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没碰到手册,就听到这不懂事的助手说出一句话,“数据不对。”
聂云成被她这一句话噎得一愣,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眉道:“什么数据不对?你这小丫头片子是谁啊?”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他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聂云成一个趔趄,回头就看见宋老正对自己吹胡子瞪眼,没忍住喊了一声:“舅舅,你踹我干啥?”
周围的人闻言,都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个桀骜不驯的王牌飞行员竟然儒雅随和的宋老的外甥。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飞机上,毕竟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给我放尊重点。”宋老低声斥了外甥一句。
姜舒怡将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排用墨水笔记录的曲线,对聂云成说:“你刚才说故障出现在高度超过三千米时,但这上面的记录显示,数据波动最剧烈的峰值,出现在两千八百米时,你做完一个大过载机动之后,这不是一般的电路接触不良。”
她的语气一直都平平淡淡的,一点没因为聂云成不善的口气有啥变化。
“那就是个记录误差。”聂云成被她语气搞得更加恼火,随即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小……同志,你会开飞机吗?你知道在几千米的高空,做大过载机动的时候,飞行员脑子都要充血,看仪表盘都是带重影的吗?你看个数据拿个笔在纸上画画,就想教我怎么看仪表?”
“啪!”
毫无意外他手臂上又挨了舅舅一记响亮的巴掌。
聂云成这下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委屈的很,怎么回事啊?他明明已经很尊重了,称呼都从小丫头片子换成小同志了,怎么还挨打?
面对聂云成的质疑,姜舒怡脸上没有什么愠色。
她将手册合上递还给旁边的记录员,然后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
她掀开一页空白纸,低下头开始写写画画,一分钟不到一个简单的电路集成示意图出现在白纸上。
她抬起眼迎上聂云成充满挑衅的目光,认真的说,“我不懂开飞机但我懂这架飞机是怎么想的。”
“你们的检修逻辑还停留在上一代米格机的模拟电路上,但这次的改进型为了配合新挂载的火控系统,额外加装了一套独立的信号放大模块,在高过载机动时,机身产生的微米级物理形变,导致了瞬间的地线干扰。”
“这个干扰信号非常微弱,但在之前的型号上不成问题,可在这架飞机上,它被新加装的这个模块,放大了差不多一百倍,所以你在天上看到的仪表乱跳,不是故障而是这架飞机感性度太好了,它把你正常操作产生的噪音,当成了有效的信号来处理。”
这番话太专业,语速又快,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大概是明白的。
但是聂云成只是作为飞行员,虽然了解飞机,但那是一种驾驶的了解,并不像专业研制者,听到姜舒怡说了一堆,能明白的肯定不多,下意识地凑过去看那个草图。
开飞机的和造飞机的,终究隔行如隔山。
他其实只听懂了后半段,但作为王牌飞行员的骄傲,让他嘴上不肯认输。
这种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当众上课的感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说得跟真的一样……”聂云成哼了一声,脖子梗得笔直,“纸上谈兵谁不会?你说干扰就干扰?你有本事让它现在就在这地面上,给我把故障复现一个看看?我看你也就是在这儿瞎显摆,想在领导面前……”
“砰。”
话还没说完,一声比之前更响的闷踹声传来,这一次,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老这一脚踹得更实了,说实话,在旁边听着屁股都疼。
“再不闭嘴,就给我滚蛋,换个飞行员来!”宋老是真的动了怒,指着聂云成的鼻子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天上飞的这玩意儿,那套新的火控逻辑算法,就是参照人家之前发表的论文改进的,人家小姜同志好心好意给你解决问题,你倒好还在这儿一套一套地摆你飞行员的谱?我看你这首飞员是干到头了,给我滚一边去。”
现场直接安静了,毕竟家长当众教训孩子这事儿吧,不好掺和。
最安静的是聂云成。
他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走到哪儿都能解决问题的天才?
他一直以为被好多人尊崇的人就算不是个跟舅舅年纪相仿的老专家,也该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研究员。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小同志,你……”聂云成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脸疼,他刚才在干啥呢,怎么非跟人杠呢。
“林总工。”姜舒怡却没再看他,而是转向那位一直没说话的总设计师,直接安排起工作来,“请技术人员按照我给出的方案,在主信号干线上,给这个放大模块加装一个简单的法拉第笼做物理屏蔽,另外再修改一小段传感器校验代码,压低它的敏感阈值,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问题,但是因为不是那种传统故障,确实很容易被忽视掉。
林总工刚刚从宋老那番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姜舒怡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还是挺如雷贯耳的,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真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怀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好,所有人听我安排,立刻按照小姜同志的方案执行!”
“是。”
一群技术员如梦初醒,立刻拿着姜舒怡那张草图和工具箱,一阵风似的冲向了飞机。
聂云成愣在原地,想插话都插不上,脸上热得能煮鸡蛋了。
宋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走到姜舒怡身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小姜同志,这小子从小就犟,属牛的你别往心里去。”
姜舒怡莞尔一笑,“宋老,您言重了,技术讨论而已,有分歧很正常。”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尴尴尬尬的聂云成,补充道,“有一位对自己判断如此自信的飞行员,对试飞来说是好事。”
试飞员,特别是首飞员,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因为飞机上天之后全权的操控权都在他们手里了,若是对自己不够自信,很多测试数据是没办法完成的。
她的气度让宋老更加欣赏,也让聂云成脸色更加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丢死人了,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他,那个传闻中的天才是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
半个小时后所有改造工作完成。
“再上机通电试一次!”林总工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聂云成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径直迈开大步走向驾驶舱。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这次绝对不能再丢人了。
聂云成坐进熟悉的驾驶舱,随着他按下启动按钮,飞机重新通电,各种指示灯依次亮起,引擎发出熟悉的的轰鸣。
他按照地面测试流程,开始进行模拟爬升测试。
一千米两千米,两千八百米……他死死盯着高度表和雷达显示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指针稳步攀升,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前那个一到这个高度就开始疯狂闪烁的告警灯,安静地熄灭着。
仪表盘上所有数据流畅如初感觉一开始的故障好像是记忆错乱一样。
他又试着模拟了几次大功率拉升和过载机动,结果完全一样。
那个之前怎么都搞不定,让他焦头烂额故障就这么……消失了?
“小姜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林总工激动地握住姜舒怡的手,这位年过半百的总设计师,可没什么傲气,这一代科研工作者身上傲气早被磨平了,看着自家出了这样的好苗子,那是激动啊。
以后终于不用低声下气去求别人家的专家了,想当初苏国专家来的时候,他们的腰啥时候挺起来过?
聂云成快步从飞机上下来,走到姜舒怡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立正站好朝着姜舒怡,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才放下手,诚挚地说道:“对不起,姜同志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道歉!”
聂云成是军人,虽然有傲气,但也是知错能改的,刚才他确实过分了,所以这会儿道歉也格外诚恳。
宋老见状这才走过来,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外甥的肩膀,带着几分欣慰的口气说:“小子,现在服气了?我告诉你,这位姜舒怡同志那可是被267所上上下下叫做天才少女的。”
天才少女这个称呼,让姜舒怡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哎呀,宋老真是的,那都是曾文她们几个助手私底下开玩笑乱喊的,怎么能当众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些好奇:“你就是姜舒怡同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同样飞行皮夹克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同志正朝他们走来。
她身材高挑步伐矫健,眉目间英气逼人。
飞行护目镜被她挂在胸前,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是这一次首飞的伴飞飞行员邢佳云,别看是个女同志,那技术非常厉害。”林总工在一旁小声介绍了一句。
姜舒怡看着飒爽的邢佳云,莫名的想到了秦洲的对象,心想对方应该也是这种酷酷的女孩子,姜舒怡向来对酷酷的女孩子没什么免疫力的,所以笑着对来人道:“对,我就是姜舒怡。”
“哇,你果然好漂亮,我叫邢佳云。”邢佳云朝她伸出手,眼神里满是欣赏,嘴里毫不吝啬夸了道:“还有你刚才好厉害!”
第六十九章
“你好, 邢同志!”
姜舒怡的声音里难掩兴奋,她向来对这种酷飒的女孩子没有任何抵抗力, 更何况对方还是这片蓝天下最稀缺的女飞行员。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认识你的?”邢佳云看着姜舒怡的眼神猜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谁的。
姜舒怡还真挺好奇的。
“咱们算半个熟人,听老秦提过你好几回,说你是研究所里的这个!”邢佳云说着比了个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才我在那边就注意到你了。”
那种沉着冷静的范儿可足了,像聂云成那种骄傲的像大公鸡的人最后都只能乖乖低头道歉!
秦洲的对象?
姜舒怡眨了眨眼,妈呀真的是秦洲的对象啊!
“我也听秦洲提过你,”姜舒怡弯起眼眉, “他说你飞得特好,是空军基地的这个。”她也竖起大拇指,听说基地上百个飞行员就三个女飞行员, 但这样的人数差下,邢佳云年年压过那些男飞, 比赛从来都是第一。
这也是实话在这个年代,女飞行员本就不多,从五十年代开始招飞, 到这会儿二十年了,女飞人数不足百人,占飞行员总数百分之一。
而且这些女飞行员主要集中在飞运输机, 部队直升机,不参与战斗机飞行,因为这些战机都是仿制国外的,但他们的战斗机座舱设计从未考虑女性生理需求, 且存在偏见,所以华国这会儿也根本没女飞飞战机。
比如最简单的弹射座椅体重必须大于四十五公斤,但是作为女飞行员基本体重根本没这么重,操纵杆拉力更是大于三十公斤,女飞臂力又有些欠缺。
这都是最基础,还有很多的问题,导致女飞不能飞战机。
邢佳云作为伴飞,这一次都没有机会上战机,虽然男女在飞行学校和空军基地是一起上课,甚至女孩子的成绩更优异因为座舱设计的原因,她们都没机会。
而这一次伴飞采用的运输机伴飞来遥测系统数据下传,所以邢佳云才出现在这里,而她能用运输机伴飞,证明她各项考核都非常优秀,甚至优于同期男飞。
所以面对这样优秀的女飞,姜舒怡怎么能不喜欢呢。
“嗨,他那张嘴爱吹牛。”邢佳云做梦都想上战机,但一直没有机会,所以面对姜舒怡这样的话,她很低调的摆摆手,她这是低调了,可半点面子都没给自家对象留啊。
“哈哈哈!”姜舒怡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是真喜欢邢佳云这性格,像是这戈壁滩上的风,直来直去,吹得人心里敞亮。
“你现在是调来基地常驻了吗?”姜舒怡问道,听阿砚说过邢佳云这会儿应该在甘城那边的空军基地服役吧?说是要调来这边的试飞基地,不是说年底吗?
“还没有,这次是伴飞任务,只待几天,马上得回原驻地,不过调令快下来了,年底估计就能正式过来。”邢佳云把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往后一抹,笑着发出邀请,“到时候咱们驻地见,我请你喝喜酒。”
这话说的老豪气了,跟要约姜舒怡喝酒似得。
“好呀!”姜舒怡也笑着点头,“那我到时候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可就不拒绝了!”邢佳云很喜欢姜舒怡,在没见过她之前,听秦洲说她是少有的天才,而且在她经手改造的武器中,会专门考量到战士们的习惯,更会专门考虑到女兵的适应习惯。
她觉得这样一个有温度的科研工作者非常值得尊重。
当然这只是工作上,剩下的就是姜舒怡真的好乖啊,她脸看起来好软!邢佳云真想上手捏一下。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之间的磁场却意外的合拍,像是失散多年的好朋友。
正好姜舒怡得知邢佳云作为伴飞,拿出小本子开始询问她在伴飞的时候发现的一些那架新战机出现的遥测问题。
邢佳云听到关于工作的事情,一秒认真,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自己记录下来的数据。
这些数据几位主创技术员那边已经看过了,但都说是一些小问题,所以在他们看来并不太重要,所以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怡怡,你需要我可以给你,这边属于作废数据。”毕竟比较多再誊抄就麻烦了。
姜舒怡接过来看了一眼,其实邢佳云做的数据记录更加严谨细致,虽然很多都是微小可忽略的数据,但她全部做了分类。
她简单看了两眼才收起来,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做的数据很好。”
邢佳云嗨了一声:“很好没用,不能试飞战机,我能记录的数据有限,希望能帮到你,怡怡。”
“肯定会的。”姜舒怡看着邢佳云想到现在的情况,国内外的女飞其实都在坐冷板凳,不过自研开始战机座舱就会改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的女飞飞上战机,她们作为科研人员也要努力。
帮忙解决了首飞的难题,还意外收获了这么一个投缘的新朋友,姜舒怡这一天的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她在研制挂载武器的时候已经做了改良,到时候会跟北城航天研究所那边做整机研制的专家提建议,希望驾驶座舱不再局限男女,这样等新型战机下线,她一定要申请让邢佳云来做首飞试飞员。
因为在后世她看过数据汇总报告,在飞行精密操作中女飞在武器系统操作中比如导弹制导,雷达锁定等这些失误率比男飞低百分之二十左右。
持久作战上女飞在长航时任务中的疲劳感知度其实也更低。
心理素质上就更不用说了,这是来自华国的数据,当时首批歼击机女飞在复杂特情的处置中是零等级事故。
这样一个优秀的群体,却因为偏见坐了几十年的冷板凳,若是能让她们提前发挥自身优势,不仅是对科研进步的推进,更是对作战胜利的提升。
原本她还想申请从空军基地请女飞可以提前让女飞进入飞行战机行列,现在根本不用啊,邢佳云就是她心中想的女飞,只要她能成功试飞一次,以后女飞绝对不会再坐冷板凳。
而且她看了邢佳云做的伴飞数据,说实话其实比首飞的聂云成更好,她可没带一点偏见哦,但从一个研制者来说,若是邢佳云试飞带回来的数据一定能要研制这边更能快速提升解决问题的速度。
她想她一定要试试,以后要是267能自行研制整机就更好了,那样首飞试飞挑飞行员她们就有决定权了。
从试飞基地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大团大团的火烧云堆叠在荒凉的戈壁尽头,将天地间都染上了一层金黄。
今天是小于送她过来的,所以回去也方便了,不过试飞基地距离驻地更远。
这会儿天色暗下来,小于把车开的飞快,他想得赶紧往回赶,免得姜工错过晚饭点,本来就劳累一天了这饿着可不好。
“小于同志,今天辛苦你了,跟着我跑了一整天。”姜舒怡有些歉意,连闪电今天都跑累了,在车上都在打瞌睡了。
“姜工,我不辛苦,我在基地那边还能在办公室打个盹儿呢,倒是您和那些专家们,那是真辛苦。”他都看见了,一整天都没休息过。
小于利落地将车停稳,姜舒怡带着闪电跳下车,才跟小于挥手。
“姜工,明早我准时来接您。”小于又快速的掉头。
“行,你也快去食堂吃饭吧。”
见小于离开,姜舒怡才牵着闪电推开了远门,只是才进院子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总感觉今天家里给自己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感觉上又跟平时不一样。
“呜……”闪电原本耷拉着的耳朵也瞬间竖了起来,尾巴也狂摇了起来,鼻子用力嗅了嗅,显然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兴奋地在姜舒怡腿边蹭来蹭去。
家里来客人了?
姜舒怡没多想,直接三两步走进院子,推开了家门。
进门就看到桌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肉,烤羊腿,烧牛肉,还有一大盆老母鸡汤正冒着热气……
今天这么丰盛?
“阿砚……”姜舒怡试探的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僵在了玄关口,手里的牵引绳都差点没拿稳。
最先从厨房出来的是冯雪贞,随即是姜崇文。
贺青砚还在炒最后一个素菜,暂时没能离开厨房。
“……怡怡?”
冯雪贞看着女儿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不进来?不认识爸妈了?”
“爸爸妈妈!”
姜舒怡在看到父母的一瞬确实是呆住,她完全不知道父母今天来了,一时间又激动又紧张的冲过去紧紧抱着父母。
最近外头形势特别不好,其实她心里一直很紧张,没想到爸爸妈妈竟然已经在家了。
“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九月吗?是回来就不走了对不对?还是还要去林场?”
“不走了,不走了。”冯雪贞眼圈也红了,伸手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咱们的文件拿到了,虽然工作的事情依旧没解决,咱们不能回苏城,但是我和你爸能一直在驻地陪着你。”
姜崇文毕竟是男人,稍微矜持些,没像妻子一样落泪,不过声音也有些哽,“多亏了阿砚,要不是这孩子跑前跑后,这一次没及时离开……”怕又要留在林场了。
姜舒怡抱着爸妈,吸了吸鼻子才嗯了一声:“回来就好,工作那些都不重要,只要爸爸妈妈好好的就行。”
这时候贺青砚最后一道素菜也起锅了,他把菜放到桌上后才开口。
“爸,妈,怡怡跑了一天也饿坏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聊,咱们一家人以后日子长着呢。”
“对对对,先吃饭!”姜崇文赶紧招呼,“听说我家怡怡在所里是顶梁柱,那可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姜舒怡这才抹掉眼角的泪珠,先是给了父母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过身,当着父母的面毫不避讳的径直走到贺青砚面前,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带着鼻音的拥抱。
“阿砚。”
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贺青砚没想到媳妇儿在岳父岳母面前也这么黏人,克制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快洗手吃饭,不然菜凉了。”
这样子倒是看得冯雪贞开心,这证明女婿是真好啊,不然怡怡不会这么黏人的,怡怡的性格是那种不熟就很冷淡,熟了会好点,但是谁对她好,她可能黏的那种。
想当初急急忙忙的嫁人她其实还挺担心的,自家女婿的出身好能力强,这样的男人大多都大男子主义,怡怡的情况特殊,万一一开始喜欢慢慢的也没什么耐心了,当妈妈的总担心女儿受委屈。
可不管是上次去林场还是这会儿在家了,她算是明白了女儿这哪会受委屈啊?在家跟个小祖宗似得。
这一顿饭是这一年来全家吃的最开心的一顿了,吃过饭姜舒怡就去缠着爸爸妈妈说话了,工作的生活那简直没停过。
直到看到墙上的挂钟指到了九点半,冯雪贞看着女儿还在滔滔不绝,终于忍不住开口赶人了。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怎么话这么多了?”冯雪贞虽然舍不得,但也心疼女婿,“你看看阿砚人家今天忙一天,你赶紧回屋去别影响人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呢,我们这把老骨头也累了得睡了。”
小夫妻就得多单独相处嘛,阿砚是好孩子,当妈的也得懂事儿。
姜舒怡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那爸爸妈妈,你们早点睡啊,缺什么就喊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冯雪贞说着已经把女儿推出卧室门了。
姜舒怡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自己的卧室。
贺青砚已经洗漱完了。
他这会儿正弯腰铺着床,男人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一弯腰背部肌肉紧紧绷着,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凌厉又紧致。
看样子就是荷尔蒙爆棚的硬汉军官,但也是她家任劳任怨的田螺先生。
姜舒怡想到爸妈说的话,若是不是贺青砚忙前忙后,他们回来并不会这么容易,一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两三步跑过去,直接从后面环住了男人的腰。
贺青砚的动作一顿。
感受到后背贴上来的那具温软身体,这才直起腰然后双手覆上那双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男人侧过头问:“跟爸妈聊完了?”
“嗯……”姜舒怡把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脊背上,“才没有聊完呢,他们嫌我烦了,就把我赶回来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从嫁给贺青砚,在他跟前说话做事儿都带着些撒娇的味道。
贺青砚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爸妈是心疼我。”说着他转过身,大手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自己顺势坐在了床沿上,将她稳稳地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姜舒怡自然的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两侧,视线与他齐平。
“阿砚,”姜舒怡看着他的眼睛,她的手指按在他眉骨上,一会儿摸摸他的鼻梁,一会儿捏捏他的脸颊。
“谢谢你。”
她是真的很感激,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能遇到一个这样把她把她家人都放在心尖上护着的男人。
疼惜自己的媳妇的人不少,但是能把自己媳妇的父母都当成自己的其实很少的,贺清砚这个人不仅丈夫做的好,女婿也做的非常好。
“说什么傻话,咱们是夫妻,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这点事如果我都办不好,还算什么男人?”
“知道,但是还是想谢谢你啊。”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吧这会儿除了谢谢不知道什么能更直白快速的表达自己心。
“就这么谢啊?”男人逗她。
“那就奖励你一下!”姜舒怡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们怡怡真小气!”
说着就把人放倒在床上了,然后整个人覆过去,“既然怡怡要奖励,这点奖励可不够。”
姜舒怡原本还想跟他说正事,结果看着男人就要亲上来了,赶紧双手捂着男人的嘴。
“别……别急,阿砚,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姜舒怡以为贺青砚会很好奇,结果只感觉掌心下的唇动了动,在掌心带起一阵酥痒。
随即贺青砚拿开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按在枕头两侧,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怡怡,这都不重要。”
后半夜姜舒怡都睁不开眼了才感觉贺青砚在问自己遇到谁了,她那会儿哪里还知道啊。
自从父母回来了,姜舒怡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不过最近研究所可不算轻松了,甚至还有学校医院。
驻地这边还好点,267好歹算是驻地统管范围,受到波及也小。
可过来支援的刘老他们所在的研究所最近挺乱的,因为又是大研究所,所以运动波及就更大了。
所以刘老他们暂时都撤回他们所在研究所,不然因为缺人研究所的工作都无法推进。
现在反装甲武器那边只能陆衍之两头跑,这给徐周群看得都不忍心了,打算找工农兵大学要点人,不过也不是什么都人都要的,所以这边就安排了姜舒怡过几天直接等工农兵开学后去学校进行考核招人。
姜舒怡回家的时候正好跟父亲说这事儿,姜崇文也是有一身本事,听到女儿说现在外头情况这么不好,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对女儿说:“怡怡,要不我去研究所帮忙?”
担心自己这个身份引起别人注意就说:“做什么都不挂我的名,全挂怡怡你的名字。”
要是父亲能去,姜舒怡觉得徐所肯定开心爆炸,只是这对父亲很不公平:“爸爸,可是这样对您不公平啊。”
“你这孩子还跟我说什么公平啊,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能给女儿助把力了?还有爸爸不要名也不要利,咱们当年回国就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国家的。”只要能继续为祖国做贡献,他不在意的。
姜舒怡见父亲这么说,就去找到了徐周群,结果徐周群一听直接说:“小姜同志,这当然好了,不过这事儿我亲自再去一趟驻地,这样我从老萧那里弄个借人的条子,到时候有人真说什么,咱们也是名正言顺的。”至少不会牵连姜崇文。
很多下放的专家,因为自身本事帮到当地,不管是机关还是部队都有几张特殊条子,只要有这个条子,很多事儿就好办了些。
比如驻地医院就有两个中医方面的专家,那就是下放到农场的,结果针灸解决了战士们不少问题,萧政业这不就把人弄到了驻地医院。
日子肯定比在农场好,唯一就是自己的成果不属于自己,一切都低调吧,不过萧政业是个实在人,他也没让别人顶那俩老专家的成果,只是暂时压在驻地而已,希望以后有机会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拥有自己的成果。
姜舒怡见徐所这么说,当天就回家给父亲说了,姜崇文没想到徐周群想得这么周到。
徐周群这边也很迅速,第二天就来找萧政业了,原本萧政业的想法是想把姜老安排在部队的统修部的,虽然大材小用了,可眼下也就这样,倒是没想到徐周群有这个想法。
“老萧,你放心只要你给批条子,人到了我那边,绝对安安稳稳的。”
萧政业见徐周群这么说,知道他是有点本事的,自然也同意,不过看徐周群这么殷勤倒是好奇了:“老徐,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你看你这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徐周群笑骂了一句:“你这人心思咋这么多?”
萧政业想是我心思多还是你多?
不过徐周群还真有别的想法,既然说开了也没隐瞒:“老萧,你是不知道这姜老在航空发动机上造诣可是非常深厚,现在咱们航天工业的发动机可也是老大难的问题,我想既然人来了咱们267为什么不在航发上做突破,以后小姜是武器上的专家,整机设计也不差,姜老解决航发的问题,咱们267何愁不能成为航天工业的佼佼者?”
萧政业闻言指着徐周群道:“你呀你!这脑子太能打转了。”
从一个研制小型武器的研究所开始,看样子老徐是奔着更大的去的啊,不过按照现在267所的本事来看,以后在航天领头这块儿谁才是老大还真不清楚呢!
第七十章
十二月的西北, 又迎来寒冷的冬天。
因为徐周群的帮忙,又有萧老首长亲自批的条子, 现在姜崇文也算是在267所安家了。
其实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他在意的除了孩子家人,剩下的所有的希望就是在建设祖国上了,所以来267所没有半点不适应。
经过这么几个月他甚至还如鱼得水,不得不说呆了这些研究所267真的是个非常适合搞研究的地方,特别有能力的人在这里简直毫不受束缚,简直可以发挥自己最大的本事。
比如现在他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这一张动力反卫星武器推进系统初稿。
这么大的项目,自家女儿提出来的时候,甚至连初稿都没有,徐周群这就答应给申请经费了。
现在首批经费竟然已经被他弄来了, 姜崇文都佩服这俩人,真是艺高人胆大,一个敢提一个敢去要。
现在姜崇文保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 已经足足半个钟头没动弹过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老宋看到自己就满是羡慕的说:“老姜啊, 你家那个闺女,是个天才。”
在267所自己除了收获一个老姜工的名头外,另一个就是天才少女的父亲。
刚开始姜崇文其实并没觉得那么严重的, 女儿是厉害,毕竟在武器上有天份,其实她小时候就有天份的,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怎么跟人交流,就算自己问,她也说得含含糊糊的。
可能在他的心中小女儿一直都是要他哄着才吃饭的那个小丫头,刚开始还不习惯, 只是一张张图纸和一份份数据摆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他觉得女儿挺厉害的。
直到看到了这张动力反卫星的草图,这是在华国完全空白的领域,甚至在西方国家也还没什么大进展的时候。
草图上能清晰看到燃烧室的涡轮叶片角度,喷注盘的孔径分布,甚至还有那大胆又疯狂但又在逻辑上形成了完美闭环的冷却回路设计
其实当年他还在国外,当专家们围绕着卫星上天展开研究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推演反卫星武器了。
只是那会儿国外的卫星也还没上天,只是相对的提出了这个想法,甚至还根据现有的情况做了很多的草图计算,但最后都被销毁了。
为什么呢?因为算来算去就是一堆废稿。
“怡怡,这个推重比的设定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说实话看到这个数值的时候,其实姜崇文很惊讶,因为这样一份差不多的图纸他看过的。
只是那个废稿肯定不能跟这个相提并论,毕竟是废稿,很多数据都对不上,但想法思路肯定是一样的。
“爸爸,我看过您带回来的那几箱书,其中有一本记录着这个一些数据,不过最后被您定义为废稿。”
姜舒怡确实是看到父亲笔记才想到这个,但是没想到人家西方国家竟然是攻防一体研制走的,难怪那些年华国的科研那么难追上别人。
幸亏他们也会遇到跟华国同样的问题,所以这一次姜舒怡就先发制人了。
姜崇文呆呆的看着女儿,女儿确实是天才啊,说实话那时候他们在国外也不受重用的,别人重要的数据他们肯定不知道,也就这个废稿他看到了,趁着在销毁前誊抄在书里。
后来回来后其实大家聚在一起还研究过,只是都没什么收获,这事儿这搁置了,没想到女儿一个人竟然看了一下废稿搞出来了?
姜舒怡看父亲惊讶的样子继续道,“爸爸,那时候的抗高温钛合金不行,所以就算现在差不多也算废稿,但对我们不是,李教授那边已经研制出抗六百度高温的钛合金了。”
“还有这里,如果在进气道的角度上微调三点五度,配合新材料……就像这样,当初那张废稿上的问题就解决了一个。”
困扰了姜崇文好久的喘振死穴,当初连西方那群人都把这个问题判定为死刑了,竟然就这样被他的女儿,这么轻描淡写的给绕过去了?
当然问题不止这一个,但是能出草图,证明姜舒怡已经全部都解决了,甚至可以说这份草图都很完美。
“我女儿果然是天才啊。”姜崇文看着自己女儿,虽然样子还是那样娇娇小小的,他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老宋说得对,我不该把你当小孩子看了。”
他一直以为女儿还是那个小孩子,没想到女儿早成长得他这个父亲都要落后好多了。
原本别人的废稿,她在看完之后竟然又重新计算了出来,而且各项数据完全没有差错了。
“爸爸,您说得这么严重干什么?”姜舒怡看着父亲突然严肃的样子,简直是哭笑不得,
“爸爸哪有说得严重,我这不是感慨我的女儿长大了吗?”
“爸爸,我这不是早就长大了吗?”
姜舒怡双手叉腰偏头看向父亲。
姜崇文被女儿逗乐了,是啊,女儿早长大了,他们能离开林场,不就是闺女的功劳吗?女儿现在不仅不需要他给她遮风挡雨了,还能替自己遮风挡雨了。
一时间姜崇文又心酸又欣慰的。
今年的267所真是前所未有的开心,这边挂载武器的研制一路顺畅,因为了有了姜崇文的加入,动力反卫星武器也终于开始提上日程了。
只是这是大家伙,徐洲群才申请到了一部分经费,不过上头领导说了,真能干成,后面经费勒紧裤腰带都保证够用。
这边庆祝的声音都还没消下去,又一道报喜的声音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徐周群的办公室。
“成了,老徐,各项参数全部压线过,命中率百分之九十八!”
林老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扬起手里那个装着测试核心数据的牛皮纸档案袋然后啪地一声拍在了徐周群办公桌的桌面上。
徐周群不可置信的问,“百分之九十八?”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飘了。
“所以小姜同志那个火控雷达的改动是有门道的。”林老乐乐呵呵的说。
这边一群人都围在徐周群办公桌前,等徐周群拆开档案快速看一眼,旁边的宋老赶紧接过去拿在手上翻看。
“老姜你看,这尾喷管的温度控制简直神了,这不就是和你当年提的那个层流冷却理论对上了吗?”
“你家闺女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哎我怎么就生不出这么个闺女呢?老姜啊,你这辈子值了。”
那是赤裸裸的羡慕,没有半点嫉妒,当然还有就是对国家未来的无限憧憬。
毕竟当初老姜刚回来就提出过这个理论,但根本实施不下去,最后只能作罢,现在人家女儿给弄出来了。
姜崇文站在旁边,接过测试数据报告开始看起来。
“不过这推进剂配比的大胆改动,换作是当年咱们恐怕都不敢这么赌,这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帮老骨头,真的不太行了。”宋老在一旁继续感慨。
“是啊,不过我家怡怡可不止是青出于蓝了。”姜崇文嘴角噙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语气里当然还要带点谦虚。
从测试场传来的捷报瞬间点燃了整个研究所。
年初接下的反装甲武器,如今这份满分答卷,就摆在眼前。
有了这个反装甲武器的成功,267所也正式从以前啥也干的杂牌军成功加入正规军的大部队了。
接下来还有航载武器,还有动力反卫星武器,甚至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朝着浩瀚星空前进了。
徐周群高兴的大手一挥,“去告诉食堂的大师傅,把咱们研究所后头养的羊和大肥猪都宰了,让食堂给大家包饺子,到时候所里的人都敞开了吃,算咱们提前过年。”
这时候不仅是部队需要劳动,研究所兵工厂后勤也会自己蓄养些牲畜,正好都拿来加餐了。
屋子里瞬间响起了欢呼声。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里,最好的奖励就是敞开吃顿好饭,所以庆祝也是这么朴实无华的。
如果说研究所好事连连,家属院也是好事连连,邢佳云终于调来了西北试飞基地,而且她也要跟秦洲结婚了,秦洲终于在三十之前娶上媳妇儿了,这怎么能不是大喜事儿呢。
临近元旦又正好赶上个周日,西城的百货大楼里也是聚了不少人。
“这个,就要这个大红色的,喜庆!”
邢佳云指着玻璃柜台里那个印着大红色牡丹花的搪瓷脸盆,姜舒怡看了一眼,很好,这时候结婚必备三件套之一,也算是国民审美了。
因为邢佳云和秦洲两人父母都不在身边,这婚事只能要靠自己两人操持,原本秦洲家里是给了钱和票的,让秦洲托个利索的婶子帮忙张罗,结果邢佳云一听自己结婚自己来。
于是这置办结婚东西的重任,就落到了他们四个身上。
今天贺青砚和姜舒怡是作为陪同来的。
不过为了效率,两个男同志去准备大件的,驻地今年没有全新家具,今年扩编后勤那边也挺紧张的,倒是能凑出一套旧的,可是好歹是结婚所以秦洲打算来西城家具厂定一套。
而且过几天驻地的采购车要出来,顺便就能带回去,还是非常方便的。
两个女同志则是在百货大楼这一片逛,这一逛就是大半个下午,这会儿也饿了,邢佳云看了一眼时间,估计两人从家具厂那边过来还要点时间。
“时间还早,怡怡,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舒怡也饿了,听着吃的有点走不动道。
两人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寄存在百货大楼专门的寄存处,那大爷见这俩姑娘买了这么多,笑眯眯地给了个号牌:“放这就行,等会儿拿着号牌来取,丢不了的。”
出了大门,邢佳云又看到卖糖葫芦的,说什么肯定要给姜舒怡买一串,当然自己也要吃一串。
邢佳云利索的掏钱买了两串,递给姜舒怡一串:“怡怡拿着,这种天吃糖葫芦可带劲儿了。”
姜舒怡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脆硬的糖壳在唇齿间碎裂,中间的果肉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冻得有些冰沙的感觉,吃起来像冰淇淋似得。
配上坚硬的糖壳,确实很带劲儿。
去那个羊肉馆子得穿过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西北人烟本来就稀少,半下午又冷,出了百货大楼感觉哪里人都不多。
小巷子里更是安静,人影都看不到一个,脚下的积雪倒是被踩得结结实实的,不过表面有一层浅浅的后来下了盖上去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两边高高的土墙间回荡。
两人正挽着手臂有说有笑地走着,忽然姜舒怡咬糖葫芦的动作顿了顿。
她虽然是个搞技术的,但这并不代表她感官迟钝。
姜舒怡感觉有人在跟着她们,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然而还没等她转头,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
邢佳云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腕,她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给了姜舒怡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来自己真没感觉错,原本姜舒怡还有点紧张,但看到邢佳云的眼神,莫名就安心了。
随后两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依旧挽着手往前走,只是脚下的步子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引诱猎物上钩。
身后那两道黑影,显然并没有把这两个娇滴滴的姑娘放在眼里。
他们中午就在百货大楼外徘徊了,找来找去就这俩姑娘看起来有钱又好收拾。
毕竟身上背着人命了,两人这会儿也就想弄点钱跑路,也不打算闹太大了。
所以两人跟了有一会儿了,看这两姑娘一点没发现的样子也就更放心了。
就在前方两人走到巷子中间位置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昏暗中贪婪的目光交汇,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尖刀。
这年头虽然干啥都要打证明,查的也严格,住招待所都要有证明,可不代表没有亡命徒,尤其是在西北,人烟稀少的地方其实每一年案子也不少的。
只是因为警力有限,很多案子都成了死案了。
所以这俩人就算犯事儿了也照样敢摸回西城,这时候拿着刀的那个瘦高个动作最快。
他本想着这种小姑娘,哪怕是一个眼神就能吓得腿软,只要自己这刀一亮那是任由摆布。
“站住……”
结果他那句狠话才喊了一半,整个人却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不是墙,是一只脚。
在他冲上来的瞬间邢佳云甚至连头都没完全回过去,一手扶着姜舒怡借着转身的惯性,长腿直接横扫出去。
“噗通!”
瘦高个只觉得膝盖一麻,紧接着就是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上,膝盖骨砸在坚硬雪地上,那声音听着都疼。
手里的刀自然也疼得掉在了地上。
“操,是个硬茬子!”
话音刚落后面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矮壮汉子反应倒是快。
他见同伴吃亏,一看就知道这女娃子不简单,眼里的凶光瞬间暴涨,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一样,弯腰捡起那把掉落的尖刀,直接朝两人冲了过来。
这种亡命徒下手全是死招,根本不管会不会出人命,刀尖直冲着邢佳云的腹部扎去!
然而他快,邢佳云更快,她把姜舒怡往远离两人的方向推开。
在刀尖距离她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她根本没有退,反而侧身向前跨了一步。
左手快速闪出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虎口发力,顺势向下一拧,另一只手则是握拳朝男人下颌狠狠一拳。
壮汉没想到自己粗壮的手腕在一个姑娘手里瞬间被拧了一个方向。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握力,尖刀脱手落地的瞬间被旁边的姜舒怡眼疾手快,一脚踢出去了老远。
“啊……”
直到下颚又挨了一拳壮汉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他毕竟有一百多斤的蛮力,想要挣扎反扑。
邢佳云冷哼一声,又是一记利落的抬腿膝撞,直接把壮汉撞的跪倒在地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算是把部队教的格斗给用上了,邢佳云那可是在空军基地跟一群训练有素的大老爷们跟前都是能拿格斗冠军的,这些个小杂碎根本不放在眼里。
等壮汉跪下她另一只腿又抬起屈膝朝着壮汉面门一撞。
那壮汉脑袋猛地后仰鼻血狂飙,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像没骨头一样瘫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前后不过几秒钟。
刚才那个被踹跪下的瘦高个儿人都傻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女的,怎么动起手来这么狠,这是女阎王啊这是。
看着邢佳云正忙着收拾那个壮汉,瘦高个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后面那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姜舒怡身上。
这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总不能也是个练家子吧?
柿子就得挑软的捏,只要自己捏住这个,管她什么女阎王也照样要听自己的话。
妈的,今天本来想只弄点钱,看来这是又逼着自己背上人命啊。
瘦高个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忍着膝盖的剧痛,狰狞着一张脸绕过邢佳云,直扑向姜舒怡。
“怡怡,跑。”
邢佳云心头一紧想要回身救援,奈何伸出去的腿差一点,不过瘦高个膝盖受伤了,只要怡怡再跑两步,按照自己的速度绝对能阻止瘦高个的飞扑。
瘦高个眼看着自己的就要抓到人,原本担心她要跑,自己忍着膝盖疼奋力朝前,结果这姑娘根本没跑,也没惊恐尖叫就那么站在原地,这是吓懵了?
那真是天助我也!这么想着瘦高个更猖狂了。
结果就在瘦高个扑上去的瞬间,那个弱唧唧的姑娘的手里忽然扬起好大一块儿青砖。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瘦高个只觉得迎面来了一阵风。
“砰!”一声闷响。
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瘦高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却在这一瞬间往上一翻,原本狰狞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又直挺挺地栽进了雪地里,只是这一次他栽进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了。
“……”
小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舒怡眨了眨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然后非常淡定的把手里的青砖扔到地上,正好再次砸在了男人的后脖颈处。
这下更是一动都不动了,姜舒怡有些无辜的赶紧退后两步才眨巴着眼睛看邢佳云。
邢佳云立刻弯腰抽出被自己揍的半死的矮壮男人身上的腰带,直接把人捆了,随后又才赶紧按照同样的方法把另一个晕死过去的人给绑了。
部队学来的捆绑方法,什么壮汉都挣扎不开了。
这时候两个姑娘才对视一眼开始大声呼救,很快前面百货大楼的人就听到了声音,好些人跑过来只看到两个姑娘眼眶都红了说遇到抢劫的。
几个年轻男女同志这才赶紧上前帮忙,一边准备把人扭送去公安局,一边准备去扶两人。
只是当看到两个壮汉都伤得不轻,也被捆得整整齐齐的才好奇的问了一句:“同志,谁帮你们绑的人啊?”
这功夫可以啊,也没看到人,这是做好事儿不留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