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0(2 / 2)

于是一路上从公园门口到九龙壁,再到白塔,李韫几乎是拍一路数落一路。

姜舒怡跟在旁边,想笑又得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都替自家丈夫庆幸,幸亏这个时候的相机还不是后世那种可以即时回看的智能数码相机,不然以婆婆这追求完美的性子,贺青砚今天挨的骂,怕是还得再翻上好几倍。

最后李韫彻底放弃了,她气得摆手,对着贺青砚直叹气:“哎呀,算了算了,不指望你了,你就跟你那个爹一个德行,那俩眼珠子长着跟出气儿似的,一点审美都没有。我呀现在都不指望别的了,等照片洗出来,里头没有我奇形怪状歪眼斜嘴的样子,我就烧高香了。”

贺青砚拿着相机,一脸的无辜和不解:“妈,您就这么不相信我的技术?”他觉得自己拍得挺好的,每一张都抓拍得很自然啊,至少他家怡怡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特别好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李韫听了他这话,差点没气笑了,“我当时是个什么表情,我自己心里能没数?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生的份上,我一脚就把你踹进这北海公园的水里喂鱼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每次听到快门声李韫就知道一定是自己表情很怪的时候。

“噗”姜舒怡这下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上前挽住李韫的胳膊,柔声劝道:“妈,您别生气,阿砚他就是个门外汉,咱们不跟他计较,要不我来给您和阿砚拍张合影吧,我还可以给你拍几张单人的相片,保证好看。”

看着儿媳妇明媚的笑容,李韫心里的那点火气顿时就消散了。

她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一把抢过相机说:“好,还是我们怡怡贴心。”

姜舒怡拍照确实非常好的,至少她在构图上有绝对的审美,肯定不会抬起相机就拍。

果然她给李韫拍了几张之后,李韫脸上的笑可灿烂了,虽然还没看到照片,但是李韫觉得怡怡拍的肯定好看。

中午的太阳渐渐变得毒辣起来,李韫也不再执着于拍照了,带着姜舒怡和贺青砚去吃烤鸭。

姜舒怡还没吃过这个时候的烤鸭,听说这会儿的烤鸭烤的更有那个感觉,后世的味道都不如现在了。

既然来了北城怎么能不吃一顿烤鸭呢。

原本姜舒怡还以为计划经济,这烤鸭也不便宜,应该人不多,没想到又想错了,这个时候北城的人就已经不少了。

不过那肯定也跟后世排长队不一样,所以她们才进店点了没多久烤鸭就上来了。

姜舒怡这会儿馋得不行,将油亮酥脆的鸭皮蘸上白糖,就迫不及待的塞到了嘴里,还真是入口即化,满口留香。

李韫看姜舒怡这么喜欢,又在卷饼上放上几片鲜嫩的鸭肉,配上黄瓜条和葱丝,再抹上一点秘制酱,裹起来递给姜舒怡:“怡怡,快尝一口这个。”

姜舒怡遇到好吃的基本客气不起来,说了声“谢谢妈妈。”接过来就一口咬了下去,丰富的层次感瞬间在嘴里爆开,真的好吃啊,难怪火那么久!

吃得心满意足之后,下午的行程则是女人的主场,逛百货大楼。

这个年代的北城百货大楼,不仅仅是北城最大的商场,在全国范围内那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就算是在计划经济的现在,北城百货大楼也是唯一一家被特批,可以享有全国优先采购权的商店。

它的货源不仅能从海城那些地方直接进货,甚至还专门开辟了销售部分国外产品的柜台,虽然种类不如专门的华侨商店那么丰富,但也足以让人大开眼界。

这会儿社会上流传着一句话,你在北城百货大楼买不到的东西,在别的地方那也甭想买到了。

这里吃的穿的喝的用的,只要市面上有,这里就一定有,而且还是品类最全质量最好的。

一踏进百货大楼的大门,李韫简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战场,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她拉着姜舒怡从一楼的日用百货,逛到二楼的服装鞋帽,再到三楼……

只要是姜舒怡的目光在哪件商品上多停留了两秒,李韫就直接豪气地一挥手:“同志,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们包起来。”说着就开始掏钱和票。

那架势后世的霸总都比不上,真的,姜舒怡感觉要是婆婆在后世,那肯定是个超级惹人爱的女霸总。

幸亏今天公公特意把自己的配车和警卫员留给了她们用,不然姜舒怡严重怀疑,她们买的这么多东西,光靠她们根本就拿不回家。

看来公公还是很了解婆婆的,买东西真不手软。

等回到家李韫还意犹未尽,果然在清点买的东西的时候就懊恼地说:“哎呀,怡怡你看我这记性,刚才在楼上还想着给你买那个最新款式的雪花膏,一转头就给忘了,这必需品怎么能漏了呢,咱们娘俩明天再去一次,必须把漏下的都补齐了。”

接下来的两天,姜舒怡过的都是这种买买买的幸福又疲惫的日子。

第一天她还精神头十足,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可连续两天高强度的逛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遭不住了。

到后来,她一听见婆婆用那种兴致高昂的语气说话,心里就下意识地打怵,生怕她嘴里又蹦出逛街两个字。

好在李韫也不是真的不知轻重,她虽然享受和儿媳妇手挽着手亲密逛街的乐趣,但也心疼她累着了。

毕竟怡怡那工作也不轻松啊,费脑子呢,不能这体力还给人累垮吧。

贺奶奶腿脚不便,出不了远门,天天就在家里听着她们婆媳俩的逛街的事儿,也是羡慕得不行。

嘴里念叨着:“要是我这腿脚再利索些,肯定也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凑热闹了。”

“奶奶,那你好好养着,等下次回来我陪着您逛街。”

“好。”贺奶奶乐呵呵的答应着,希望还有那个机会啊。

假期的第三天,姜舒怡终于睡到了自然醒。

她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宅在家里,上午陪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中午就等着婆婆给自己炸小肉丸子吃。

这日子让她仿佛看到了退休后的日子,不过吃过午饭睡了个午觉,她又开始收拾起来了。

今天晚上她要跟贺青砚一起参加一个他同学的聚会。

严格来说也不算正式的同学聚会,就是贺青砚关系最好的那么几个朋友,听说他带着妻子回了北城,特意张罗着要聚一聚。

当初他结婚匆忙没能回来办,这些同学朋友都凑了份子钱,托人送到了李韫手里,后来又被婆婆一并汇给了他们。

这一次回来,夫妻俩也打算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吃顿饭。

原本是想定在饭店的,但贺青砚有个同学说,现在外面管得严,饭店周围说不定就有戴着红袖章的人晃悠,大家说话都不方便放不开。

不如就选在家里,正好有个叫朱正义的同学,如今住的是一套一进的小四合院,地方不大,但门一关清净的很,正适合聚会。

于是贺青砚便提前给了钱,托朱正义帮忙把菜都买好了,打算晚上大家一起动手,自己做一顿家常便饭。

贺青砚这群同学朋友,基本都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鲜明的北城大院子弟的特色。

虽然现在大家各自奔赴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有的从了军有的进了机关,有的进了厂,但只要一聚到一起,那种熟悉的不羁与爽利劲儿就又回来了。

姜舒怡听着他们插科打诨,互相揭短,时不时爆出一两句京片子,真有种在看后世那些年代电视剧的感觉。

不过可能是因为各自都工作的缘故,大家还是收敛了不少,也可能他们这一群人本就不是那种最高调张扬的一批。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群看起来像是大少爷的男人,居然大半都会做饭,而且手艺还相当不错。

她这么好奇的问,他家媳妇没说话,倒是听他说:“这都得感谢当年去大西北插队的那两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活没干过?早就被磨得没脾气了,现在是给口吃的就觉得香。”当然做饭也就那会儿锻炼出来的。

“别说这么可怜啊,你好歹为了自己这张嘴,人家老朱可被你连累惨了?人家吃个饼子都能活,你非要让人给你做饭?稍微吃差点多干点活就得累病。”

好在也是因祸得福,就插队两年就因为身体原因回来了,朱正义差不多呆了五年,前两年才回来。

说起这话大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打趣那人是少爷。

姜舒怡心想难怪这些人不愿意在饭店聚,就今天说的这些话被人听到,估摸全给举报进去了。

说起吃饭的事儿,一群人自然就说读书那阵的事儿,还说起来了以前凑钱搞假证明去老莫西餐厅的事儿。

“诶说起这事儿,我想起了以前赵建刚那孙子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结果那些人为了从他身上拿钱就陷害他顺人家老莫的银质餐具,正好就被逮到了,这事儿还是老贺你去处理的是吧?”

贺青砚点点头,他以前也算是大院的领头羊了,虽然关系不是那么好,但是也不能让人欺负到门口了。

“我就说老贺打小就是进部队的苗子,以前咱们老贺那本事好啊,一打十完全没问题啊,就是回去听说被贺司令揍得下不来床。”

“闭嘴!!”贺青砚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强行挽尊:“根本没有的事儿。”

他这么一说大家齐齐“吁”了一声,当然也识趣的没在人家漂亮媳妇儿的跟前继续拆台。

说起来曾经,一个个就说:“哎,这就老了。”

贺青砚一听这话立刻道:“诶,你们老你们的,我还年轻。”

大家一听这话齐刷刷的就朝院子里几个女同志坐在一块儿的方向看,自然知道某个人不服老的原因,这媳妇这么小,他敢说自己老吗?

“不是老贺,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咚!!”

正说着,忽然跟隔壁共用的一堵墙传来了一阵震动,随后是一道撕心裂肺的质问透过墙壁传来。

连院子里乘凉的几个女同志都被惊动了,纷纷起身四处张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贺青砚正想问发生什么了,就听朱正义习以为常的说:“咋又闹起来了?老贺要去劝劝不?”

“谁啊?就让我去劝?”贺青砚瞥了一眼朱正义冷淡的开口,自己又不是居委会的。

第五十九章

朱正义说:“赵建刚。”

听到这个名字大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贺青砚, 几人大学就跟贺青砚分开了,但是不代表大学的事情他们就不清楚。

当初赵建刚在大学干的事儿大家可都知道, 毕竟那会儿大家还住在大院里。

说起来贺青砚打小就不像大院里有些孩子那样,喜欢吆五喝六地纠集一帮小跟班去充排场。

他没那习性,独来独往惯了,

唯一一次破例就是赵建刚在老莫被人算计那回。

那会儿四九城小混子可不少,一个个看着大院出来的孩子就像看着一块肥肉,管你家里老子是什么职位,在那些胡同串子的地界上,照抢照偷不误。

女孩子们更是遭罪,那时候多少姑娘放学路上被人尾随恐吓,甚至有几家首长的车停在外头, 轮胎气都能让人给放了。

赵建刚就是那时候跟那群混子搅合上了,没想到别人也拿他当肥肉,要不是贺青砚把那几个不开眼的小混子收拾了一顿, 赵建刚那次指不定得脱层皮。

也就是那一架贺青砚这名字在这一片算是彻底立住了,那些个游手好闲的顽主们, 只要远远瞧见他都得绕道走。

自那以后赵建刚就有意无意地往贺青砚身边凑,后来大学两人还都去了同一所军校,大家都以为这一对发小怎么着也得是铁瓷儿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赵建刚这人办事儿能那么绝。

他把舍友的对象给撬了。

不仅那个被撬墙角的舍友秦洲不知道,连一直被赵建刚当成好哥们的贺青砚也被蒙在鼓里。

当时那场面, 反正是相当的抓马。

贺青砚和秦洲去参加赵建刚的婚礼,红包都攥在手里了,结果到现场一看好家伙,新娘子背影好熟悉, 等到看清那张脸,秦洲当场眼珠子就红了。

他们这帮兄弟当时都在场,还有两个提前响应号召下乡插队的没赶上这一出好戏,但是知道当时那个秦洲也是个烈性子,抄起旁边的酒瓶子就要动手,最后是被贺青砚一把给拦住了。

不是贺青砚偏帮赵建刚,是因为秦洲和贺青砚的接收函都已经下来了,那会儿政审严得要命,这一酒瓶子要是砸下去,那是痛快了,可秦洲的前途也就跟着砸没了。

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大家都觉得赵建刚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

朱正义听着隔壁打闹声音不断,叹息道:“现在这两口子成天打打闹闹,听说还要闹离婚了,真不去看看?”

贺青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什么去,关我什么事儿。”

先不说当初那事儿有多膈应人,就说现在那是人家两口子的家务事,再说当初秦洲去西北之前就说了,他早就想开了。

既然当事人都放下了,这些外人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当时生气也是觉得赵建刚这人不厚道,这是做的什么事儿啊。

“还得是咱老贺,这就叫那个什么心胸豁达!”旁边的人怼了一下贺青砚的肩膀,笑着道,“你看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心里都存着看笑话的念头是吧?太坏了。”

“就是就是,咱贺哥啥时候不磊落光明?赵建刚那是自己把路走窄了。”

说着话大家也没管隔壁的响动了,很快饭菜就上桌了。

朱正义今天高兴,特意翻箱倒柜找出了两瓶茅台,自从家里出事儿之后他就跟孤儿一样了,这两瓶酒还是父亲的战友给的,说是当初父亲悄摸摸的存在那里的,因为母亲在家不让喝。

“来来,今儿高兴,谁也不许耍滑头,满上满上。”朱正义喝了两轮起身又给众人倒酒,到了贺青砚这儿,手刚倾斜,就被一只大手给盖住了杯口。

“哎?老贺,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朱正义瞪圆了眼睛,“想当初咱们在那谁家偷喝酒,你可是一斤不倒的量。”

姜舒怡立刻看向自家丈夫,这么厉害的?

贺青砚看自家媳妇儿看过来,立刻一本正经地说道:“真不能喝了,最多两杯。”

“我不信。”旁边有人起哄。

贺青砚反正说什么都只喝两杯,原因是自己媳妇不喜欢浓烈的酒味,在她看来,小酌怡情,但要是喝得烂醉如泥,一身发酵后的酸臭味,那简直难闻死了。

所以结婚后贺青砚几乎就喝两杯就好了。

大家说着就看到贺青砚的总往自己媳妇的方向看,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随即桌上就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哄笑声。

“老贺啊,这不是不能喝,是不敢吧,怕回家跪搓衣板啊?”

“肯定是,老贺咱们好歹也是北方的大老爷们儿,怎么现在成耙耳朵呢?”

面对一波接一波的打趣,贺青砚没有半分羞恼,反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得意。

“你们这就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人管着那是福气,你们想体验都体验不到呢,就别在这儿酸我了。”

这话一出又引来一阵笑骂。

贺青砚虽说嘴上应承着大家的调侃,但不准大家打趣自己媳妇,哪怕只是善意的玩笑,总之谁都不能冒犯到自己媳妇儿了。

所以一大桌人,别看姜舒怡年纪最小,大家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虽然打趣贺青砚,但肯定也没不识好歹的灌酒,毕竟是好兄弟又不是仇人。

所以这顿饭还真是单纯的聚聚,这么多人一瓶酒都没喝完,大家发现其实这样吃吃饭聊聊天真比一个劲儿的喝酒好。

酒足饭饱后,夜色也深了。

明天大家还得上班,几家有孩子的也惦记着家里的娃,于是就没有多留,陆陆续续起身告辞。

贺青砚和姜舒怡就住在大院,距离朱正义这个小院子也就隔了两条胡同,算是最近的。

两人一直等到最后,帮着把桌椅碗筷收拾了一下,才准备离开。

朱正义把两人送到胡同口。

门外的小巷子里有些黑,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些微弱的光。

朱正义算是今天喝得最多的,但是醉意也不明显,就是情绪有些绷不住。

“老贺,前些年谢谢贺叔帮忙,把我奶奶安置好了,不然我可能唯一的亲人都没了。”

那时候朱正义父亲被戴帽子,自己没扛过去没了,还被冤枉说是畏罪自杀,朱正义也下乡了,家里正是最困难的时候,根本没人敢帮忙,是贺青砚父亲帮忙的才让奶奶日子好过些,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贺青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朱,说这些就见外了,当初我奶奶摔在雪地里不也是你背着她老人家去的医院吗?”

朱正义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哽咽,“老实说老贺,我是真羡慕你,你现在出息了,嫂子又是大专家,那是给国家争光的人,不像我还是个在厂里混日子的……”

说着他就想到自家的那本烂账,父亲的事儿还没彻底解决,人没了罪名还带着,自己也是娶了根正苗红的妻子,又有大院里的兄弟们帮忙才回家,可是回来家里的情况他去哪里都是坐冷板凳。

一想到妻子孩子跟着自己都受苦,朱正义眼眶就酸涩得厉害。

贺青砚沉声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只要人在心气儿不散,总能把日子过红火的。”这事儿他能做的只能安慰两句了。

朱正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朝着两人挥了挥手:“行了不说了,显得矫情,老贺,嫂子,你们慢走,以后回来有空咱再聚。”

看着朱正义关上门姜舒怡才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刚想开口问问朱正义家怎么了,还没等她出声,旁边那扇木门“吱”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道人影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正好和站在巷子里的贺青砚夫妇打了个照面。

赵建刚显然也没想到,一开门就会碰上自己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院门,知道那里住的是朱正义。

他本以为朱正义家那个落魄样,父亲还没平反彻底,自己虽然婚姻不幸,但好歹比朱家强点。

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谁也别笑话谁。

可是看到贺青砚那感觉就完全变了。

赵建刚那天在火车上遇见贺青砚两口子,原本以为贺青砚去了大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娶的也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婆娘。

可万万没想到,他回家才听父亲说人家贺青砚的媳妇,是航天研究所特意请回来的专家。

赵建刚只觉得嫉妒得难受,凭什么从小到大,什么好事儿都是他贺青砚的,他这几天胸口真是跟塞了棉花似得。

没想到今天妻子又跟自己闹,关键这样肯定还被贺青砚知道了,赵建刚心里就更堵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阿砚,弟妹。”

赵建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嫉妒得情绪,他把脸稍稍往一侧偏了偏,想借着夜色掩盖掉脸上那几道红印子,假装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贺青砚神色未变,只是略略颔首,淡淡地“嗯”了一声。

既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打量,反而让赵建刚更不舒服,因为贺青砚的无视只能衬托出自己的失败,自己要无比成功,他敢这么无视自己吗?

其实贺青砚跟姜舒怡都不是很关注别人的人,自己过好自己日子就成,所以赵建刚无比在意的事情,两人根本没注意到。

以至于这一路走回去赵建刚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炸开了,那一刻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门,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所以第二天姜舒怡听到婆婆的话还特别好奇。

“怡怡,昨晚没吵到你吧?”

姜舒怡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昨晚睡得特别沉,一觉到天亮,妈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韫叹息一声:“昨儿个半夜,老赵家可是闹翻了天,听说赵建刚昨晚回去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人闷在屋里喝闷酒,那是往死里喝啊,最后竟然喝到吐血了。”

“吐血?”姜舒怡眼睛都瞪大了,“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李韫一边给她剥鸡蛋,一边说道,“半夜两三点钟,老赵急得满头大汗地跑来敲门,找你爸帮忙,他一个人根本弄不动那个醉鬼。

你爸看在大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也是怕出人命,赶紧把警卫员小刘叫起来,连夜开车把人送去了总院,听说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休克了,是胃出血。”

姜舒怡听得直咋舌,昨晚她就发现赵建刚这人阴郁得很,没想到还真是这种人啊。

吃过早饭姜舒怡屁颠屁颠地跑去后院找贺青砚。

“阿砚。”姜舒怡跑过去神神秘秘的叫住人问:“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昨晚赵建刚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了。”

“听说了。”贺青砚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怎么,吓着了?”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姜舒怡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人了,“你说他图什么呀?”

贺青砚说,“他从小就是这么个性格,心气儿高,但能力跟不上野心,只要稍微有点不如意,或者看到别人比他强,他就容易钻牛角尖,生闷气。”

姜舒怡听着觉得难评,这人也太偏激了,幸亏不是跟这种人当邻居,不然总感觉每天生活都被人盯着一样。

还以为大院攀比不严重,没想到更严重,这么一看还是在西北好点,不对还是朱正义家那种四合院好。

独门独院的,不过他家是一进院稍微小了点。

贺青砚听见自家媳妇儿喜欢四合院,就说:“喜欢我让爸妈留意一下,以后要是能买卖了,咱们买一个?”

“可以,不过不着急。”差不多到八十年代初,那会儿四合院可不值钱了,而且大家喜欢新修的楼房,所以有不少人出手里的四合院。

姜舒怡觉得到时候可以选个好的。

这会儿大多好的四合院都被充公了,现在很多分给机关用作办公,真要彻底能自由买卖还早着呢。

贺青砚点点头:“嗯,听怡怡,你说什么时候买,咱们就什么时候买。”

还有两天姜舒怡和贺青砚就要回西北了。

为了给这小两口践行,也因为这次回来还没正经见过亲戚,正好今天晚上出差到地方的二叔贺远海也回来了。

所以今晚要过来家里吃顿团圆饭。

李韫本想亲自下厨,但贺青砚非常看不上母亲的厨艺,正好自己在家就担起了主厨的责任。

姜舒怡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跟在婆婆和奶奶旁边摘摘菜,等菜摘完之后就挤到厨房看自家男人做饭。

倒不是她多喜欢,就是觉得贺青砚厨艺真好,厨房里传来阵阵的香味,馋得很。

“好香啊……”她一进厨房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贺青砚回头,看自家媳妇儿进来就顺势夹起一块刚焖熟的排骨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姜舒怡没客气,自己可是非常优秀的美食品鉴官,所以直接张嘴咬住,不得不说贺青砚回家好几天没做饭,这手艺并没退步,排骨鲜嫩多汁,咸淡适中,姜舒怡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点头,又竖起大拇指,“嗯嗯,好吃,特别好吃。”

贺青砚闻言,看着她嘴角沾上油渍也顾不得擦,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又让她尝尝别的菜。

李韫原本想进来跟姜舒怡说厨房太热了,出去等着就行,结果抬头就看到儿子儿媳妇甜甜蜜蜜的样子,停下脚步没有进去打扰,而是退回到贺奶奶身边,笑得合不拢嘴:“这俩孩子感情真好。”

贺奶奶笑呵呵地点头,“这才叫过日子嘛,两口子就是要这样。”

李韫认同的点头,孩子们甜甜蜜蜜的日子舒心了,当长辈的也安心。

贺二叔一家这会儿也正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出门了。

“哎,等等!”

快要出门了,姚美娟突然停下了脚步。

贺远海停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媳妇:“又怎么了?”

姚美娟没搭理丈夫,而是又转身进了自己卧室,然后背对着爷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准备好的大红包。

那红纸包得厚厚的,姚美娟有些肉疼地咂了咂嘴,不过犹豫了一下,又从放钱的盒子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硬是把这两张十块钱又给塞进了那本就鼓鼓囊囊的红包里。

做完这些,她把红包重新揣好,转过身来脸上换上了一副美滋滋的笑容。

这一转身正好撞上贺远海那探究和诧异的眼神。

姚美娟脸上有些挂不住,担心自家丈夫看到了,不自在地翻了个白眼,怼道:“看啥看?”

贺远海太了解自己这个媳妇了,姚美娟这个人,虽说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但小市民习气重得很。

平日里最爱跟大哥大嫂攀比,穿衣打扮要比,孩子的成绩要比,老公的职位也要比。

而且她还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抠门,平时嘴里也没少抱怨老太太偏心大房,把好东西都给了大哥。

所以看到她要出门了,又倒回去,不知道背着自己干啥,贺远海心里犯嘀咕,生怕她是又在算计什么,或者是准备在侄媳妇面前作什么妖。

“姚美娟。”贺远海脾气很好,说不好听就是有些软,但今天他破天荒地在姚美娟面前硬气了一回,“今天可是阿砚带着新媳妇头一回正式见咱们,我跟你说,你那一套攀比的小心思,今儿个最好都收一收,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姚美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贺远海,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

那谁知道呢?反正贺远海觉得自己媳妇儿说话也不是好听的,以往人家大哥大嫂不计较,不代表不知道,真要在见侄儿媳妇的事上闹腾,大哥大嫂绝对不会不计较的。

他只是在出门前给她提个醒,省的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旁边的贺友临凑到自家母亲跟前,压低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妈,我可是亲眼看着您往红包里又塞钱了。”

这简直公鸡下蛋,稀罕事啊,自己母亲那开始出了名的铁公鸡,向来不满大伯一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了?不允许啊?”姚美娟白了自家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爷俩就放心吧,也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贺友临奇怪地看着自家母亲,随即又看向自己父亲,自己母亲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贺远海就更奇怪了,姚美娟没吃错药吧?

父子俩都被姚美娟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想到到了大院,姚美娟在门外刻意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那副热络得有些夸张的笑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妈,大哥大嫂,哎哟,我们来晚了,听说阿砚带媳妇儿回来了,新媳妇儿在哪儿呢?”

第六十章

对于姚美娟的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这件事贺家人还是习以为常的。

这不听到声音之后姚美娟满脸堆笑地跨进了门槛,她今天有些过分的热情, 让准备迎上去的李韫脚步微微一顿,和沙发上的贺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在小辈跟前,只要姚美娟不挑事,贺老太太也不怎么说这个儿媳妇的。

“老远听到你的声儿了,也不怕小辈笑话,快进来吧,怡怡在屋里呢。”贺奶奶说。

话音刚落姜舒怡正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姚美娟在看到人的瞬间,眼睛一下就亮了,真是个好漂亮的姑娘, 贺青砚这小子真是走狗屎运了,白得这么好一媳妇儿,要是成自家儿媳妇, 这不是更给自己长脸?

哎,可怜的这种好事儿也就只敢想想。

贺青砚正好也从厨房出来, 看到姚美娟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微微颔首:“二婶。”

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有所变化。

姚美娟丝毫不以为意,她的目光只在贺青砚身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也淡淡的“嗯”一声,随即笑逐颜开的看着姜舒怡。

“哎哟,这就是怡怡吧!”

姚美娟说着嘴里发出一连串啧啧的惊叹声:“我的天老爷, 以前总听妈说怡怡长得跟好看,今天见了才知道妈您说的还是保守了啊。”

“这哪是长得好看啊,这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啊,看看这皮肤白的哟, 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说着她又回头看向贺奶奶,语气夸张:“妈,您说说咱阿砚这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啊?能娶着这么漂亮又有本事的媳妇儿。”

姜舒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要这个二婶太热情了吧,怎么跟婆婆还有阿砚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贺奶奶被姚美娟这彩虹屁也弄得一愣,不过听到孙媳妇被夸,老人家心里自然是受用的,笑呵呵地应道:“是阿砚的福气,也是咱们老贺家的福气。”

“那可不,那是咱老贺家天大的福气。”

“来来来,怡怡这是二叔和二婶的一点心意。”姚美娟说着赶紧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

红包看着大厚度更是惊人,拿着就能猜出应该有不少钱。

姜舒怡捏着那个红包,眼底有茫然滑过,阿砚说这位二婶是个精打细算只进不出的人,可手里这分量,不像这种人啊,不过当看到婆婆的表情,姜舒怡猜测今天这个二婶可能也挺怪的。

不过既然人家都送来了,她自然也没推辞,长者赐,不敢辞这也是教养。

“谢谢二婶。”姜舒怡接过后乖巧地道谢

“咱怡怡声音也好听啊,人长得好看,声音还这么好听,这要是有个姐妹多好啊,我就不愁我家那个混小子了啊。”

贺奶奶生怕这个儿媳妇又说什么没谱的话,赶紧挥手打断她:“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

一番寒暄后贺青砚才带着姜舒怡正式认了人。

二叔贺远海生得一副儒雅模样,跟公公那种严肃的军人气质截然不同。

他在□□工作,身上自带一股子书卷气,估计性格也好,因为看向姜舒怡的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怡怡是吧,回家这几天还习惯吗?”

姜舒怡觉得这个二叔还挺亲切,笑着点头:“习惯的二叔。”

“实在不好意思。”贺远海说着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将手里提着的网兜递了过来,“二叔前几天还在地方出公差,昨晚才回来,也没来得及提前过来看看你们,这些是二叔跟二婶给你买的一些北城特色,也就是些点心和糖果,你要是有啥特别喜欢的,回了西北不好买就写信跟二叔说,二叔给你们寄过去。”

贺青砚伸手接过贺远海递过来的东西,夫妻俩齐齐道谢:“谢谢二叔。”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探头探脑的贺友临终于找着机会插话了,“二哥,二嫂!”

姜舒怡看这位堂弟长得也眉清目秀,遗传了二叔的白净,听说在百货大楼当采购员,看起来是个爽朗的年轻人。

他几步走到贺青砚跟姜舒怡跟前,然后夸张开口:“二哥,咱二嫂也太好看了吧,难怪你小时候到处跟人说你是有媳妇儿的,合着是早知道二嫂这么好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个漂亮媳妇啊?”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堂弟就会贫嘴,没搭理他。

倒是姜舒怡被逗笑了。

贺友临见状嘿嘿一笑,也不怕贺青砚,自来熟地喊了一声,“二嫂”,然后又自我介绍了一番:“二嫂,以后要是在西北有啥想要买不到的,就让二哥给我说,我托人给你们捎过去。”他干采购的天南地北的都跑,稀罕玩意儿见的还真不少。

“谢谢!”姜舒怡觉得这个堂弟还不错,就是话太多了,话太密,不过看的出来是个性子比较单纯的。

“二嫂,别跟我客气,我跟二哥可是亲兄弟,是不,二哥!”

“可以闭嘴了,吵死人了。”贺青砚瞪了话多的人一眼。

行行行,贺友临识趣的闭嘴,然后屁颠颠的跟着贺青砚到厨房帮忙。

他可没贺青砚做饭这么好的本事,但是也属于眼里有活的,能帮忙。

不过也没多少事情了,就扒着门框,打趣贺青砚:“二哥,你现在做饭这么厉害呢?专门学来伺候二嫂啊?”

“不然呢,像你一个打光棍?”贺青砚直戳痛处。

贺友临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夸张地哀嚎一声:“哇,二哥,你好手段啊,哎哟幸亏你不是我妈亲生的,不然家里可没我的容身之地啦!”有本事还娶个更有本事的嫂子,幸亏真不是自己亲妈生的,不然自己地位危险!

姚美娟听到自己儿子的阴阳怪气,又是一顿数落,不过今天的姚美娟很明显比以前那可是好了很多,至少在小辈跟前也没闹出什么事儿。

连贺远山回来看到姚美娟的变化都被吓一跳,心想今天老二家这媳妇吃错药了?

直到二叔一家子离开,姚美娟的热情都没变,当然大多的热情还是只对姜舒怡,对别人也是很平淡的,特别是贺青砚。

毕竟她儿子跟贺青砚年纪差不多,还是下意识的忍不住拿自己的孩子跟贺青砚比。

贺青砚倒是不在意二婶对自己热情不热情,反正也习惯了,要突然热情的对自己,他还不习惯呢。

不过看到二婶对自己媳妇儿的热情,贺青砚还是有点好奇:“妈,这些年二婶变化挺大啊?今天这都不像她了。”

李韫先是“呵呵”干笑了两声,然后就不说话了,不过那笑声里的意味深长,一听就有故事。

“妈,怎么回事啊?”贺青砚难得好奇的问,就连姜舒怡都被勾起了好奇心,转过头好奇的看向李韫。

姜舒怡这会儿确实好奇心爆棚了,毕竟今天二婶的表现跟阿砚说的出入太大了,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李韫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原本她那天听了同事的话原本没放心上,结合今天姚美娟的反应看,看来确实是这样。

那个同事正好跟姚美娟家门对门,家里有个啥事儿还是很清楚的。

原来是姚美娟娘家,其实姚家当年在北城条件还不错,也挺有声望的,但是完全想不到这样的人家,封建又极其重男轻女,那么好的条件,姚美娟书也没读多少,跟那会儿大家有条件都去女校接受新式教育不同,她们家女孩子还接受老一套的封建教育。

更认为女儿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

小时候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好东西准备一堆,结果外公外婆别说给压岁钱了,连吃饭都没让上主桌,说什么外姓旁人,想上主桌回贺家去吃,把姚美娟气得回来哭了好几场。

最狠的还有一次姚美娟生病要做手术,正好丈夫出差不在北城,情况紧急得很。

贺友临去外婆家想请外公外婆来医院签个字,结果人家说嫁出去就是贺家的人了,这字他们不敢签,万一出事了担不起责任,最后还是贺远山带着母亲去的医院。

“那今天这是?”贺青砚微微皱眉,二婶娘家那边重男轻女他是知道的,这跟二婶突然变化有啥关系?

“还能为什么?”李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因为咱们怡怡呗。”

“我?”姜舒怡心想这还能跟自己有关呢?

“她娘家那边,这些年都不太行,好不容养出个有点出息的,还读了大学,毕业进了航天研究所,进去好几年了,也就混个普通职位,听说今年研究所那边搞调整,说是能力不足的要往下面军工厂调动。”

说到这李韫也不卖关子了:“虽然工人阶级也光荣,可在航天研究所那肯定是不一样。”

姚家早落寞了,这些年当兵的没当出来一个,一个在厂里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剩下好几个全都下乡了。

“好不容易出一个进研究所的,结果又面临调到下面的厂里,咱们怡怡虽然年纪小,却是实打实的特聘专家,姚家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怡怡是贺家的媳妇,前几天听说姚家父亲专程来把美娟请回了娘家。”

“具体干了些啥我不清楚,但听邻居说,这几天美娟那是得意的很,还总说怡怡给她涨了脸面。”估摸是想让她跟怡怡说说,把他家的孩子带在身边?

只有这样,才可能跟着专家学习,还不用往下调。

以往姚家其实也有想攀贺远山这里的想法,只是还没到这儿呢,就被老太太给挡回去了。

估摸这一次觉得怡怡年轻,又是后辈好说话吧,而且这说起来更顺手,毕竟那个专家不需要几个助手?

贺远山立马板起了脸:“这事儿绝对不行,这不是连累怡怡的名声吗。”他家要有本事自己早成了,没本事就别连累人了。

李韫白了丈夫一眼:“急什么?当然不行啊,姚美娟那人虽然有点小算盘,但在大是大非上还不至于这么糊涂,她要真想开口,今儿晚上早就说了,我猜她就是单纯觉得怡怡的存在给她长脸了。”

毕竟啥时候娘家把她当回事了啊,就算以前想攀贺家还对姚美娟颐指气使,这次可能真没招了吧。

姚美娟那人心眼儿是多,不过倒也不会糊涂翻天去。

李韫还真是把这个妯娌分析的透透的,姚美娟才不会帮那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让他们当初看不上自己,现在总有求自己的时候。

而且这个猜测在稍晚一点姜舒怡回到房间拆红包时再次得到了证实。

里面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姜舒怡数了数十块一张的有十八张,一共一百八十块。

这时候工人工资都才四五十块,这也是三个多月的工资了呢。

而且听二叔说是一百六,贺友临又说出门前,母亲还往红包了塞钱,这多出而是肯定就是二婶单独给的。

贺青砚看自家媳妇儿数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怡怡,能让二婶心甘情愿这么大气的给钱的,你还真是头一份。”

姜舒怡都没想到,这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儿,还能让这个二婶特意给自己钱,看来娘家这重男轻女这事儿让二婶积怨已深啊。

不过这个二婶其实也不算拎不清那种,姜舒怡也没多说什么了,毕竟她只是借着自己扬眉吐气,也没让自己帮忙,她自然就没多想了,而且明天她们就得离家北城回西北了,想干啥都不得行了。

第二天一早,贺家的院子就忙起来了。

虽说是回西北,但这行李却比来时还要多。

李韫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装进儿子的包里,除了给两个孩子做的在车上吃的,剩下都是李韫跟贺奶奶给姜舒怡准备的。

雪花膏洗头膏,牙膏牙刷这些就不说了,衣服都快准备一年四季的了。

就这李韫还不满意,担心东西少了,最后贺青砚说:“妈,您想累死我直说。”

这话还惹来李韫好一顿白眼,终于到了火车站,两人的行李是公公还有警卫员帮着才送上车的。

幸亏到了那边也有人和车来接,不然姜舒怡都怀疑真把自己男人给累死算了。

火车站总是被赋予了离别的愁绪,原本刚才还乐乐呵呵的,直到火车快开了,离别的愁绪一下就来了。

“怡怡,到了那边,记得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李韫拉着姜舒怡的手,万般不舍。

都还跟没这闺女相处两天呢,这又要分开了。

“妈妈,我知道的。”

“阿砚照顾好怡怡啊。”李韫叮嘱完儿子又对姜舒怡说:“怡怡缺什么就跟妈妈来电话,不要跟妈妈客气啊,还有你放心爸妈都有工资,不差钱啊。”

原本姜舒怡眼眶都酸酸的,听到这话又有些想笑了,婆婆真是太可爱了吧。

“妈妈,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和爸,还有奶奶,也要注意身体。”

“好,我们知道的。”

火车开动的鸣笛声响起,李韫不得不放开姜舒怡的手,追着火车跑了两步,才站在原地跟孩子们挥手。

贺远山站在一旁,看到火车开远了才走到自己媳妇儿跟前小声道:“放心吧,孩子们都大了,比咱们想象的都有本事的,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韫瞪着丈夫哼了一声,自己不知道吗?这不是舍不得吗?

贺远山被自己妻子瞪得摸摸鼻子,还是轻轻揽住了妻子的肩膀,也不多说话了,就安安静静的陪着。

直到火车开出好远,两人再也看不到火车的踪迹。

“行了,火车都走远了。”贺远山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咱们回家。”

本来今天贺远山是调休的,但送走了孩子,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索性跟妻子交代了一声,转身便去了外交部那边。

他才刚走到老周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周激动的声音。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青州既然谈妥了,那就赶紧带着代表团先回来,驻外办事处那边的事情后续再沟通,这一次咱们也算塞翁失马了……行,必须安安全全地全回来。”

等老周挂了电话,贺远山才推门进去。

“老周,这是怎么了?啥事儿这么高兴,什么事情妥了?”

老周正端着茶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笑的满面红光,看到是贺远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老贺,来来来,快坐。”他一把拉过贺远山,那热情劲儿别提有多浓了,然后转身掏出自己的好茶叶又给贺远山泡了一杯,“岂止是妥了啊,这一次还有意外收获呢。”

贺远山接过茶杯,看着老周这副要飞上天的样子,也跟着着急了,忙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到底咋回事?”

老周嘿嘿一笑:“着急什么?这不得一件件说,你先说说想先听哪件。”

贺远山直接一整个无语住了,他能知道有哪几件?

就烦跟这些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说话,一个个说话能急死人了。

“说最重要的。”贺远山说。

“你家孩子立大功了!”

“怡怡啊?”贺远山一想全家脑子最好使的也就这么姑娘了,剩下俩儿子老大也就嘴皮子利索,那脑子肯定也是没怡怡好的。

老二就更不用说了,跟自己一样,一个在部队里的大老粗,立的那点功也是用血肉换的。

纯靠脑子也不太行。

远在别的地方的贺家老大老二:???????彼此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这次可不止,不过你家这闺女是大功。”

“哎哟,你急死人算了,到底啥事儿啊?”

老周看贺远山急得不行,也没继续卖关子,而是从头到尾跟他说了起来。

原来姜舒怡发现图纸的问题,然后又让贺青砚给父亲分析了一下代表团在Y国那边的情形,贺远山当时就当一回事来办了,自然也跟老周分析了这个情况。

老周这边赶紧就联系了驻外办事处,在外头的人还真不清楚家里的事儿,更不知道Y国这一次可能完全没诚心合作。

这不驻外办事处和代表团赶紧就准备开会商量怎么办,贺青州想到家里这边的提醒,担心驻外办事处真有窃听,最后安排在了洗手间,开着自来水开了一个短暂的会。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驻外办事处就被□□给袭击了,因为提前采取了措施,并没有人员伤亡。

而且那会儿贺青州带着代表团已经转移到了关系略好点的R国,打算从那里转回国内,剩下的事情由驻外办事处继续跟Y国掰扯,毕竟没给前期费用,说撤就撤也没损失。

结果在R国驻外办事处,贺青州遇到了去年出访J国的外交官,现在J国极力想跟华国建交,但迫于M国的压力,所以周转到欧洲R国这边。

没想到竟然遇到贺青州,两边一会面,就外交上的问题谈下来都非常有诚意,特别是J国非常想推动这一次的建交。

所以现在贺青州带着的代表团已经跟J国签署了初步的建交协议,现在等他回来,接下来就是加快推进两国建交,这可是在国际上还没站稳脚步的华国来说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贺远山没想到这还真是塞翁失马,而且就Y国那故意藏着的图纸,自家怡怡不也全部给画出来了吗?

这果然是立了大功啊。

“怎么着,这算不算大功?”老周乐呵呵的问贺远山。

“当然算,只是这一次你们打算怎么奖励我们家怡怡?”说起来怡怡也不是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这一次要不是她发现问题,也就没后续事情,所以这边总得表示表示吧?

“看你这小气样?到时候咱们肯定不会忘记小姜同志为外交做出的杰出贡献,总之忘不了的。”

这还差不多,贺远山满意的点点头,端着茶缸子喝了两口茶水,忽然觉得这茶水无比顺口,还甜滋滋的,抬头问了一句:“老周,你今天可以啊,泡茶就泡茶,还舍得给我放白糖了?”

老周:“你舌头有问题吧?我啥时候给你放糖了?”

“那我这茶水怎么这么甜?”

“……”

还不等老周说话,贺远山又自顾自的说:“也可能心里甜,这甜到了嘴里?”

老周很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可以动手吗?手痒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