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她和贺青砚两个人,过年这几天根本吃不完,又提议道:“阿砚,要不要把秦洲他们叫过来,一块儿过年啊?”
秦洲现在还是光棍一条,过年一个人在宿舍,怪冷清的。
贺青砚也正有此意,他团里还有好几个留下来值班的单身干部,过年要值班不能回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行,听你的,等会儿我把鹅卤上,就去通知他们。”
贺青砚将处理好的半只鹅放进翻滚的卤水锅里,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焖着,穿上大衣去了营区。
秦洲此刻正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窗户悲春悯秋,感叹自己形单影只的凄凉。
结果听到贺青砚说小嫂子邀请他去家里过年,那点自怨自艾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一下就来了精神。
“我就说小嫂子人美心善,老贺,你能娶到小嫂子,真是祖坟冒青烟,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秦洲激动地拍着贺青砚的肩膀,“哎,你说说,嫂子家怎么就没个妹妹呢?姐姐也成啊?”
贺青砚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道:“你想得挺美!”
秦洲这人就是脾气好,也不恼,嘿嘿一笑。
毕竟除了老贺,也没谁会在这大年三十想着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所以第二天,大年三十的中午,秦洲去得很早。
他可没空着手,左手拎着一瓶好酒,右手提着一网兜麦乳精和大白兔。
秦洲也不缺钱,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孩子,父母都是双职工,从他来部队那天起,他的津贴就全归自己支配。
虽然不缺钱,但孤家寡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能来贺青砚家凑个热闹,他高兴还来不及,所以礼物啥的那肯定准备的充分的很。
秦洲来后不久,贺青砚团里的其他几个单身干部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无一例外,手里都带着礼物,有罐头,有糕点,还有人直接提了块猪肉过来。
姜舒怡发现大家都太客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战士们本就接受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教育,让他们空着手到别人家吃饭,确实也不是他们的风格。
她见状悄悄把贺青砚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人多,等会儿肯定要喝酒的。你再多准备两个下酒菜,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虽然贺青砚说过,她不需要刻意去帮他维系人际关系,但这跟拉关系不一样。
这些人都是丈夫在工作中最直接的伙伴和下属,人和人之间相处,多一分真诚,就多一分情谊。
以后丈夫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情,大家也能更尽心尽力地去配合。
贺青砚闻言,心里暖融融的,点头道:“好,听你的,等会儿我再炸一盘花生米,卤好的鹅掌鹅颈那些切一切,肯定够他们喝了。”
两人以为是在悄悄说话,结果有个连长正好去上厕所路过,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他回到客厅,忍不住跟几个战友分享了起来。
“咱团长真是好福气啊,娶到嫂子这样的媳妇儿。”他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艳羡,“你们是没听见,刚才嫂子还特意交代团长,要多给咱们准备点下酒菜呢。”
有本事,顾大局,还这么体贴大气,关键是长得还那么好看,对他们这些职位低的下属也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温温柔柔的。
真的,最近整个团里私下里都在说,自家团长绝对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不说别的就冲团长和嫂子这长相,以后生出来的孩子,那绝对是整个家属里最好看的。
“嘿,难怪我妈总念叨晚开的花更香。”另一个也凑过来说道,“你们看人家贺团长,虽然结婚是晚了点,可一下就娶到嫂子这样的,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还有这种说法呢?”秦洲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凑了过来。
那按照这个理论,自己这会儿连个对象影子都还没找着,那将来的花,岂不是得开得更香?
“我们老家就是这么说的。”
秦洲一下就美滋滋起来,感觉自己光棍多年的未来,还是很有盼头的嘛。
这头贺青砚和姜舒怡不知道几人在说什么,只说听到个什么开花香不香的,以为讨论山上的什么也果树。
不过到吃饭的时候,贺青砚明显感觉到秦洲今天的心情非常好,看谁都乐呵呵的。
“怎么了这是?来的路上捡着钱了?”贺青砚好奇地问了一句。
秦洲挺了挺胸膛,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俗气。”
贺青砚“……???”秦洲还有不俗气的时候?
驻地这边过年,最隆重的一顿是年三十的中午饭。
吃过了饭,下午正好可以去河边看冰上赛龙舟。
明天初一还有活动,下午就是单身青年联谊会。
到了初二,大部分人就要恢复正常工作了,所以这两天算是整个驻地最热闹的时候。
午饭丰盛得超乎想象。
除了卤鹅和烤鹅,贺青砚还用羊肉炖了一大锅萝卜羊肉汤,红烧了一盘土豆牛肉,又用秦洲他们带来的猪肉炒了两个菜,还有两道下酒菜,配上两个爽口的凉拌小菜,再加上张翠花嫂子送的花馍和周秀云嫂子送的甜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这阵仗,就算放到后世,也绝对不算差了。
特别是那半只用面包窑烤出来的鹅,外皮被烤得焦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光,一刀切下去,香气四溢。
只可惜这东西油水太腻,就算是馋肉的年代,这么一大桌子身强力壮的男人,最后也没能把半只烤鹅吃完,别的倒是吃的七七八八了。
吃过饭,大家帮着收拾完碗筷,也就下午两点多了。
中午几个男人都喝了点酒,但都没喝多,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一点酒精下肚,反而让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下午姜舒怡要去河边看表演,大家又浩浩荡荡地结伴往河边走。
今天下午的重头戏,是战士们的冰上龙舟比赛。
听说政委都亲自到场了,还说今年驻地宽裕,比赛的彩头也比往年大得多。
获得第一名的队伍,晚上食堂不仅给他们单独包羊肉馅儿的饺子,还额外奖励一大盆炖羊肉。
要说奖励钱,大家不一定有那么大的干劲儿。
但要说在同一个食堂里,吃的能比别人好,那股子拼劲儿可就瞬间被点燃了。
姜舒怡还真没见过怎么在冰上划龙舟,所以好奇得很。
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冰上龙舟,其实是一个长长的木板,底下横着摆放了许多粗细均匀的圆木棍。
比赛时最前面的人负责用长杆撑着冰面,让龙舟有动力,后面的人则飞快地将从船尾滚出来的木棍收到前面,再由前面的人迅速把木棍放到船头底下,如此循环往复,木板借着圆木的滚动不断向前。
这不仅考验每个人的力量和速度,最重要的是整个团队的协同能力。
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一点错,配合不上,这船立刻就划不动了。
河岸两边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加油助威的战士和家属。
看得出来,参赛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充满了信心。
姜舒怡他们来得晚了,最佳的观赏位置全都被人占完了。
她实在没想到大家伙儿竟然这么不怕冷,这可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啊。
不过听到岸边那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就知道大家伙的热情早已战胜了严寒。
贺青砚拉着她,左挤右挤,终于在人群中找了个能看到一点河面的缝隙。
但是观赛的人群是会随着龙舟前进的速度不断往前移动的。
这可把姜舒怡给为难住了,自己也不算矮啊,好歹净身高也有一米六八呢,结果在一群普遍高大的军人跟前,她这点身高真是毫无优势。
贺青砚则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站在最后面,前面站满了人也丝毫挡不住他的视线。
姜舒怡拽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又蹦又跳,费了半天劲儿,也就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贺青砚见她急得小脸通红的样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站稳了”,然后直接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她,手臂一用力,就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直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下能看到了吧?”他仰起头,笑着问。
这当然能看到了,而且看得是前所未有的清楚。
只是姜舒怡的视线骤然拔高,一下子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了一大截。
本就有些社交恐惧的她,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这也太尴尬了!
姜舒怡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惊讶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把身子偏向贺青砚这边,恨不得把脸埋起来,心里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奈何两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已经有相熟的家属跟他们打招呼了:“哟,贺团长这法子不错啊,舒怡妹子,现在看得可清楚了吧?”
“嗯……嗯嗯……”姜舒怡只能干笑着点头,脸颊烫得厉害。
贺青砚把人抱起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家媳妇儿在人多的时候会不自在。
刚才光顾着让她看清楚比赛,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单手稳稳地托着她,抱着人走到了另一边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等周围的目光不再那么聚焦,姜舒怡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她低下头,小声问:“阿砚,这样你会不会累啊?”这比赛时间很长呢。
“不会。”贺青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这点重量,还没我们平时负重越野训练的行李重呢,放心坐着吧。”
既然如此,姜舒怡也就不再纠结,毫无负担地坐在贺青砚宽阔的肩膀上,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比赛。
还别说,这种考验团队协作的比赛,看得人还挺热血沸腾,挺上头的。
姜舒怡支持的,当然是贺青砚团里的队伍。
她没敢像旁边的家属那样扯着嗓子大声喊加油,只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鼓劲儿。
没想到比赛到最后,还真是贺青砚团里的那支队伍,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阿砚,赢了,是你团里的战士们赢了耶。”她激动地拍了拍贺青砚的头。
贺青砚等终点的欢呼声响起,这才把自己媳妇儿从肩膀上稳稳地放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骄傲,说道:“他们要是不赢,回去就该挨训了,他们团长以前新兵的时候,那可是年年得第一。”
也就是后来升了职,不好再跟底下的兵抢风头,而且总赢,让别的团脸上也不好看,他这才没再参加了。
“你以前年年都得第一?”姜舒怡仰起脸,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当然!”贺青砚被媳妇儿这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得心里舒坦极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老骄傲了,可惜那会儿媳妇儿不在,早知道今年就再参加一下,在她面前好好露一手。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上场了,就得占了战士们的奖品名额,那盆炖羊肉还是留给他们吧。
“阿砚,你好厉害啊!”姜舒怡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贺青砚厉害。
她对这类需要极强协调性的活动就不太擅长,总感觉自己手脚不太协调的样子。
贺青砚猛地被媳妇儿这么一夸,饶是脸皮再厚,耳根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热意。
正好这时秦洲他们几个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贺青砚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媳妇儿刚才的尴尬。
不过他脸皮厚,只是朝着那几个憋着笑的家伙瞪了一眼,便牵起自家媳妇儿的手,准备回家了。
秦洲望着某人牵着媳妇儿离开的挺拔背影,压低声音,故意学着那种娇滴滴的语气,阴阳怪气地模仿道:“阿砚你好厉害哦”
引得旁边几个战友一阵闷笑。
驻地的新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生机勃勃。
然而在林场,情况却截然相反,今年气氛格外压抑。
大年三十的这天,林场里出了事。
一位下放来的老教授,趁着大家不注意,在自己的小屋里上吊了。
幸亏被人发现得及时,七手八脚地把人救了下来。
刘场长得到消息,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他才从旁人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老教授远在乡下的小儿子出事了,他那个品学兼优的小儿子,因为受他牵连,高中毕业后就被安排到了农村做了知青。
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起了冲突,竟被村子里的小混混打断了腿。
老教授接到消息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孩子,一时想不开,便想着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好让孩子们能跟他彻底撇清关系,不再受他的拖累。
是姜崇文和冯雪贞夫妇最先发现老教授有寻短见的念头,及时把人救了下来。
这会儿,两人正守在床边,轻声安慰着他。
“老陈啊,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有什么能比命还重要呢?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啊。”姜崇文叹着气劝道。
“老姜,我没希望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床上的陈教授,声音嘶哑,“我这样活着,还能有什么希望?我只是不想再连累孩子们了……”
“老陈,你真以为自己这么一了百了,就能帮到孩子们吗?”冯雪贞见他执迷不悟,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咱们身上背着的事情一天没说清楚,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孩子们头上的帽子才压得更重,更遭殃!”
重病需下猛药,她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重,可眼下这情况,要是不点醒他,老陈怕是真熬不过这个年关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雪贞心里也针扎似的难受。
女同志本就情感丰富一些,见此情景,她不免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幸亏怡怡有阿砚照顾着,不然今天躺在这里熬不下去的,或许就是自己了。
虽然心里难受,可该劝的话还得劝。
他们这群人,只能咬着牙活下去,就算要死,也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
陈教授听到冯雪贞的话,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拉过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从被子里传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一个满头白发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自问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为什么命运对他就如此不公啊!
刘场长十多岁就参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也算是见惯了生离死别。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看到陈教授生不如死的模样,他的心也跟这难受的很。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陈教授,你别太难受,可能很快,你们的事情,就能解决了。”
刘场长想起了前几天,萧老首长亲自打来的那通电话。
首长在电话里嘱咐他,说边疆几大驻区的首长们,已经在为这些专家教授的事情努力了,让他务必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照应好留在林场的每一个人。
未来国家还需要他们。
这种关键的时候,一旦有人出了事人心散了,怕是很多人都熬不下去了。
虽然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但只要有了希望,大家也不至于走上寻短见的绝路。
他原本只是想安慰一下陈教授,结果这话一出口,屋子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几个已经被下放到这里五六年的老人,更是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刘场长,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还有希望回家吗?”
第四十四章
“是的, 大家是有机会回家的。”刘场长看着那一双双在昏暗灯光下突然亮起的眼睛,没打碎他们脆弱的希望。
他将萧老首长透露的信息给大家简单的说了一下。
“边境那一仗咱们打了个大胜仗, 这事儿你们肯定也在广播里听到了,这一仗打下来,不少驻区的首长都意识到,咱们的武器装备必须得跟上,所以大家伙儿都在为了列装新型武器的事情四处奔走,而要造新武器,离了你们这些专家教授怎么成?所以首长们已经在想办法了,相信过完这个年,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刘场长的话说完之后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响起了一声压抑的抽噎。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场的这些, 哪个不是曾经在顶尖学府和研究机构里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们见惯了大风大浪,也经历过无数的艰难,按理说心志早已磨炼得如钢铁般坚韧。
可这几年他们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身份的骤变, 无休止的教育批评,繁重的体力劳动, 还有来自亲人的疏离或牵连,日复一日的消磨,几乎要将他们的脊梁骨压垮了。
甚至很多人都家破人亡, 妻离子散,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附着在骨头上的病痛, 日日夜夜的煎烤着他们。
此刻刘场长带来的这番话,好像骤然撕破黑暗带来了希望的光。
那种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痛苦,他们谁都不敢说,甚至不敢表现出来, 在这一刻也只能化成眼泪。
看着这些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们像孩子一样捂着脸痛哭,刘场长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也忍不住觉得眼眶一阵阵的发酸发涩。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抬高了声音,“好了,大家放心,既然首长们在帮着咱们奔走,大家就更要鼓起劲儿来,今天可是大年三十,老话都说,把所有不好的都留在今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新的一年,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大家伙儿千万要坚持住,这么多难熬的年头都过来了,还怕这短短的一两年吗?”
“对,刘场长说得对!”姜崇文站了出来,他眼眶也是红的,但眼神却很坚定。
他走到床边,拍了拍还在被子里颤抖的陈教授,“大家都要坚持住,咱们要相信,天总有亮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忘了当初咱们是怎么从国外回来的了吗?那时候的艰辛,咱们不也都熬过来了吗?现在好歹是在咱们自己的国家,在自己家里,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是不是?”
这些人里还有不少他的老朋友,老同事。
当年他们是怀着一腔报国热血,冲破重重阻碍才回到祖国的怀抱,为的就是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
这份初心怎么能因为眼前的这点磨难就轻易放弃呢?
“好,我们听刘场长的,老姜,谢谢你,还有冯同志,今天多亏了你们。”有人擦干了眼泪,哽咽着说道。
“别说这种客套话。”姜崇文摆了摆手,“当年咱们在外头是守望相助的同胞,如今回了家,住在一个林场,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做什么这么客气?”
在这里大家都是一家人,只能靠相互鼓励打气才能熬下去。
刘场长见大家状态好了起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转身对自己带来的两个场部干部说道:“走,咱们去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得让大家伙儿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羊肉饺子,过个好年!”
说着他带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这个月的津贴,两个干部见状,也纷纷慷慨解囊。
三人凑到一起,打算到附近的村子里买一只羊回来给这些下放的人准备顿羊肉饺子。
听说今晚能吃上羊肉饺子,大家纷纷提出要一起帮忙,有的去烧水,有的去磨刀,就连刚刚寻了短见的陈教授,也在众人的搀扶下,坚持要坐到门口,看着大家忙活。
对,老姜和刘场长说的对,活着,活着才能有希望。
林场这边安置了不少被下放的人员,因为身份特殊,他们居住的区域和林场的正式职工宿舍是隔开的,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劳动交接,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除了刘场长时常会过来探望,这里几乎是无人问津的角落。
然而刘场长自掏腰包给下放人员买羊过年的事,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林场职工区。
刘场长是部队转业下来的干部,身上那股子军人的刚正不阿和雷厉风行,让林场里的职工们都对他敬畏三分。
他做事向来堂堂正正,无愧于心,自然什么都不怕。
因此就算职工们知道了这事儿,嘴上也没人敢公然说什么,但有些人心里的不满,却在私底下悄悄蔓延。
今天是大年三十,林场职工宿舍这边的公共厨房里也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在剁着肉馅,准备包饺子。
人一多,嘴就杂,说话肯定方便得很。
“哼,我就说那些臭老九真是活该,都被下放到这儿了还不思悔改,不好好接受再教育,竟然还有脸吃羊肉饺子。”一个声音响起,言语间充满了刻薄与不忿。
说话的女人叫杨春枝,是林场的老职工了。
她一边狠狠地剁着自家案板上的猪肉,一边斜着眼睛,意有所指地抱怨着。
旁边一个正在和面的嫂子闻言,赶紧压低声音劝道:“行啦,你小声点吧,这羊可是刘场长自己拿工资买的,你嚷嚷什么?再说了,刘场长不是开会的时候三令五申,不许在咱们林场里提什么臭老九这种说法吗?”
说大家都是同胞,思想上有错误,那就学习改正。
“你这要是让人听见了,该被抓去上政治课了。”
“哼,我会怕?”杨春枝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叉着腰,一脸的不屑,“我们老杨家往上数三代,那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我要是去上政治课,那些臭老九一个都跑不掉。”
众人听到杨春枝这番话,都默契地没再接茬。
大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她这是心里憋着火呢。
这个月林场年底任务重,工作累是累了点,可刘场长也不是苛待人的领导,特意让食堂改善了伙食。
偏偏这杨春枝,仗着自己弟弟是县城革委会的人,三天两头没事就装病请假。
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又喊脑袋疼。
起初刘场长念着她是老职工,还给了几分面子。
后来她越来越过分,刘场长直接铁面无私地扣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还在全场职工大会上点名批评了她这种偷奸耍滑,破坏生产的行为。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现在一听刘场长宁愿自己掏钱给那些外人买羊肉,也不给自己这些正式职工发点福利,她这心里的火气自然是噌噌往上冒。
这个林场不同于普通的公社林场,是属于国家的国有大农场,职工们都是有正式编制的。
除了伐木工和运输工,场里还有不少林业方面的技术员和专家。
大家普遍都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不是那种别人煽动几句就跟着起哄的。
在他们看来,旁边棚里那些被下放的专家教授,到底犯了什么错,不是他们这些普通职工能评判的。
但在出事之前,人家在各自的单位里,也和林场的专家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的栋梁之才。
来到林场后,不仅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干着最累的活,晚上还得去上两个小时的政治课,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们的问题,自有国家来处理,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来说三道四。
更何况现在这羊肉是刘场长自己掏钱买的,又没花公家一分钱,这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杨春枝原本以为借着这事儿能煽动大家跟自己站到一条线上,不说别的,至少也得闹着让刘场长给他们这些正式职工也表示表示。
凭什么那些臭老九有羊肉吃,他们这些正式职工过年还得自己掏腰包买肉?
结果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竟然没一个人接茬,一个肯站在自己这边的都没有。
这简直要把她给气死了,她愤愤地瞪了一眼周围这些傻瓜,心里暗骂他们没见识。
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些臭老九当年在单位的时候,不知道往家里捞了多少好处。
她可是听自己弟弟说了,自打他去了革委会,只要带队去搜查一次这种人的家,抄出来的东西能让他们家富裕大半年。
现在到了林场,一个个就开始装可怜了?享受了大半辈子福,现在受点苦怎么了?一天到晚正经活没干多少,吃的倒是不少。
而且她还听说了,这些臭老九就算被下放了也贼心不死,偷偷在屋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呢。
杨春枝见在这里没人跟她一条心,心里便打定了主意。
等年初二回娘家,她得找弟弟好好问问,要是自己举报这种情况,能不能把那些臭老九都给抓走。
凭什么扣自己的工资,去养活那些人?
她要让他们吃了多少进去,都得给自己加倍吐出来!
刘场长这边,安排好了专家们包饺子的事后,又单独把姜崇文和冯雪贞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场长,您找我们有什么事?”进了办公室,看着刘场长关上门,姜崇文和冯雪贞心里不免都有些打鼓。
虽然这些日子刘场长对他们夫妻俩多有照顾,但像这样单独把两人叫到办公室,还是头一回。
他们不免担心,是不是女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平日里驻地那边有什么消息,除了女儿偶尔在信里提一两句,他们更多的还是从刘场长口中得知。
因为担心四处都有眼睛盯着,他们早就嘱咐女儿,非必要就少写信过来。
所以刘场长成了他们了解女儿近况的唯一渠道。
刘场长给两人倒了热水,示意他们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姜总工,冯医生,你们先坐,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跟你们说说你们女儿,姜舒怡同志的情况。”
“怡怡她怎么了?”一听到女儿的名字,冯雪贞哪里还坐得住,“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紧张和担忧。
“冯医生,你别着急,是好事儿。”刘场长赶紧抬手示意她坐下,让她别激动,听自己慢慢说。
姜崇文也连忙拉了拉妻子的袖子,示意她冷静点,听听刘场长怎么说,既然他说是好事儿肯定不会差的。
果然刘场长接下来的话,让夫妻俩都惊得呆在了原地。
“刘场长,你没说错吧?我们家怡怡她真的进研究所工作了?”冯雪贞的声音都在颤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才跟女儿分开了短短几个月,她竟然就进了研究所?一时间欣慰与担忧齐齐涌了上来。
欣慰的是自己的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们时时刻刻挂心了。
担忧的是他们夫妻俩现在这个情况,会不会连累到女儿?
毕竟研究所那种地方,也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
老姜当了这么多年的总工程师,不也照样被人揪住举报了吗?
怡怡才刚进去,又有他们这样一对有问题的父母,恐怕会有人拿这事儿来做文章。
怡怡本来话就少,性格又偏内向,万一处理不好,再连累了她……
冯雪贞瞬间就想到了刚才老陈的境况,她不求女儿能光宗耀祖,只要她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地过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姜崇文虽然表面上比妻子镇定,但那紧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刘场长见两人这副模样,又听了冯雪贞的担忧,连忙解释道:“冯医生,你担心的那些问题都不存在,267所的情况跟别的研究所不太一样,那里是部队直管的,况且有萧老首长和小贺在,没人敢随便去找姜同志的茬。”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当然最关键的是姜同志自己就足够厉害了,就算没有首长和小贺,她现在也是267所的宝贝疙瘩,所里就是倾尽全力,也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安全。”
刘场长言简意赅地将姜舒怡这段时间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包括她立功的事情。
当听到前些天广播里不停播放的边境战役大捷,竟然是因为女儿设计改造的武器时,姜崇文和冯雪贞彻底愣住了。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能让几大驻区的首长们为大家奔走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女儿的这次重大贡献。
“好啊好啊!”姜崇文激动的放下茶缸,眼里都是自豪,“我的女儿进了研究所,还能做出这么大的成就,这是为国家强大做了大贡献啊。”
他从未忘记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虽然现在暂时失去了为国效力的机会,可没想到,女儿竟然接过了他肩上的重担,而且一去就立下了如此的功劳。
冯雪贞也跟着丈夫欣慰地笑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热。
她的怡怡,果然是个正常的孩子,甚至比任何正常的孩子都要优秀。
以前只是大家都不懂她而已。
刘场长听到姜崇文的话,心中顿时感慨万千。
瞧瞧这就是他们国家的科学家,就算自己身陷泥潭,依旧心心念念着国家的强大,依旧满怀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这样至纯至善的专家们,他怎么能不好好保护呢?
“姜总工,冯医生。”刘场长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今天我叫你们二位过来,除了告诉你们小姜同志的情况,另外也是受了小贺的嘱托,他让你们尽管放心,小姜同志他会照顾得很好,也请你们二位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着以后一家人团圆。”
今天陈教授寻短见的事情,也着实让他捏了一把冷汗。
毕竟小贺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岳父岳母。
他也怕这对夫妻受了刺激,出了什么意外。
“哎,刘场长,你放心,我们会的。”姜崇文是什么人,一下就听出了刘场长话里的深意。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夫妻俩,那么多苦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呢?现在有了这么大的盼头,我们更得好好活着,绝不能给孩子们拖后腿。”
刘场长见两人确实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女儿的好消息精神焕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让他们回去安安心心地过个年。
看着夫妻俩携手离去的背影,刘场长还有些纳闷。
他觉得小贺同志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翼翼了?总感觉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担心自己这岳父岳母会想不开。
可自己今天一看,人家二位的心态豁达得很嘛!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理解了。
小贺年纪一大把了才好不容易娶上这么个宝贝媳妇儿,媳妇儿又时时刻刻担心着父母的事情,他这个做丈夫的,能不上心吗?
家属院这边。
一眨眼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大家也正式告别了六十年代,迈入了七十年代的门槛。
大年初二之后,家属院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孩子们依旧无忧无虑地疯玩。
不过气氛到底和过年那几天不一样了。
比如说打孩子,又成了家属院的常态。
这不一大早,隔壁周秀云嫂子家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动和孩子嗷嗷的哭叫声。
原来是她家老大郑向东,昨天带着弟弟妹妹跑出去野了一天,天黑了才回家,寒假作业一个字没动。
周秀云也是个讲究人,睡觉前没动手,憋了一晚上。
这不一大早起来,新账旧账一起算,把郑向东收拾得鬼哭狼嚎。
姜舒怡听到这动静,好奇地推开门看了一眼。
结果周秀云一眼就瞅见了她,立刻找到了现成的教育模板,指着姜舒怡的方向对自家儿子吼道:“你看看人家舒怡婶子,人家就是因为从小好好读书,有文化,所以现在才能进研究所,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疯跑,作业都不写,你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还带着弟弟妹妹跑……”
说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又多抽了两下。
郑向东到底年纪也不小了,半大的小子,又要脸面,看到姜舒怡看过去,疼得原地跳,也不嚎了。
姜舒怡没想到自己就是开个门的功夫,就让郑向东平白无故多挨了几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浓浓的罪恶感。
她赶紧踮起脚尖,悄咪咪地退回了屋里,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贺青砚还在休假中,他精力旺盛,晚上精神抖擞就算了,一大早就起来,在院子里劈了老大一堆柴火,这会儿正把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在厨房的角落里。
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媳妇儿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退回屋里,不由得好奇地问道:“怡怡,怎么了?”
姜舒怡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说:“秀云嫂子在打孩子呢,因为我,郑向东又多挨了两下。”
贺青砚听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知道了自家媳妇儿出去一趟,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让郑向东又多挨了几下,也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看自家媳妇儿一脸自责的模样,他走过去,安慰道:“没事儿,家属院的孩子,就没有不皮实的,打不出问题来。”
再说他见过周嫂子打人的,也就声音大,鸡毛掸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估摸也打的不算太疼,就是觉得丢脸而已。
郑向东:贺叔,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姜舒怡可没挨过打,不管是后世的父母,还是这里的爸妈,都对她温柔得不行。
不仅她没挨过,记忆里的大哥也从没被动过一根手指头。
她看着贺青砚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有点好奇了,仰起脸问道:“阿砚,那你呢?你小时候挨过打吗?”
贺青砚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了别处,嘴上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躲闪的眼神,这不自然的语气,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舒怡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故意追到他跟前,不依不饶地说:“真的啊?那明天咱们去给奶奶和妈打电话的时候,我问问?”
贺青砚看着媳妇儿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根本不信”的样子,终于没能扛住,有些无奈地承认了:“……挨过两次,都是我爸揍的。”
“痛不痛啊?”姜舒怡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好奇地问。
“不痛。”这个贺青砚倒真没说谎。
对于皮糙肉厚的男孩子来说,挨打那点皮肉上的痛很快就会过去,真正让他们感到难受的,是丢脸。
特别怕被人看到,特别是大哥小时候,有一次挨打就被当时还不是嫂子的章美贤看到,憋在家两天都没出门。
姜舒怡万万没想到贺大哥那种成熟稳重的外交官小时候也挨打,没忍住笑出声了。
贺青州:这什么弟弟?不能要了,说自己就算了,拉着他算怎么个事儿?
两人就着小时候挨打这个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孩子。
“那我们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你可不准打哦!”姜舒怡圈住他的腰,很认真地跟他约法三章。
她自己没挨过打,自然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挨打。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竟然开始规划他们有孩子之后的生活了,一颗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别说不打孩子了,此刻她就算说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他也会想办法去办到。
关于打不打孩子这点小事,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全部听媳妇儿的。
“好,不打。”他低下头,温柔地看着她,声音里满是宠溺。
他怎么舍得啊,那可是他跟怡怡的孩子,是媳妇儿辛辛苦苦给他生的宝贝,他疼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动手打呢。
姜舒怡这才满意了,都说部队里的男人脾气爆的不少,虽然贺青砚对自己一直很温柔,可万一他对孩子没那么温柔呢?
这种事,必须得提前说好,防患于未然。
到时候他要是敢不听话,她就揍他,让他食言!
因为知道了父母的事情有许多首长在帮忙奔走,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姜舒怡这个年过得是前所未有的开心和放松。
大年初二之后,虽然还没到正式上班的日子,但也在家开始画图纸了,她到研究所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没来得及正式进入一个完整的项目。
去年那段时间,她几乎把这个时代研究所里能找到的大半武器资料都翻阅了一遍,对当前的技术水平和真正缺乏的东西,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谱。
她打算还是从反坦克导弹上入手。
这个决定不是凭空想象的,去年北边的苏国在界江上与华国部队起了冲突,大大小小的摩擦上演了好几次。
虽然暂时平息了,可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突然又卷土重来。
当然姜舒怡心里清楚,因为阿三国那场干脆利落的大败,苏国暂时是不会在边境上再起大的争端了。
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去年的那场冲突,苏国就曾一次性出动了两百多辆坦克,三百多门火炮和五百余人的装甲部队发动进攻。
虽然最后华国以相对弱势的武器和更少的人数取得了胜利,甚至还缴获了苏国几辆先进的坦克,但这件事情也给华国提了个醒,反坦克和反装甲技术的研究,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姜舒怡打算着手的,就是反坦克导弹的研发。
部队里现有的反坦克火箭筒,射程近,穿甲能力也远远不够。
而反坦克导弹这个领域,在华国还是一片空白。
这才是未来真正能够对装甲集群形成有效压制的利器。
她计划采用红外制导技术,可以实现五百米到两千米范围内的精准打击。
只要这种武器能够研发成功并列装到部队,那么在未来的战场上,遇到敌方的装甲部队,我方也不会再束手无策。
贺青砚知道媳妇儿一开始忙起来就废寝忘食。
在武器设计上,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可以将在战场上遇到的实际问题士兵们的操作习惯和战场环境的复杂性,都一一说给姜舒怡听,为她的设计提供最一线的参考。
也算是帮上一点忙,不过他真正能帮忙的还是把自己媳妇儿照顾好。
看着媳妇儿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画得眼睛下面都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贺青砚心疼坏了。
这不立刻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一日三餐加宵夜,顿顿不重样。
也就短短一周的假期,姜舒怡又被贺青砚成功地喂胖了两三斤。
还好也就涨了这两三斤,两人的假期也终于休完了。
上班的第一天,姜舒怡才刚到研究所大院,就被隔壁弹药组的张姐给拦住了。
“小姜同志,快来快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张姐的丈夫也是苏城人,今年过年两人一块儿回了趟家。
知道姜舒怡也是苏城人,特地给她带了一只地道的苏城板鸭,还带了一小坛子自家婆婆做的梅干菜。
“哇,有梅干菜!”姜舒怡看到那黑乎乎的带着独特酱香的梅干菜,眼睛都亮了,“张姐,我可想这个好久了。”
她喜欢吃梅干菜烧肉,也馋梅干菜肉饼。
自家院子里就有个小面包窑,贺青砚又那么会做面食,正好可以让他给自己烤梅干菜肉饼吃!
“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这个,特地让我婆婆给你装了一坛子。”张姐笑呵呵地说。
“谢谢张姐。”
张姐豪爽地摆了摆手:“说这个就见外了,也就是回家才能给你带点家乡味儿。”
这边才刚谢过张姐,还没走几步,另一个研究室的李工又把姜舒怡给拦住了。
姜舒怡是整个研究所年纪最小的,还不到二十岁,所以从一进研究所开始,就成了大家手心里捧着的宝贝疙瘩。
同事们不是把她当自家妹妹,就是当小辈一样疼爱。
研究所里的人大多心思单纯,特别讲究这种传承和爱护。
只要是年纪小的,有才华的,那绝对是大家集体爱护的对象。
更何况姜舒怡这种本事超强,堪称天才的,那更是未来的希望啊。
这不一路走到自己的研究室,短短几百米的路,姜舒怡光是特产就收了一大堆。
两只手都拿不下了,最后还是林老出来,乐呵呵地帮着她一起提回了办公室。
看着自己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各种特产,姜舒怡一点也不觉得累赘,心里反而暖烘烘的。
这可都是研究所里大家伙儿满满的爱意啊。
她正乐滋滋地收拾着大家送的特产,研究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徐周群探了个脑袋进来,一看姜舒怡在,立刻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他就更豪气了,一进来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纸裹成的厚厚一团,神秘兮兮地塞到了姜舒怡手里。
“来,小姜同志,拿着,这是我给你发的压岁红包。”
徐周群的儿子就跟姜舒怡年纪差不多大,甚至还比她大一岁。
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把姜舒怡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
过年回家的时候,看着自家那个傻小子,他立刻就想到了姜舒怡。
饭桌上他甚至还在想,要是自己能稍微早那么一点认识姜舒怡,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把这姑娘给自家儿子哄回去当儿媳妇啊。
当然儿媳妇是没机会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把人当亲闺女一样疼。
所以这压岁钱,肯定少不了。
他给自己小女儿给了多少,给姜舒怡的就只多不少,毕竟这还是研究所的宝贝。
“谢谢徐所!”姜舒怡没想到,自己都上班了,竟然还能收到红包。
以前在后世的时候,一到过年爸爸妈妈和大哥都会给她压岁钱。
来了这里,虽然爸妈现在还在林场,但公公婆婆和奶奶也都提前给她寄了过来。
现在徐所又给了这么厚一份。
姜舒怡感觉自己发财了,发大财了!
“嘘!”徐周群看她那财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就给了你一个啊。”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等会儿他们非得把他办公室的门给挤破了不可。
姜舒怡会意,赶紧把红包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当然没有钱能回赠给徐周群,但是她也给他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那就是她画好的那套完整的反坦克导弹设计图纸。
徐周群没想到,就放个假的功夫,姜舒怡竟然又画出了这么厚一沓图纸,而且还是专门针对反装甲作战定制的。
他简直是如获至宝,要知道自从去年跟苏国连续起了几次冲突之后,为了应对来自装甲部队的巨大威胁,上头几位首长经过多方会议商讨,在过完年的时候,就正式决定开启我国的战术导弹研究计划。
而他今天早上才刚刚接到通知,让所有相关研究所的负责人下午都去西城开会。
原本徐周群还打算在会前找林老和小姜同志商量一下,看看这个艰巨的任务,他们267所到底有没有能力啃下来。
可现在看着手里这厚厚的一沓思路清晰,数据详尽,甚至连具体结构都设计得明明白白的图纸,他还商量什么啊?
这直接去领任务就行了!
不这不叫领任务,这叫带着答案去考试!
有了这份图纸,开不开会其他的兄弟研究所,也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儿了。
果然徐周群没猜错。
下午去到西城参加会议的时候,会场的气氛十分凝重,当主位上的首长宣布了开启战术导弹研究的计划后,底下各大研究所的负责人们,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各有各的苦处。
这个任务太难接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有难处,技术跨度大,我们自然也考虑到了。”主位上的首长环视了一圈,沉声说道,“所以这一次,上级研究决定,无论是哪家研究所能够接下这个任务,以后关于这家研究所立项的所有新项目,我们都会准备专项的经费予以支持!”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对各大研究所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诱惑,要知道平时他们去申请个科研经费,那叫一个抠搜,为了多要几万块钱,好多所长的皮鞋都快跑烂了。
没想到为了这一次的任务,首长们竟然忽然变得如此大方。
但即便有如此丰厚的经费诱惑,会场上依旧是一片寂静,几大研究所竟然没有一个主动表态。
“老周,你们所不接?”徐周群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另一家研究所的所长,好奇地问,“我觉得这也不算太难啊,以你们所的实力,竟然接不下来?”
被称作老周的所长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看我想不想理你就对了。
徐周群也不在意,又转头问了问对面一家兄弟单位的负责人:“哎,老王,你们呢?这么好的机会,经费管够,你们都不接?”
对面的人表面上笑嘻嘻,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这是他们想接就能接的吗?他们还想研究登月火箭呢,那也得有那个本事哇,这种军令状,一旦接了下来,要是做不出来,那可不只是丢脸的事儿,单位的牌子都要被人家给摘了。
徐周群看了一圈,见大家都是一副你行你上的谦让模样,这才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脸上露出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仿佛等待许久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一般。
“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让,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说着他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主位上的首长朗声开口,声音洪亮自信:
“首长,这个任务,我们267所接!”
刚才被问话的几人:??????徐周群,你还是个人吗???
第四十五章
徐周群洪亮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却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主位上的首长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抬眼目光随即投向了徐周群。
说实话他内心深处,对267所并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这个研究所的底细,在座的领导们都心知肚明,它是从几个大所里分拨出一些边缘部门和人员,拼凑组合起来的。
论人才综合实力,267所都存在着巨大的短板。
在徐周群被调过来之前,这个所几乎没有独立完成过任何一项大型项目,主要扮演着兵器部那边打下手的角色,承担一些小型的设备研究和现有武器的局部改造任务。
所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专家屈指可数,林世维老先生算是一个。
还有就是李成安教授, 所以这些年,267所的主要精力都花在了新型材料的研究上,可成果却迟迟无法应用到生产线上, 多少有些纸上谈兵的味道。
当然自从徐周群来了之后,情况确实有了改观。
尤其是他不知从哪儿挖来了一个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的小姑娘, 去年那次边境冲突,267所着实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可即便如此,要研制全新的反坦克导弹, 这在整个华国都还是个无人涉足的空白领域。
难度之大技术跨度之广,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武器改造可比的。
首长们的初步设想,是让几个实力雄厚的大研究所牵头, 几家小一点的研究所从旁配合,这样稳扎稳打,成功的几率才更高。
所以当徐周群毫无预兆地站出来,大包大揽地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时, 几位首长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总算有人敢啃这块硬骨头了,难过的是这啃骨头的人,牙口好像不太够利索啊。
徐周群当然清楚267所的家底,也明白在座各位首长心里的顾虑。
换做是半天前,他自己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如此托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捏着标准答案,还怕什么考试?
他迎着众人怀疑探究的目光,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迈开步子稳稳地朝主席台走了过去。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图纸,轻轻地放在了首长的面前。
那是一张概念图,细节部分并没有完全展现,毕竟细节图纸那可算是所里的宝贝,怎么能随便带出来呢。
然而仅仅是这张概念图,也是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首长立刻凑到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视线都盯在了那张画得极其规整线条流畅的图纸上。
图纸上绘制的是导弹的整体结构,旁边还标注着各项核心参数的理论范围,以及一个简易的红外制导原理示意图。
怎么说呢?就看到这张概念图的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他们心中升起,这就是他们需要的,梦寐以求的反装甲利器。
而且这个概念图的设计思路清晰,又兼顾了非常实用的可行性。
“老徐,这是你们研究所的研究员画的?”主位上的首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东西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眼前,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见徐周群点头,由衷的感叹道:“看不出来啊,你们这小小的267所,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嗨,什么龙啊虎啊的,都是她。”徐周群闻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开始了自己的抱怨:“就是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脑子活泛了,首长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这不刚过年嘛,我寻思着让她好好歇几天,结果你们看看,人家在家也不闲着,非要画这些东西。这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这个当所长的压榨员工,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好好过呢!”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诉苦,可脸上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几个首长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都不说话了。
其实大家很想说一句,要不你先把脸上的笑收一收,咱们再来评这个理?
会议室里其他研究所的负责人,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了。
一见首长们那边起了动静,一个个都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赶紧围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张概念图上时,大家呼吸都变了。
紧接着他们看向徐周群的眼神,就彻底不一样了。
震惊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267所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找到个这个厉害的人啊?
坐在徐周群旁边的老周,此刻更是凑到了他跟前,带着些试探问:“老徐,这图不会就是你去年新请来的那个小姑娘画的吧?”
“可不就是她嘛。”徐周群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去年那款高精准炮弹,也是她带头改造的。”
“这姑娘也太厉害了吧?”老周忍不住惊叹出声,“去年咱们私底下还讨论呢,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改造,并且效果那么显著的人,肯定是个天才。”
他们所里那么厉害的陆衍之当时也是束手无措的啊,结果人家还真是天才啊。
“我原以为去年那一下就够惊艳了,没想到啊,那仅仅是个开胃菜啊!”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徐周群一听,立马摆了摆手,表情严肃地纠正道。
众人见状,心里都暗自想着,这老徐总算是知道谦虚了。
结果只听徐周群清了清嗓子,极其认真的再次说道:“现在这个,才是开胃菜!”
众人:“……”
好嘛还是那个熟悉的徐周群。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围绕着那张薄薄的概念图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大家啧啧称奇,感慨万千。
徐周群也不藏着掖着,显摆够了,就任由大家围观研究。
反正核心的细节图纸还在研究所呢,这张概念图就像小姜同志说的,随便看,正好也让这些兄弟单位的同行们开开眼界。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以后啊他们267所可就要一飞冲天咯!再想见他徐周群,怕是得提前排队了!
当首长们从徐周群口中得知,不仅概念图有了,连全套的细节图纸都已经全部绘制完成之后,整个会场又是一阵剧烈的骚动。
所有人的焦点,瞬间又回到了徐周群的身上。
徐周群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有小姜同志在,他们267所就算想低调,实力也根本不允许了。
……
等会议结束,徐周群终于从首长们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嗨呀,今天的天儿,真蓝!
“老徐!”
徐周群刚迈开腿,准备下台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喊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左右两边的胳膊被人给架住了。
要不是能瞥见远处站岗的卫兵同志,他还以为自己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给绑架了。
“哎哎哎,你们俩干什么呢?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徐周群扭头一看,架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会场里问东问西的老周和老王。
两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地把他架到了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松开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老徐啊,你看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老周搓着手,率先开口,“你们267所这回接下这么大个项目,肯定是缺人手吧?我们所里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你看要不要我们派几个人过去,给你们帮帮忙?”
“对对对,”老王也连忙附和,“我们所里也有几个在弹药研究上很有经验的老专家,到时候一起派过去,大家一起为国家的国防事业添砖加瓦嘛。”
徐周群一听这两人的话,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似的。
什么帮忙,什么添砖加瓦,这俩老狐狸不就是想派人过来偷师学艺嘛!
不过他转念一想,连林老都说像小姜同志这样的天才,是常理无法衡量的。
普通研究员就算让她手把手地带,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达到她的高度,更别提想通过旁观来偷师了,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老自己,还有李教授他们,哪个不是在这个领域里扎根了大半辈子的顶尖人物?
可他们有时候绞尽脑汁也无法攻克的难题,到了小姜同志那里,可能看一眼,喝杯水的功夫,思路就来了。
天才和普通人这辈子最大的共同点,恐怕就是都要吃饭睡觉了。
除此之外的差距,是普通人追赶一辈子都难以弥补的鸿沟。
所以徐周群一点也不怕有人来偷师。
他甚至在想,指不定人过来了,就不想走了呢?
看看北城机床研究所派来的李建他们俩,现在不就死心塌地成了他们267所的人了吗?267所的壮大可就靠这些人呢!
徐周群的脑子里念头飞速转动,脸上却没急着表态,只是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可把老周和老王给急坏了,生怕他一口回绝。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又加了码。
“老徐,光派人过去,我们也觉得过意不去。”老王咬了咬牙,说道,“我们所里还有一批当年苏国专家带来的高精度仪器,你们267所不是一直缺这个吗?我们调拨两台过去,给你们用。”
“我们所也出东西!”老周也不甘示弱,“你一直想要的材料我们分一半出来,正好能用在这一次反装甲武器上是不是?”
267所作为小研究所,在资源分配上确实不如这些大所阔绰,平时主要负责驻地的一些小型武器研制,那些高级的存货自然少之又少。
现在眼瞅着有人又送人又送东西,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徐周群一想到到时候东西和人都被他扣下,对方还得感谢他给了学习机会,心里就乐得不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抬手捂住脸,装作痛苦的样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实际上是借着这个动作,把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给强行压了下去。
憋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用一种极其为难的语气,长叹一声:“哎呀,老哥哥们啊,你们这是让我难做啊,按理说,这事儿我不该答应的,但是现在咱们国家有困难是不是?我们267所好不容易能争口气,理应拿出态度,带着大家伙儿共同进步,对吧?”
“对对对,老徐,我就知道你是个敞亮人,是个实在人。”老周和老王一听有门,顿时大喜过望,“你放心,这之后你们267所需要什么,只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能帮得上忙的,绝对不推辞。”
“诶,那就多谢老哥哥们了。”徐周群顺势下了台阶,还不忘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老周和老王还诚惶诚恐地点头,一个劲儿地感谢徐周群给了他们研究员宝贵的学习机会。
等双方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别后,走在路上,老王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拉着老周小声嘀咕:“你说,这老徐该不会让我们人财两空吧?”
“不能够吧?”老周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心里直打鼓。
“我可听说了,北城机床研究所去年派过去的那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提过要回去的事儿呢!”老王压低了声音,“据说那个副所长还是老徐的同班同学,关键是那两个人是自愿留下来的,你说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没事。”老周沉吟了片刻,心里小九九也不断,“这次我打算让咱们所的刘专家过去,刘老在我们所待了快二十年了,所里就跟他自己家似的,心性早就稳了,绝对不可能说走就走的。”
老王一听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那到时候他也派自己所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过去,看徐周群还怎么挖墙脚!
远处的徐周群才不管这俩人背后怎么盘算呢,反正他这波是血赚.
就算最后挖不来人,那专家也得先给他白干好一阵子的活,怎么算都划算!
姜舒怡把图纸交给徐周群之后,就没再过问后续的事情。
她知道一个项目要不要立项,能不能立项,这需要所长去上面开会申请,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可她万万没想到,效率会这么高。
第二天一早,研究所就紧急召开了全员大会。
会上徐周群激动的宣布,她设计的反坦克导弹研制项目,不仅成功立项,而且被列为了重点项目。
更让人震惊的是,项目的经费将由北城方面直接对接拨款,完全绕过了西城这边的常规流程。
徐周群还特别强调,这之后只要是姜舒怡牵头的项目,他都会尽力替她申请这种由北城直管经费的特殊待遇。
这样做的好处和坏处都显而易见。
坏处是项目直接对最高领导负责,姜舒怡肩上的压力会无比巨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好处则是在这个科研经费普遍紧张的年代,她的项目将拥有最稳定的资金保障,基本不会因为经费问题而被迫中途夭折。
“小姜同志,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困难?”徐周群看着姜舒怡,关切地问道,“比如,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了?”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要是小姜同志觉得压力大,他就去跟林老商量一下,让林老挂个总顾问的名头,跟小姜同志一起承担。
往后要是有什么压力,就让林老去顶一顶。
毕竟林老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北城那几位首长,都有好几个被他骂得不敢还嘴的。
但这多少有点委屈林老了,林老如今的学术地位和成就,别说在267所,就是在全国的科研界,都是一面旗帜。
让他去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做配,配合她的步调,多少有点委屈林老了。
姜舒怡还没来得及表态,坐在她身旁的林老倒是先开了口,“我愿意跟小姜同志一块儿担项目责任。”
既然林老都这么说了,徐周群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会议结束之后,姜舒怡却主动找到了林老。
“林老……”她刚开口,就被林老抬手打断了。
“小姜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林老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那天不是也说了吗?科研的传承,就是前辈的托举,后辈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见更广阔的世界。”
他说的平淡,但语气里却充满了万丈豪情。
“我这把老骨头,扎根科研大半辈子了,为的就是咱们这个国家能强大起来,不再受人欺负,我从来不觉得,给有本事的后辈做陪衬,有什么丢人的,只要大家都是朝着一个目标前进,那我就算是当一块默默无闻的铺路石,也心甘情愿。”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姜舒怡,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期许。
“更何况科研从来都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谁有能力,谁就该站到最前面去。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价值,不就是托举你们这些后辈,让你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吗?”
“今天我就不要脸地托大一句,我这把老骨头,愿意做那个巨人,让你们这些有思想有本事有冲劲的年轻人,能够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早日带着咱们的国家,去征服那片星辰大海。”
姜舒怡听到林老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科研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薪火相传,是所有同道者的同舟共济。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像林老一样无私奉献的前辈,华国才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一步步追赶,最终屹立于世界之巅。
这不仅仅是所有科研工作者的成功,更是这个民族的伟大成功。
因为国家有希望,人民才有信仰。
“好。”姜舒怡的眼眶有些发热,别的客套话也没再多说,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林老,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国家的期望。”
这是她当初进入研究所时宣下的誓言,跨越了时空,这份誓言依旧铭刻在心。
项目正式确定,徐周群还特意在动员会上宣布,这次会有其他几个大研究所派专家过来支援,特别是在弹药和推进剂领域老专家都会过来。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267所的气氛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项目前期主要是大量的理论计算和准备工作,还不算特别忙碌。
姜舒怡依旧能每天准时下班,周日也依然能保证一天的休息时间。
过完年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一眨眼正月就快要过完了。
对于南方来说,这意味着春天要来了。
但在大西北,春天好像总是要姗姗来迟的。
现在放眼望去,远处的依旧被白雪覆盖,偶尔还下小雪。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气温稍稍回升了一丢丢,但这点变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零下二十度和零下十度,体感上的差别并不大,都一样的冻人,但姜舒怡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气候了。
这周日隔壁张翠花嫂子家要请客,原因是她丈夫刘志国升职了。
在部队里,结婚和升职都算是天大的喜事。
结婚能热热闹闹地操办一下,升职这种事,一般就是请相熟的战友和邻居,在家里摆上一桌,吃顿饭热闹热闹。
周六下班回到家,姜舒怡就开始琢磨着准备礼物。
这个年代人情往来不兴给钱,除了结婚会随点礼金,大多数时候还是送东西。
白糖饼干还有罐头麦乳精,都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考虑到翠花嫂子是个讲究实用的人,姜舒怡特意和贺青砚商量了一下,准备了两瓶在北方深受欢迎的水果罐头,又从家里拿了一袋子精面粉,两人又去割了五花肉。
这些东西,都是过日子实实在在用得上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妥当,就提着礼物去了隔壁。
“嫂子,刘大哥,恭喜恭喜!”贺青砚把媳妇儿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前来开门的张翠花。
“哎呀,快进来!谢谢贺团长,谢谢舒怡妹子!”张翠花满脸喜色,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两人迎进了屋。
这边刘志国正在劈柴,贺青砚也没闲着,脱了外套就过去帮忙,这时候邻里都这样,吃饭都没闲着的,看着有活都帮着干。
姜舒怡则跟着张翠花进了厨房,想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不过她能帮得上的实在不多,张翠花也不让她动手,热情地把她按在凳子上坐着,嘴里还念叨着:“妹子你坐着就行,可别动手,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熏着了,贺团长回头还不得找我算账啊!”
张翠花是真心实意地不让她干活,她又不是没眼力见的人。
舒怡妹子在自己家,贺团长都宝贝得什么活儿都不让沾手,她哪能在这里使唤人家?
不过张翠花倒是特别喜欢跟姜舒怡聊天。
姜舒怡人长得漂亮,说话又温声细语的,坐在旁边陪她说说话,她感觉自己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对了,舒怡妹子,我跟你说个事儿。”张翠花一边利索地切着菜,一边问,“咱们团里有个指导员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去不去啊?”
“谁呀?”姜舒怡有些好奇,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贺青砚好像也没跟她提过。
张翠花朝院子另一头努了努下巴,道:“就那边,杜营长家的那个妹子杜秋,跟贺团长手底下一个叫孙卫国的指导员处上了,还是请的政委的爱人做的媒呢,下周四就要在食堂办酒席了。”
贺青砚作为团长,这种下属的婚礼肯定是必须要去的。
而她家男人刘志国以前不是那个指导员营里的,但现在升了职,也算是贺团长的左膀右臂,管着整个团的事儿,到时候也得去捧场。
说起杜秋,姜舒怡感觉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刚来家属院的时候,还因为周秀云嫂子的八卦,对她有过一些了解。
后来又听贺青砚说,那个杜营长为了攀高枝,竟然想让自己妹妹去勾引秦洲。
再后来,他又因为妹妹不听话家暴妹妹,把自己媳妇儿摔倒流产。
没想到现在杜秋竟然要结婚了。
不过按照杜波一开始那个心比天高的打算,现在怎么会同意妹妹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指导员?
张翠花仿佛看出了姜舒怡心里的疑惑,不等她问,就自己自顾自的说上了:“我听人说啊,一开始杜波是死活不同意的,这不政委的爱人亲自上门去提的亲嘛,你说他敢不给这个面子?”
政委在部队里的权力虽然没有萧首长大,但在干部提拔任用这件事上,话语权可是相当重的。
再加上杜波上次打人的事儿,在全驻地都通报批评了,档案里记着一笔呢。
这要是再驳了政委媳妇儿的面子,除非他立刻就卷铺盖走人,不打算在部队里混了。
晚上吃过饭,从张翠花家回来,姜舒怡就这事儿问了贺青砚。
贺青砚点了点头:“是有这个事儿,孙卫国前两天跟我汇报过了,我还想着等周末再跟你说,没想到嫂子的嘴倒是快。”
他说完又低头看着自家媳妇儿,柔声问道:“怡怡,你想去吗?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本来这事儿也是他团里的公务,他作为孙卫国的直属领导,又被请去做证婚人,所以必须到场。
主要是孙卫国和他媳妇儿倒是没什么,可那大舅子杜波和他妻子,贺青砚是打心眼儿里不待见,怕他们到时候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惹得怡怡不舒服。
“去啊,当然要去。”姜舒怡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见过在部队里结婚是什么样子的呢。”
虽然她不喜欢在这里办婚礼,但看别人结婚的热闹,她还是很有兴趣的,反正就是去吃顿饭,也算支持自家男人的工作嘛。
两人的婚礼定在了周四,下班的时候,小于直接把姜舒怡送到了食堂。
贺青砚作为证婚人,在宴席正式开始前,还得站前面去讲话。
他虽然在一群干部中年纪偏轻,可一旦站上台,那股子沉稳庄重的气场就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了。
姜舒怡坐在下面家属那一桌,看着台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神情严肃,说着那些带着年代烙印的祝福语。
比如希望两位同志在革命的道路上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之类的话,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反差萌,忍不住偷偷乐。
她怀疑他们部队的领导是不是都有一套通用的发言话术,反正听起来,都带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身边的几个嫂子也在小声议论,听她们的语气,显然对贺团长的发言非常满意。
“你们别看贺团长年纪不大,当这个证婚人,讲话可真是一套一套的,有水平。”
“是啊是啊,这话说得多稳重,有咱们村里那种长者的腔调了。”
晚上回到家,姜舒怡一进门就忍不住学给贺青砚听:“阿砚,你今天发言可棒了,嫂子们都夸你呢,说你特别有长者的腔调。”
“长者?”贺青砚刚脱下外套,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自家媳妇儿那双笑得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当着自己媳妇儿的面,被夸有长者腔调,这还不如不夸呢,难道不是应该夸自己年轻有为嘛?这些嫂子也太不会夸人了!
研究所这边,新项目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今天从其他几个兄弟研究所过来帮忙的人,也终于要到了。
徐周群一大早就来了研究所等着。
虽然听说这一次几个研究所直接派出了所里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挖墙脚的难度系数极高。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挖到了血赚,挖不到白得了劳动力和资源,自己也不亏。
然而在研究室里,大家对即将到来的专家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特别是弹药组的张姐,她作为组里的老研究员,消息最为灵通。
她丈夫就在西城另一个负责武器研究的大研究所工作,那个所的规模和实力,可比267所牛气多了。
她听丈夫说,这次来的人里,除了他们所里的一位老教授,那位老教授还带来了一个自己的得意门生。
“这个学生可了不得了。”张姐对着姜舒怡研究室里几个年轻的助手说道,“他在咱们小姜同志横空出世之前,整个西城几个研究所里,要说有什么高科技的风头,那准保是他出的。”
“那不是挺好嘛,强强联合啊。”一个年轻的助手天真地说道。
“好什么呀。”张姐白了她一眼,“这个人,脾气非常非常的不好,难以接触到了极点,说话又不给人面子。”
张姐说完,研究室里好几个助手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那他不会针对咱们怡怡吧?”
姜舒怡的这几个助手,年纪都比她大不了几岁,平时相处久了,也更随性一些,私下里不称呼同志,都亲热地叫她的小名怡怡。
姜舒怡原本正低头看着数据,没怎么注意听。
但听到大家这么问,她也抬起了头,看向张姐认真地问道:“张姐,他是对所有人都脾气不好,还是只针对女同志?”
虽然这个时代的研究所里,大部分人都心思单纯,但任何地方都难免有那么几个脑子有问题的,她想起了后世刚进组的时候,一起跟组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就读的学校甚至还不如她,但进了项目组之后,就总觉得自己身为男性就高人一等。
动不动就是“你们女生逻辑思维就是不行”“你们女生就是读死书,没有创造力”之类的鬼话。
当时组里另一个女孩子气不过,跟他大吵了一架,没想到他还动了手。
姜舒怡上去帮忙,被他推了一把,腰还被撞在了实验台上,当时还在医院躺了两天。
后来那件事闹得很大,她的老师,也是最后一届带研究生的老教授,得知自己的宝贝学生被人欺负了,亲自杀到研究所,把当时的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那个男生被做了开除处理。
导师离开前还对她说,以后不管在哪里受了气都别憋着,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报他的名号。
他说他陆衍之年轻那会儿,没人敢在他跟前放肆,他这辈子最后的关门弟子,也绝对不准被人欺负了。
只是她没想到,那是老师最后一次为她撑腰,回去没多久,老师就因病离世了。
姜舒怡并不知道张姐口中说的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担心,对方会是以前遇到的那种带有性别偏见的男生。
听到她的问题,张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那倒不是,他是无差别攻击所有比他能力弱的人。”
所以她说完之后,目光扫过除了姜舒怡之外的所有人,同情地补充了一句:“所以啊,大家与其担心小姜同志,还不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昂。”
跟那种人共事,除非你能比他更强,不然就等着天天被他用智商碾压,外加言语暴击吧。
“天哪。”研究室里,除了姜舒怡之外,瞬间响起了一片哀嚎。
“不要啊,难道他比林老还要凶吗?”
“咳……咳咳。”
一声轻咳在门口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林老正板着脸站在那里。
对于这些小辈们,他向来宽容,只是象征性地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好歹在背后说人坏话呢,就不能稍微避着点当事人吗?
自从姜舒怡来了之后,不得不说林老的脾气的确是好了很多。
大家伙儿现在也不怎么怕他了,见状连忙打着哈哈:“林老,我们可没说您凶啊,我们就是做个对比,做个对比……”
“好了好了,别说了。”林老无奈地摆了摆手,再说下去,大家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林老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又惹得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李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打破了研究室里和谐欢乐的氛围。
“大家都在呢?徐所说,另外几个研究所的人已经到了,正在会议室呢,让咱们都过去,互相认识一下。”
这话一说大家也都收起了笑声,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迎接一下新同志。
不管怎么说,她们也算是主人,态度还是要有的。
走在去会议室的路上,姜舒怡的那几个助手还凑在她身边,小声地对她说:“怡怡,待会儿来的人里,要是有特别难搞的,骂我们的时候,你可得给咱们撑腰啊!”
跟在后面的林老听到这话,忍不住想扶额:“你们看看你们这点出息,知道这次来的专家教授年纪都多大了吗?还让比你们年纪都小的小姜给你们撑腰,像话吗?”
“那谁让怡怡最厉害呢!”一个助手小声地嘟囔着。
连林老都舍不得对怡怡说一句重话,外面来的专家,就算再厉害,想必也不敢骂怡怡吧。
姜舒怡听着她们的悄悄话,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这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刚得知,后世的导师就是学术界大魔王陆衍之时的紧张心态。
他的老师不论是在武器研制有很高的造诣,在教书授课上更是非常严谨,带了不少的牛逼大神出来。
当初好多师兄师姐都跟她渲染,说老师有多凶,对关门弟子只会更严厉,绝对不准砸他的金字招牌。
害得她私下里提心吊胆了好久。
结果当她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
思绪纷飞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李建推开门,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姜舒怡跟着林老走了进去,目光习惯性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她看到了几位面生的老教授身旁站着一个,穿着一身中山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淡和狂傲锐气的年轻男人。
正是她后世的老师。
不对,是老师年轻了至少五十岁的样子。
姜舒怡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一种跨越时空再遇见恩师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就喊了一声,“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