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康帝与林净水两个小废物窝在树上睡着,俩人紧紧互相依靠,兴许是怕文康帝不舒服,林净水倒在树上当垫子,文康帝压在他身上睡得昏天黑地。
树上地方小,两个人挤着反而更有安全感,手脚都贴靠在一起,下面传来呼唤声时,宁月恍疑自己在梦中。
她一睁开眼,眼前是淡蓝色的天空与摇晃的树木枝丫,金光碎影间,啾啾鸟鸣在枝木跳跃,她身子底下垫着肉乎乎的肉垫子,下方传来一阵阵呼唤声,她坐起身来,低下头去,就看见树下跪了一堆人,见她起身,就喊什么“救驾来迟”之类的。
她睡了一夜的混沌脑子后知后觉的反过味儿来,哎呀,是,昨儿还被追杀呢。
她一翻身,龙屁股底下的肉垫子闷哼了一声,也醒了。
树上林净水和树下金吾卫一群人堆叠着护着文康帝,把人安安稳稳的带下了树。
文康帝大难不死松了一口气,下面的金吾卫保全了九族也是松了几百口气,一旁的林净水有救驾之功,也跟着被镀了层金光,下面的金吾卫也接了林净水一把,便将他们二人一同送往白露殿。
太后还在等他们俩——准确的说是在等文康帝。
待到宁月披着文康帝的皮,到白露殿中,与太后相见时,宁月再也忍不住,跪倒在母后腿前嚎啕大哭,一旁的林净水也跟着跪下来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皇上莫哭”。
太后本是个冷清冷血、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但一见了她的儿子,情绪便跟着激荡,先是骂了一句“哭什么,你可是天子”,到最后也没忍住,也跟着儿子掉了两滴眼泪,伸手摸了摸文康帝的头,道:“我儿孝心可鉴天地,若非我儿,这满猎场都没人惦记着我一老太婆。”
文康帝眼睛红红的抬起头来看太后,愣愣的问出来一句:“皇后呢?皇后没来看母亲吗?”
她本意是想问,皇后会不来救太后吗?但太后却认为是文康帝到了她跟前也不惦记她,只想见烟令颐,太后的脸骤然沉下来,道:“皇后在后殿,皇上若想去看,去便是。”
以前文康帝和皇后之间关系不和睦,太后看了不舒服,现在文康帝开口就要皇后,太后更不舒服——还是那句话,但凡她母族里有一个能抬到面上的女人,她都不会让烟令颐进宫来。
文康帝察觉到母后不大高兴,但是没来得及多说话,就被太后赶走了。
至于一旁的林净水,太后抬抬手,赏了一个御前洗笔的虚职,品是最低的七品,但这是在圣上面前伺候的,也很风光,日后若是能得文康帝的心,平步青云也不是问题。
文康帝跟林净水两人一起出了白露宫,文康帝抬头,看着头顶上摇晃的枝丫、满面愁容的说:“母后好像不是很高兴。”
宁月以前就知道母后对嫂嫂要求很严格,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她只是提了一嘴嫂嫂,母后就不开心。
林净水不敢置喙太后,只低头道:“皇上可以去看看皇后娘娘,臣先告退。”
宁月转想也是,让林净水走了后,自己去偏殿找烟令颐。
她到偏殿中时,门口守着几个宫女向她行礼,宁月穿过宫殿门时,还从窗旁瞧见了皇后的倒映,结果走进了殿内,才发现是一个假人摆在矮案后。
宁月呆愣愣的看了一会儿,估摸着皇嫂是自己溜出去了。
怎么说呢完全意料之中,皇嫂平日里看上去端庄温和规规矩矩的,但是真跟皇嫂相处了之后,宁月就知道了,皇嫂其实是个胆大包天的人。
就算是母后,也压不住皇嫂。
——
若是太后,一定会觉得烟令颐私自出巡是错的,但是站在这里的是宁月。
宁月跟烟令颐有太多的秘密,她天然相信她的皇嫂,依赖她的皇嫂,哪怕她知道皇嫂做错了,也不会挑出来的。
宁月站在空空的矮案对面,最后慢慢跪坐而下,对着对面皇嫂留下来的衣裳假装说话。
“皇后不必担心,朕没什么大事儿。”
“朕陪皇后抄经便是。”
她跟烟令颐就像是两个小朋友,每次看到另一个被长辈责骂,都会赶忙打掩护。
至于皇后去做什么了——宁月完全没担忧。
皇嫂不管做什么,也一定是为了她好,为了大晋好。
——
秀美宁静的小皇帝刚开始还在抄写经书,但是抄着抄着,人就趴在木桌上,渐渐地睡了过去。
烟令颐对此一无所知,她此时正从屋檐下翻出,一路找向白露殿后面的后殿去。
方才她回到偏殿的时候,看见太后命人将刺客的尸首一一收回,放置于此。
太后不让她查,她偏要来查。
是,这些人是死了,但是人的尸体是会说话的,他们的手上留着薄茧,他们的脚上被鞋子挤出规律的形状,他们的脸上更容易被记住,就算是换掉衣服,也换不掉他们天长地久磨出来的身体。
烟令颐打算去死人嘴里撬一撬。
她这人精力旺盛得很,别看她刚折腾完齐王,又受伤返回,但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得益于大部分金吾卫都被派出去找皇上、打探齐王消息,所以这里没有太多守卫,烟令颐撑着一口气,一路爬楼躲檐,跑到了后殿中。
白露殿后殿中门窗紧闭,她从后窗户接近,听着动静、推开窗翻进去。
后殿地面上堆满了尸体,都是一具具刺客尸体,摆在地上大概六十来具。
烟令颐刚打算拓下这些人的脸,回去细细查其来历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立刻爬上房梁,在房梁之中攀爬游走,蹲在一处角落,从高往下看时,正看见太后的心腹嬷嬷从门外进来。
心腹嬷嬷也是刚从烟令颐的偏殿那头赶过来,没成想烟令颐还比她快一步——正好骑在她脑袋顶上看她。
心腹嬷嬷身后跟了两个太监,这两个太监隶属东厂。
东厂是完全依附于太后的爪牙,与锦衣卫沆瀣一气。
心腹嬷嬷进来后,左右横扫一眼,与身后的人道:“把他们身上的衣裳都扒下来烧了,尸体剁碎,晚间运出去埋了。”
身后的太监低头应是。
烟令颐当时骑跨在房梁上,屏息静音。
东厂的走狗都有一身硬功夫,这群太监们也不是白练的,烟令颐不能被他们听到动静。
“是。”太监们应下,上前就开始扒衣服。
烟令颐在这时,才低头向下瞥一眼。
她这一眼,好巧不巧正瞥见这群尸体被扒光衣服,抬到木板上,由人举起大刀来剁。
像是屠夫剁碎猪骨一样,“咣”的一声,血肉迸溅开来,血腥气蔓延在殿中。
烟令颐这一眼,正从上到下瞧见尸体的全貌。
之前在外面查尸体时,她只查看了尸体的上半身,不曾细细的去看全身,现在从高往下一览无余。
这些尸体都是肤白细腻,身材高大,体态无毛,最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没有阳/具。
烟令颐瞳孔骤缩,牙关险些咬了舌头。
这些“北沼国”刺客,竟然是一批阉人。
阉人!
谁人不知,这东厂阉人都是太后手中的鹰犬爪牙?
烟令颐的身体缓慢而僵硬的缩回去,伴着“咣咣咣咣”的动静,她浑身冷汗的贴着房梁,在脑海中捋掠出来一丝细线,将她回到皇宫之后的事儿全都串联起来。
三灵山,五台山,刺客,齐王。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齐王其实早该病死了,这辈子却跟着一起到了五台山,而昨日晚间,若不是她当时横插一手,齐王死活还真不一定。
让他们去三灵山的是太后,要给宁月招婿、引来五台山的也是太后。
身披北沼国衣裳的刺客、与上辈子不同的选驸马、不允她调查的太后——寻常人想不到的事情,烟令颐借着前世今生的两双眼,察觉到了端倪,一块块碎裂的图拼凑在一起,勾画出太后的眉眼。
这天底下谁人不知,太后垂帘听政已久,真要是有一个人能在其中做手脚,那除了太后,也没有别人了。
上辈子他们在山中时,齐王应该死在山中,但他们中途回来,齐王没死成,所以临时又加了五台山刺客。
是,她是重生了一回,但太后这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她以为她自己占尽先机,但太后比重生前的她还早早布局,对比起来,还是她略逊一筹。
原来,是太后要杀齐王。
再联想到殿前被训斥一事——是她糊涂了,硬撞了太后的逆鳞。
她透过前世的眼,看见太后的另一张脸。她为此感到惊异,上辈子在她眼中严苛端正的姑母,原来也有另一张脸,但转瞬一想,她不也有吗?太后这张脸撕下来,半个朝堂的人都要吃上一惊,她这张脸若是撕下来,整个朝堂的人都得晕过去。
这样比起来,她还是青出于蓝。
烟令颐轻而又轻的吸了一口气,捂着自己颤跳的心头,在昏暗的殿内拧紧了眉头。
自古以来皇权多争!皇叔抢皇位的事屡见不鲜,烟令颐读过那么多书,都见过亲儿子杀爹的,自然也能明白太后杀齐王的缘由,但是烟令颐认为太后杀错了。
齐王若有争皇之心,当初先帝刚死、新帝年幼、齐王未断腿时,他便直接从边关打回来就行,何必等到现在?
齐王不仅没有争王之心,还为大晋断了两条腿,太后依旧要将其害死,实在是伤尽大晋根骨,若是齐王不死,战神还在,后来南雪国之战,大晋未必会输的那么难看。
说来说去,不过是太后知道她那个废物儿子烂泥糊不上墙,所以不敢有丝毫怠慢。
上辈子不知道就算了,这辈子,她绝不会让齐王死。
她采了一回齐王的精,暗地里再回护几分齐王,就当是还了他的情分罢。
烟令颐思绪至此,下面的两个人已经将一具尸体剁碎分包,抬去下一处,她趁机翻身下房梁,一路顺着原路回去。
这次回到殿中时,烟令颐轻车熟路翻回来,却在越进窗户处僵住。
她瞧见桌案旁边趴了个人。
烟令颐蹲在远处,迟疑的慢慢挪过去。
当时已临近午时,日头正烈,殿内明媚的光透过窗户落到桌案旁边的宁月身上。
宁月睡得正香,白嫩嫩的脸蛋枕靠在自己的手上,脸蛋上的软肉被挤出来一小块,看起来软软弹弹,很好嘬的样子。
烟令颐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连出声都忘了。
她爱怜的伸手,轻轻抚摸着宁月的眉眼,阳光洒在其上,烟令颐胸腔里的暴戾、烦躁、恼恨都被一点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心。
只有宁月才能让她如此安心。
她摸过宁月的眉眼,虽然动作很轻,但还是将宁月惊醒,宁月像是个睡懵了的小猫儿一样从桌上醒来,愣愣的看着皇嫂,带着点睡腔冒出来一句:“嫂嫂回来啦?”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烟令颐语调温柔疼爱的问她。
“大概——有一会儿了吧。”宁月歪了歪头,脸上还带着点红印,她问:“皇嫂为何一过来,就被母后罚抄经书?”
烟令颐对着宁月浅浅一笑,道:“因为皇嫂不听话,方才在殿中,皇嫂非要调查刺客来源,惹恼太后,太后罚皇嫂也是为了皇嫂好,你不必介怀。”
烟令颐没打算跟宁月说太后残害忠良的坏话,因为她知道,太后在宁月心中也很重要,她不愿意将自己摆在宁月的对立面上,干脆什么都不提——她自己跟太后暗地里过招便是。
顿了顿,烟令颐声线中又带了几分惭愧,道:“昨夜皇嫂有要事要办,出了了一趟,倒将你一人留在了此处,是皇嫂不好。”
烟令颐太会哄宁月,真话假话混着说,宁月那脑子也分不明白,她为了哄皇嫂高兴,还特意耍宝道:“皇嫂莫要担忧,我昨日可威猛啦!吓跑了好多个刺客呐!”
烟令颐含笑点头:“殿下威武,妾身可猜想一二。”
帝后甜甜蜜蜜说了一通话,随后一起在殿内抄写经书,直到嬷嬷前来请他们用膳才罢。
烟令颐在用膳间,佯装不知,询问嬷嬷刺客如何处置,公主那头又如何。
嬷嬷一一作答。
“刺客已有金吾卫与东厂下去处理。”
“公主无碍。”
“因中途来了一场刺客,太后决定早些返程。”
烟令颐没听见旁人说“齐王如何”,估摸着齐王就是没事,若是齐王有事儿,估计太后现在要连哭带嚎的跑过去一趟,确定是齐王死了,然后立刻就地掩埋,了却一桩心事。
这一场公主选驸马的大戏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落下了帷幕,怕刺客卷土重来,所以选秀中断,所有人明日就准备班师回朝。
可见太后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连最后一点场面都不愿意演了。
烟令颐压下心底里的思绪,不再多问,只暗地里中想,怕是齐王并不知晓太后的这些计谋。
若是知晓,上辈子齐王也不会死。
——
与此同时,齐王殿内。
浓阴盛夏,烈阳灼灼。
正午的日头照耀在地面上,将齐整的大理石地面烫出干燥的气息,太后的心腹嬷嬷端着一碗药前来,说是太后特派她来慰问齐王。
乌枪接过了太后派来的嬷嬷的手中药碗,笑吟吟道:“谢过太后惦念。”
嬷嬷低头应是,又问:“王爷可还好?”
“王爷昨夜受了惊吓。”乌枪叹了口气:“今日已经昏迷、起不来榻了,怕是不能亲自谢一谢嬷嬷。”
嬷嬷却不大信。
怪不得她不信,因为从一年前开始,王爷就已经“起不来榻”了,动不动还来一次“病重垂死”,宫里的御医跑了一趟两趟三趟四趟五趟,太后连灵堂棺材都给备好了,这齐王却总是过两天又爬起来了。
也不怪太后等不及,非得来刺杀,这齐王实在是死不成啊!
“老身告退,若是齐王醒来,一定要第一个支会太后这边,太后惦记得紧。”嬷嬷又道。
“嬷嬷放心,乌枪记下了。”乌枪将嬷嬷送走后,端着药回了殿内。
乌枪也并未哄骗嬷嬷,他们王爷此时真躺在榻上,他从厢房外进来,便瞧见王爷双目空洞的躺着,身上还穿着那套林子里的衣裳——王爷不让人换,刚才怎么在林子里躺着,现在怎么在床上躺着,就单单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王爷?”乌枪走过来后,道:“太后给您送了药。”
季横戈躺在榻上、充耳不闻,只是两眼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自从他们将王爷从林子里带回来之后,王爷一直都是如此模样,乌枪看的分外糟心,跟一旁的踏雪低声道:“王爷该不会是让人夺了身子,伤大了心吧?”
一旁的踏雪瞥了乌枪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低声道了一句:“莫要揣测主子心思。”
乌枪只好自己去把药渣倒了去。
——
又过了两个时辰,季横戈突然命人烧水沐浴,乌枪又好奇为什么这时候突然要沐浴,一旁的踏雪没忍住,低声点拨了一句:“天快黑了。”
一会儿人家皇后说不定还来呢。
乌枪愣愣的问了一句:“什么天快黑了?”
白点拨了!
踏雪闷头烧水,没管这个不开窍的死木头。
热水咕噜咕噜冒出泡来,俩人伺候完季横戈沐浴,踏雪就拉着乌枪去了隔壁守着。
天边一擦黑,季横戈就洗的干干净净,像是童男献身一样,躺在床榻上等着。
之前在林子里的时候,他与烟令颐两人心意相通,烟令颐一定也喜欢那种滋味儿,她今晚也一定会来的。
戌时,烟令颐没来。
无碍,天色还早。
亥时,烟令颐没来。
无碍,可能是路有点远。
子时,烟令颐没来。
无碍,大概是风有点大。
丑时,烟令颐没来。
无碍。
季横戈瞪着一双眼,想,也许是迷路了没找到方向。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溜向寅时,季横戈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在季横戈的设想里,这人睡了他之后,就该跟他情意绵绵,一夜两夜三夜四夜,然后对他情根深种,直到某一天跟他坦白身份,他们俩情情爱爱走到最后,结果,结果,结果!
烟令颐竟然当没有这回事儿一样!睡了他就当没睡过吗!
烟令颐之前天天恨不得钻到他的床上,在林子里的时候几乎都要把他坐死了,现在倒好,睡过了就不来了?
他都情愿陪她演戏了,她竟然还如此绝情!
就算是只是为了得到他的子嗣,她也不当如此!
大晋皇族一向是爱惜体面的,就算是为了子嗣随便临幸过后,也会给那些女人一条安身立命的路,最起码会将人好生安置,从没有哪个人睡过了之后就当不存在的!
烟令颐这个人,怎么如此薄情冷血?
季横戈自己气到呕血,在榻上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最终咽不下这口气,冲着厢房外喊道:“乌枪踏雪!”
隔壁两个人快步踏进门中跪下听吩咐,便听榻上的季横戈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去殿中四处搜寻,只说一位宫女在林中救了本王,不知是谁,只管找便是。”
烟令颐不来是吧?那就别怪他自己找上门去!
乌枪与踏雪连声应是,转而便下去大张旗鼓的找。
齐王这一头本来就被太后密切关注、被烟令颐背地里关注,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她们俩知道,更何况齐王今日这么大阵仗的找,别说烟家这两个女人了,第二日启程的时候,连文康帝都听说了,在登云轿上跟烟令颐学嘴。
——
当时正是辰时初。
烈日高悬云层,苍山静坐水蜿,登云轿一起,窗外便是流动的风景。
烟令颐倚靠在临窗矮榻上,看着窗外吹过的风与掠过的鸟。
山中水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惹人生爱。
她正细细瞧着,突然听床榻那头传来动静。
烟令颐回身,就看见宁月一边比划着两个萝卜,一边把大的系在自己身上,一边跟她说:“皇后,你听说了没,皇叔那头非说要找一个什么宫女,说是昨夜那宫女救了他,但醒来后瞧不见人——也不知道是谁,立了这么大功劳,竟然还不去认领。”
一旁好生躺着的烟令颐不自然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随后偏过头来,第一次没有去接宁月的话。
宁月还在一旁碎碎念:“皇叔如此大张旗鼓的寻一个女人,也不知道要给对方什么赏赐。”
烟令颐平日里集韵增广多见多闻,对什么事儿都能发出来一番点评,但今日却沉默的侧过身子,好似没听到,只是安静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齐王对外放出消息寻找这个人,大概是因为她留下了不少痕迹在他身上,叫齐王知道他身子被人占了去。
烟令颐难得的有点心虚,兴许——齐王是被人白白占了便宜,压不下这口气吧?
但问题估摸着也不大,她行动快速,且就这一次,任凭谁也查不到她身上。
烟令颐不搭话,宁月也没太放在心上,她现在对这些萝卜产生了无限的兴趣。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以前这萝卜搁她身上她就不自在,浑身发软,走道儿都不会了,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越戴越喜欢,萝卜越大她说话的声越大,感觉脑子都聪明了点儿。
她千辛万苦选了一个最大的萝卜挂腰上了,自己走来走去,最后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身上龙袍下面若隐若现的影子,满意点头。
没错,朕就是有这样大的龙/根。
以前宁月爱美,五颜六色的簪子镯子都要戴起来,现在好啦,戴不了这些,改戴萝卜了,小孔雀不开屏了,改晃腰了。
烟令颐的引导并不是没用的,宁月已经渐渐地——歪向了另一侧。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喜欢这根/龙/根什么,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萝卜而已,但她的内心却已经给这萝卜冠上了不同的意义。
有了这根大萝卜,她就有了文康帝的权势,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她如何能不爱这根萝卜呢?
欲/望被压抑的时候,总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表达出来,而这一点端倪,也足以在日后生根发芽。
宁月没意识到,没做好准备来直面自己的欲/望,世人教育女子皆是如此,争抢权势是丢人的、错误的,是贪心不足的疯子,只有温柔顺遂才是对的,才是好女人。
但当她再在龙椅上坐久一段日子,她自己就会意识到了,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权势,比任何人的目光都重要。
——
也巧,他们一众人前脚刚刚回到建业皇城,后脚,建业城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求收:《万人嫌怨种大嫂重生后》
温玉的夫君因与温玉争吵而负气离府公干,结果死在了公干途中。
府内的所有人都埋怨温玉,温玉也自知有愧,无论是婆母刁难还是小姑找茬,她都一一忍耐,还不断借用母族势力来帮扶婆家。
直到两年之后,她母族败落之后,她的夫君带着已生两子的小妾上门,她才知道,她的夫君没有死,只是怕担办错公务之责,假死脱身,顺便与小妾和和美美过日子。
她的婆母弟妹全都知道,却假装不知。
事情披露后,婆母略显不耐:“你为何如此计较?我们瞒你是怕你泄露出去。”
小姑子说:“我哥回来你应该高兴,摆脸子做什么?”
小叔子说:“哪有男人不纳妾的?”
温玉当了一辈子的蠢货,血肉都被吃了个干净!
温玉大拗一场、含恨病亡,再一睁眼,回到了夫君死讯传来的那日。
她垂死病中怒坐起,连夜买凶去杀夫!
狗东西,给我死在外头!
#升官发财死老公,家产都得是我的#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这很毒辣了#
——
去往江南赈灾的祁大人携巨款离奇失踪,负责赈灾的太子殿下着手调查,蛛丝马迹抽丝剥茧,线索直指向一人。
那人含着泪,冲他盈盈一拜:“还望殿下为我夫查明真相。”
太子神色冰冷地看着她。
有些人,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底下藏着的,是一颗漆黑的、流着脓水的心。
他迟早要将她抓出来,曝于烈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