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怀孕了下意识地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那两巴掌便结结实实地全落在了她的脸上,半边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好在周围的邻居们反应快,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把人拉开,才避免那个疯子把杜秋推到旁边的石桌子上撞到。
很快妇联的王婶也闻讯赶来,又才把撒泼打滚的杜母给强行带走了。
指导员孙卫国也很快从营里赶了回来,二话不说抱起妻子,就往驻地医院跑了。
事情发生得又快又抓马。
大家伙儿就是在那儿议论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解决,姜舒怡顺耳听了几句,嫂子们群情激愤,都在给杜秋出主意,说这种没人性的父母,就该趁早断绝关系,不然以后就是个无底洞。
家属院里的嫂子们虽然大多文化水平不高,但三观却都朴实正直的,这种情况肯定要打抱不平。
贺青砚没想到是这事,听完后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心想这杜家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杜波都退役了还能找事儿?
他把菜和肉放进厨房,转身对姜舒怡说:“怡怡,你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
孙卫国是他团里的指导员,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做团长的,于公于私都必须去看看出面处理这事儿。
姜舒怡闻言点点头:“嗯,你去吧。”作为团长,这种时候他肯定是要去的。
贺青砚这一去又是一两个小时。
等他再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姜舒怡已经把饭焖上了,正坐在桌前搞她的论文,顺便等着他回来炒菜。
贺青砚回来也赶紧进厨房炒菜,夫妻俩一边做饭,一边闲话家常,自然而然地又说回了杜秋母亲那件事上。
“驻地那边怎么处理的?”姜舒怡一边帮他递着盘子一边好奇地问道。
“人已经派车连夜送走了,并且勒令她以后不准再来驻地。”贺青砚手里的事儿不停,继续道,“不过经过妇联的调解,杜秋以后每月还是要给父母寄五块钱的养老钱。”
驻地的纪律可以约束撒泼的杜母,将她驱逐出驻地,却没法从法律和道德上,斩断她们的母女关系。
所以这个处理结果,听起来终究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憋屈。
“唉。”姜舒怡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像那种把女儿当成予取予求的工具,甚至不顾她怀着孕还下那么重的手的父母,竟然活的还挺好,每月还能等着收养老钱。
自己爸爸妈妈那样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的人,还这么爱儿女却还要在林场里受苦,想想都觉得不公平。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的样子,抽空伸手摸了摸她得头:“不是所有父母都是爱孩子的,特别是爱女儿。”
姜舒怡当然知道,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还是有点冲击力的。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西北迎来了夏天。
陇县那边经过几个月的跟踪和调查,关于金主任这一只敌特小队终于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收网行动也要开始了。
在行动正式开始前,贺青砚亲自带了一支小队秘密前往陇县进行最后的部署和抓捕任务。
姜舒怡正忙着研究所的工作和论文的撰写,只知道贺青砚又要出任务,却并不清楚具体的地点和内容。
部队的任务向来都是保密的,她也从不多问,原本还以为他要走很久,没想到两天就回来了。
回来的这天,贺青砚特意在陇县县城买了不少食材带回来。
等姜舒怡下班回到家时,一推开门就被满屋子的饭菜香气给惊住了。
餐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菜,看起来跟过年似得。
“阿砚!”姜舒怡惊喜的喊了一声,然后看着从厨房出来的人,立刻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好奇的问,“你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呀?有什么好事儿吗?”
难不成他真的要升职了?姜舒怡很肤浅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贺青砚看到媳妇儿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嗯,先去洗手,洗完手再说。”
“到底是什么好事儿呀?”姜舒怡一边抹肥皂还不忘扭过头,锲而不舍地追问。
“洗干净了再告诉你。”他故意卖着关子,看着她心急的样子,他真怕自家媳妇儿一会儿激动起来,把满手的肥皂沫都甩到菜碗里去。
姜舒怡心里嘀咕还挺神秘,不过还是三下五除二地洗干净了手,快步坐到饭桌旁,双手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贺青砚,想赶紧知道到底是什么好事儿。
贺青砚也没吊自家媳妇儿胃口了,“这一次我去了陇县。”
他一开口,姜舒怡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们成功抓捕了金主任,还有一直与他单线联系的那个男人,顺藤摸瓜在陇县那边一共抓了五个潜伏的敌特分子。”
“根据其中一个核心成员的交代,他们近期最重要的一个任务目标就是想办法潜入林场,然后找到合适的机会,解决掉林场里的几位专家。”
话音刚落,姜舒怡一下就想到了书里的剧情,书中她父母是接受不了儿女离世,万念俱灰才双双选择自杀的。
现在听到这话她立刻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她所了解的父母,是坚韧又心怀大义的人。
就算经历失去儿女的打击,但害了女儿的凶手还没抓到,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会选择坚强地活下去,等待为女儿讨回公道的那一天。
父亲更是将科研报国视为毕生的理想,当年回国之路那么艰难,历经数次暗杀都没曾动摇过,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放弃生命?
现在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有没有可能书里她的父母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这些敌特分子杀害后,伪装成了自杀的假象?
“他们要下手的人里是不是有我父母?”姜舒怡紧张的问。
贺青砚说:“这个还在审讯,抓到的这些人,手里并没有具体的名单,名单在他们的更上一级手里,而他们现阶段的任务是潜入进林场,现在我们的人还在全力追踪上线的人。”
他解释完又肯定道:“不过怡怡你放心,我已经请老吴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驻扎在林场外围,有他和刘场长在,爸妈他们绝对安全。”
看着她依旧紧绷的小脸,他说了一个更让她安心的消息:“而且因为之前边疆几位首长他们在北城提了建议,现在又抓到了敌特分子的确凿证据,证明确实有人在系统性地迫害这些下放的专家,所以上头也很重视,就算举报的事情没能查清,爸妈他们在入冬前,肯定就能离开林场,来到我们身边了。”
离开林场,不再是不确定的等待,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
西北的冬天十月初就来临。
现在是六月,算算日子也就只剩下三四个月了,如此姜舒怡还是很开心的。
“这两天趁我有两天假,我在家把另一间卧室收拾出来吧。”贺青砚见她情绪平复下来,便开始安排后续的事情,“再请人来帮忙盘个炕,到时候爸妈他们来了就能直接住下,也方便。”
“好。”姜舒怡点头,什么事情贺青砚都安排好了,她点头就行了,幸亏她提前让人修了杂物间,就算爸妈来家里东西也能放下。
自从知道了父母大概在十月左右就能来到驻地,姜舒怡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好事成双,她撰写的那篇关于《集成电路在国防与工业中的应用前景》的论文,在通过内部审核发表后,立刻引起了军工系统内的广泛关注。
尤其是远在北城的航天研究所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目前正在对新一代的航载武器进行升级改造,遇到了不少技术问题。
而姜舒怡在论文中提出的许多前瞻性的观点和理论框架,正好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一时间姜舒怡的名字,从最初在小范围内流传的有点天赋的年轻专家,通过这篇分量十足的论文,正式进入了更多顶级科研单位的视野,被行业内的前辈和专家们所真正了解和认可。
没过多久一份来自北城航天研究所的邀请公函就送到了267所所长徐周群的办公桌上,他们诚挚地邀请姜舒怡同志前往北城,就航载武器的技术升级问题,进行交流与探讨。
虽然说是探讨交流,但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交流探讨实际上就是抛出了橄榄枝,基本等同于想让她接下对整个航载武器项目进行技术指导,甚至是直接邀请她担任项目的总工程师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最高兴的人除了姜舒怡这个当事人,就要数徐周群了。
自家养的金疙瘩被现在航空航天最顶尖的单位看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267所有眼光,有水平!
而且小姜同志的光,267所跟着也沾啊!
然而一旁的林老看着徐周群那副只剩下傻乐跟没长脑子似的表情,忍不住凉飕飕地泼了盆冷水:“你高兴个啥?小姜同志这一去北城,万一被那边优厚的条件给留下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没想到徐周群闻言,非但没愁,反而嘿嘿一笑:“林老,这您就不懂了,这一次我亲自陪着小姜同志去北城。”
他心里的小算盘也是打得噼啪响,自己亲自陪着去,一来可以表达267所的最高重视。
二嘛能把所有想来挖墙脚的都给挡回去,最重要的是,说不定还能借着姜舒怡这股东风,从航天所那边带回几个合作项目呢,既然他们的武器研究需要找专门武器研究的单位配合,那为什么不能是267呢?
其实就算徐周群不去,姜舒怡一个人前往,她暂时也绝不会留在北城。
父母马上就要过来了,眼下时局依然不算安稳,外面风风雨雨,反倒是西北这边虽然偏远,却很安全,也适合搞研究。
得知自家媳妇儿要去北城出差,贺青砚心里立刻就有了盘算。
他算了算日子,最近扩编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上了正轨,他不算特别忙,正好可以申请休假。
这样一来既可以陪着媳妇儿一同去北城,一路能照应她,又可以顺道回家看看父母和奶奶。
十月份左右,岳父岳母就要来驻地了。
自己和怡怡结婚时走得匆忙,婚后又一直担心岳父母的情况,现在岳父岳母来了,今年过年肯定是要留在西北陪着二老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带媳妇儿回趟家,也好了了奶奶的一桩心事。
免得他家老贺同志总在电话里念叨,说他娶了媳妇儿也不知道带回家给他们瞧瞧。
尤其是奶奶,老人家总是担心怡怡在这边吃苦,总怀疑他照顾不好她老人家的孙媳妇儿。
原本奶奶还念叨着想来西北一趟,但因为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父母都不放心她长途奔波。
这次他们回去看看,也能让老人家彻底安心。
贺青砚把自己的想法跟姜舒怡一商量,她当然是满口同意。
就算他不提,她也正打算着回去了肯定要回家看看长辈们。
结婚这么久,贺家寄来的钱和物收了不少,不可能回去了还不见人。
这次去北城算是出公差,单位给的待遇很高。
徐周群特意为姜舒怡申请到了软卧车票。
虽然是软卧,但还是不能带上闪电。
其实以姜舒怡或者贺青砚的的身份,给闪电申请一个军犬编制随行也不是不行,但她觉得从西北到北城路途遥远,对它来说也是一种折腾和受罪。
思来想去,她索性就把闪电留在了研究所,正好可以让它发挥特长,晚上跟着卫兵们一起巡逻。
研究所上上下下都知道闪电的本事,那可不是普通的狗,机警还通人性,比人都好使。
听说闪电要留在所里执勤,卫兵们高兴坏了,主动承担起了喂养的责任,拍着胸脯跟姜舒怡保证:“姜研究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肯定把闪电照顾得妥妥帖帖,保证它吃好喝好,一根毛都不会少。”
闪电也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安排,表现得异常懂事。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着主人,只是乖巧地蹲在一名卫兵的脚边,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眼神里满是主人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的坚定。
姜舒怡发现了,自家闪电是爱上班的毛孩子!
原本这一次也是有一个卫兵陪同的,但因为贺青砚要陪着媳妇儿,那不比卫兵好用啊?所以徐周群就没安排卫兵了。
三人从西城火车站上车,从西城到北城大概需要四天三夜,算起来不算特别远,但肯定也不近。
不过因为是软卧,在这时候都算是公务出行,不管是管理还是别的条件都是非常好的,三人可以安安心心等到北城。
姜舒怡倒是没觉得不适应,她这个人虽然不适应处理热络的人际关系,但是适应力真是贼强,可以很快适应从未接触过的环境。
她很淡定,贺家这头可就沸腾了,从接到贺青砚的电话说要带怡怡回来,家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贺远山这边更是从头到脚写满了开心,这些日子虽然人还没见到,可姜舒怡做的事情,他可都是知道的啊。
自家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太优秀了,优秀到一度让贺远山感到惶恐,总觉得自家那个只会带兵打仗的傻小子有点配不上人家。
他又无比庆幸,庆幸当年自家老太太慧眼识珠,给儿子定下了娃娃亲,要不然放现在,人家怡怡肯定看不上自家的傻小子。
现在怡怡要回来他哪能不激动?今天才刚到单位,在走廊里碰见个老同事,人家才刚张口打了声招呼:“老贺,听说你……”
“诶,老陈!”贺远山激动地一拍对方的肩膀,满脸喜色地抢答道,“你怎么知道我儿子要带儿媳妇回来了?消息够灵通的嘛。”
老陈:“……”谁要问这个了!!
而贺家这边贺奶奶也是激动的很,她把压箱底的衣服全都翻了出来,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比划着,除了照镜子就是不停地问一旁的儿媳妇:“阿韫,你说我穿这件去接怡怡行不行?会不会太艳了?”
“哎呀,不行不行,还是这件吧,这件深色的显得庄重。”还没等贺青砚的母亲李韫开口,贺奶奶又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自顾自地否定了。
李韫看着自家婆婆这副样子,好笑的不行,还能有让老太太紧张的事情啊,简直是少见了。
不过笑归笑,还是温言劝道:“妈,您穿哪件都好看,怡怡见了肯定都喜欢。”
“那可不行。”贺奶奶立刻摇头,“咱们这可是第一次正式见怡怡,第一印象很重要的,两个孩子结婚,咱们当长辈的就没能过去,心里本就亏欠着,这头一回见面绝对不能不重视。”
这得让人家怡怡知道,贺家是非常在意她这个孙媳妇的!
老太太说着又提醒身旁的儿媳妇:“对了阿韫,还要给怡怡准备礼物可别忘了。”
李韫笑道:“妈,您就放心吧,我和远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儿媳妇儿回来了!
第五十四章
姜舒怡还没坐过这个时代的火车, 但是看过各种影视剧,原本还以为差不多, 但是没想到软卧其实不太一样的。
因公出差而且因为身份原因,他们这一个包厢里就没安排别的人了,就三个人,所以上车后贺青砚就把门给锁上了。
虽然不隔音但这一方天地是他们的,其实还不错的。
贺青砚忙前忙后的把行李放好,又把带的一些零食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坐下后又把水壶拿过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姜舒怡:“怡怡,先喝点水润润。”
水壶里是加了点麦乳精的,刚好能盖过白开水的味儿,也不会过于甜,温温的喝着很舒服。
“再来一杯。”姜舒怡把杯子递给贺青砚, 天气热了跑一趟她就想喝水。
贺青砚适当的提醒了一句:“怡怡,那你喝完赶紧先去一趟厕所。”
“为什么?”
“火车上的厕所用水不方便,只能到了大站才能重新加水, 所以一整天下来,后半天可能就没水冲了。”接下来的话贺青砚没说了, 反正那味儿,他担心自家媳妇儿受不了。
“啊?那我不喝了。”姜舒怡在后世坐的高铁,那肯定没有这样的情况, 倒是忘记了,这会儿的火车都还是烧煤的,连火车上的热水都还是用煤炉子烧的, 需要列车员烧开一壶换一壶这样。
“不是太渴,可以少喝点润润。”贺青砚也怕媳妇儿害怕去厕所就不喝水,那肯定不舒服的。
“嗯。”姜舒怡点头。
徐周群知道贺青砚把他这个媳妇儿放在手心里捧着,倒是不知道私下是这么照顾的。
原本还觉得小姜同志太优秀了, 配个军人属于有些浪费了,倒不是说贺青砚不好,是他也是个军人,小姜这样的就该找个事事以她为先,能全心身照顾好她生活的人。
但现在看贺青砚这个样子倒是觉得也还行。
他看着小两口黏黏糊糊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个老头子杵在这里实在有些多余,站起身来打算活动了一下筋骨:“你们小两口坐着,我去餐车那边转转,找我的老伙计聊聊天。”
这趟往返于西城和北城的列车,徐周群坐过不少次,车上也有几个熟识的面孔。
他口中的老伙计,是负责这一段路程安全保卫的队长。
这个年代火车上的治安并不算好,小偷小摸时有发生,还有人贩子啊什么的,公安警力又严重不足,所以重要的线路都会分段安排部队的战士轮流值守,个个都背着真枪,具有威慑力的同时也能处理一些紧急的情况。
徐周群坐了不少趟,所以也跟车上安保队长混熟了,每次坐车只要赶上对方当值,他总会过去坐坐,听听最近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毕竟这四天三夜的路程光是枯坐着也确实难熬。
“徐所长您当心点 。”毕竟没卫兵跟着,贺青砚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丢不了。”徐周群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贺青砚怕媳妇儿无聊问:“要不要躺下睡会儿?在车上肯定睡不好,能补一会儿是一会儿。”白天补觉其实更好。
“不想睡。”姜舒怡摇了摇头,她没有上车就睡觉的习惯。
反正这会儿还兴奋着,她直接靠在贺青砚的肩上,看窗外的风景。
贺青砚见她兴致勃勃,就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样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陪着她一起看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姜舒怡本身不是个话多的人,但贺青砚却很健谈,尤其在姜舒怡跟前,他简直跟个说书人似得。
不过他大多讲的都是部队里的事儿,可能部队趣事儿也更多吧。
比如他们才来的时候,那时候条件也不好,射击场就在寥寥无几的几栋家属院旁边。
有一个新兵第一次打靶就脱靶,把子弹打到旁边团长的菜地里,结果还把团长家的鸡给打死了。
当时团长还来问他们是不是想吃肉了故意打偏?后来这事儿又发生了两次,团长把自己鸡给挪去了房子背后,结果有一天晚上忘了,结果被狐狸给抓走了。
还有一次演习,炊事班来了个新兵为了给前线送饭,结果就这么挑着饭冲进了地方指挥部,还抓回来一个“俘虏”。
贺青砚讲得绘声绘色,姜舒怡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来,发现部队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听着听着,姜舒怡心中忽然升起一些好奇,“你光说部队里的事儿,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读书时候的事儿,那会儿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贺青砚闻言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没有,不过秦洲有件挺倒霉的事儿。”
“啊?怎么了?”贺青砚和秦洲不仅是战友,还是军校的同学,所以关系才铁得很。
“秦洲家以前有个邻居,两家人关系还不错,两人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心里都对彼此有点好感,但两人脸皮也薄也没说破,不过两家长辈开玩笑的时候说过等秦洲军校一毕业,就回家订婚,结果有一次那个女同志帮秦洲母亲给他送东西来学校,正好被我们当时的一个同学给撞见了。”
“后来那个同学就在那个女同志跟前,说了许多诋毁秦洲的话,添油加醋,无中生有,那姑娘最后也被他说动了,心里对秦洲生了嫌隙,一来二去最后那同学娶了那个女同志。”
姜舒怡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啊”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怪秦洲给人一种想结婚,但又不是那么想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这种背后捅刀子,撬墙角的戏码,大多是在网上看到的,没想到还身边就有啊。
不过这说起来男人心眼儿多起来也是防不胜防啊。
“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贺青砚继续道,“秦洲气得差点冲到人家里动手,是我们硬把他给拦下来了,要不然他不仅没对象了,还要是背上个处分,连部队都可能去不了。”
“后来呢,那个同学跟你们一块去了部队?”
“没有,他根本不想去部队。”贺青砚说的时候又看着自家媳妇儿说了一句,“咱们这次回去,可能会遇到他,到时候他要是跟你问起秦洲的事儿,怡怡你就什么都别说,只说不熟就行了。”
这个同学跟贺青砚一样,他父母也住在大院里,回去肯定会有碰面的机会。
这些年赵建刚没少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秦洲的情况,贺青砚都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了。
他担心自家媳妇儿啥都不知道,万一有人一问她没防备就说了。
“我知道了。”姜舒怡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她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更何况在她心里,那个帮了他们不少忙的秦洲才是自己人。
火车哐当哐当地走了两天了,一开始的新鲜感也过去了。
姜舒怡这才深刻体会到绿皮火车究竟有多熬人。
而且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这时候火车还是烧煤的,总是带着一股煤烟的闷味儿,而且风一来她感觉还夹杂着厕所的味儿。
更折磨人的是火车的噪音,框框当当的总是在你刚要睡着的时候,一下就咚一声把人惊醒。
如此反复折腾,精神状态也变得有些萎靡。
她早晨起来什么都吃不下,只喝了点贺青砚给她冲的麦乳精水,又蔫蔫地躺回了床上,好难熬啊,看书也看不进去了,说实话就算这会儿给她个手机她都不想玩的。
这点辛苦对贺青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当年才来这边,回家的时候从西北到北城,一路站回去的经历都有过,他没啥不舒服的。
可他心疼自家媳妇儿,不知道该怎么帮忙缓解,只能一趟趟地跑去接热水,用温热的毛巾给媳妇儿敷额头,轻轻按摩她的太阳穴,希望能缓解她的不适。
终于在第三天的上午,列车广播响起,将在前方一个大站停靠半个小时。
贺青砚立刻问躺在铺上的姜舒怡:“怡怡,要不要下车去站台上待会儿?透透气。”
“要。”姜舒怡的声音都带着虚弱了,但回答得却很干脆。
她早就憋闷得不行了,能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当然是最好的了。
等出了火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而且还有很多卖东西的香味,有挑着的茶叶蛋,还有蒸的一些馒头,都带着舒服的香味,姜舒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贺青砚?”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惊喜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样貌中规中矩,是这个年代很典型的国字脸,但皮肤在男性中算是很白净的,这一点为他平添了几分斯文气,也稍稍掩盖了五官的平凡。
见两人看到他,男人目光在贺青砚身上一扫,随即落到了他身旁的姜舒怡脸上,眼中立刻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刚才他从后面只看到一个纤细窈窕的背影,没想到转过身来,竟是这样一位明艳动人的姑娘。
“阿砚你这是回家探亲?这位是?”男人说着好奇的看向贺青砚,目光还有些落在姜舒怡身上。
贺青砚不动声色地朝前迈了半步,恰到好处地将姜舒怡挡在了自己身侧,隔开了对方打量的视线,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言简意赅开口道:“我带媳妇儿回家。”
“哦,原来是弟妹啊!”男人这才笑着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老同学。
人都遇上了,贺青砚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为姜舒怡介绍了一下:“怡怡,这是我同学赵建刚,这是我爱人姜舒怡。”
当听到赵建刚这个名字,姜舒怡的心里瞬间就有了数,原来就是他。
她本就不是热络的性子,再加上提前听了丈夫那番话,面对眼前这个男人,自然也就很淡了,她只是疏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就是赵建刚问了些贺青砚在部队的情况,贺青砚则简单地回答几句,而姜舒怡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再没有搭过一句话。
火车停靠的时间不长,站台上却有不少端着簸箕挑着箩筐叫卖的人,姜舒怡眼睛就顺着这些人的东西转动。
贺青砚看到有人在卖橙子,看着人走过来就买了一大兜,橙子皮捏破后散发出的清香,正好可以驱散车厢里那股沉闷的煤味儿,媳妇儿闻着应该会舒服很多。
等买好橙子贺青砚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开车的时候了,便对赵建刚道了别。
赵建刚坐的是另一节硬卧车厢,听贺青砚要走,便也笑着说:“行,阿砚,既然回来了,改天咱们大院里这些老同学可得好好聚聚。”毕竟两人高中也是同学。
说起来大院里还是有不少同学的。
贺青砚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了笑就提着橙子牵起姜舒怡的手,转身向自己的车厢走去。
上了车门一关上,贺青砚才低声又跟媳妇儿解释了几句。
原来这个赵建刚当年在军校时就一心想留在北城,觉得西北太苦了,不愿意去。
所以毕业后,选择直接留在了北城,现在就在轻工业部上班,据说混得也还行。
姜舒怡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这个人的事情显然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接这个话题。
贺青砚只是说了一句,说完就立刻拿出一个橙子剥开。
故意捏了捏橙子皮,一股浓郁清新的柑橘香气瞬间在包间里散开,那种让人头昏脑涨的沉闷感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
姜舒怡在站台上透了会儿气,又闻到这清爽的味道,感觉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就连徐周群闻到这味儿也忍不住赞了句:“这橙子味儿好,闻着精神。”
而在另一节车厢里,赵建刚带着喜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才回到自己的铺位,脸上的喜色不减,一旁的下属见状,笑着问:“赵主任,怎么下去透个气就这么高兴,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对赵建刚来说,这确实是好事。
他跟贺青砚也算是打小就认识。
虽说同住一个大院但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贺青砚的父亲是总司令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小楼,而他的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参谋,住的是小楼旁边的家属楼。
而且因为跟贺青砚年纪差不多,从小到大他也经常被父母拿来跟贺青砚做比较。
他明明不喜欢当兵,却还是被逼着考了军校,原以为上了军校就好了,没想到在那里又遇到了秦洲。
一开始三人关系还算不错,可渐渐地赵建刚就有些难受了。
贺青砚作为司令的儿子,在学校里回回理论实践都名列前茅也就罢了,可那个秦洲不过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凭什么也要处处压自己一头?
那时的赵建刚心里满是苦闷和不甘。
更让他嫉妒的是,秦洲竟然还有个青梅竹马,两人虽然还没定下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等秦洲一毕业两人就要结婚的。
赵建刚觉得自己比不过贺青砚就算了,怎么连秦洲都比不过去,每天看着两人都觉得煎熬,有一次周末秦洲原本约着要跟他那个青梅去图书馆,结果学校临时有训练,他去不了。
正好那天赵建刚请假了,他就去了图书馆,去了他才知道那姑娘还是北城大学的才女。
他抓住了这次机会,也成功地离间了秦洲和他的青梅,最终如愿以偿地娶到了那个北城大学的才女。
贺青砚和秦洲去了那鸟不拉屎的西北,虽然也都混到了团长的位置,可那又怎么样?
自己如今在部里当着不大不小的领导,妻子在报社工作,两人都拿着体面的工资,还生了两个儿子,而那两人呢听说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还没找着。
直到今天在站台上看到贺青砚和他的妻子。
乍一看他确实被那姑娘的容貌给惊住了,心里还咯噔一下,担心自己的妻子又要在容貌上被比下去。
可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赵建刚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那个姑娘虽然漂亮,但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性子看起来很是沉闷。
而且能随便跟着贺青砚从西北千里迢迢地跑回北城探亲,八成也就是个没工作的随军家属,整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罢了。
想到这里赵建刚忽然就觉得无比满足。
这么多年了他总算是在各个方面,都把那两个人给比下去了。
至于容貌,赵建刚想到贺青砚妻子那张晃眼的脸,心中冷哼一声。
看来贺青砚也是个俗人,当初还瞧不上自己耍的那些手段,如今不也一样,贪图一张好看的脸蛋罢了?找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赵建刚越想越得意,心中暗道这下好了,等回了大院该被拉出来做比较的总该轮到贺青砚他们两口子了吧?
所以赵建刚心里能不高兴吗?这简直是这些年来,最让他舒心的一天。
接下来的路程因为有了那袋橙子,加上逐渐适应了火车的节奏,靠站贺青砚都会带着姜舒怡下去走走透透气,她就没再觉得那么难受了。
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五点左右,列车缓缓驶入了北城火车站。
原本贺奶奶是嚷嚷着要亲自来车站接人的,但被贺远山给拦下了。
他说自己下班后直接让警卫员开车去车站就行,老太太年纪大了,火车站人多别给人挤摔了。
贺奶奶一想也是孙媳妇儿第一次上门,又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又累又饿,自己还不如和儿媳妇在家多准备几个好菜,等人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
徐周群的家也在北城,所以车才到站徐周群就和他们分开了,而且他今天还有点事急着离开,他一个人没啥行李自然也走得轻松,贺青砚则带着姜舒怡,不急不缓地跟在人流后面。
他们这次回来,行李不少。
光是姜舒怡给贺家的人准备的礼物就装了满满一大包,再加上两人换洗的衣物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两大包行李。
当然这些重物全都由贺青砚一个人包揽了,他一手一个大包,姜舒怡就抱着一个不算大的小包,要扛着这么多行李,难免就顾及不到身边的媳妇儿。
所以两人没着急,打算等人流稍微散去一些再出去,也省得挤着她。
他们俩不着急,可站台外等着接人的贺远山却快急坏了。
火车才刚停稳他就伸长了脖子,让身边的警卫员小刘帮他一起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看仔细点,可别错过了。”
警卫员小刘见自家首长这副急切的模样,哪里敢有丝毫懈怠。
他不仅仔细地盯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还眼尖地朝车窗里张望。
结果还真让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熟悉的人影。
贺青砚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长相,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打眼了。
“首长,贺团长在那节车厢。”
小刘才刚喊了一声,就见身旁的贺远山已经像阵风似的逆着人群,健步如飞地朝着那节车厢挤了过去。
“哎,首长您慢点!”小刘赶紧提步跟上,差点都没追上。
贺远山三步并作两步好不容易挤上车,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正提着两大包行李,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小姑娘往前走的儿子。
他平日里严肃威严的脸上,立刻挂着灿烂的笑容,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贺青砚一抬头,就看到了笑得脸部肌肉都快抽筋的亲爹,心里还嘀咕,这老头子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爸。”他心里虽然纳闷,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姜舒怡听到声音也抬起头。
只见正前方站着一位身穿军装老人,虽然不年轻了但身姿依旧笔挺,看起来气度不凡。
其实贺青砚的五官轮廓和公公还是有几分相似,不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应该是遗传婆婆了。
她没多想便跟着贺青砚,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一下子就喊到了贺远山的心坎里。
姜舒怡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带着吴侬软语的调调,他在电话里听过许多次,可这当面听到,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的声音清清透透的,但是这一声爸喊得又很中听。
贺远山激动得手脚都快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重重地“诶”了一声,连忙关切地问道:“怡怡这一路累坏了吧?”
哎呀也没养过女儿,第一次见着这个乖的女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笑的够不够热情,说话声音也不自觉的放低。
“没有,不怎么累就到了。”姜舒怡早和公婆都通过电话,彼此并不算陌生,但她话本就不算多,幸亏爱笑,此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话虽然少,但依旧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跟在后面的警卫员小刘,上来原本是想帮忙提行李的,结果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就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姜舒怡,整个人瞬间就顿住了。
天哪,贺团长的妻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只是看起来年纪好小啊,要不是他早就知道贺团长的婚事是家里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他都要怀疑贺团长是不是欺骗无知少女了。
小刘还在那边暗自走神,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冷气儿从身侧飘来。
这六七月的大热天,怎么会觉得冷?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贺团长正盯着自己,赶紧一个立正上前道:“贺团长,我来帮您拿行李吧。”
贺青砚也没跟他客气,将手里的两个大包直接挂到了他手臂上。
小刘没想到行李会这么重,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又淡淡地问了一句:“小刘,你行不行啊?拿得动吗?”
小刘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当然行了!”开玩笑他可是首长的警卫员,怎么能说不行。
贺青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则拎起了媳妇儿抱着的行李袋说:“走吧。”
贺远山也忙不迭地附和:“对对对,怡怡,咱们先下车,这火车上闷。”
等下了火车,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几人很快就走出了站台,贺远山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小刘赶紧快跑几步,把后备箱打开,将行李塞了进去,又回头接过贺青砚手里的小袋子一并放好,这才小跑着去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贺青砚和姜舒怡先坐进了后排。
这时候的北城正值盛夏,热浪滚滚,贺远山在上车前,特意在火车站旁边的副食品店,给姜舒怡买了一根老冰棍。
“怡怡,天热,快拿着吃。”贺远山这辈子就养了两个臭小子,没有过养女儿的经验。
大儿媳妇虽然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也爱给那小姑娘买点东西,也喜欢抱,哪知道老章家那老东西,总说自己惦记他女儿,想骗回去给儿子当媳妇儿,搞得他后来都不好意思对人家太好。
可怡怡不一样啊,父母又不在跟前,回来可不就跟自家闺女一样吗?
再加上这姑娘长得这么乖巧可人,贺远山看着总感觉这才是自个儿的亲闺女,旁边那个臭小子倒像是上门女婿。
所以一看到她下车时用手扇风的动作,他赶紧跑去给人买了根冰棍解暑。
“谢谢爸。”姜舒怡笑着接了过来。
她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感觉人终于活过来了。
姜舒怡咬着冰棍才发现公公就只买了一根,又小声问身旁的男人:“阿砚,你要吃点吗?”
她说着已经把冰棍递到了贺青砚的嘴边。
结果贺青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排的贺远山就替自己儿子拒绝了。
“怡怡,他不吃!”开玩笑,这么大个男人吃什么冰棍,况且以自己儿子那张嘴,一口下去这冰棍估计就只剩下一根木棍了。
贺青砚本来也不爱吃这些,听父亲这么说更摇了摇头:“我不吃,怡怡你吃吧。”
姜舒怡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公公,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忽然想起了他说过的小时候挨过的打。
等小刘发动车子后,她又凑到贺青砚耳边,悄悄地说:“爸现在肯定不会再揍你了,要不你悄悄吃一点?”
坐在前排的贺远山,耳朵尖得很,一下就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好啊,这个臭小子,原来就是在儿媳妇跟前这么败坏你老子的名声的!!!
贺青砚见父亲憋得瞪眼,低头咬了一大口。
他倒真不是故意气自家老子,而是他想起来媳妇儿的小日子还有一周左右就到了,虽然天热但这种冰凉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贺青砚这一口足足咬掉了冰棍的三分之一。
看得前排的贺远山直皱眉头,这真是自己儿子?这也太没没出息,还跟媳妇儿抢着吃,回去他一定要跟自己媳妇儿告状,让她好好收拾这个臭小子一顿。
北城这时候还没有后世那么大,从火车站到大院,路途不算遥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
车子驶入大院,原本是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的。
但不巧的是最近大院里正在修葺道路,这两天正好修到了贺家门前那一段,所以车子只能提前停下。
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大院里很是热闹,下班的买菜回来的,带着孩子在外面乘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所以贺远山一家人刚一下车,就立刻引来了不少邻居的注意。
贺青砚是在这里长大的,院子里的叔伯婶子爷爷奶奶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从小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品行好,长得又好,所以在大院里的人缘一向不错。
“哟,这不是阿砚回来了吗?哎呀,这是带媳妇儿回来了?”李奶奶眼尖,第一个就喊了出来。
小刘已经帮着把行李先送回家去了,贺青砚一手牵着自家媳妇儿,一手拎着剩下的小包,挨个跟长辈们打招呼,贺远山则陪在一旁,乐呵呵的等着,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好。
“阿砚,你这媳妇儿长得可真好看啊!水灵灵的跟画里的人儿一样,丫头是哪里人啊?”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舒怡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带着善意的惊艳。
在大院里他们还从没见过哪家的媳妇儿能有这么出挑的相貌和气质。
“李奶奶,我媳妇儿是苏城人。”贺青砚笑着回答。
“噢哟,难怪呢,我说怎么瞧着这么水灵,原来是江南来的姑娘。”李奶奶说完又笑着对姜舒怡邀请道,“丫头,得空了跟着阿砚来奶奶家串门啊,奶奶给你糖。”
姜舒怡微笑着应下:“好的,谢谢李奶奶。”
正说着又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贺,你家老二带着媳妇儿回来了啊?”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军装,身材魁梧,面容方正。
姜舒怡看着,总觉得有几分面熟。
还没等她细想,就听贺青砚已经开口喊了一声:“赵叔。”
“诶。”
来人正是赵建刚的父亲赵参谋。
赵叔为人十分端正,性子也爽直,跟那个心思活络的儿子完全是两个类型。
看贺青砚对他的态度,姜舒怡也猜出,这位赵叔人应该不错。
所以在贺青砚简单介绍之后,她也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赵叔好。”
“诶,好,好!”赵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满是赞许随即又羡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贺远山,“老贺,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儿子一个比一个争气,如今这二儿媳妇,更是百里挑一,别人不知道,但他们部队里多少也知道些人家在研究所的贡献。
再看看人家小两口那亲密无间的模样,一看就是感情好的。
哪像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三天两头跟媳妇儿吵架,闹得鸡飞狗跳。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贺远山闻言,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可不!”
赵叔见他这副德性,心里更扎心了。
不过他也没耽误人家一家团聚,寒暄了两句后,就朝着家里去了。
这边正热闹着贺家的院门忽然开了,贺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孙子旁的姜舒怡,隔着老远就高声喊道:“怡怡,是怡怡回来了?哎哟我的乖乖,这一路可累坏了吧?快先回家。”
邻居们听到贺老太太都出来了,也识趣地不再围着他们说话,纷纷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各自散开了。
贺青砚一看奶奶要往这碎石子路上走,赶紧领着自家媳妇儿小跑了两步,一左一右地将老太太扶住,嘴里还念叨着:“奶奶,外头路不平碎石头多,您小心点。”
贺奶奶的目光跟注意力全在姜舒怡身上,哪里还听得见孙子在说什么。
她拉起姜舒怡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咱们怡怡比照片上还好看。”
“怡怡,累不累?”
“奶奶,我不累。”姜舒怡对奶奶最是熟悉了,这些日子他们经常通电话,老太太每次都真心实意的关心她得生活,所以她也把人当自己的亲奶奶。
现在一见面,亲昵感自然而然就来了。
“那也得赶紧进屋,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贺奶奶高兴的很,直接扔下了身旁的亲孙子,转头只拉着姜舒怡的手,亲亲热热地往院子里走。
姜舒怡被拉着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还在跟邻居寒暄的公公,还有站在大门口等的贺青砚。
贺奶奶立刻说道:“别管他们俩大老爷们,怡怡跟奶奶进去,咱们说咱们的。”
有了孙媳妇儿,在贺奶奶这里儿子和孙子都得靠边站了。
这才刚走到门口,李韫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原本贺家是请了位阿姨帮忙做饭收拾家务的,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来投靠。
但现在形势不大好,有些人就喜欢抓着这种小辫子不放,所以前段时间就暂时让阿姨先回家去了,打算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叫回来。
所以现在家里的一日三餐基本都由李韫负责。
不过今天丰盛的晚餐,倒有大半是贺奶奶亲自下厨做的,因为她老人家比较会做苏城那边的菜。
“怡怡回来啦?”李韫一打开门,看到姜舒怡,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又亲切的笑容。
“妈妈!”姜舒怡从小叫父母就习惯用叠字,觉得这样更显亲昵。
此刻见到温柔和善的李韫,便也自然而然地这么喊了出来。
这一声妈妈喊得李韫心花怒放,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她当年就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生贺青砚的时候难产,丈夫心疼她怎么也不同意再生了。
没有女儿一直是李韫心里的一大憾事,现在听着姜舒怡这声又甜又软的妈妈,瞬间她心里那点遗憾就被彻底填平了。
“哎哟,我的好闺女,快先进屋。”李韫激动地把儿媳妇儿往屋里让,一时间高兴过了头,没太注意家里的人还没回来完,伸手砰的一声,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落后一步的贺青砚和贺远山,差点被门板碰在鼻子上。
父子俩对视一眼,一起伸手去推门,结果发现门锁上了。
贺远山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儿子,略显尴尬,但不能在儿子面前显得自己没啥地位啊,所以立刻甩锅:“看见没?你把你妈气到了吧,还连累老子!”
贺青砚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反问:“爸,我这才刚回来,不应该是您又惹我妈生气了?我这是受您连累的吧?”
第五十五章
贺远山听到儿子这拆台的话, 严肃的眸子里顿时又窜起一簇火苗,狠狠瞪了这臭小子一眼, 这是什么讨债鬼啊,连说话都这么难听。
什么叫又?说得好像他三天两头就惹自己媳妇生气一样!
正当父子俩眼神互不相让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姜舒怡那张漂亮的小脸探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几分歉意和笑意:“刚才是不是风把门关上了,爸,阿砚,快进来吧。”
贺远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哪里还有面对儿子的即将要火山爆发的样子,此刻已是春风徐徐笑得一脸和蔼可亲:“诶,好, 还是我们怡怡贴心。”还注意到是风把门给刮得关上了。
贺青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咋舌,没想到自家亲爹还练就了两副面孔的本事, 这变脸速度不去总政文工团都可惜了。
父子俩才一脚踏进屋里,还没来得及换鞋, 刚从厨房出来的李韫就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你们父子俩在门口干啥呢?杵那儿当门神?到家门口还不知道进门,还要人三催四请的啊?”
贺远山和贺青砚大眼瞪小眼, 脑门都写满了问号,合着刚才被关在门外的不是他们俩?
然而在贺家,家庭和谐第一铁律就是不准顶嘴。
当然这只针对是媳妇/母亲的话, 乖乖听着就对了,所以父子俩也就这会儿在一条战线,然后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一声不吭地低头换鞋。
见两人态度良好, 李韫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揪着不放,转身又进了厨房,麻利的将腌笃鲜给端了出来。
然后满脸笑容地招呼着姜舒怡:“怡怡,快去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
“对,怡怡,咱们先吃饭,在火车上那几天肯定没怎么吃好,可别饿着了。”贺奶奶回到家就不怎么需要拐杖了,但是走路会慢很多,不过这会儿可顾不上自己,而是满眼心疼地催促着,生怕把这宝贝孙媳妇儿给饿坏了。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长长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松鼠桂鱼,樱桃肉,三虾豆腐,这个时节还做了一道炖蟹粉狮子头,一道腌笃鲜,大多是地地道道的苏城特色菜,只有最边上摆着一道京酱肉丝和一道醋溜白菜,算是照顾了一下北城人的口味。
不过贺家一家子都不是挑剔的人,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什么口味都吃得惯。
所以这一桌子菜就是特地为了照顾姜舒怡的口味准备的。
姜舒怡在火车上的后两天确实没什么胃口,基本就靠着贺青砚冲的麦乳精水吊着精神。
这会儿下了车,精神头立刻就回来了。
傍晚的凉风从窗户吹进来,暑气也被冲散了很多,再加上贺奶奶的手艺真的非常好,光是看着就感觉食欲满满,姜舒怡也算有点贪吃的人,自然看着都开心。
她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炸得酥脆的外皮裹着酸甜的酱汁,里面的鱼肉却依旧鲜嫩,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一下就击中了她得味蕾。
“这也太好吃了吧,跟苏城国营饭店做的一模一样。”
贺奶奶原本还一直悬着心,生怕自己几十年不下厨,手艺生疏了,做的不符合怡怡的口味。
此刻看到她吃得眉眼弯弯,一颗心顿时就放回了肚子里,见她真喜欢也跟着乐呵呵地笑起来。
她一边给姜舒怡夹菜,一边又在心里不住地感慨,她们家怡怡这丫头多好养活啊,一点儿不娇气,也难怪能跟着阿砚那臭小子去那么苦的西北,连句抱怨都没有。
真是个好孩子,贺奶奶光想着就心疼。
吃过晚饭贺远山主动卷起了袖子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爸,我来吧。”贺青砚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手。
“去去去,你刚回家,陪你妈妈和奶奶说说话去。”贺远山摆了摆手,直接把他赶到了一边。
贺远山想着儿子虽然不怎么贴心,但好歹也才下火车,总不能让人一回家就干活。
不然父子间本就不多的亲情也不好维护。
贺青砚闻言也没抢,自然而然的去陪媳妇儿跟母亲还有奶奶说话了。
贺家从来没有那种男主外女主内或是女人就该包揽所有家务的陈腐观念。
贺远山虽然身居高位,但在家里却从不摆总司令的架子。
虽然可能不像贺青砚在姜舒怡跟前那么手脚勤快,但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也做得不少,洗碗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的。
姜舒怡看到公公利索干家务的样子立刻想到贺青砚,没想到干家务这事儿是遗传,难怪贺青砚干得可顺手了,可能是从小锻炼的。
等贺远山洗完碗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姜舒怡才对贺青砚说:“阿砚,快把我们带回来的那包礼物拿出来吧。”
贺青砚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将那个最大的行李包提了过来。
姜舒怡蹲下身,打开行李才笑着对三位长辈说:“奶奶,爸,妈,我跟阿砚给你们准备了点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她话音刚落,人还在弯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贺奶奶,贺远山和李韫就齐刷刷地开口了。
“喜欢喜欢,只要是怡怡送的,我们都喜欢。”
异口同声的回答让姜舒怡的动作一顿,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才发现三人就站在跟前,隐隐有些期待的样子。
其实他们肯定不是贪图姜舒怡送什么,毕竟他们给姜舒怡的东西跟钱更多,因为喜欢姜舒怡,然后被姜舒怡记住,这种感觉很好。
不过说完,李韫和贺奶奶又心疼地补充道:“怡怡啊,我们家里什么都不缺,以后你们的钱都自己留着花,可别老想着给我们买东西了。”虽然开心,但是舍不得孩子们花钱。
“是啊,你们在西北条件不如北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贺奶奶也连声附和。
姜舒怡知道他们是心疼自己,一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拿出来,一边解释道:“奶奶,妈,这不值什么钱的,就是我们去牧区的时候买的羊皮,请部队家属院的嫂子帮忙做的衣服,冬天穿上特别暖和,不贵的。”
西北能买到的肯定不如北城,但这个衣服不一样,是姜舒怡自己画的设计图做出来的。
“不贵那也要花钱嘛。”李韫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当她接过那件女士款的羊皮外套时,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这衣服很好看啊。
三人接过衣服,也顾不上现在正是炎炎夏日,就直接往身上试穿起来。
“奶奶,我还给您专门准备了这个。”姜舒怡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打开里头放着的一对护膝。
贺奶奶年轻时为了帮战士们撤退转移,腿受过伤,落下了老毛病。
一到冬天,膝盖就不能受寒,想出门遛个弯儿都不行,只能待在温暖的屋里。
稍微受点冻,就疼得连床都下不了。
“这个护膝里我加了点东西。”姜舒怡对贺奶奶说,“是西北那边一个少数民族的壮骨药,听说贴着皮肤戴上,冬天用热气熏一熏,时间长了能改善腿疼的毛病,夏天就睡觉的时候戴着,也有效果。”
为了方便奶奶替换,她还特地多准备了好几包那种药粉。
贺奶奶听着孙媳妇儿的话,乐得合不拢嘴。
她这腿是老毛病了,当年在后勤为了掩护大部队乘船转移撤退,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天一夜落下的病根。
这么多年军区最好的老军医都束手无策,她自己也早就放弃了,没想到怡怡竟然这么用心,还特意给自己准备护膝。
不管最后能不能好,这份心意是最珍贵的。
贺奶奶心里觉得熨帖极了,她拉着姜舒怡的手,“好,怡怡有心了,奶奶今晚就戴着睡觉,要是真能把奶奶这腿给养好了,到时候奶奶就去西北看你们去。”
除了衣服和护膝,姜舒怡还给公婆准备了不少西北当地的特产,风干的牛肉干,山里采的野蘑菇,还有一些当地人挖到的野山参,这些东西在姜舒怡看来都不值什么钱,但在贺远山和李韫眼里,却是沉甸甸的爱。
毕竟贺青砚那个臭小子,去西北那么多年,别说特产了,就是一根野草都没往家里带过。
还是儿媳妇儿贴心啊,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家里人。
姜舒怡分完了礼物,就轮到她收礼物了。
李韫早就把给儿媳妇儿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会儿看儿媳妇忙完了,赶紧拉过她的手,笑盈盈地说:“怡怡,奶奶和爸爸妈妈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些东西原本是该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就给的。
但当时情况特殊,婚礼办得急急忙忙,这些贵重物品又不能邮寄,怕在路上丢了,所以才一直放在家里,打算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亲手交给她。
贺家祖上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家境也还算殷实。
只是后来为了投身革命,变卖了大部分家产。
到贺奶奶这一辈,就只留下几只传家的金镯子。
最后这一个她自然要给姜舒怡的。
倒是李韫娘家条件还算不错,是北城的老户,她又是独生女。
当年跟贺远山结婚,陪嫁了一些东西。
贺奶奶不是那种会贪图儿媳妇东西的婆婆,那些东西就一直由李韫自己收着。
只是这些年形势不好,很多东西都不能拿出来戴,李韫全都收了起来。
她专门给姜舒怡挑出了一份,用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装着,这一次一并交给了她。
“怡怡,打开看看。”李韫温和地笑着,“也没多少东西,就是些小玩意儿,图个好看,以后要是有机会戴了你就拿出来戴着玩儿。”
“谢谢妈妈。”姜舒怡顺从地接了过来,打开盒子。
箱子里都是些繁复复古的首饰,虽然年代久远了,但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看得出是好东西。
李韫看着姜舒怡,越看越满意。
她觉得这姑娘特别好,虽然话不多,却是个非常敞亮通透的孩子,不忸怩不别扭,一看就知道被教养得很好。
她真心觉得自家儿子能娶到怡怡,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当然还是老太太当年慧眼识珠,定了这娃娃亲,不然自家儿子指不定还打光棍呢。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合该她们贺家有怡怡这么一个乖巧可人的儿媳妇。
“怡怡,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先去洗漱休息吧,”李韫看时间不算早了,体贴地说道,“休息够了明天妈带你去逛逛北城。”
怡怡从小在苏城长大,肯定也没来过北城,说起来北城好玩的也不少呢。
她当然想拉着小姑娘多说说话,但一想到她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又听儿子说她在车上后两天身体都不大舒服,也不打算缠着人了,反正时间还多。
贺奶奶也和儿媳妇想到一块儿去了,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有说不完的话,但总怕耽误了她休息。
姜舒怡笑着应下,随即又补充道,“妈妈,明天我可能不能跟您去逛街,我得先去一趟航天研究所。”
“啊呀,怡怡要去航天研究所工作了?”李韫闻言第一个念头就是儿媳妇要调回北城来工作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立刻就去单位把退休手续给办了。
原本她是可以办退休了,只是觉得闲在家里没事干,才申请再多干几年。
要是怡怡能回来,那她就立刻退休,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照顾怡怡。
贺远山也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要是怡怡能调回来,那很好啊,航天研究所离他的单位不远,以后他的警卫员和车还能顺路接送她上下班,多方便。
一家人都想着姜舒怡回来的安排,零个人在意一旁的贺青砚。
不过一家子的美好愿望直接被姜舒怡的话打破了。
“不是调回来了,只是受邀过来参加一个技术讨论会。”
“是航天研究所专门邀请的?”李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知道自家儿媳妇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她也只是从丈夫那里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毕竟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很多事情都不能多说。
眼下听到姜舒怡竟然是被顶尖的航天研究所专门邀请来的,她就觉得那可太了不起了。
要是怡怡现在是个四五十岁的资深专家,被这样的单位邀请,那或许还不算太稀奇。
可她们家怡怡,还要再过两个月才满二十岁啊,李韫觉得好骄傲的!
“嗯,是孙所长邀请的。”
“老孙啊?”贺远山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他跟航天研究所的孙伟民打过不少交道,那老头可是个出了名的犟骨头,又臭又硬,跟徐周群那种八面玲珑的老滑头完全不一样,为人严肃刻板得很。
贺远山生怕那老头子会欺负自家单纯的孩子,连忙问道:“怡怡你明天什么时候过去?”
姜舒怡说了研究所正常的上班时间。
“正好。”贺远山说,“我早上送你过去。”他每天上班正好要路过研究所,顺便把人送进去,跟老孙头打个招呼,这可不能欺负自家孩子。
“好,谢谢爸。”姜舒怡没有拒绝。
从大院到研究所不近,要是坐公共汽车,得起个大早。
现在有顺风车坐,这么省事儿的便利,她当然不会推辞。
贺远山就喜欢她这样爽快的性子,不忸怩不客套,这才是真正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跟爸客气什么。”贺远山笑道,“小刘开车稳,怡怡你明天也不用起太早,开车过去很快的。”
“好的。”姜舒怡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是喜欢赖床的人,但谁会不喜欢能多睡一会儿的早晨呢?
这边贺奶奶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贺远山则是跟儿子简单的聊了两句这才知道这会儿是航天研究所那边求着怡怡呢。
贺远山看着还在乖乖跟母亲说话的小姑娘,心里直呼不可思议,他们家怡怡也太牛了吧,能让老孙头低声下气这事儿可少见,他明天可得好好瞧瞧。
贺奶奶叮嘱完,李韫就带着小两口上楼去看房间了。
得知姜舒怡要回来,李韫和贺远山特地把贺青砚以前的卧室给换了。
他原来住的那间在二楼,朝向不太好,显得有些昏暗。
新换的这间卧室在三楼,整个三楼就只有这么一间卧室,私密性好。
因为天花板很高,在房顶和天花板之间还隔了一层镂空的隔热层。
卧室后面还带了一个相当宽敞的大阳台,推开门就能看到后院那几棵高大繁茂的梧桐树。
因此这房间夏天并不会太热,通风好又有树荫遮挡,反而比楼下还要凉快几分。
李韫早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还给两人换了崭新的床单被套。
她还专门换了外汇券去友谊商场买的,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粉蓝色调,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窗帘也换成了配套的淡蓝色。
整个卧室从床上用品到摆设,处处都透着一股为女孩子精心布置过的精致与温馨。
“怡怡,喜欢吗?”李韫一脸期待地看向儿媳妇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其实并不十分了解姜舒怡的喜好,能问的也只有自己那个不解风情的儿子,可谁知道那臭小子靠不靠谱呢?
“喜欢,特别喜欢。”姜舒怡是真心喜欢。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布置得又温馨雅致,看得出婆婆是真的用了心的。
更让她惊喜的是因为在三楼,这间卧室还带了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漱间非常方便。
贺家的这栋小楼,听说当年是请一位从国外回来的建筑师傅带头修建的,所以整体风格带着一些西式的特色,听说分房的时候好多人都喜欢,最后分下来的时候落到了贺家身上。
只是后来运动开始后,为了避免麻烦,把一些明显的西式元素都给改掉了,但整体的房间架构并没有改变。
李韫见姜舒怡脸上的喜爱不是客套作假,也就彻底放心了。
“喜欢就好,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
“谢谢妈妈。”姜舒怡觉得李韫真的和自己的妈妈一样,是那种很温柔,又很会在细节处用心的人。
跟那种只会嘴上说着我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但做起事来却处处透着差别的人完全不一样。
李韫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闺女真是太乖了,要不是才刚回家,她好想抱一抱。
结果刚想完,姜舒怡反而主动抱了一下李韫,“妈妈也早点休息。”
哎哟,满足了满足了!
倒是贺青砚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心里感慨万千。
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回家居然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间。
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怡怡,我这都是跟着你沾光了,这房间真好。”
“我以前是让你住狗窝了吗?”贺青砚话音刚落,胳膊上就挨了自家母亲不轻不重的一下。
幸亏他长得高,不然这一下就直接敲在他头上了。
李韫就说女儿更好吧,人家闺女嘴里不是谢谢就是妈妈真好,这讨债的儿子只会抱怨。
“那不也差不多吗?”贺青砚小声嘟囔道。
他以前的房间在二楼,挨着大哥,两个人的卧室都不算大,里面除了标配的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就再没别的装饰了,跟部队的宿舍也没什么两样。
李韫气得瞪了他一眼,那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公平,要是两兄弟一个好一个差,那不是有想法?
所以李韫瞪完儿子就转头跟姜舒怡告状:“怡怡,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臭小子是故意在你跟前诋毁我们呢。”
刚才丈夫在楼下跟她说,儿子肯定在儿媳妇面前败坏他们俩的名声,她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
“妈,您怎么跟爸说一样,我是那种人吗?”贺青砚心想自己还是亲儿子不?
姜舒怡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俩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明白为什么贺青砚这么优秀,身上却没有半分大院子弟的纨绔之气,原因就在这里了。
她的公公婆婆,其实是非常懂得如何教育孩子的,也不纵容孩子,跟孩子处成朋友似得,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
而且无论是大哥还是贺青砚,都是品性非常好的。
这肯定是公婆言传身教的原因,毕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养出的孩子自然也差不多。
最后还是姜舒怡笑着把婆婆送到了楼梯口,只是她转身才刚进屋就听贺青砚继续告状:“怡怡,我真没胡说,我妈说我们都难得回家一次,住这么大的房间,等我们走了她还得收拾,嫌麻烦。”
好吧,这一听就是亲妈才干的事儿!
在火车上颠簸了好几天,看似没怎么动弹,其实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了。
回到家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姜舒怡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睡熟的时候还没到九点。
以至于第二天早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贺青砚才刚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准备下床,就看到身旁的自家媳妇儿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把人吵醒了,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怡怡,时间还早你再多睡会儿。”
他是在部队里养成的生物钟,到点就自然醒了。
可怡怡不用,她可以睡到自然醒。
姜舒怡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睡饱了。”睡足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
“是不是饿了?”贺青砚还是很了解自家媳妇儿了,睡饱了也能翻腾一会儿的,要起来了大概是觉得饿了。
“还行。”姜舒怡伸了个懒腰,“还真有点饿。”在自己男人跟前也没矫情。
随后两人便开始洗漱,贺青砚动作快,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后先下楼去厨房准备早餐,毕竟熬粥需要一点时间。
等姜舒怡慢悠悠地收拾好下楼时,贺青砚已经把粥放在炉子上煮上了,大院这边用的是煤气灶,比在驻地方便,自然也更快一些。
煮上粥贺青砚又翻出黄瓜和胡萝卜打算切成丝拌个爽口的小凉菜。
姜舒怡见状很自然地走过去,挽起袖子帮忙,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盆,熟练地往里面倒了些面粉,又打了两个鸡蛋,加了点水,开始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合成面糊。
她其实不太会烙饼,火候总也掌握不好,但帮忙搅个面糊,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这在驻地也帮着干过好多次了。
李韫和贺远山起床下楼的时候就看着姜舒怡在厨房搅面糊,急得赶紧冲进厨房:“哎呀,怡怡,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一把抢过姜舒怡手里的面糊盆,心疼地说:“快放着,妈来做。”
李韫还以为是姜舒怡特地早起要给一大家子做早饭,她又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家儿子,怡怡工作那么累,你怎么能让怡怡下厨房呢。
“怡怡,咱们家可没有新媳妇儿进门就得做早饭的规矩。”李韫一边说着,一边搅动着面糊,“以前我都不怎么干活的。”所以儿媳妇儿更不用干了。
这也就是阿姨暂时回去了,她才自己动手的。
姜舒怡知道婆婆是误会了,连忙笑着解释,说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早,所以今天才起得早。
醒来觉得有点饿,阿砚就来给她做早饭,她就是进来简单的帮点小忙。
李韫听了这话,才算是放下了心,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的儿子,虽然还算满意儿子的行为,但还是敲打了一句:“男人就该照顾好自己的媳妇儿,不然怡怡这么乖又有本事图你啥?”
贺青砚很聪明地没有接话,反正自家媳妇儿知道自己对她好就行了,在老妈面前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姜舒怡看着婆婆兴致勃勃地准备烙饼,那架势十足,但动作却远不如贺青砚来得熟络,就知道婆婆刚才没瞎说,她是真的不怎么下厨。
果不其然最后烙饼的重任还是落在了贺青砚的肩上。
因为李韫烙的第一张饼,就因为没控制好火候,华丽丽地糊了。
那张黑乎乎的饼,被李韫眼疾手快地塞进了贺司令嘴里。
贺司令嚼了两口,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夸赞道:“嗯,不错,带着一股焦香,比阿砚做的好吃,有锅气。”
贺青砚:你们开心就好!
姜舒怡看着公公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心想这一看就是练出来的经验啊,不过也看得出公婆感情特别好。
吃过早饭时间也不算早了,大院里该上班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准备出门。
警卫员小刘已经开着车等在了老位置上。
因为是坐父亲的车去研究所,贺青砚没有跟着去送。
正好他可以留在家里把两人在火车上换下来的几身衣服都给洗了。
在这方面贺青砚非常有家庭煮夫的自觉,只要在家他就是那个最能干活的人。
姜舒怡跟着贺远山一起出了门,小刘见他们过来,赶紧下车帮忙拉开车门。
没看到贺青砚的身影,他还有些好奇地问:“首长,今天姜同志跟您去单位?”
贺远山一边上车一边回答:“不是,先送怡怡去航天研究所。”
“好。”小刘应了一声,又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姜舒怡。
作为首长的警卫员,他当然知道姜同志是研究员。
但因为她看起来年纪实在太小,又长得特别漂亮,总是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她的才华。
三人才刚上车,旁边就又停下了一辆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同样不怒自威的国字脸,看到车上的姜舒怡煞是惊讶地问:“老贺,你今天不去单位了?”
问话的人说完,目光好奇地在姜舒怡身上打量了一下。
“去,先送我们家怡怡去一趟航天研究所。”贺远山说着,又给姜舒怡简单介绍了一下旁边车上的人。
北城这边隶属于北方战区,贺远山是总司令,而旁边这位是总参谋长姓杨。
在贺远山的介绍下,姜舒怡乖巧的喊了一声:“杨叔叔好。”
杨总参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贺远山那副得意洋洋的炫耀模样,本来有话想说,但看姜舒怡还在车上,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对贺远山道:“行,老贺,等会儿到了单位,我过去找你说点事儿。”
“行。”贺远山应了一声然后示意小刘开车了。
他们到航天研究所的时候,徐周群已经先一步到了。
他没有进去而是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等着,当看到姜舒怡是从贺远山的车上下来时,他才猛然想起来了,到了北城这可就算是到了贺家的地盘啊。
“老贺。”徐周群见他们的车停下上前招呼了一声。
“老徐,怎么在门口等着?”贺远山从车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怕小姜同志第一次来不认路,想着等着她一块儿进去嘛。”徐周群笑着说。
贺远山知道徐周群在267对怡怡多有照顾,看他还特意等在门口,心里也承他这份情,便用一种颇有老父亲托付女儿的口吻说道:“老徐啊,这些日子在西北麻烦你照顾我们家怡怡了。”
徐周群连忙摆手道:“老贺你这就客气了,小姜同志现在可是我们267的顶梁柱,我们照顾她是应该的。”
“虽然是顶梁柱。”结果贺远山话锋一转,“那也不能把人给累坏了,年轻人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徐周群:“……”
他原本以为贺远山是真的想感谢自己对小姜同志的照顾,没想到绕了半天,这竟然是在给自己敲警钟啊!
再说自己能把人给累坏吗?整个267所上上下下,都指着这一个宝贝疙瘩呢。
小刘把车停好后,就等在了门外。
贺远山打算亲自把姜舒怡送进去,跟老孙头打个招呼再走,这必须得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北城的航天研究所规模比267所大了不知多少倍,光是市里的这片办公和实验区就已经占地广阔,更别提主要的研制部分还在郊区。
贺远山对这里熟门熟路,很快就带着两人来到了孙所长的办公室门口。
他也是这里的常客,毕竟他这个北方战区的总司令总得想方设法地为自己的部队争取最先进的武器装备。
他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门就自顾自地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孙伟民一抬头看到是贺远山这个老熟人,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跟见了债主似的:“老贺,你怎么又来了?”
“哎哟喂,我可都跟你说了,上次你们提的那个要求,我们现在根本完不成,指标太高了,你就是把我抓去枪毙了,我也完不成啊。”
贺远山两次想插话,都没能插上。
他也不着急,心想这会儿你不想见我,等会儿有你求我的时候。
于是便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也不主动说话了。
孙所长正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跟在贺远山身后的徐周群,以及徐周群身旁站着的一个漂亮的晃眼的年轻姑娘,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是自己请的救兵来了!
他也顾不上再搭理贺远山了,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激动地问徐周群:“老徐,这位就是小姜同志吧?”
徐周群赶紧给双方做介绍:“对,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基地的反装甲武器总设计师,姜舒怡同志,也就是那篇《集成电路在国防与工业中的应用前景》的作者。”
孙伟民那天一看到那篇论文,立刻就吸引了,他连夜召集了所里的一众老专家开会讨论,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写出这篇论文的人,绝对是能解决他们目前所面临的技术问题,这不他才火急火燎地把人给邀请了过来。
眼见所里的救兵终于来了,孙伟民的暴脾气也收敛了不少,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赶紧把人往办公室里请。
姜舒怡知道公公工作繁忙,进来后体贴地说道:“爸,这里有徐所长在呢,您要不就先去忙吧?”
爸????
孙伟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贺远山,然后立刻一把将他拉到旁边,急切地问:“老贺,这是你女儿?”
老天,这么牛一个顶尖人才,你贺远山就不能高调点,早点给他们研究所送过来?
怎么还藏着掖着,让徐周群那老狐狸给半道截胡了?在267能发挥身上的本事吗?
贺远山这会儿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刻。
他看着孙伟民骄傲地一挑眉毛,慢悠悠地说道:“儿媳妇,不过嘛跟亲闺女也没差。”
一旁的徐周群看到孙伟民那副鬼鬼祟祟拉着老贺说悄悄话的动作,就觉得无比熟悉。
他心里警铃大作,暗道不好,这老孙头,是准备跟老贺拉关系,然后明目张胆地跟自己抢人啊!
孙伟民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从决定邀请姜舒怡开始,他就打着这个挖墙脚的主意。
没想到徐周群这老东西精得很,竟然亲自跟着跑来了北城。
结果现在峰回路转,没想到这小姜同志竟然是老贺家的人,那这要挖人过来是不是能多一分胜算啊?
姜舒怡还不知道暗戳戳的人才抢夺大战即将开始。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直接被摆在办公桌上一张航载武器结构绘制图给吸引了过去。
这图到底怎么做到每一处关键点全是错误的?这是航天研究所的研究院绘制的?就算这会儿航空航天才起步不久,也不可能每一处细小的关键点全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