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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可惜侄子身体好转,她是可惜自己的儿子错失良缘。

先前周夫人和文老夫人一样,看不上苏枕月,觉得其身份低,家世薄,觉得儿子值得更好的。哪想到,儿子竟被赐了那么一桩婚事。

看似风光,但夫妻二人简直形同陌路。

以前长公主势大,咬咬牙也就认了。可现在……

周夫人按了按眉心,询问身边的丫鬟:“补汤炖上了没有?”

“炖上了。”

“炖满两个时辰,炖好后,让郡主端去给世子,说几句软和话。”

“是。”丫鬟连忙应道。

周夫人又叹一口气,她也是真没办法了。难为她一个做婆婆的,还要想方设法地让儿子儿媳增进感情。

她想,这要是换了别人家婆婆,说不定早就给儿子房里塞人了。

……

晚间,温善面对婆婆让人端来的补汤,心内一阵发酸。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周夫人又在催促子嗣了。

温善紧紧盯着那盅汤,看了很久,直看得视线都有些模糊。

“郡主,恕老奴多嘴,您确实是该有个孩子了……”孙嬷嬷也在一旁劝,“和世子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温善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孙嬷嬷面露喜色:“汤有些凉了,我端去热一热。”

“好。”

过了一会儿,孙嬷嬷又将汤端了回来。

温善深吸一口气,端起补汤去了书房。

成婚近两年,顾元琛对温善的态度一直冷淡。初时,温善也爱送些自己熬的汤、或是做的小菜。但顾元琛明确表示不喜欢她这举动。

所以,她已经很久没主动端着食物来找顾元琛了。

见她突然进来,顾元琛皱眉:“有事?”

“是婆婆让我送过来的。”温善近前,轻声道,“说是温补的汤。”

顾元琛本欲直接让她端走,但一抬眸,见她面色苍白,睫羽轻颤。不知怎么,竟恍惚了一瞬。

想到她近来母亲失势,府里有些人对她的态度也较以往不同。顾元琛心里一软,改口说道:“先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喝。”

温善放下汤盅,却未立刻离去。

顾元琛抬眸,以眼神询问。

温善抿了抿唇:“婆婆让我看着你喝。”

顾元琛有些不快,端起汤盅,一饮而尽:“好了,已经喝了。”

这汤只是温热,但喝到肚子里,他却忽然觉得四肢百骸都热烘烘的,尤其是小腹处,更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燥热。

两人成婚之后,次数虽少,可也曾行过周公之礼。顾元琛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双眉紧蹙,脸色难看:“你给我下药?”

“不,我没有。”温善下意识否认,忽的想到这汤是婆婆让人端来的,孙嬷嬷也曾特意去热汤,她就闭口不语了。

书房里,烛光摇曳。

那一方小榻难以承受两人的重量,随着起伏的动作,“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温善睁着眼睛,望着身上这个眉目英俊,明明熟悉确又有些陌生的男人,眼泪无声地落下。

她突然感觉很累,说不出的心累。

此事过后,顾元琛对她非但不见亲近,反而更加疏远。

温善心中凄苦,却无法对旁人言说。而且,她这个时候顾不上自己,因为她的母亲成平长公主又一次被人弹劾了。

这次,弹劾的是她母亲豢养死士,图谋不轨。

……

很快,苏枕月也知道了这件事。

“豢养死士?谁弹劾的啊?”她好奇地问。

沈霁告诉她:“季世常。”

他没有直接出手,只是透露给该知道的人,别人清楚该怎么做。

苏枕月迟疑着问:“姓季?是二十年前那个季姑娘的家人?”

“不错,季世常是那位季姑娘的次兄。”沈霁点头。

季家对长公主衔恨已久,苦于没有能力报复。当年,季姑娘自尽,季家也曾状告长公主仗势欺人,逼死人命。

但那时建德帝在位,相比外人,当然维护自己胞妹。只说季姑娘是自杀,与长公主无关。反而是季家诬告皇亲,被贬出京,远离故土二十年。

也是上个月,季家才又被新帝召回。

季世常是进士出身,颇有才干,可惜在外蹉跎多年。如今见长公主失势,又得知其豢养死士,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其实顶级权贵,基本都在私下培养了愿意随时为主人奉献生命的死士。比如先前的伪太子、三皇子等。

这些死士会被派去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被人捅出来,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往小了说,这只是培养心腹。往大了说,这是暗中积蓄武装力量,有大不敬之嫌。

苏枕月神情怔忪,不由想起沈霁先时说的那句“这只是个开始”。

果然,坏事做多了就是这样,树敌太多。一旦出现倾颓之势,自有蛰伏许久的人来报复。

也不知道以前长公主仗势欺人时,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这件事皇上是什么态度?”苏枕月想了想,又问。她心里明白,这件事的关键在于皇帝。

“还不太清楚。”

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苏枕月轻“嗯”一声,暂时放下此事。犹豫再三,她同沈霁说起另一桩事:“表哥,你想要孩子不想?”

沈霁神色微变,眸中闪过冷意:“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混账话?”

——进京以来,曾有人打着为他子嗣考虑的名义想给他送女人,被他拒绝了。难道是不死心,又跑去给眠眠添堵了?

子嗣这种事,沈霁并没有很看重。有了固然很好,没有也不用强求。

她愿千里追随,又肯将终身托付,已是难得。其余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再说,他三叔沈云松一辈子没有孩子,不也过得很好吗?

“什么混账话?”苏枕月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是徐神医啊。前几天徐神医和我说了一番话。”

沈霁微讶,神色略略缓和:“徐神医?他说什么了?”

苏枕月定一定神,将徐神医那天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又小声问:“所以,你现在想要孩子吗?”

“你呢?”沈霁不答反问,心内隐隐松一口气。

原来是这件事,还好。

苏枕月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沈霁瞬间了然。他轻笑出声,眸间也漾起笑意,近前两步,低头亲了亲她。

苏枕月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小声道:“表哥,现在太好了,我不舍得改变。我们能不能过几年再……”

她话未说完,沈霁就应声道:“好,能。”

苏枕月轻“咦”了一声,有些意外:“你不急吗?”

“急什么?”沈霁一把抱起她,向床榻走去,“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说话间,他已放下了床帐,在她唇上亲了亲,又补充一句:“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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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事 长公主薨

面对弹劾, 尊贵了半辈子长公主终是放低了身段。

她匆忙主动求见皇帝,跪在宫门口, 脱簪待罪。长公主声称并非有意豢养死士,而是因为当年驸马之死,她心中害怕,所以才多养心腹保护自己。

姿态放得这样低,新帝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长公主手上现存的死士并不算多。

若执意追究,倒显得新帝刻薄寡恩,容不下建德帝的任何亲眷。

最终,此事以长公主遣散死士、在家静思己过结束。

事情平稳落地, 长公主松一口气的同时, 心中越发憋闷。

在家思过?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别?

她年近四十, 尊贵半生,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公主……”丫鬟小心翼翼奉上了茶。

长公主抬手拂开:“滚开!”

热水浇了满怀, 丫鬟不敢抱怨, 匆忙跪下请罪。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长公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时不时地就发泄在身边人头上。近身伺候的人无不战战兢兢。

唯有面首董云勉强是个例外。

因为他模样与先驸马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偏又性情柔顺, 长公主在他面前, 脾气能稍微收敛一些。

……

对于皇帝的处理结果,季世常不太满意。长公主的错处又不止这一桩,他如今做了御史,本就是要督查百官的。

那就继续盯,继续弹劾,决不放弃。

—— —— —— ——

苏枕月并没有季御史这样好的耐心。

她近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石雪贞不愿意一直依附弟弟,就在京中赁了一家铺子, 开布庄,做生意。——先前她丈夫就是开布庄的。她虽不曾真正管理铺子,可一直有这方面的想法。

然而石雪贞性情内敛,又无经验。是以布庄刚开,生意惨淡。

石俊心疼姐姐,就私下拜托熟人女眷多去照顾生意,买布的钱由他来出。

苏枕月颇觉意外,没想到他看着粗鲁冲动,竟还有这样心细的一面。

她笑了笑:“我答应你,不过不用你出钱,快冬天了,我们本来就是买布做衣裳的。”

“多谢多谢。”石俊甚是感激。

石记布庄新开,冷冷清清。

苏枕月只作不知道背后东家是谁,隔三差五去上一两次,给店里增点人气。

世人大多有随众的心理,石记的布料又着实不错。时日久了,店里生意渐渐比先前好了一些。

这日,苏枕月离开布庄,乘坐马车回家。

行过一条街时,忽听外边突然一阵喧闹。

男子的咒骂,女子的哭泣、哀求声混在一起。

“出什么事了?”苏枕月皱眉,掀帘询问。

驾车的李叔有点不确定:“好像是夫妻打架?不对,是一个男人在打女人。”

这不是打架,因为女方毫无还手之力。

苏枕月一惊,定睛看去,见街上一个男子正抡起拳头朝一个女人身上打去。

那女人鬓发散乱,鼻青脸肿,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一边哭求,一边躲避,甚是可怜。

旁边有不少人围观,有好几个人面露不忍之色。有人想阻止,却被身边人拦下。

苏枕月哪里看得下去?忍不住出声喝止:“住手!”

她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她一直记得在那个长长的梦里,自己是怎样被袁晔虐待的。

拳头落在身上有多疼,她很清楚。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那个时候,她做梦都希望能有人帮自己一把。

那男子动作一顿,扭头骂道:“他奶奶的,你是什么东西?没看见吗?这是我打自己媳妇!”

女子却趁机叫道:“救命,救救我!”

因为先前出门遇到过危险,后来苏枕月养成习惯,但凡出门,必有侍卫随行。

当下便有侍卫上前喝道:“放肆!这是嘉懿郡主,不得无礼。”

听说是郡主,那男人有些胆怯,下意识松了手,但仍梗着脖子道:“郡主怎么了?郡主就能管别人家事了?我自己的女人,花了二十两银子娶的,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苏枕月听得直皱眉,她也没下车,仍坐在马车里,示意侍卫隔开这对夫妻。她转头询问那个被打的女子:“你想和离吗?”

女子一怔,连连点头:“想,想,我做梦都想。求贵人为我做主。”

随即跪伏于地,磕头不止。

那男子却道:“我花了二十两银子娶的,凭什么和离?我不同意!贵人怎么了?贵人就能随意欺负人吗?要我休了她,除非赔我二十两银子。”

那女子哭道:“你让我怎么赔?你明知道我没有钱。”

“那就别废话。”男子很不耐烦。

女子哭道:“是,当初我爹病重,没办法,是收了你二十两的聘礼。可我嫁到你家三年,上敬公婆,下教弟妹。你天天去赌,输了钱就回来打我……这笔账又怎么算?”

旁人围观之人也有附和的,看来这女子说的属实。

苏枕月使了个眼色。

南星会意,掀帘下车,拿出二十两银子,直接道:“这是二十两银子,就当还你的聘礼。你写和离书吧。”

那男子骂骂咧咧,不肯写,推说自己不识字。

旁边有好事者立刻站出来,说自己会写,当下借来纸笔,写了和离书。

那男子本不愿在和离书上按手印,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既怕惹怒贵人,又实在想要银子去赌,就在和离书上按下了手印,抱着银子直奔赌坊。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

那个女子揣着和离书,向苏枕月不停地磕头:“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有了和离书,她以后和那个男人就再无关系了。

“你可有去处?”苏枕月温声问。

“有的,我虽然父亲不在了,但还有母亲和一个弟弟,就住城外陈家村。我可以去投奔他们。”

苏枕月略一颔首,又给她一些碎银:“你去医馆找个大夫,开些药,把伤治了,就去找你家人吧。”

她今日出门已久,不想再耽搁,便令李叔驾车,回家去了。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苏枕月并未放在心上。

谁知,过了十来日,下人来报,说门外有人求见,自称被她救过,要来致谢并还钱。

苏枕月心下讶然,出去一看,见是那天在街上救助过的那个被打的女子。同行的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天在街上见到时,女子脸上青肿,看不清真实面貌。如今青肿褪去,露出了清秀容颜。一见到苏枕月,这女子便跪了下来:“郡主,我们是来还钱的。”

说着她又拉了拉身侧的弟弟,弟弟也跟着跪了下去。

“不用还了。”苏枕月摇头,二十两银子,于现在的她而言,着实不算什么。那天她出手,也没想着让对方还钱。

“要还的。郡主有所不知,朝廷开恩,先前被长公主占去的田地还给我们了,还赔了一些钱。我和弟弟商量,决定拿了这笔钱来还给郡主。”女子说着,重重叩头,脸上尽是感激。

苏枕月心中微讶。

她确实听说过,有人弹劾长公主早些年为建庄园侵占农田。皇帝处罚了长公主,又责令归还田地。

本以为这事离她有些遥远,没想到能离她这么近。

苏枕月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女子名叫陈芳娘,原是城外陈家村的菜农。多年前,长公主要建庄园,占了他们家的田地。一家人失去生活来源,却没得到应有的赔偿,只靠在城中做零工过活。

两天前,他们终于得到了退还的田地和一笔补偿。便打听了苏枕月的住处,想要上门还钱。

苏枕月问:“把钱给了我,你们以后怎么生活呢?”

“家里还有一点钱,而且我们有田了,能继续种菜。郡主放心。”陈芳娘说着又要磕头。

苏枕月连忙阻拦,笑道:“挺好,恭喜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对方特意还钱,她不好一直拒绝,就收下了姐弟俩归还的钱。随即又以贺喜的名义送了他们一份厚礼。

她希望陈芳娘可以走出阴霾,从此过上好的生活。

苏枕月帮助陈芳娘,也是帮助梦里那个在蜀中的自己。

“这怎么行?我们是来谢郡主的,怎么好再收郡主的东西?”陈芳娘下意识拒绝。

南星在一旁道:“收下吧,这是我们郡主的一点心意。”

姐弟俩再三推辞,无法,只得收下礼物,再次致谢。

—— —— —— ——

晚间沈霁回来,见妻子让人整治了一桌酒菜,不免有些诧异:“今晚有客人?”

“没有。”苏枕月摇头,“就只有你和我。”

“那怎么这么丰盛?”沈霁轻笑,换上了常服。

苏枕月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她眸光流转,隐含期待。

沈霁略一思索:“唔,今天是十月初三?”

“对了。”苏枕月双掌轻击,眸中瞬间漾起笑意。

十月初三,于她而言,是非常特殊的日子。那天她落水,做了一个影响她后面许多决定的梦。也是那一天的夜里,她第一次见到沈霁。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整,她的人生际遇也与梦里截然不同。

梦里,她连活下去都很困难。现实中,她却已能帮扶别人。

当然沈霁也不一样。

梦里沈霁早早离世,和她交集不多。而现实中,他活得好好的,他们还成了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唔,你我初遇,是该庆贺。”沈霁轻笑,端起了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他想,如果早知道两人会结为夫妻,那么一开始他就该对她更好一点。

或者,最开始,她主动找他说要报恩,他就该直接让她“以身相许”?

但这一念头刚一闪过,沈霁就又摇一摇头。

不必多想,现在这样也很好。

苏枕月也饮了一杯果酒。

两人说一会儿话后,苏枕月又说起陈氏姐弟的事情,有些遗憾:“可惜,那天有很多地方我没处理好。”

比如,就不该顺着那个混子的话,为了早些促成和离,真赔二十两银子,而是该换种方式。

见她脸上隐隐可见懊恼之色,沈霁却道:“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是当时最快的解决办法。”

苏枕月轻“嗯”了一声,心想也是。

遂不再深想此事。

果酒甘甜,但喝多了也会有些醉意。

是夜,苏枕月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拉着沈霁的手,说个不停。

沈霁只含笑看着她,时不时地递上一盏温茶。

直到后半夜两人才睡去。

……

进入十月后,天渐渐冷了。

这天,石俊送来一张喜帖,原来是他要成婚了。

当时苏枕月在侧,看了一眼喜帖,面露惊异之色:“这么快?”

“这还算快?我都三十了。”石俊有些不满地嘟囔。

沈霁睨了他一眼,接道:“先前不曾听说过你订亲,所以觉得突然。”

苏枕月点一点头。

“你说这个啊。”石俊嘿嘿一笑,很不好意思,“没订亲,直接成亲。就这个月,到时候你们夫妻可一定要来。”

“嗯。”沈霁略一颔首,答允下来。

石俊走后,苏枕月好奇地问:“表哥,石将军要娶的是他的意中人吗?”

她记得听沈霁说过,石俊有个心上人。

“应该是。”沈霁回答地有些谨慎,实则心里有九分笃定。

这几日石俊春风满面,逢人就说自己要成亲,还要亲自上门送喜帖,恨不得昭告天下。

这欢喜劲儿,除了要同意中人成亲,再无别的可能。

这方面,沈霁有经验。

作为朝廷新贵、皇帝跟前的红人,石俊要娶的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而是一个来自幽州的、年近三十的女子。

对此,坊间不少人议论,纷纷猜测这女子的来历,各种说辞都有。

据石俊自己所说,未婚妻曾经有过一段婚姻,虽然出身平平,但非常善良。他倾慕许久,终于成功抱得美人归。

当然,这和苏枕月关系不大。对她来说,以两家的交情,他们只需要送上祝福和贺礼就行。

反倒是石俊的姐姐石雪贞私下同她抱怨:“沈夫人,你不知道。这桩婚事我本来不同意的。啊,也不是我不同意,是我爹娘活着的时候,就不愿意。可是俊俊非要娶,我也没办法。”

苏枕月只泛泛安慰:“婚姻大事,到底还是要看石将军自己的意思。”

石雪贞叹一口气:“对,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也是这样想的。反正娶寡妇也总比他一辈子不成婚强。只要人品好,只要他们自己过得好。”

“是的。”苏枕月点一点头。

……

石俊的婚事办得很急。十月初发喜帖,十月中旬就成婚了。前后不到十天。

虽然时间紧急,但婚礼很盛大。

京中百姓议论了好几天,不过很快,大家就不再关注此事了。

因为京中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情。

成平长公主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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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死亡 真死和假死

成平长公主死的不太体面。

在家思过期间, 长公主每天都心情不佳,除了面首董云, 无人敢主动往其跟前凑。

然而,这一日,长公主却无意间看到董云衣领处有点口脂的痕迹。

长公主当即目光一沉。

她自信唇若涂朱,是以从不用口脂,也不喜欢面首们涂脂抹粉。那董云这边的口脂又是怎么沾染上去的?

长公主心中狐疑,面上却不显露多少,而是命人私下留意。

一查才知道,原来董云在外面养的有女人, 每月都找借口出去与那女人私会。

近来更是频繁。

一个面首, 竟然还敢背着她养女人?

长公主勃然大怒, 本欲直接处死。不知怎么,心中蓦的一动, 她要亲眼看看董云养在外面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于是, 长公主不顾皇帝要她在家思过的口谕,带人追至董云私下置办的宅子里。

果然看见董云和他养的女人。

长公主大怒,当即下令将女子拖下去打死。

“先打死女的, 再打死男的。”

她要让董云亲眼看着, 背叛她是什么下场。她的确是失势了,但还没到让人踩在头上的地步。

重重的杖击声响起,伴随着女子的痛呼声。

董云被人压制着,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被打。

猩红一片,血肉模糊。

初时董云还苦苦哀求,后来见女子没了声音,知道哀求无用, 自己也难逃一死,终于死心,干脆破口大骂:“你这黑心烂肚肠的老虔婆,坏事做尽,不得好死。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为图富贵,一直在长公主身边曲意逢迎,但要忍受长公主的脾气。时间久了,便自己在外面也偷偷养了一个“解语花”。本来十分隐秘,偏偏近来长公主失势,脾气更大,他难以忍受,找“解语花”的次数也增多了。

现在骤然被发现,董云心知性命难保,自忖没必要继续忍下去了。

破罐子破摔好了,索性死前痛快一次。

长公主怒极,阖了阖眼睛,冷声道:“别用这张脸说让我恶心的话。”

“哈!这张脸!你不会以为温驸马是真的爱上了你吧?你这样的人也配说爱?你可真会做梦啊。你害死他未婚妻,还妄想人家对你有真感情。实话告诉你,他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只是顾忌家人,不敢而已……若是他和我一样,没有家人,你早就死了上万次了。”

长公主气得身体发抖,想要反驳,却只说出一句:“你胡说!”

温蕴辉一开始是怨她,可后来都愿意替她而死了。怎么可能还恨她?

偏偏董云却道:“我胡说?我在他房间里看见了他的手札,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觉得恶心,都生不如死。”

——董云因为气质和眼睛最像温蕴辉,被长公主安排进了温驸马生前住的房间。他无意间发现温蕴辉手札和满纸的轻生语句。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得宠,靠的就是和温驸马的几分相似,自然不能将此事告诉旁人,尤其是长公主。

不但不能说,他还要毁掉手札,有意无意地强调:温驸马后来深爱长公主,心甘情愿为其而死。

果然,这一招很管用。所有面首中,长公主最偏爱的就是他。

可现在,董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自然什么话最伤人说什么。

其实温蕴辉性情和顺,在手札里也不敢写任何怨恨的话语,只反复表达轻生厌世之意。

但这不妨碍董云添油加醋来诛心。

长公主浑身颤抖,忍无可忍,亲自拔了剑,就朝董云身上刺去。

董云连中数剑,口中吐血不止。他实在不甘心,就又道:“其实,他手札里还写了一件事……”

声音极低,听不清楚。

“他还写了什么?”长公主下意识靠近。

她是真的想知道,温蕴辉心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之际,本已奄奄一息的董云却猛然抬手,奋起平生之力,将尖利的簪子狠狠扎进了长公主的心脏。

长公主剧痛,剧烈挣扎,鲜血自她胸前汩汩流出。

旁边众人大惊,齐齐攻向董云,他本就重伤,又被砍了几下,须臾间没了气息。

而长公主心脏被刺中,也陷入了昏迷。

等大夫赶到,为她治病时,她已人事不知。

当天夜里,骄纵了三十多年的长公主伤重去世。

长乐郡主温善听闻噩耗,登时晕了过去。

……

苏枕月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了。

听说长公主的死因之后,她有些惊讶。

怎么会这样?

在她那个长长的梦里,长公主死在明年的秋天。虽然也与面首有关,却不是这样的原因和死法。

——梦里,长公主死于坠马。初时温善只当是意外惊马的缘故,很快顾元琛查出是长公主身边的面首所为。那面首外边养的女人有孕,就想安排长公主“意外”,携财私逃。本以为天衣无缝,不料却被发现。

后来那面首被建德帝判处死刑,并五马分尸。

现实中很多事情都提前了,连长公主的死也有了一定的变动。

苏枕月摸了摸胸口,有些唏嘘。

长公主先时仗着父兄的宠爱,骄纵跋扈,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死在自己宠信的身边人手上。

晚间,苏枕月同沈霁说起此事,突然小声问:“表哥,我是不是很坏?”

沈霁微讶:“你哪里坏了?你又没动手杀她。”

长公主先前曾派人刺杀她,他们目前的报复也仅仅只是授意他人弹劾长公主。

这么“君子”的报复,怎能称得上坏?

“那我要是动手了呢?”苏枕月追问。

——现实中她的确没向任何人动手,因为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她避开了很多劫难。当然也是因为她很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不愿做坏人。可在那个长长的梦里,她在经历了许多之后,一步步“黑化”,先后报复过好几个人。

她不觉得自己梦里的报复有哪里不对,但她突然很想知道沈霁对此的看法。

沈霁看她一眼,缓缓说道:“以牙还牙,正常。”

没有能力可以暂时隐忍。但有了能力,肯定是要一点一点地报复回去的。

苏枕月忽的笑了,脑袋抵在他肩头,又偏头亲了亲他,轻声道:“说的也是。”

—— —— —— ——

长公主死的不体面,但丧事还是要办得体面的。

成国公作为已逝的温驸马的兄长,提出长公主身份尊贵,应仿前朝旧制,和其亡夫异穴而葬。

长公主丈夫早逝,膝下只有一女,养的面首们上不得台面。成国公作为温家话事人,能代表其夫家。

在本朝,夫妻异穴而葬、同穴合葬都很常见。夫家这般提了,女儿又不反对。皇帝很爽快地就准了。

温善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直到要下葬的那天,才知道父母的墓地虽在同一处,但是却是分开葬的。

葬礼结束,她去询问自己的伯父。

温善自小长在公主府,并不同温家人住在一处。她和伯父不太亲近,甚至有一些陌生。

面对她的询问,成国公只说了一些诸如“长公主尊贵,应独占坟茔,这是前朝旧制”的场面话。

“可我娘肯定是希望能和我爹合葬的。”

成国公道:“那也未必,你娘养那么多面首。可能想合葬的另有其人呢?”

温善一噎:“可是,我爹……”

“你爹走得早,没那么多想法。”

对于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成国公感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因为是弟弟的血脉而心生怜惜,另一方面却因那张更像长公主的脸而不喜。

成国公是长子,能继承家里爵位。而弟弟温蕴辉则自幼奋发读书,年纪轻轻中了探花。他原以为自己和弟弟将来一文一武,光耀门楣。

可惜世事难料。

因为皇权的任性,许多事情都变了。

季姑娘自尽,曾经清风朗月般的弟弟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旁人都说弟弟是为长公主挡剑死的。但他却觉得更像是弟弟自己杀死了自己。

但那些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挡剑的那一瞬,弟弟到底是什么心情,成国公不得而知。只是他作为兄长,并不希望弟弟死后还要和长公主同穴而眠。

人已入土,事成定局。

温善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世上夫妻异穴而葬的也不少。她不能再折腾已经入土的父母。只默默祈求他们来世安好。

皇帝与太后不喜欢她的母亲,但并未牵累到她本人,对她还算和善。

可温善已经无心细想这些,母亲的离世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她失去了这世上最爱她的那个人。

长公主下葬不久,温善就病了。来势汹汹,病得很重。

期间,孙嬷嬷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而与她成婚两年之久的丈夫则每天只礼节性地问一下她的身体情况。

婆婆周夫人倒是时常派人来探视,但同时还给漱石轩塞了两个容貌出挑的丫鬟。

虽未挑明,但其用意不言而喻。

温善觉得很累。

她一夜未眠,躺在床上一点点地回想自己和顾元琛之间的点滴,越发觉得自己走错了路。

她不该嫁到顾家的。

或许,是时候放弃了。

病好之后,温善向丈夫提出和离,却被拒绝。

顾元琛脸上没太多表情,只简单说一句:“这是御赐的婚事,不能和离。”

他也觉得心累。

她乐意的时候,想办法求旨赐婚,把他们绑在一起。哦,当然,她可以说赐婚是她娘求的,但真的和她没半点关系?

她不乐意了,又要和离。为什么总是这样的自私又任性呢?

自己选的路,不应该走到底吗?难道和离了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更何况,这是御赐的婚姻,他们只能这样过一辈子。

他不会同她夫妻和睦,也不答应和离。

温善阖了阖眼睛,没再多说。次日,她令人驾车去了长公主府。

虽然母亲不在,但那是她的家,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

不过,她不能在长公主府待太久。因为依律,公主去世,公主府要被朝廷收回。

最迟年后,她就得离开公主府了。

如果是她舅舅在位,会破例。但现在这个皇帝,不是她的舅舅。

顾元琛熟悉朝廷律法,深知这一点,所以让人接了一次后,就不再去接,仍忙自己的事情。

不料,半个月后,他突然收到消息:公主府起火,长乐郡主温善在火场中丧命。

—— —— —— ——

这日,苏枕月刚收到顾元玮令人送来的喜讯:他的妻子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转头就骤然得知长乐郡主的事情。

消息是石雪贞告诉她的。

石雪贞开布庄数月,胆子稍大了一些。两家离得近,因此得到消息,就匆匆忙忙向她打听。

“听说了吗?公主府好大的火,长乐郡主没逃出来,听说尸体都辨认不出了。”石雪贞脸色苍白,末了,又道,“看我,我忘了,你们是亲戚。我怎么和你说这些?”

苏枕月没有说话。

石雪贞尴尬极了,道一句歉,匆匆告辞。

苏枕月却愣怔了好一会儿:死了?尸体看不出来,是假死吧?

可是,现实中没有她这个“白月光”归来造成的种种误会,没有在悬崖“二选一”时的彻底死心。温善也会选择假死离开吗?

晚间,沈霁归来,见苏枕月神色怔忪,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嗯。”苏枕月回过神,点一点头,“石姐姐过来说了一点。”

沈霁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盏茶:“我听说这火有些蹊跷,不像失火,倒像有人故意纵火。”

“是,假死吗?”苏枕月抬眸问。

沈霁眼神微变,不紧不慢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现场虽然找到了长乐郡主的尸体,但焦黑一片,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面貌。若是别人,也完全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就要顾元琛这个大理寺少卿去认真琢磨了。

可能因为消息太过震惊。是夜,苏枕月睡不着,又不想影响沈霁,干脆双目紧闭,静静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勉强睡着。迷迷糊糊中,竟梦见了自己坠崖前后的情形。

那是梦里京城之乱结束后。她和温善一起,被吊在悬崖上,让顾元琛“二选一”。顾元琛出于愧疚,选择了苏枕月。但那绑匪本就是为了报复顾元琛,又怎会如他的意?偏偏和他作对,当即就将苏枕月丢了下去。

坠落悬崖后,苏枕月并未立刻死去,她躺在崖底,全身痛楚,一动也不能动。万念俱灰时,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闯入了她的视线。

明明在那个长长的梦里,苏枕月从没见过那个“神秘人”的样子。可这一夜的梦里,戴面具的“神秘人”竟揭下了面具,露出和沈霁一模一样的脸。

苏枕月猛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枕侧的沈霁双目紧闭,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着。

苏枕月却更加睡不着了。

沈霁和“神秘人”?

先前她从未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因为她被“神秘人”所救时,沈霁已经死于驿站的大火。

但今天骤然做了这样一个古怪的梦后,细想起来,两人是不少相似之处的。

比如身形相仿,比如都擅长一些器械的制作。比如两人的眼睛很像。

初见沈霁时,她还觉得眼睛熟悉。

可是,也不一样,说话声音不同,走路姿势不同,而且“神秘人”擅长医术。而沈霁只能算略通医理。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沈霁已经不在人世了。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苏枕月借着月色,凝视着沈霁的睡颜。

她想,可能是因为她从没见过“神秘人”的脸,又感激他的救助,才会在内心深处为他添上一张她最信任的脸?

或者,沈霁就是那个“神秘人”?他并没有死于驿站的大火?而是成功逃了出去,改头换面隐藏身份?

就像温善的假死一样?

苏枕月想不明白。

——其实关于黑衣人的身份,她曾想过回京后向谢兰修打听。但真正回京之后,才得知在建德帝驾崩的当月,谢兰修就丁忧回老家了。

苏枕月也就没再深想此事。

因为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如果能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那固然很好。如果一辈子都无法知道,那或许也是天意。

就像她不刻意去找梦里的仇敌一样,也没必要刻意去找梦里不知名姓的恩人。

她多多行善,就当是对那个“神秘人”的报答了。

当然,如果能知道,那肯定更好。

算了,等谢兰修结束丁忧,进京再说吧。

苏枕月重新躺下,向沈霁身侧又靠近了一些。

听着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一颗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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