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晚风其实不太舒服,打透衬衫,吹得骨头作痛,但总比回去吵架好多了。
他又在阳台站半天,十分钟后才返回客厅。
刚回去就见越景和正低着头反复活动右手,伤口就在掌心上,他不可能不痛,这个过程中竟然眉心都不肯皱一下。
“我先走了,去公司加班。”陆鸣没看太久:“我让秦年帮你请了阿姨,她会照顾你的饮食。”
“加班。”越景和思维卡顿,等陆鸣把外衣都穿好了才问:“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反正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行。”陆鸣几乎条件反射地回答,态度强硬,“想都别想。”
“……哦,好。”
越景和想到些陈旧的记忆,颓然地望着他,“那你还回来吗。”
“今晚不回来,最近很忙。”
“明晚呢,或者过几天,都不回来吗?”
这种问题,十分耳熟,越景和以前没少问过,陆鸣的答案依旧不变,一个字都没有改动,“还不一定,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越景和哑口无言,听着玄关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门被关上。
他没敢提及那个问题。
——所以,你是打算不管我了吗?
他怕听到那个答案,冷静的、理智的,那么残忍。
陆鸣大概依旧会回答: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他的拒绝,向来那么婉转,可惜越景和向来缺失自欺欺人的本领。
……
陆鸣果然好多天都没再出现过。
不过其实陆鸣也没有说谎,他这段时间的确非常忙,各种事情都压在一起。
投行的工作强度堪称“金融世界的极限挑战”,每天都要面对系统性高压,普通人难以承受这种生活模式。
更何况他还是ceo,这么多年来,工作占据了他生活的70%,就连恋爱的空闲都很少有。
按照事先规划的行程,陆鸣和客户去香格里拉酒店组了个局,结束时已经将近十点。
双方的人在寒暄客套中出了酒店,陆鸣目送对方离开,作今晚最后的道别。
助理的车就快开过来,偏偏在这种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方向响起:“我当是谁,原来是陆总,今日倒巧了。”
陆鸣疲色明显,敷衍地笑了笑,已有不耐烦的趋势,“好久不见了,齐叔叔风采依旧。”
齐父冷哼一声,“少来这套,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知道!时间还早,我们谈谈?”
很显然,齐父是替他儿子打抱不平来的。
既然如此,陆鸣又怎能不给这个机会。
更何况,因为最近的事,陆鸣对他们父子二人也是怨气颇深。
他们重新回去订了个包间,齐父全程高高在上的架势,叫服务生开了一瓶红酒,亲自倒进高脚杯中。
“陆总,你和齐霖交往这三年来,我们齐家应该没有对不起你吧?婚约说取消就取消,有没有想过齐霖会难过?”
“这件事就算说破天去也是你的不对,作为晚辈,这杯赔罪酒你该喝。”
陆鸣把玩着高脚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透明杯子中流动的酒红色液体,“赔罪?我有什么罪,要知道,劈腿的是您儿子。”
“陆鸣,再怎么说,齐霖到底是真心喜欢你,你又何必抓着这件事不放,你敢说你没有借题发挥,和那个什么越……”
‘砰——’的一声。
陆鸣用力把高脚杯放下,瞳孔中遍布冷意,“齐叔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提旁人。还有,这杯酒我不会喝,该赔罪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在该硬气的事情上,陆鸣向来不会服软。
两相对峙之下,齐父可能明白了,这样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紧绷的脸缓和几分,像变了个人。
“再怎么说我们两家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小霖应该跟你说过的吧,只要你同意继续这段婚姻,你想收购的莱州集团,他一定会免费赠予你。”
“他?”陆鸣微微倾身,问:“他只是个珠宝设计师,你怎么可能有这个能耐,所以,这一切是齐叔叔您在背后操盘,是吗?”
陆鸣:“哦对了,提醒您一句,免费赠予是违法的。”
“这么便宜的买卖你都不要,难不成是觉得还有机会?”
“不是有机会,是一定。”陆鸣气势上有了碾压般的胜利,“你们为了增加我的收购难度,试图买通莱州集团的股东,哄骗他你们拿下公司后,会保留他原有的股东地位。可另一方面,却以‘成本优化’为理由,裁撤了他的嫡系团队。”
“齐叔叔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您那么精明,不如自己好好想想?”
扔下这番话,陆鸣起身要离开。
齐父仍处于震惊之中,惊愕万分:“陆鸣,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陆鸣笑了,他看起来仍旧像一个晚辈,可眼底满是不屑与野心。
他声音很轻,如对弱者的嘲讽。
“投行本就是逐利者的决斗场,同时需要绝对的理性和实力,而从你们决定以它为要挟的那一刻,这一局,你就已经输了。”
刚说完,包间的门突然被外面的人打开,而冲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齐霖。
“爸!”他看起来像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言语之间不缺维护之意,“陆鸣还年轻,您不要和他一般计较,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
齐父用力指着齐霖鼻尖,“都到现在了,你居然还帮着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