少被人注视过。

但那样的注视夹杂着探究、算计、恶意……

周围这群学生也在看他,更多只是单纯的‘看’,仿佛在动物园遇到大熊猫,充满纯粹的好奇与欣赏。

伽巧没有感受到什么敌意,所以不打算理会,背着书包准备往外走。

刚要走出教学楼,侧前方有个男生被几个朋友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冲到伽巧面前,脸几乎红到耳根。

“那个,伽巧学……学……伽巧先生,我、我……”

虽然他在论坛上口嗨,说自己要跟伽巧告白,其实连像样的开场都没想好,舌头在口中打结。

此刻被推到正主面前,男生显得极其局促,看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伽巧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说完一句话,反而听得到周围学生窃窃私语‘告白’、‘好勇’之类的话。

原来……这就是普通的告白吗?

伽巧回想起某个人,轻描淡写说‘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都不知道害臊一下。

当然,伽巧更不知道要害臊,随随便便就答应了。

所以——

“等等,我打断一下。”伽巧及时叫停,淡淡重复祝南屿出门前交代的话,“我家里有个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男朋友,正在等我回去,你还要继续说吗?”

“啊?你有男朋友了!”男生遭到拒绝,反应更多是欣喜,猛得鞠了个90°的躬,就转过身跟朋友打打闹闹,走出老远还能听到他们嘻嘻哈哈聊天。

“瞧瞧你那怂样!”

“滚!起码我敢冲过去,你呢?”

“你哪敢了?明明是我们推的,结果你还是没告白!”

“我有什么办法?站在人家面前就知道我配不上了,走走走,咱们去唱K,就当庆祝我失恋……”

伽巧目送他们几个勾肩搭背走远,暗想原来跟自己同龄的人,情绪如此充沛吗?

假如自己也拥有那么饱满的情绪,每天喜怒哀乐大起大落,祝南屿会怎样……

想着想着,伽巧漫无目的往前走,结果一抬头发现自己又回到教学楼前。

放学高峰期已经过了,教学楼附近没几个人,显得冷冷清清。

伽巧迷茫地环顾四周,思考应该找人问路还是自己再徘徊一圈。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

直到被触碰之前,伽巧完全没有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靠近,突然打了个激灵,正要做出本能反应。

握住他手腕的人却靠过来,伏在伽巧身上,喘息有些混乱。

“先别动。”他低低地说,“让我靠一会。”

“……是你啊。”

伽巧侧过脸,看到祝南屿面色苍白,不是装出来的半死不活,心里某个位置突然软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据祝南屿本人坦白,他一周前,也就是伽巧被绑架那天,才因为勉强下床搞得全身酸疼。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不算近,即使用最慢的速度走,对他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

“本来想躲在车里,偷偷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到时间了你还没出来,我就猜是不是迷路了。”

祝南屿伸手过去,牵起伽巧拉着书包带的手,指尖灵活地分开他的指缝,与自己十指相扣。

缓了一会儿,祝南屿恢复力气,才撑起身子。

伽巧这才发现,他今天打扮也跟平常不一样,与伽巧类似的卫衣和运动裤,还有明显是同款的棒球帽。

这样走在路上,除了双胞胎兄弟,就只有情侣会这么穿。

“走吧。”祝南屿牵着伽巧的手,带他慢慢往外走。

伽巧慢了半步,跟在后面观察他,发现祝南屿正常走路其实没什么问题。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搞得,把自己弄得那么虚弱。

伽巧向前半步跟过去,仰起脸看向祝南屿,“你不是说,在家里等我吗?”

这个人没有遵守承诺,又说是为了‘惊喜’,搞得伽巧有点儿纠结,是否应该为了这个点生气。

祝南屿立刻解释,“抱歉,但是我有正当理由,这次就饶了我吧。”

“什么正当理由?”伽巧追问。

“喏。”

祝南屿牵着他的手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玻璃,里面立刻蹿出一颗圆乎乎的狗头,兴奋地隔着玻璃舔伽巧的脸。

“给它办狗证。”

由于鹿珉实在联系不上狗贩子,又不能把哈士奇变成流浪狗,只好把他养在家里。

A市养狗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必须去派出所给狗子办理户口。

鹿珉是个哑巴,交流不方便,又担心麻烦伽巧,只能用充满不信任的眼神委托恶毒男鬼。

这只小哈士奇明明早上才进家门,狗贩子居然把办狗证的全套手续准备好了,直接就塞在宠物包里,铁了心要让哈士奇安家落户。

伽巧上个课的功夫,祝南屿已经给哈士奇取了名字。

“淇奥,坐。”祝南屿发出指令。

狗崽子似乎意识到,正式落户前要好好表现,乖乖坐在位置上,尾巴摇成螺旋桨。

“淇奥真乖~”祝南屿伸手过去,挠了挠它的下巴。

“淇奥、淇奥……”伽巧重复两遍,就意识到这两个字连起来读‘巧’,顿时无语。

祝南屿取名水平一如既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这些烂梗。

“怎么,这个名字不可爱吗?巧巧~”

“别这么……”叫我。

伽巧刚准备怼回去,哈士奇兴高采烈扑过来,对自己新名字反应很大。

“哎呀,怎么办,它把这个名字占了。”祝南屿似乎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以后只能叫你娇娇了。”

伽巧冷漠地甩开他的手。

因为鹿珉提前在线上预约过,赶到派出所时,值班工作人员很快为淇奥办好狗证。

淇奥活泼过了头,特别自来熟,缠着刚见面的女警,非要姐姐给自己揉肚子。

伽巧和祝南屿没办法带狗离开,只好默默等在旁边。

恰此时,准备下班的张警官路过,一眼认出伽巧。

见他静静站在那里,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心情明显比前几次好得多。

张警官觉得是时候了,他下个月就要调职,给失踪人口销户的事情不能再拖。

“伽巧啊,又见面了。”张警官主动过去搭讪,开门见山说,“你来得正好,我办公室的系统还没退出。要是方便的话,你家那口子的销户手续,顺便就……”

“张警官。”伽巧转向他,客客气气地说,“抱歉,我见到他了。”

“梦里见到的?还是没睡醒出幻觉了?”张警官摆摆手,明显不吃这一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那些都不能算,我们法律上只认活人。”

伽巧瞥了眼旁边的人,把张警官拉到旁边空闲的办公室,踮起脚摘下祝南屿的棒球帽。

从祝南屿失踪到现在,张警官为了销户的事,把他资料都快翻烂了,自然认识这张脸。

看到祝南屿活生生站在面前,张警官非但不吃惊,还露出‘你们有钱人真会玩’的无奈表情。

“伽巧,我真的特别理解你,但不是找一个长得像的就能冒名顶替。”张警官上上下下审视祝南屿,叹了口气,提醒伽巧面对现实,“你老公祝南屿,登记的年龄快31了。你按照他26岁的样子找替代品,再过两年就得找比你小的。”

张警官说完,围着祝南屿绕了两圈,嘴里嘀咕,“你别说,这找的还真像,确定是活人吗?”

“张警官,”祝南屿叫住他,唇角噙着笑意,声音不徐不缓,“五年前,伽巧入籍的时候,多谢你照顾了。”

“……啊?!”

张警官吓得张大嘴巴,差点闪了老腰,没想到祝南屿居然会提起五年前的事。

那是他俩结婚的时候,因为A市的落户标准严格,单纯结婚没办法取得A市户口。

伽巧对于此事一无所知,祝南屿上上下下疏通了不少关系,把名下一部分不动产转给伽巧。

即使如此,落户资格审批的时限,还是在他们原定的结婚日期之后。

张警官见他实在着急,在权限范围内尽量帮忙,终于赶在他们登记结婚之前,走完所有流程。

这件事祝南屿没有告诉过伽巧,张警官觉得只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也没有特意对谁提过。

所以说,知道这件事的只有……

“张警官,他是本人。”伽巧看向风中凌乱的张警官,想了想,淡淡解释道,“简单来说,我前两天从地下带出来的。”

张警官:!!!

从地下带出来的?

那不就是……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作者有话说:

祝祝,不是男鬼胜似男鬼

第35章

信奉了大半辈子唯物主义、坚信世界上没有鬼的张警官, 面对伽巧前两天‘从地下找出来’的祝南屿,内心默默重复核心主义价值观。

听见伽巧嘱咐‘请不要告诉别人,我晚几天再来办手续’, 也只是麻木地点点头。

张警官暗暗做出决定:等回头再去拜访那几位请灵媒、在家里插满招魂幡的遗属,诚心诚意向他们道个歉。

以前是自己太年轻了, 不懂事, 竟然说他们迷信、异想天开。

也许……人家只是纯纯没找对方式呢。

祝南屿重新带好棒球帽, 压低帽檐, 牵着上蹿下跳的淇奥走出派出所。

淇奥不愧是血统100%纯正的哈士奇,比普通的狗崽更加活泼, 一路神神颠颠见到谁都朝人家摇尾巴。

“它的狗证, 过两天会直接寄到家里。”祝南屿放慢脚步与伽巧并肩, “从今天开始, 它就是正式的家庭成员了。”

“家庭成员。”伽巧垂眸, 端详刚刚落到自己名下, 毛茸茸的狗崽子。

“汪!”淇奥大叫一声, 认爹认得非常干脆。

即使伽巧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却也知道,许多饲主会把宠物当做真正的家人对待, 叫它们‘宝宝’、‘女儿’。

养宠圈有句著名的话:也许它只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但你是它的全世界。

尤其从淇奥这种刚断奶的幼崽开始养,它甚至会把自己当做亲生小孩, 对主人依赖性特别强。

只要好好养, 它就会用自己作为小狗的全部生命,一心一意陪伴主人。

伽巧盯着活泼的狗崽子怔怔出神,突然感觉手被碰了一下,祝南屿把牵狗的绳塞到他掌心。

“……”伽巧明显犹豫了几秒, 才握紧绳子,看向祝南屿的目光无比柔软,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这玩意儿怎么养?

过去,他只会断送生命,不知道怎么照顾这个脆弱的生命。

“别担心,我们一起照顾它。”祝南屿绕到另一边,勾住他的小拇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回家之前,顺路给淇奥买个狗窝吧?”

“好。”伽巧点点头,牵着祝南屿的手,奇异地安心了许多。

夕阳余晖将两人一狗的身影拉得老长,祝南屿牵着伽巧的手,走了一小段路,故作不经意开口,“今天去学校上课,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伽巧如实回答。

虽然学校里的氛围,跟伽巧目前体验过的都不太一样。

有许多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青年男女,朝气蓬勃,在校园里尽情挥霍青春,仿佛没有忧虑似的。

但是伽巧只不过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生长环境却大相径庭,根本无法像那样纯粹的享受校园时光,当个没有烦恼的清澈大学生。

那句话怎么说。

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祝南屿没有体验过伽巧的经历,却能理解他的感受。

毕竟祝南屿小学就开始跳级,周围都是与自己不同年龄段的人。学生时代遇到同龄人,确实难以融入。

不过……

“我以为,你对足球挺有兴趣的。”祝南屿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嗯?”

伽巧这才想起那颗几乎被自己遗忘的球,还有踢进门槛瞬间,全场先是短暂死寂然后又炸锅般沸腾。

直到现在,伽巧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激动什么。

他懒得机会那些,目前重点在于——

“你怎么知道?”伽巧直勾勾看向祝南屿。

“A大校园论坛,整个下午都是关于你的帖子。”果然如祝南屿所料,伽巧一进学校就会散发魅力,给自己招惹情敌。

伽巧只是旁听生,没有正式学籍,也没有登录A大校园论坛的权限,当然不知道那些关于自己的帖子。

“说起来,你也不是A大学生吧?为什么知道校园论坛的内容?”伽巧看向祝南屿,难得犀利一次,“难道你有偷偷……”

“啊,宠物店到了,买个什么样狗窝好呢?”祝南屿打断他的话,抬手指向前方。

伽巧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到隔着玻璃橱窗的狗窝。

淇奥似乎知道是给自己买的,扯着狗绳把伽巧拽过去,激动地对着心仪的棉花狗窝大声汪汪。

“你想要那个啊。”伽巧本身没什么想法,干脆顺着淇奥的心愿做出选择。

直到买好狗窝,他才意识到:

又让祝南屿把话题带过去了。

真是诡计多端!.

其实,就算祝南屿没有亲口承认,伽巧大概也能猜到:

某位大佬肯定又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学校论坛,暗中窥伺伽巧的一举一动。

凭他的能力,入侵校园论坛纯纯大材小用。

时隔四年,祝南屿的变态程度似乎有恶化的迹象。

如果不是身体太虚弱,伽巧怀疑他会死缠烂打跟自己来学校,走到哪跟到哪,上课也坐在旁边……

正想着呢,旁边覆过来一道人影。

伽巧余光扫过去,见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男人,径直坐到自己旁边。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学校上课了。

除了第一天引发了小小的关注和骚动,之后两次,伽巧总在上课后才进教室,安安静静坐到角落的空位,降低存在感不想惊扰任何学生。

一起听课的同学,本来以为他是新来小学弟,还跃跃欲试想着搭讪。

自从知道伽巧贵为千合董事长,分分钟百万上下,大家纷纷打消念头。

生怕跟大佬多说一句,就会影响千合股价,进而影响国际局势。

这种情况下,究竟谁那么没眼力劲儿,在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特意选择伽巧旁边的位置坐?

该不会……又是来告白的?

上次那句‘家里有个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男朋友正在等我’,竟然没办法拒绝所有人吗?

伽巧无端有些烦,悄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Zoa的对话框。

伽巧:有个奇怪的人坐到我旁边了。

Zoa:我知道。

伽巧:……你到底把监控摄像头装在哪里?

发完消息,伽巧抬眼环顾四周,琢磨祝南屿究竟入侵了学校监控系统,还是重金买通A大学生当眼线。

他的占有欲到底有多强?

旁边男人见他抬起头,连忙逮住机会开口,“伽巧你好,我是管院20级的学生,名字叫高文豪,我有几句话必须跟你说。”

高文豪的言谈举止还算有礼貌,但不知为何,伽巧就是觉得烦躁,不是很想听他说话。

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祝南屿神通广大,提前播了语音过来,要求伽巧打开免提,正好把高文豪的自我介绍听得清清楚楚。

Zoa:管院的本科是四年制,他是20级的,按理来说去年六月份应该毕业了。

“你毕业了吗?”伽巧瞥了眼,直接质问当事人。

高文豪仿佛被戳到心窝子,脸上闪过尴尬,支支吾吾回答,“我论文没过,延毕了。”

“延毕了两年?”伽巧秉承着求真务实的态度,再次确认。

高文豪表情更痛苦了,却依然锲而不舍,继续跟伽巧搭话,“你别误会啊,我知道你的身份高攀不起。我这次来找你,只是想问问……那个,能不能让我见见小鹿?”

要见小鹿?

去动物园啊。

自己家里只养了狗,没有养小鹿。

伽巧正要回绝,低头看见祝南屿发过来的消息。

Zoa:他说的‘小鹿’,可能是指鹿珉。

Zoa: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鹿珉的,最好先试探一下,你按我的话说。

伽巧心下了然,故作冷淡地开口,“我不认识什么小鹿。”

高文豪果然急急补充,“他叫鹿珉!据我所知,他在你那里担任管家。上次……上次我在你被绑架的新闻报道里,见到他了。”

“哦。”伽巧瞥了眼屏幕,装模作样思考了两分钟,才慢吞吞开口,“有这么个人。”

“我想见他!”高文豪语气变得迫切起来,“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我有很重要的话对他说!”

“要见鹿珉,应该自己去约他。我只是雇主,没有权利限制鹿珉的社交。”伽巧抬头看向黑板,语气冷漠至极,“说完了就请离开吧。”

“……”

高文豪欲言又止,察觉到伽巧不会再搭理自己,失落地起身离开位置。

伽巧见人走远,才把手机拿起来,凑到耳边小声问,“喂,试探出结果了吗?”

“嗯。”电话那头,祝南屿语气沉沉,“我知道他是谁了。”

但凡了解祝南屿一丁点儿的人都知道,他心思谨慎、多疑。

在此之前,祝南屿老早就调查过鹿珉,把他家底扒得干干净净。

鹿珉本人倒是没什么问题,纯纯命苦。

小时候因为发高烧没及时送医变成哑巴,父母又要了个健康的弟弟,对待残废长子格外不上心。

幸好鹿珉天生心大,被父母苛待也没有扭曲阴郁,反而积极为自己的人生规划。

因为是个哑巴,又没有家庭托举,留给鹿珉的选择并不多。

好在他勤快,能吃苦。

有人琢磨哑巴口风紧,不会乱嚼舌根子惹雇主生气,便介绍他去有钱人家做事。

鹿珉手脚麻利,又很听话,雇主一家子都对他很满意。

相处久了,跟他关系也算亲近,尤其是雇主家的‘大少爷’——高文豪。

放学回到家,伽巧听祝南屿说到这里,总算想起来高文豪是谁。

当初,鹿珉来家里面试的时候,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提前预支工资还债。

那时候伽巧只想找个人打理家务,除了鹿珉还有很多选择,不想摊上麻烦,就要求他简单说明原因。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鹿珉在上户人家工作时被雇主的儿子侵犯,被迫从二楼窗户跳下,左腿摔骨折了。

雇主非但不赔偿医药费,反倒责怪他勾引自己儿子,要求偿还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

鹿珉无权无势又是个哑巴,被泼了一身脏水。

多亏后面遇到伽巧,才解决了那些莫须有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