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严重，你又不管我。”越景和说：“一直在发烧，迷迷糊糊时都是你的声音，你说你不喜欢我，嘴上说不是最后一次见面，但之后就和人间消失了一样。”

“我在你心里，是可有可无的吗？”

他原本就是故意卖惨，但说着说着，竟然动了真感情，听起来像质问，实际每个字都是在说——你不要不管我，没有你，我会很难过。

“那现在呢，已经好了吗？”陆鸣故意忽略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抬手去摸越景和的额头。

外面这么冷，根本试不出个所以然，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条件下，就算发烧也摸不出来。

陆鸣没想到，借着这个动作，越景和直接顺理成章地轻轻抱住他，或者说直接靠过去，“我不知道，我好像好不了了，现在快晕倒了，你说该怎么办。”

陆鸣逐渐拿越景和没办法，轻轻捏他后颈，“好好说话，别撒娇。”

说不出为什么，现在陆鸣对付他，越来越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拥抱持续好几分钟。

越景和抬眼，眼神正好和那边的方绍碰上，他目光冰冷漠然，故意挑眉，挑衅意味十足，大有耀武扬威的意思，与乖巧无害的说话语气截然不同。

“好了。”陆鸣主动结束这个拥抱，帮越景和戴上衣服上的帽子，顺着越景和的视线看去，问：“怎么了？”

“他瞪我。”越景和恶人先告状。

方绍：“！？”

“山上冷，你先下去，山脚下有一家酒店，去吃点东西，也可以在那里等我。”陆鸣说。

这是要开始打发人了，越景和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在这里等，如果被陆家其他人看到了，八成还要为难陆鸣，越景和不想给他添麻烦。

“我找不到下去的路，想让方先生陪我一起走。”

方绍气得快冒烟，“下山就只有这一条路，怎么可能找不到？”

“好，那就让小方总陪你。”陆鸣甚至没问方绍是什么想法，直接就帮忙做了决定。

方绍又不傻，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就算再脸皮厚也不好再继续留下去。

方才还很乖巧的越景和面上表情逐渐淡去，在下台阶之前转身望去，陆鸣仍旧站在那棵许愿树下，身形颀长，免不得有几分寂寥。

上面就是世情百态，人生百苦。

他明明身处其中，却又仿佛永远游离之外，和所有人之间都和隔着一层雾。

陆鸣也向这边看过来。

越景和笑了，动了动唇，无声地说：“我会等你的。”

陆鸣愣了两秒，没说话，反应过来后，眨了下眼睛，以示自己知道了。

那一刻，越景和心中忽而生出几分不成功便成仁的执念，他想成为他的牵绊，他的爱人。

这样的心愿，从始至终，不曾变过。

下山的路很长，风迎面吹来好像刀子哗啦啦地往脸上拍，越景和眼睛就快要睁不开了，心里直骂人，陆老爷子是真有病，非要选在今天来寺庙拜佛，没罪找罪受。

越景和被呛得咳了几声，走在后面一直沉默的方绍突然开口，声音被十二月的寒风裹挟，送达至耳边：“越先生，不得不说，我很好奇，今天你和陆鸣在这里碰到，真是巧合？”

越景和沉默，不想浪费口舌。

“果然。”方绍道：“真想让陆鸣知道真相，我还想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越景和忍无可忍，停下脚步。

方绍还在继续往前走，比越景和快了几个台阶。

越景和面不改色地反问。

“方先生，难道你以为他真不知道？”

方绍下一步险些踩空。

越景和轻笑，像在嘲笑对方的愚蠢，加快脚步往山脚下去了。

-

这里的山不高，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爬到山顶，陆鸣虽然不情愿，但过场能走还是要走，快抵达重点时，活泼的童声由远及近：“哥哥！你终于到了，我带你去找爷爷吧？”

“不用。”陆鸣没把陆泽当弟弟，也没把他当小孩，“去玩吧，我自己去找。”

陆泽伸着脖子往下面看，“方绍哥哥去哪里了，没跟着一起上来吗？爷爷和爸爸还说待会儿下去了一起吃顿饭呢。”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心情不好吗？”

陆鸣有些烦了，但还不至于对个小孩子甩脸色，耐着性子说：“去找你爷爷吧，不用总是跟着我，我没时间管你。”

陆泽眼睛一下就红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凝聚在一起快落下来，“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很讨厌我，是我哪里做错事让你不开心了吗？爸爸说，你对那个越景和很好，待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尚且如此，也一定会对我很好的。”

“爸爸还说，我们只是没有相处的机会，可是这也不是我的错呀……”

小孩子委屈的声音很清晰，很容易让人心软，可陆鸣没有，他冷眼看着，“你没错，就算有错，大概就是不该成为我的弟弟。”

人心复杂，这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好的事，是善是恶还需要后天的培养引导，但陆城那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陆鸣想，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冷血，没有人情味。

陆鸣转身想走，没想到正好碰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陆老爷子，后者眼神锐利，冷哼一声，拐着拐杖离开，力气大到恨不得把砖石给戳漏。

懒得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过场走完了，陆鸣随便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山脚下安排午饭，这种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他这借口实在太烂，好在老爷子现在懒得管他。

自陆鸣正式忤逆家里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如此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