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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沈霁双目微阖,嘴唇干裂,脸上几乎已看不见血色。她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感觉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为今晚经历这么多事而心情激荡,急于让他选择燕王。却差点忘了他是重伤未愈之人。那么重的伤,接连两次恶战,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嗯。”苏枕月起身,问石俊他们讨了一些水,给沈霁和平安喝下。随后靠在沈霁身侧,也缓缓阖上眼睛。

外边的雨早就停了,这破庙的主殿也安静下来。

此时,苏枕月才又认真思考以后。

燕王看重沈霁,又有今夜互救这个特殊的缘分。如果想走燕王路线应该不难。只是太子那边,她着实担心。

她一时想着梦里沈霁的死亡,一时想着梦里太子的结局……思绪如麻,迷迷糊糊,不知不觉中竟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天光熹微。

苏枕月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仍靠在沈霁肩头,而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知已醒了多久。

她脸颊一热,暗道惭愧,本来只打算勉强眯一会儿的,怎么睡这么久?

而且,他本就有伤,她脑袋还枕在他肩上……

他怎么也不把她叫醒?

苏枕月小心轻轻揉捏了两下他的肩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压疼你吧?”

沈霁还未回答,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苏枕月循声望去,见是燕王世子。

半夜还虚弱不堪的孩子,这会儿已能坐起身。他正好奇地盯着沈霁和苏枕月瞧。

燕王低斥:“启儿,不得无礼。”

“父王,我没有无礼,我是看看给我药的恩公到底长什么模样。”世子解释。

燕王没好气问:“那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世子点头,又转头问,“石俊叔叔,他真的在受伤这么重的情况下,接连击退好几个人吗?”

石俊笑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可我父王说,他是新科状元。”世子不解。

中年文士笑道:“这两者又不冲突。谁说习武之人就不能考状元的?”

燕王也道:“平时让你读书,你不肯,说是怕耽搁习武。你看人家,读书习武哪个耽搁了?”

世子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燕王继续又道:“这次更是能耐,让你读书,你还学会离家出走了。要不是上天保佑,你遇见鹤鸣,他又正好有药。你的小命早就交代在这里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离家出走!”

说到这里,燕王扬起了巴掌,想到昨日儿子被毒蛇咬中后的种种煎熬,恨不得在他背上连拍几掌,再狠狠踹上几脚。好让他长长记性。

可到底还是顾念儿子身体虚弱,没有下手。

燕王世子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石俊等人也连忙在一旁相劝:“王爷息怒,世子肯定知错了。以后再不会了。”

中年文士则试图转移话题:“对了,徐神医呢?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忽然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跳进来,惊喜道:“来了,来了,徐神医来了。”

“快请,快请。”燕王登时精神一震,虽说儿子状态好转,但毕竟是被毒蛇所伤,也不知道身体里还有没有未清除干净的余毒。

不出片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匆匆走了进来。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徐神医。

徐神医冲燕王拱一拱手,来不及认真行礼,几步走到燕王世子跟前,为其诊脉。

“怎么样了?”

少时,徐神医收手:“王爷放心,虽说还有些余毒,但已基本无碍。我开几副药,调养一段时日,保管世子还和先前一样,生龙活虎。”

燕王长舒一口气:“好,好。”心思一动,又问:“这件事王妃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没敢告诉王妃。”徐神医摇头,“王爷,我方才听李四说,世子昨晚吃了一种药,很是灵验,是什么药?”

燕王将那个白瓷瓶递了过去。

徐神医接过,打开瓷瓶,倒了一粒在手上,细细观察片刻,又放到鼻端轻嗅,赞道:“妙啊,妙,对症,对症。幸好有这个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昨夜徐神医闻讯就带着药箱往这边赶,只是两地到底相距甚远,他又骑术不精。路上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还好还好。

燕王指一指沈霁:“是那位沈状元的药,多亏了他。”

此时,沈霁已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虽仍面色苍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

徐神医上前几步,冲沈霁长长一揖。

沈霁身子一侧,虚虚避开,并不受他的礼。

徐神医也不过多客套,看他身上带伤,直接近前为他把脉,又查看伤势:“内服外敷的药都还对症,只是你的伤不轻啊。”

南星一直安安静静,此时忍不住道:“神医,能不能帮他也看看。他好像有点发热,昨晚还好好的。”

沈霁脸色一变。

苏枕月也急了:“求神医帮忙。”

“好。”徐神医快步走至平安身前,细细查看伤势,沉吟,“这么重的伤发热正常。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没伤及要害,只是失血有点多,能治,都能治。”

有他这番话,苏枕月放心不少。暗想,这人既然被叫作“神医”,那应该医术很好了。

他说能治,那肯定能治。

徐神医到后不久,又有燕王府的人驾着马车赶到此地。

——燕王世子被毒蛇咬伤,不能骑马赶路,但又不能一直待在此地,自是要驾车将其接回府。

燕王力邀沈霁他们同行:“你们有伤在身,又顺路,一路同行,咱们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苏枕月不说话,只暗暗拽了拽沈霁的手。

沈霁见她眼含期待,微微一笑,终是拱一拱手,答应下来:“如此,那就多谢王爷了。”

他并非迂腐之人,太子欲置他于死地,他自然要换一条路走。

苏枕月暗暗松一口气,很好很好,提前搭上了燕王这条线。

燕王则笑了一笑。

他没有错过两人方才的小动作。看来这个新科状元确实很看重他的未婚妻。

燕王府的两辆马车都很宽敞。

看沈霁和平安伤势重,燕王甚至大方让出了其中一辆,自己骑马。

沈霁也不推辞,只再三致谢。

燕王摆一摆手,态度极好:“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虽说安乐县与燕王府同在幽州境内,但也有一百多里的距离。燕王以沈霁伤重、需静养为由,留他在燕王府养伤。

“安乐县条件艰苦,且你刚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哪能安心养伤?”燕王推心置腹道,“鹤鸣,就算不为你,也要为那位苏姑娘考虑一下。”

沈霁眼帘低垂,他知道燕王的意思,也知道眠眠的心思。

定一定神,他拱手道:“王爷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燕王抚掌而笑。

于是,沈霁一行人便在燕王府暂时住下。

苏枕月无疑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燕王看重沈霁,每日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一般从不间断。又有神医亲自照看,沈霁和平安的伤势一天天逐渐恢复。

与此同时,远在京中的太子收到了暗杀失败的消息。

太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行动失败?”

“是……”

“从京城到安乐县,一路这么远的距离,杀几个人你们都杀不了?孤怎么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

“殿下,您让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可这一路上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偏又被燕王坏了事……”

太子皱眉:“谁?燕王?”

“是的。”逃回京中复命的暗卫将那夜在龙王庙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道,“属下看得清楚,是燕王。而且后来燕王派人一路护送,还把沈霁留在了燕王府。”

太子的脸色更加难看:“燕王认出你们了吗?”

“不知道。”暗卫吞吞吐吐道,“应该没有吧?”

——他们并未自报家门,但也没有特别刻意的隐藏身份。

太子怒极:“你们,你们……废物,一群废物!”

不管燕王知不知道,情况都对他十分不利。燕王这做派是摆明了要保沈霁。若是寻常藩王也就罢了,可燕王那是手里有兵的。

且不说幽州境内燕王势大,他很难插进去手。即便他的人真能在燕王势力范围内,成功除掉沈霁。也难保燕王不怀疑他处心积虑要杀沈霁的动机。

若顺藤摸瓜查下去,万一查出点什么……

等等,万一沈霁已经将他的秘密告诉燕王,那……

太子心下大惊,额上冷汗涔涔,几乎坐立难安。

偏巧正在此刻,小太监来报:“太子殿下,皇上传召,让您御书房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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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期待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期待婚礼的?……

太子心里咯噔一下, 但皇帝召见,不可怠慢。

他定一定心神, 匆忙来到御书房。

还未行礼,就听到皇帝的斥责:“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话有点重了。

太子因为与妹妹昭阳公主是罕见的皇室龙凤胎。多年来,一直极得圣宠,很少被皇帝这般斥责。

他不由暗自猜测:莫非是父皇疑心了他的身世?转念一想,不对,若父皇知道他的身世,哪还能容他活着?

应该是别的事情。

太子略松一口气,快步近前, 神色恭谨:“儿臣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还请父皇明示。”

“你不知道?”皇帝更恼, 冷笑道,“外头都传开了。堂堂太子, 一国储君, 为了泄私愤,竟然派人刺杀朝廷命官。朕竟不知道,太子还有这样的手段。”

说着将一叠奏章一股脑地扔到太子脸上。

太子心中一凛, 接过一看, 见全是三皇子一系官员弹劾他刺杀朝廷命官的。

刺杀朝廷命官并非小事,由太子做来,却是前所未闻。

这些人仿佛亲眼看见一样,在奏章中写他如何对沈霁不满,如何派人沿路阻击,写的绘声绘色。

更有甚者明确指出,太子此举其实是对皇帝不满。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太子下意识否认:“父皇明鉴, 儿臣从未做过此事!”

“人证物证都有,你作何解释?”皇帝说着将一枚东宫令牌掷到了他面前。

太子哑然,刺杀沈霁一事,若燕王知道,那不奇怪。可三皇子是如何得知的?又知道多少?

这老三平时就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这次逮着机会更是恨不得把他往死里咬。

见抵赖不得,太子只得道:“儿臣,儿臣是为了给昭阳出气。”

皇帝冷哼了一声,他固然恼恨沈霁在琼林宴上不知变通,害得公主自戕。但他更不满太子越过他行暗杀之事。

“你是给昭阳出气,还是不把朕放在眼里?”皇帝眼睛微微眯起,“琼林宴上,朕已惩罚过沈霁。你当时也不反对,转头却私下派人暗杀。如此阳奉阴违,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皇帝宠爱太子,但更爱自己的皇位。太子一直乖顺还好,一旦有异常行为,皇帝就会心生忌惮。

何况太子此次行事,着实犯了皇帝的大忌。再不喜沈霁,那也是皇帝的臣子,轮不到太子私下处置。哪怕他提前禀告一声呢?

皇帝此时再回想起琼林宴那晚的事,甚至有几分疑心,是不是太子与沈霁有私怨,所以要借他的手除掉沈霁。

但皇帝不愿深想此事,因为皇帝是不会有错的。

太子连忙跪下:“儿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今天刺杀沈霁,明天要刺杀谁?是不是哪个朝廷官员你看不顺眼,都要去给刺杀了?你要是刺杀成功,朕还勉强能高看你一眼。偏你刺杀不成,留下这样明显的把柄,让朕给你收拾烂摊子。”皇帝都觉得丢人。

太子头垂得更低,连声告罪。

“你说说,有哪个太子像你这样私底下行暗杀事的?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你?你这个储君不想做了趁早让贤!”

斥责一通后,皇帝略略缓和了神色:“朕看昭阳也没什么大碍,这件事到此为止。那沈霁你别再动他了。”

——沈霁若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太子除掉也就罢了,但有了这一次失败的刺杀后,他若出事,就算做得再干净,也会令天下士子对太子寒心。

“是。”

“下去吧。”皇帝挥了挥手。他还是偏袒太子的,决定按下此事。

太子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他额上已冷汗涔涔。

太子暗暗寻思,老三那里,不是沈霁通风就是燕王报讯。不论是谁,情况都对他很不利。

他不清楚老三和燕王到底知道多少,但是他很清楚,他不能再继续对沈霁下手了。——不管沈霁是否知道他的秘密。

因为明面上,他和沈霁之间的矛盾远不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莫说沈霁在燕王势力范围内,他不好动手。即便他真杀了沈霁,那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燕王也就罢了,与他没有很直接的利害冲突。但老三,那可是一心想取代他的。

若是查出点什么,或是查不出来但给他硬安点什么。那就很不妙了。

何况直到现在,老三也只在“刺杀朝廷命官”一事上做文章,绝口不提太子身世之事。想来他们并不知道他的秘密。

太子又细细回想琼林宴那日在凉亭和御河边的情形,最终决定暂时按下此事。

他不能自乱阵脚,引火上身。

—— —— —— ——

沈霁和平安在燕王府养伤期间,燕王妃将这一行四人安排在了同一个院子里。大家互相照应,比先时更加熟稔亲近几分。

将养了小半个月后,沈霁的伤势一天好过一天。

苏枕月看在眼里,渐渐放心,唯独只牵挂一件事。

这日,看见沈霁在院中休息,苏枕月干脆也搬了个圆凳,坐在他不远处。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苏枕月略一思忖,轻声问道:“表哥,我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沈霁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当然不,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有点担心太子。”苏枕月如实回答。

——对刺杀这种事,她一直心存畏惧。在燕王府里当然安全,但出去之后是否安全她就不知道了。

“这个不用担心。”燕王的声音忽然响起,说话间,他已大步走了进来。

两人忙站起身:“王爷。”

“不用多礼,坐。”燕王笑笑,“鹤鸣伤势如何?”

“好多了。”

“那就好。”燕王点一点头,又问,“太子的事情,你还没和苏姑娘说吗?”

苏枕月眨了眨眼睛,有点懵:“说什么?”

沈霁轻声道:“太子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嗯?怎么说?”苏枕月眼睛一亮。

沈霁不好说的太具体,只说:“因为他若真杀了我,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养伤期间,沈霁曾认真思索此事,一点一点地回想他与太子之间为数不多的交集,甚至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在反复回想,细细琢磨。

很明显,太子要置他于死地,从琼林宴就开始设局了。

但事实上,他只比其他新科进士多见了太子一面而已。

所以,问题极有可能就出在多见的那一面上。

是琼林宴前,在御河边。

那时他衣裳脏污需要清洗,小太监主动为他找皂荚。太子突然出现,交谈几句,还问他为什么不用皂荚……

如果太子那句关于皂荚的话不是随口发问,而是有意试探呢?

如果那个小太监无意间窥得了什么秘密,而太子误以为沈霁也知道呢?

历来杀人缘由,除了激情杀人,不外乎几种:情杀、仇杀、利益纠葛以及灭口。

排除了几个明显不可能的选项后,沈霁大胆推断:太子杀他,极有可能是要灭口。

这个猜测一旦生出,就再难推翻。

一切疑点似乎都变得清晰顺畅起来。沈霁唯一猜不透的是,到底是什么秘密让太子非杀他不可。

能让太子这样在意的,应该不是小事。

谋逆?

凶杀?

私情?

……

沈霁猜不出来具体原因,但这并不影响他给自己谋生路。他同燕王相商,借三皇子的势,先把水搅浑。

毕竟三皇子与太子不和已久。能抓住太子的错误,三皇子一系怎么可能放过?

三皇子一下场,情况复杂,太子的顾忌就多了。

而沈霁也会安全许多。

不过若要知晓太子的秘密,只怕还得慢慢查。

……

苏枕月犹不放心:“那太子要是不怕麻烦呢?”

沈霁神色微顿:“他会怕的。”

——当太子不确定沈霁是否知情,不确定知情人到底有多少。但除掉他明显弊大于利时,他会慎重考虑的。

燕王则哈哈一笑:“苏姑娘是信不过本王吗?在幽州境内,太子想刺杀朝廷命官,只怕没那么容易。”

解释的话已到嘴边,又被咽下,沈霁点头:“嗯,对。”

苏枕月讪讪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胆子小,有点害怕。”

“我知道。”沈霁轻声道。他完全能理解她的担忧和恐惧。所以接下来就得早些掌握太子的秘密,借此扳倒太子。

燕王则道:“不用害怕。本王这次过来就是告诉你们,皇上训斥了太子,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停顿一下后,燕王又道:“就算太子仍有别的心思,在幽州境内,本王能保你们平安。”

他声音不高,但这番话说的自信无比。

苏枕月心下稍安,诚恳道:“多谢王爷。”

燕王并未久留,又与沈霁简单说几句朝廷动向后,就离开此地。

望着燕王远去的背影,苏枕月吁一口气,心下颇为庆幸。还好那夜在龙王庙,他们遇上了燕王。不然肯定比现在难得多。

“眠眠。”沈霁突然开口,认真道,“你可以先待在燕王府。燕王府安全,燕王待你友善,燕王妃也很喜欢你。”

——这几日他原本也在考虑此事,今日见她确实担心害怕,便有此决定。

苏枕月一怔:“我待在燕王府,那你呢?”

就留在燕王府做幕僚吗?不去做县令了吗?

“我去安乐县上任。”沈霁解释,“我若一直留在燕王府,恐对燕王不利。”

——小住一段时日,可以说是养伤。可若一直久居此地,难免会让人怀疑燕王此举的用心。

对一个藩王来说,私下结交朝廷官员不是什么好事。

“那为什么让我留在这里?”苏枕月睫羽轻颤,她心思一转就猜到了缘由,“是怕太子那边万一再有异动,不安全是吗?”

沈霁没有否认,只避重就轻说一句:“安乐县那边,条件也不好。”

太子一事尚未完全解决,她又害怕,实在没必要跟着他去冒险。

苏枕月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这样提议,但心里却有点动容,有点气闷,还有点惭愧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知道,她一直怕死,最是惜命。在那个长长的梦里,害怕自己再被刺杀,曾在西跨院里躲了好几个月闭门不出。梦醒之后,她也是费尽心思想要改命。

最初接近沈霁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在她最开始的想法里,沈霁帮她避过赐婚,她帮他避过大火。她就算报答了他的恩情,他们之间就算是扯平了。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竟没再想这些。

可能是近来一起经历得有点多,她无暇去想。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甚至刚到燕王府时,苏枕月也曾想过,不如就一直躲在这里。等到皇帝驾崩,等到燕王登基……

可偏偏现在沈霁主动提出来了,不知怎么,她反倒不太想这样做了。

苏枕月闷闷地道:“条件不好,可你不是还要去吗?”

不等沈霁回答,她就又道:“你去,我就去。那天在靖安侯府,我就说过了,我和你一起,去安乐县。”

她一字一字,说的格外坚定。

沈霁微微蹙眉:“眠眠!”

“我信燕王殿下,信我自己,也信你。”苏枕月上前一步,主动拉过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再说,我们都拜过天地了。”

原本她是有些担忧的,但今日听沈霁和燕王的话,那点担心所剩无几。

燕王看重沈霁,有心招为己用,怎会让他就这样死了?而且那毕竟是未来的皇帝,都亲口和她保证了,她还担心什么呢?

听她提到那次“拜天地”,沈霁下意识道:“那个不算,太委屈你了。”

“那要是不算,你还欠我一个婚礼呢。”苏枕月应声道,“当着侯爷和老夫人的面,你承诺过的。”

沈霁静静地看着她,沉默片刻:“眠眠,你真要与我同去?”

“嗯,真的。”苏枕月重重点头。

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坚持要同往,究竟是出于义气、信赖,或是其他缘故,但总觉得他们应该共进退。

“不害怕?”

“有一点害怕,但想到有你在,好像又没那么害怕了。”苏枕月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反正不管多危险,他都会把她护在身后的。

这世上,能为她做到这地步的人并不多。

沈霁凝视她良久,终是点一点头:“好,那我们同去。”

“嗯。”苏枕月笑了,眸中似有星子闪烁。

她不知道将来自己是否会后悔这个决定。但至少在此刻,她是不后悔的。

—— —— —— ——

沈霁伤势稍好一些,便向燕王提出告辞。

燕王并不过多挽留,而是赠了他们几件护身软甲,又派一队亲卫随他同往。

“这些人武功不错,也忠心。不但能沿路保护你们,等你到了安乐县,还能任你差遣。省得去刚去就任,无人可用。”燕王对他,一半是感激对儿子的相救,一半是招揽人才。

——想要别人真心效力,自是要真心对待别人。这个道理,燕王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沈霁心中感激,再三致谢。

“你我二人有缘,不必在意这些。”燕王摆一摆手,又有些促狭地说,“再说,本王承诺了护你们周全,若是做不到,苏姑娘那边,怕是要说本王满嘴空话了。”

沈霁微一愣怔,继而失笑。他想,这样也好,他也能放心许多。

燕王收起笑意,正色道:“对了,你前日所提之事,本王已派人去查。”

沈霁知道他说的是查太子秘密之事,只点一点头。

……

此时燕王妃正拉着苏枕月的手,依依惜别。

燕王妃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白皙,性子却颇为火爆,一杆长枪耍得虎虎生威。因世子被毒蛇咬伤之事,她接连给了燕王父子好几天脸色看。

不过她很喜欢苏枕月,时常拉着一起说话,或问京城流行之物,或问路上各种见闻。兴致上来,还说有空了要教苏枕月武功。

“可惜,你这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教你武功呢。”燕王妃深感惋惜。

苏枕月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再向王妃请教。只希望王妃不要嫌我愚笨。”

“不嫌弃。再说,你哪里笨了?”燕王妃笑笑,又让侍女拿出准备好的盘缠,“听说你们不少东西都遗失在了路上,这是我新备的。看看可还合心意?”

“多谢王妃。”苏枕月颇觉动容。

——纵然一开始是因为对方身份而刻意修好,但别人对她的好,她也一直记在心里。

燕王妃摸了摸她的发髻,在她耳畔低声道:“我看那状元郎不错,待你也真心。好妹妹,你们成亲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王妃放心,到时候一定请。”苏枕月应声回答,随即看一眼沈霁。

正巧他也在向她看来。

阳光洒在他脸上,为他的眉眼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枕月心里蓦的一动:先前她想到两人再办婚礼一事,只觉得是要满足他的心愿,让他高兴。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隐隐心生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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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喜欢 她好像真的喜欢沈霁

辞别燕王夫妇后, 一行人准备继续上路。

不过,和先前不同的是, 这次他们有两辆马车,还有一队燕王府的亲卫护送。

安全方面不必担心。

要上车时,苏枕月有点心不在焉,习惯性地要和南星共乘一车。

不料被平安抢了先。

“苏姑娘,我和我南星姐姐坐一辆车说会儿话。”平安笑嘻嘻道。

他先前受伤较重,虽休养了一段时日,但仍未彻底痊愈,不宜骑马。在养伤期间, 他多赖南星照顾。闲下来后, 两人一序齿, 南星长他两岁,他们干脆结为异姓姐弟。

当然, 他们两个人虽然关系亲近, 但还没无话不谈到坐车都要黏在一块儿的地步。这不是平安寻思着,比起他,公子肯定更愿意和苏姑娘共乘一车吗?

他一向很懂事的。

怕苏姑娘不同意, 平安灵机一动, 还又找了个绝佳的理由:“我和公子我们,我们伤都还没完全好。万一等会儿坐车累了,两个人都要躺一躺,靠一靠的,车地方不够。”

苏枕月一怔,也不多想,随口应道:“嗯,好的。”

沈霁瞥了她一眼, 唇角微微勾起,没说出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一事实。

说起来,他们相识这么久,还不曾共乘一车呢。

他心内不自觉隐生期待。

于是,沈霁和苏枕月在前,南星与平安在后,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向安乐县方向而去。

燕王府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宽敞舒适,铺着软垫,放着小几,小几上还摆了数碟清洗过的时令瓜果。

即便真如平安说的那样,并躺两个人也足够了。

但苏枕月有点心不在焉。

是的,心不在焉。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什么时候对办婚礼一事心生期待的?

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对沈霁也是爱慕的?

她,爱慕沈霁吗?

苏枕月有些茫然,她以为只是合适,只是感激呢。

“在想什么?”沈霁冷不丁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

沈霁目光微凝,不太相信。

苏枕月快速找了个借口:“就,就在想你的伤,平安说你还没全好。要不,你躺下?我看这车里够躺的。”

“听他胡说呢?已经好了。”沈霁失笑。

“真的吗?”

见她将信将疑,沈霁眉梢微动:“给你看看?”

“看什么?”苏枕月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伤。”沈霁说着作势要去解衣带。

苏枕月见状,心里一慌,忙不迭伸手阻止:“不用,不用,真不用。”

她动作过快,好巧不巧正按在沈霁欲解衣带的手上。

还不等她收手,就被沈霁反握住。

苏枕月的脸颊腾地红了。

沈霁原本只是逗一逗她,但见她两颊晕红,好似染了一层胭脂。他心中微痒,声音极低:“怎么?你是想自己帮我解吗?”

苏枕月不说话,只红着脸摇一摇头。

“那你还要看伤吗?”沈霁又问。

苏枕月觉得,这个时候她该拒绝的。他既然能赶路,肯定伤不重,而且他气色也比刚受伤那会儿好太多。

但鬼使神差的,她点一点头,又将手从沈霁手里抽出,轻声道:“那,那就看一看吧。”

沈霁有些讶异,还以为她会拒绝呢。

马车行驶,还算平稳。

沈霁竟真的解开了衣带,露出胸前那道长长的伤疤。

苏枕月飞快瞧了一眼。

沈霁相貌生的好,她是知道的。但一直以来,她看到的都是他穿着衣服的模样。此时骤然看到他上身肌理分明,不由地有些脸热。

但也仅仅是一瞬,她的注意力就被伤疤所吸引。

那伤疤很长,已成粉红色,在他胸前有点明显,也有点骇人。

苏枕月原本以为自己会不好意思,可真正看到后,更多的是心疼。

其实,她看过沈霁刚受伤时血肉模糊的伤口,还亲自为他包扎过。明明现在已经比那时好很多。但她仍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还记得这一处伤是怎么来的。

略一犹豫,苏枕月伸手轻轻碰触了一下沈霁的伤疤。

“疼吗?”

然而,她只是轻轻一碰,沈霁却是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连耳根都有些发红。

他动作极快,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你摸的时候不疼,痒。”

指尖是他身上的疤,手背是他温热的掌心。一时竟分不清到底哪里更热一些。

苏枕月一抬眸,撞进沈霁墨黑幽深的眼睛里。

两人离得太近了,以至于他眼中的自己都格外清晰。

苏枕月忽然觉得,车厢好像有一些闷热,热得她脸颊都在发烫。

轻轻“嗯”了一声,她佯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不疼就好。”

“腰间那处伤,你要看吗?”沈霁又问。

苏枕月摇头:“不看了。”

当初她给他上药,曾亲眼看过那两处伤,知道胸前的伤更重一些。胸前的无碍,腰间那处,应该也好了吧?

“唔。”沈霁也没多说什么,只自己整理了衣裳。

声音很小,却又好像很大,几乎压住了苏枕月清晰的心跳声。

她将手放在膝上,骤然读懂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沈霁。

不是年貌相当的合适,不是对他数次相救的感激,是真切的,想和他一生厮守的喜欢。

她不清楚这份喜欢具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但是一想到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就感觉心里暖暖的,莫名的安心,同时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欣喜。

这种感觉,对苏枕月而言,颇为新奇。

当初在靖安侯府,她和顾元琛从小青梅竹马,也想过长大后要在一起。但那时,更多的是她想永远留在侯府,而顾元琛又表示愿意娶她。

和现在这种不大一样。

她怔怔的,原来她也会对人动心的啊。

沈霁快速整理了衣衫,忽觉膝上一痒。

是苏枕月将手放在了他的膝头。

“嗯?”沈霁眉梢微动。

苏枕月偏头看着他,水眸晶灿:“表哥,我有点困,在你身上靠着歇一会儿,行不行?”

“你觉得呢?”沈霁似笑非笑。

这还用问么?

“我觉得行。”苏枕月一本正经地回答。

话音刚落,沈霁便觉肩上一沉。

是苏枕月将脑袋枕在他肩头,像在龙王庙时那样。

沈霁轻笑。

马车向前行驶,苏枕月双目微阖,安安静静。这个姿势久了,脖子微微有些不舒服,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

“怎么了?”沈霁垂眸看向她。

苏枕月不说话,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重新阖上眼睛。

她想:他一定不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

坐在马车里有些无聊。

苏枕月歇了一会儿之后,便睁开眼睛,又拽了拽沈霁的衣袖:“表哥,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你想听什么?”沈霁抬手,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肩头。

苏枕月看在眼里,十分殷勤地帮他轻捶几下:“怪我怪我,是不是有点酸?”

“还好。”沈霁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她今日似乎格外的活泼。

不过,他喜欢这种活泼。

苏枕月帮沈霁按捏一会儿肩头,又缠着沈霁讲故事:“表哥,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小时候的故事?”

“嗯,当然长大了的也行。”苏枕月很好说话的样子。

沈霁自忖没什么可讲的,可难得见她感兴趣:“讲几件游学时候的趣事?”

“好啊,好啊。”

沈霁略一思忖,挑了几桩有趣的见闻讲给她听。

苏枕月认真倾听,甚是捧场。

望着她含笑的眸子,沈霁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急不急,他有耐心。

有在意的人在身边,原本枯燥的路程仿佛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从燕王府到安乐县有一百多里,一行人朝行暮宿,终于在第二日的下午到达安乐县。

然而,当马车停在安乐县衙门口,几人下了车后,却俱是一怔。

这就是安乐县的县衙吗?

看上去有一些破旧,与朔川县衙不能相比。

护送的亲卫吆喝一声:“安乐县令前来赴任,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过得片刻,从县衙后堂出来几个人:“来了,来了。哪一个是新到的县令大人?”

口中说着来了,但走路却不怎么快。

“是我,沈霁。”沈霁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打量眼前这几个人。

为首者是个四十来岁的山羊胡,名叫严海生,自称是此地县丞。他笑了一笑,神色激动:“太好了,从接到上方调令起,咱们就朝也盼,暮也盼。可算是把大人您给盼来了。”

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大人,快里面请。”

不等沈霁说话,这人就“哎呦”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糊涂了,县衙后宅久未打扫,咱们还是去酒楼为大人接风洗尘吧。”

“不用了,打扫一下就行。”沈霁婉拒,“我带的人多,打扫也快。”

严县丞这才注意到新县令身后跟着的一队亲卫。

这一队人身形高壮,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严县丞忙问:“大人,这是……”

“哦,路上遇袭,燕王不放心,派了一队亲卫护我安全。”沈霁淡淡地道。

一听说燕王派的,严县丞等人立时脸色微变,不自觉恭敬许多:“啊,原来是燕王的亲卫。”

在幽州,谁不知道燕王之名?见燕王亲自派人护送,几人对这位新到的县令不免多出几分敬畏。

沈霁不愿去酒楼,这些人也不敢勉强,诺诺称是。

一行人直接去了县衙后宅。

进得后宅,苏枕月略略松一口气:还好,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不少。虽有些年头了,但布局不错,房间也多。

只要好好收拾,还是能住的。

时候不早,苏枕月不想浪费时间,直接着手收拾。

虽说临行前,燕王交待,那队亲卫任他们差遣,但苏枕月实在不好意思指使他们。不料,他们竟主动询问需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苏枕月也不和他们客气了,简单做了分工。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众人或洒扫院子,或清理厨房,或收拾家具,或外出购置被褥……

忙得不亦乐乎。

还好沈霁钱多,还好当时遇袭逃跑时南星带上了细软。

一群人忙忙碌碌,到天黑时,县衙后宅终于收拾好了。

厨房里没米也没柴,苏枕月干脆又让人去附近酒楼,叫了两桌佳肴送到此地来。

众人忙碌一通,也都腹中饥饿,索性不分宾主,痛快吃了一顿。

席间,苏枕月悄悄冲沈霁使了个眼色。

沈霁会意,略微点一点头。

饭后众人各自休息,独他二人留在最后。

月色皎洁,院中渐渐安静,偶尔能听见不知名虫子的吟唱声。

苏枕月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得色:“怎样?”

“什么怎样?”

“我今天做的怎么样呀?”苏枕月指了指干净整洁的院落,“呐,你瞧。”

沈霁微微一笑:“很好,非常好。”

他是真觉得好。在他看来,她美丽灵巧,柔弱狡黠。但他从未将她与处理杂务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她做事时竟是这般雷厉风行又有条不紊。如此脏乱的局面,仅仅几个时辰就处理好了,而且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是吧?”苏枕月眸中漾起笑意。心想,好歹也是在侯府长大的,不到十岁就单独住一个院落。这点事情于她而言,其实也只是一桩小事。

说来也怪,她先时不想别的。自从昨日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对沈霁有意后,就莫名地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更好的一面。

沈霁含笑颔首:“是。”

苏枕月想了一想,又道:“不过,我今天可花了你不少钱呢。”

“那不是你的么?”沈霁挑眉,理所当然的模样,“给了你,就是你的。若是不够了,我那边还有。”

苏枕月轻笑,越发觉得当初选择找他,真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真好,他们都活了下来。

虽说眼下还有些麻烦,但以后等燕王登基,就都是好日子了。

“对了,表哥,家里人多,我打算请两个厨娘,再把厨房扩建一下。”苏枕月抬手一指,饶有兴致地问,“那边,我们种点花怎么样?”

“可以。”

“也不知道咱们在这边要住几年。年数多的话可以种几棵树,年数少就算了,不一定能种活……”苏枕月继续道。

她声音轻软,在黑夜中听来别有一番滋味。

沈霁认真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时靠在了一起。

相依相偎,格外亲近。

沈霁心里一热,倏地掠过一个念头:她愿意同来安乐县,于他而言,实在是一桩幸事。

但这样似乎还不够。

“……那边有块空地,搭个秋千架怎么样?”苏枕月还在和他商量。

却未听见沈霁的回答。

她心下诧异,转头看去,见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表哥?”

沈霁喉结滚动了一下:“眠眠,我们早些成亲好不好?”

“啊?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少女声音很轻。

沈霁道:“那个不算,我说的是真正的成亲。”

苏枕月“哦”了一声,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夜静悄悄的,只有不远处的虫儿在叫着。

沈霁心下微沉,有失落一点点漫上心头。

他以为近来两人关系已有明显变化。有时候他分明感觉她对他可能是动了心的。

只是……错觉吗?

“表哥,有一件事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苏枕月忽的抬眸,近前几步。

黑夜里,她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她不由地紧张了几分。

沈霁心头一跳:“什么?”

苏枕月看着他的眼睛,诚恳而认真地道:“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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