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不喜欢你。从来。(1 / 2)

失效安全词 穆时愿 3543 字 3个月前

——今夜过后,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鸣本来都要走了,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还琢磨了半天,欲言又止:“我今晚只是从这里走了,不是死了。”

越景和怔忪稍许,目送陆鸣离开的背影。

一直以来的坚强再也伪装不下去,弯下身体,吃力的呼吸声占据着耳膜,他还未消化心里蚀骨的痛,晃神间,眼泪砸在雪地中,正好落在那个雪人身上,快要烫个窟窿。

越景和蹲下身,不顾被冻到疼痛的手指,小心翼翼捏起一点雪,重新填补在雪人身上,好像这样就不会再疼了。

那个雪人最后到底还是被越景和拿回楼上了,这一路上肯定化了一点,但还不至于变形,越景和把雪人放在冰箱里“囚禁”起来了。

人活着大概就是不断被回旋镖伤害的过程,之前明明说好的,无论再怎么被拒绝也不会伤心,可是,人心之所以被称之为人心,正因为它是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冰冷的零件和代码。

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脆弱。

越景和把礼物从纸袋里拿出来,发现好像什么东西掉出来了,他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卡片,半天才有反应,不知道陆鸣什么时候偷偷把银行卡塞回来了,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就好像谁都不欠谁。

陆鸣送的是一块机械手表,拿在手中冰冰凉凉,表盘似乎用了夜空的意向,后面刻着logo,越景和认识这个牌子,好像最少也要七十万。

但是,它远远比不上陆鸣一句“生日快乐”的重量。

也是在生日的这一天,他明白了,原来爱是这世上最不能强求的东西。

远程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两点半,陆鸣已经习惯这样的作息,倒是不觉得累,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手机屏幕还亮着,秦年的声音已经开始要死不活了,“下次这种活动能不能不叫我,我容易猝死,可不像你,睡几个小时就够用。”

“你还有事?”陆鸣不喜欢说这些废话,只想让他滚。

“有,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但是收集散股这种事就算做得再隐蔽也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你确定你爷爷不会找你谈话?”秦年说:“话又说回来,老爷子是够拎不清的,就算把陆笑争拽到那个位置上,能有什么用,早晚得被人玩儿死。”

陆鸣眼睛睁开些,好几分钟才回神,“放心,只要老爷子在一天,他就死不了。”

历代君王大多喜欢使用平衡之术,必定不会让一家独大,让几方斗得头破血流,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陆鸣这些年的野心愈发藏不住了,再加上老爷子年事已高,着急为子孙考虑,至少在他死后,还能留几个心腹为陆笑争和陆城所用,倒也算得上是用心良苦。

陆鸣也很好奇,在老爷子的庇护之下,陆笑争能做到哪一步,老爷子又会纵容到哪一步。

“是死不了,再怎么说他还有齐家的帮助,齐家回血只是时间问题,最重要的是在那些老东西们看来,这齐霖就是活着的传国玉玺啊!”

“他只是个外人,那些股东之所以这么认为,还要仰仗于老爷子帮忙造势。”陆鸣说:“既然陆笑争做好了准备要对付我,我也不介意做这块磨金石,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送他的礼物。”

秦年听得直牙疼,阴阳怪气地使了好几个语气词,“亲爱的陆总,你这哥哥做的可太棒了,你在别人那可不是这么给人当哥哥的。”

“你想死吗。”

“我心情不好,不想让我去告你状的话,现在就赶紧滚。”在秦年开口之前,陆鸣以前截断了他所有阴阳怪气。

“我记得今天……哦不对,已经是昨天了,昨天是越景和的生日,我下午还见过你呢,你看起来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好难猜啊……”

“秦年。”陆鸣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工作很少,那就接下来一周别离开公司了。”

“等等等……”秦年瞬间怂了,“说归说笑归笑,别拿加班开玩笑,我连续工作一周能死在那儿,再见面就是火葬场了啊兄弟。”

陆鸣现在听不得一点杂音,想终止这通电话,到最后这种时候,秦年还不忘再给他添个堵:“就快月底了,老大。”

陆鸣:“月底怎么了。”

“你有病了吧。”秦年说:“忘了吗,每年十二月月底陆爷爷都会带着全家一起去寺庙祈福啊,你不是每年都去吗,今年齐霖应该也会跟着一起,到时候不尴尬?”

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天和越景和一起去老宅吃饭时,老爷子在餐桌上也提过。

再次想到越景和,陆鸣郁色尽显,只说一声“知道了”,反问回去,“他们都不尴尬,我为什么要尴尬?”

秦年噎了一下。

“好,不愧是你。”

-

越景和一夜没睡。

在国外的那几年,失眠是常态,为了这个还去医院买过安眠药,医生说他就是心事太多太焦虑,安眠药治标不治本,应该找心理医生聊聊。

也不是没想过,但越景和听医生讲话就犯困,尤其是在m国,听外国人讲话就像做听力考试,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了,这种习惯四五年的时间都没改,他始终不能融入那个陌生的国度。

回国之后则是一直没时间去,加之失眠的症状已经减轻许多,不至于专门往医院跑一趟。

现在倒好,想吃药都没有,安眠药属于管制类药物,没有处方是不给开的。

一直躺到天光大亮,越景和沉默起身浴室洗漱,吃点东西和十点不到就出门了。

他是个不太晕车的人,去惠虹小区的这一路竟然一直晕乎乎的,可能是心情不好,也可能是缺乏休息。

随行律师是位年轻女性,在路上打了好几通电话,似乎是和其他客户沟通,忙得都快要冒烟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百忙之中抽出几分钟的时间,问坐在副驾驶的越景和:“越先生,要喝点水吧,放心,我们不会在那边耽搁太久,这些事完全可以交给我来处理,您过去只是让邻居认个脸熟,不然他们可能不会相信我的话。”

她以为越景和是因为要回故地才会心情不好。

诚然,的确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还是昨晚那件事的伤害更大。

越景和礼貌道谢,“我明白,辛苦您了。”

“不辛苦,这也是我的工作嘛,不用客气。”律师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这一路上说话的功夫,没出多久,车身稳稳停下。

这边和市中心像是两个城市,已经接近郊外,没有市中心那么高楼耸立,楼房大多只有六七层,就连电梯都没有,需要爬楼。

空气中冷气与饭菜香味掺杂在一起,还有落后工厂的气味。

于越景和而言,这里与地狱无异。

才下车就看到那边停着一辆车,好像等很久了,就截在越景和的必经之路上,眼看着越来越靠近,副驾驶车门突然打开,走下来一个熟面孔。

“怎么是你。”越景和皱眉,停下脚步。

不止是陆鸣的助理,随后还有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也下车了,手中提着个公文包,一副很火大的样子,但还是冲着越景和点了下头:“越先生是吧,你好,我姓白,是M.D法务部的律师。”

越景和依旧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助理立刻在中间热情解释:“是这样,陆总知道您今天会来这里取证,有些不放心,但工作又走不开,所以就让我带着法务部的首席律师过来看看,以防万一嘛,您说是吧?”

哦,陆鸣不想来,所以派几个人过来走流程。越景和听明白了。

他微微颔首打招呼,没驳他们的面子,问旁边的女律师:“徐律师,您应该不介意吧?”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还有人能替我分担工作,我开心还来不及。”徐律师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容灿烂:“你好,我姓徐,您叫我小徐就好,早就听说M.D从来没有打输过官司,堪称业界神话,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看到首席律师,实在是我的荣幸。”

“客气了。”

几人寒暄几句,一起往里走。

太多年不回来了,越景和对这里很陌生,在记忆中搜寻很久,又问了好几个人才艰难找到13号楼的位置,一栋楼只有四个单元,越东平家在二单元五楼。

楼道里有股潮湿发霉的味道,电线年久失修,三楼四楼的灯已经不亮了,才爬几分钟就听到上面响起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划破着诡异的寂静——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你们这些拜高踩低的东西,不就是欺负我没钱没势吗!我就再忍你们半个月,到时候看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一个个的都得跪着求我!”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泼辣的女声紧随其后,“说得就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一样,谁让你到处赌博欠外债,三天两头就有债主找上门,又带斧头又带刀的,把我家孩子吓得整天哭!”

女声继续骂:“要我说都是报应,怎么着,想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越东平,别以为我们都是好欺负的,今天你敢动我们试试!”

听着乱糟糟的,好像还有人在劝架,应该是另一家了。

越景和爬楼的速度慢了些,他现在有些庆幸,还好陆鸣没过来,这乌烟瘴气的氛围,他还是看不到比较好。

到了五楼,果然看到好多人围着吵架,还有小孩在里面哭。

越景和咳了一声。

那边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越东平的表情在那一刻精彩极了,想乐都不太敢的样子,憋得脸色通红,“我就说嘛,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爸,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何必到闹官司的地步,进来吧。”

“我看着像是来找你私了的吗?”越景和反问回去。

“什、你什么意思?”越东平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这才发现不对劲,越景和身后的几人,像是律师?

“你个小兔崽子!狼心狗肺的东西,看我不……”越东平冲上去大有上手的意思,带过一阵风,助理被吓一跳,下意识拦在中间,这要是真出什么事,陆鸣就算不把他皮扒了,也得让他明天就失业啊!

“几位律师都在呢,还有好几个人看着,你确定要动手?”助理言辞犀利地质问道。

越东平被唬住了,语气明显不如之前强硬,“那又怎么样,他是我儿子!我教训我儿子还不行了?”

越景和反而主动走向越东平,一字一句道:“没错,不行,不然你试试?”

如黑曜石的眼睛里情绪空洞,就连恨意都是涣散的,拼凑不起来,不像个正常活人,越东平只看一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方才还吵得热火朝天的中年妇人认了半天,终于开口:“呀,你是小和吧,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啦?你妈妈呢,她还好吗?”

越景和心里痛了一下,微微摇头,“不太好,她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