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还是把陆夫人吓了一跳，她立刻把越景和拽进来，用力关上门：“你小点声！”

越景和惊魂未定，仍旧是和刚才一样的问题。

“你在给谁下药，陆鸣？还是我？”

“怎么可能！”陆夫人也就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没有那么深的城府，一点意外就能让她惊慌失措，“求你帮我保守秘密，行吗？这药，是给陆城的，这样算来，我们也算是统一战线，不是吗？”

越景和不会相信她的鬼话，“可你们是夫妻。”

“那又怎么样！”

陆夫人瞬间有些失态，压着嗓子辩驳——

“你不会以为老爷子突然生病去世只是意外吧？当然不是！他连他的亲生父亲都能算计！还有陆笑争，那可是他儿子啊！谁知道他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以后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我儿子十年后二十多岁，那个时候陆城也就不到六十！万一他为了股份想要我儿子的命该怎么办，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我必须……”

“可是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越景和无法共情她的苦衷，“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让他承担法律责任只是时间问题，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偏激？”

“因为我不信任任何人！他就算真的进去了肯定还会继续上诉，更何况他总有一天还会出来的！”

陆夫人是真的害怕了，她试图劝说越景和，让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只要你不说就没人会知道，你难道不想报复他吗，我也听说过你妈妈的事，你难道不恨他！？”

越景和后背贴着门板，思绪史无前例地混乱，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再开口时，已恢复冷静。

“陆夫人，请问卫生间在哪个方向。”

陆夫人道：“右边直走。”

越景和想开门，这时陆夫人再次开口，迫不及待地再三追问：“所以你这是答应我的意思吗？你不会告诉陆鸣的，对不对？”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没想好。

从洗手间回来时，正好碰到陆夫人拿着茶壶出来，想给陆鸣沏茶，让长辈做这种事到底还是不太好，陆鸣主动接过来，升起的袅袅热气模糊了那张脸。

陆夫人笑起来很温柔，拿起另一杯白水，笑着递给陆城：“你这天天还吃着药呢，不能喝茶水，就只能喝白水解解渴了。”

生怕陆城不喝似的，她故意把杯子递到陆城嘴边。

越景和半天才走回去，顺便抢走了陆鸣手里的杯子，“你也别喝了，还吃着药呢。”

实际上，吃药事小，越景和仍旧在提防陆夫人使诈，谁知道刚才她那番话是真是假，也可能药就是下给陆鸣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陆鸣本来也不算很渴，没和越景和犟。

越景和想到刚才的事，有些心虚。

到底要不要和陆鸣说，虽然陆鸣嘴上讨厌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但他们两个毕竟有血缘关系。

如果说了，陆鸣可能会插手。越景和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刚才他在洗手间里面也想了很多，满脑子都是那天的车祸，萧瑟的冷风中夹杂着血腥味，如果不是命大，陆鸣可能会死在那一天。

陆夫人说得对，他的确恨陆城，只是进监狱远远不够。

越景和收敛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只是看着仍旧兴致缺缺：“找不到位置，所以多耽搁了一点时间。”

陆鸣恍然，“是我考虑得不周全了，早知道应该带你过去的。”

短时间内，越景和甚至不太敢看陆鸣全然相信自己的眼神，蔓延而来的自责和心虚就快把他层层淹没。

他咬紧牙关，仍旧不准备多说半个字。

按照流程，殡仪公司的人过来会打理一切，然后把人拉到那边，在殡仪馆那边暂时设立灵堂，放出消息，让大家赶来吊唁。

灵堂差不多能有五十平，最中间放着照片，就算是做给外人看，陆鸣也应该参与守灵。

葬礼办得如何关乎一个家族的颜面。

这些环节陆城倒是很少参与，还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显得他为了父亲的死伤心过度一蹶不振，也是为了陆鸣能经过这件事之后更好地树立威望，怎么不叫为子计深远？

这期间来了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表达惋惜，一直到晚上才逐渐散去，白色的灵帆随风扬起，陆鸣跪在灵堂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堂只有三面是封闭的，打开的不止是一扇门，而是一面墙，又是这么晚的时间，有多冷自然可想而知，陆城那副样子离死都不远了，所以跪一会儿就进去了，现在灵堂前只有寥寥几人。

陆鸣和他的弟弟。

旁边还有个他大伯家的孩子。

越景和就是来凑数的。

这个场面，其实有些熟悉，当年跪在灵堂前的人是越景和，如今也算是调换过来了，闲着也是无聊，他跪在陆鸣旁边问：“还要多久啊，要我说这就是封建糟粕，这都什么年代了。”

陆鸣本来也就是意思意思，在这里要是冻感冒了实在犯不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心无波澜：“扶我一把。”

他之前膝盖骨折原本就还没有彻底痊愈，刚才又跪了将近四十分钟，起来时有些痛是难免的，越景和原本只是象征性地搭一把手，直到发现陆鸣格外缓慢的动作才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

陆鸣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说没事，有点疼而已。

他们两个贴得很近说话声音就算再小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两个人一起朝着这边看过来，陆鸣不觉得尴尬，只道：“你们两个也差不多起来吧，回去睡一觉。”

越景和撇了撇嘴，等离开了才说，“你这个哥哥做得还真是够合格的。”

陆鸣已经缓过来很多了，充其量就是走起路来有些僵硬，隔段路还要缓一会儿，想必那条腿是不敢太用力，“分给谁做。”

“什么意思，怎么感觉话里有话的。”

“意思就是给你做就不大合格。”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在夜色之中看越景和的眼神别有几分深意，倒也不耽误开玩笑，“最后还做到床上去了。”

越景和嘁了一声，“你怎么还在想这些。”

“说实话，我现在没有什么负罪感，但人的烦恼是无穷无尽的，正好这段时间让我想想，到时该怎么和你说。”

现在已经很晚了，没必要再回去折腾一趟，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天亮。

这边是整个梧桐市最好的丧葬公司，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供客人休憩的房间，虽说不比五星级酒店豪华，但也大差不差了。

才回到房间，越景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不知是谁发来的短信，显示未知名号码。

点进去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您好，我是陆笑争先生的辩护律师，受他所托想告知您一些当年的真相，不知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出来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没有要虐，随便说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