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过快钱滋味的庄卫东,就像染上赌瘾的赌徒,心痒难耐。那感觉太爽,太快了!
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突然问,“庄颜!你说我要是赚到大钱了,我再去买个正经工作,是不是就能配得上……”
他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李老师的名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活了二十多年浑浑噩噩,李春花的出现,骤然照亮了他贫瘠的人生,让他头一次生出了“要活出个人样”的渴望。
哪怕李老师看不上他,他也想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看到一个勤恳,可靠的男人形象,而不是一个只会偷鸡摸狗的混混。
庄颜慢条斯理吃完包子,抬眼看他,“买工作?你知道一个城里的正式工名额值多少钱吗?”
她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没这个数,门儿都没有!”
庄卫东倒吸凉气,脸色煞白。五百多块?那得攒几辈子?
这钱,对咱地里刨食的农民来说,是天文数字!
庄颜看出庄卫东的心思,他在犹豫,抉择。
既然堵了黑市这条路,那么再想出人头地,便就只有……
“庄颜,”庄卫东一咬牙,“上次你提的养猪场真能干?”
庄颜笑了。
“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庄卫东猛地抬头,整个人都在颤抖。
“好,庄颜,四叔豁出去了,就干那个养猪场!”
庄卫东想明白了,不仅仅是为李春花,更是为庄颜点破的巨大差距所激起的强烈不甘!
凭什么城里人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农村人就该被看不起?他庄卫东也要有钱!也要有体面!也要让人尊重!
庄颜心想,原来人的一生如此容易操控。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着迷。
“行,那就干!”庄颜干脆利落,“但要快,要稳。”
“最要紧就三点,一是场地,二是人手,三是资金。”
庄卫东拍胸脯:“地方好办!咱几个土生土长,悄悄圈块地,伪装好,神不知鬼不觉!”
庄颜沉吟,“公家生产队的地肯定不能动,最好往庄家村后山那边走,越人迹罕至越好。”
至于人手……
“蚂蚱他们几个,跟我过命的交情,信得过!”庄卫东信心满满。
庄颜却反问:“信得过?都是穷兄弟时,当然信得过。但是,利字当头,当你们有百块,千块,甚至是万块时,你确定你们还是兄弟。”
庄卫东既被庄颜说得难堪,不自在,又为她描绘的美好未来而心头火热。
他们当真能赚那么多钱?
“这世道,聚一起靠的是利。先小搞,就养十几头。真有人反水,损失也扛得住。等赚到钱,尝到甜头,绑在一条船上,他自己都怕船翻。”
庄卫东听得心惊肉跳,既震惊于侄女的冷酷清醒,但又更觉可靠。
领头人就是要够狠够聪明,跟着干才踏实。
“买猪崽,搭棚子都要钱,”庄卫东算着家底:“兄弟们凑凑,加上黑市攒的,应该能支应开头。”
庄颜打断:“不够!趁着风头稍缓,黑市还得再跑两趟,攒足本钱!”
她迅速分析当前黑市最紧俏的物资,敲定下次行动目标,还着重强调,“如果有高中书籍,有多少收多少。”
宣布恢复高考,估计就是这几个月了。
等消息一出,最抢手的必定是曾嗤之以鼻的各类教科书。
庄卫东虽不懂,但他足够相信庄颜,直接点头,“这简单,废品站到处都是,城里人都用来点火。”
庄颜:……
实在是太浪费了。
至于庄卫东提到猪长得慢,庄颜也有考量。
“前段时间,我有看报纸,城里新研究出一种催猪粉,能让猪长得快,肉多。就是味道可能差点。”
“啥?还有这好东西?味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谁还挑肥拣瘦!”庄卫东眼睛瞪得像铜铃,“不过,这要咋买?”
像这种正规机构,肯定是需要票证,甚至是工作证明。
他们一搞私人养殖,不想活了?
庄颜:“我会。”
系统纠正,【是我会。】
休要剽窃系统劳动成果。
庄卫东:……
你咋啥都会?!
此时,庄卫东恍恍惚惚想,该不会村里头传闻,庄颜根本不是老庄家亲生的传闻是真的吧?
他们老庄家还能生出如此聪明的孩子?
“本钱我暂时拿不出大头,”庄颜就说:“但技术,销路,规避风险的法子我管。算我技术入股。”
庄卫东哪懂什么技术入股,只知道庄颜肯出主意就是天大的保障,忙不迭点头:“行,都听你的!”
庄卫东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看着庄卫东干劲满满匆匆离去,庄颜也满是豪情壮志。
“系统,看,”她昂首挺胸,对系统说,“一支由我幕后操控的庄家村养猪特种部队即将在荒山野岭悄然成型!我是不是很棒?”
系统:……
等等,这是他们天才模拟系统该走的路子吗?
这群本该滑向拦路抢劫杀人深渊,并在三年后严打被统一枪毙混混,真能被宿主骗去养猪?
在学校宿舍的生活,简直比在老庄家好一百万倍!
水是清的,空气是新鲜的,还没有臭虫!
就连来往的人看着也眉清目秀,干干净净。
庄颜在学校宿舍度过了穿越以来最惬意的一个周末。
天老爷,这才是人过的生活哇。
尤其是买了药粉,终于毒死了头发的虱子,庄颜感动得差点落泪。
她,终于不脏了!
陈校长得知她为了学习特意留校后,大为感动。
最直接的福利就是食堂大师傅给她打粥时,勺子沉得格外深,碗底还埋着煮鸡蛋!
庄颜戳破溏心蛋,吸溜一口,幸福的眯起眼。
虽然比不上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但这粥底藏蛋的快乐,是她在老庄家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她砸吧砸吧嘴,还是无比怀念国营饭店的荷叶鸡。
那香味让她连续做了好几晚的梦。
庄颜暗暗发誓:等养猪场这条线动起来,赚了钱,非得去狠狠吃上一只不可!
周一,一个注定载入红星小学史册的日子。
升旗时间,全校列队,陈校长那威严的声音通过操场上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响彻整个校园。
“全体师生注意,为检验教学成果,激发学习热情,本校决定自本月起,正式实行月考制度。第一次月考,定于下周五举行!”
“啥玩意?!”
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月考?!该不会是每月都考试的意思?”
“等等,小学不是只有期中和期末吗?”
“我的老天爷!月月考?还让不让人活了?”
“校长!我表哥在县里上初中都没这么考的!”
“救命啊啊啊,以后我不就要每个月都被揍一顿?”
哭嚎声,抗议声,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学生们面如土色,两股沾沾。
简直是晴天霹雳!
“安静!”陈校长不为所动,声音更洪亮:“本次月考,将进行全校统一排名,所有学生的成绩和排名……”
他顿了顿,投下第二颗炸弹,“将在考后一周的全校大会上,张榜公布!”
众人:!!!
这下,连尖子班的学生脸都白了。
“全校大会?”
“张榜公布?!”
“完了完了,我妈非打死我不可。”
“校长,不要啊啊,我爸会把我吊在房梁上用皮带抽的!”
被家长联合双打的恐怖的画面在每个人脑海中浮现,哀鸿遍野,校园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庄颜眼睁睁看着,在她面前那几位已经开始抹眼泪,抽抽噎噎,说什么他们爸妈不知道他们在学校成绩垫底呜呜呜。
庄颜垂首敛眉,心想,可绝对不能被发现,是她提出如此惨绝人寰的月考制度,否则,等死吧。
会被砍成十八段。
系统表示,【不,宿主,没有这么粗。】
庄颜:……
陈校长看着台下的一片惨状,反而满意地点点头,你看,这斗志不就出来了吗?
当代青年,就该如此“活泼”。
陈校长甚是自得,继续投下第三颗炸弹,“当然,为了激励大家,经学校研究决定,本次月考,年级前十名,每人奖励一条三斤重的大鲤鱼。”
“鲤鱼?”
“红烧鲤鱼?”
“酸甜鲤鱼?”
“咕咚咕咚。”
咽口水声在队伍里此起彼伏。
肉的诱惑力是巨大的,不少学生眼睛都直了,暂时忘记了恐惧。
校长趁热打铁:“年级前五名,额外奖励一斤猪肉!”
“猪肉?”
“肥肉还能熬油!”
“我还没吃过猪肉!”
操场上肚子咕咕叫更响了,巨大的诱惑瞬间冲淡了月考恐惧。
尤其对那些家境贫寒,常年不见荤腥的学生来说,鲤鱼和猪肉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宋娟攥紧了拳头,她妈妈上个月终于生了个小弟弟,全家别提多开心了。
但家里实在穷,她妈妈连续生了五个孩子,月子就要下田种地,又没好东西吃,身体太差,挤不出奶,只能掏钱去买别人家的奶,这让本就贫穷的家庭更加不堪重负。
所以,宋娟想给坐月子的妈妈赢块肉回去补身体。
“另外,”陈校长最后补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提议,是出自我们一位非常热爱学习,勇于进取的同学。希望大家都能学习她这种追求进步的精神,让我们为这位同学鼓掌!”
众人:?
什么?如此恶毒的想法,竟然是出自于学生之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是愤怒的窃窃私语。
“谁?到底是谁这么缺德?”
“站出来,看我不打死他!”
“太狠毒了,惨无人道啊,这人就该沉塘。”
姜成浩第一个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身边一脸事不关己还在翻书的庄颜。
虽然庄颜的胸怀广阔让他折服,但这种魔鬼提案可太像她的风格了!
不少目光也聚焦过来。
庄颜感受到视线,抬起头,一脸无辜的平静,“考不考,对我都一样,毕竟我都是年级第一。”
姜成浩:……
你果然从来没把我看在眼里吧。
可恶,更气了。
但这云淡风轻,睥睨众生的口气,倒是又让众人迷惑了。
确实,庄颜这么狂,有必要也是月考来证明自己吗?
不像!
于是怀疑的目光看向姜成浩。
姜成浩:……
姜成浩小小年纪,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六月飞霜。
陈校长见效果达到,不再多言。
而由此所驱动的学习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红星小学!
作为重点班,四年一班更是成了风暴眼,人人暗中较劲,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如果他们重点班无法包揽年级前十,那不就太丢人了?
由此带来明显的改变是庄颜地位的飙升。
作为公认的第一种子选手,她反而成了香饽饽。
之前对她敬畏有加甚至有点嫉妒的同学,此刻纷纷放下身段,舔着脸来请教问题。
姜成浩曾经很不服,问他们,怎么总问庄颜。
那同学就很尴尬地说,“因为你们说得我们听不懂。”
宋娟还好,但姜成浩,李金国讲题时总带着“这还不懂?”的居高临下,而庄颜却能精准抓住他们卡壳的点,用最通俗的方式讲明白!
班上的同学表示,庄颜根本没有天才的那种傲气。
她好懂我们普通人哦,说的全是我们普通人能听懂的话。
一时间,庄颜身边围满了求知若渴的同学。
“庄颜同学真是又聪明又善良!”赞誉声不绝于耳。
庄颜面上微笑解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不行,这善良的人设维持不下去了。
她哪有空当免费家教?月考要是拿不到第一,她庄颜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这脸可丢不起。
那就只能……
庄颜将目光投向了刻苦学习三人组。
放学铃响。
庄颜直接提议,“我们要不要成立学习互助小组?”
第24章
◎提前交卷◎
“学习互助小组是什么?”姜成浩正收拾书包,闻言动作一顿。
庄颜:“顾名思义,互相督促,分享心得,难题一起啃,肯定能提高成绩。”
旁边的李金国和宋娟也竖起耳朵。
两人眼神热切,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们不信庄颜单靠天赋,就能与他们拉出巨大差距。
庄家村肯定有秘不外传的学习秘籍,他们非得挖出来不可!毕竟,学校里关庄家村秘法的传言,他们可听得不少。
“你是说我们四个?”姜成浩试探问。
李金国和宋娟双眼都是一亮。
庄颜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不,不是我们四个。”
她目光扫过教室里剩下的同学,“我是说,我们全班同学,一起成立学习互助小组。”
“全班?!”姜成浩瞬间傻眼,声音都拔高了。
全班?开什么玩笑。
越是尖子生,进度越是参差不齐,水平天差地别。
他姜成浩是什么人?尖子中的尖子!能被他看在眼里的,也就宋娟,李金国,再加个不得不服的庄颜。
至于其他人?那些简单的题目讲起来都浪费时间!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情愿和优越感。
李金国没说话,但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显露不喜。
宋娟倒是犹豫了,她性格相对温和,平时同学问问题也会解答,只是觉得效率不高。
庄颜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凑到几人身前,压低声音,神秘极了,“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啥我一个没正经上过几天学的乡下丫头,能跳级,能考第一吗?”
这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痒处,纷纷竖起耳。
对呀,为啥呢?
被抢走第一的姜成浩更是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她。
“原因很简单,”庄颜掷地有声,“因为我们庄家村,就有这样的学习互助小组,没条件上学?我们就聚在村头大树下,晒谷场上,互相提问,互相解答。”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个人闷头学,就像盲人摸象,不得其法。但一群人一起使劲儿,互相启发,互相鞭策,就能逆水行舟。”
姜成浩愣住了,看着庄颜那自信发光的模样,心头那点小九九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所谓的学习秘籍,就是集体的力量嘛?
对啊,主席也说过,人多力量大,在学习上,不同样如此吗?
“庄颜同学说得对,”姜成浩猛地站起来,脸上是豁然开朗的激动,还夹杂着一点羞愧,“作为学习委员,成立互助小组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只是以前我觉悟不够高,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共同进步,共同优秀。”
庄颜赞赏地说,“姜成浩同学,你果然是追求进步的好同志。”
堪堪十岁的少年,被庄颜夸得热血上头,责任感爆棚。
李金国和宋娟也被这气氛感染。
班上成绩最优秀的两位同学,都主动提出要共同进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莫名的集体荣誉感和奉献精神油然而生。
两人也重重点头:“对!成立互助小组!”
四年一班的学习互助小组,就在这种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氛围中,轰轰烈烈地成立了!
系统看得目瞪口呆。
它突然觉得,有没有可能,上辈子的庄颜也不蠢?只是入错行了。
这绝对是电诈一把手。
学习互助小组成立第一天,大家都很兴奋,双眼灼灼有神看向庄颜。
姜成浩:“庄颜,咱们这个小组具体干啥?”
一起做作业?还是一起读书?
庄颜图穷匕见,“小组成员将会利用放学后三十分钟进行自学。前二十分钟,称之为集体攻关,所有人提出当天遇到的难题,集中讨论。”
姜成浩有些失望,这不就是帮忙回答同学问题吗?
就这?
那些简单的题目,他看都不想看。
紧接着,就听到庄颜继续说,“但解题不是目的,我们要琢磨的是,如何从做题走向破题。”
姜成浩一怔,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但却瞬间切中了他的心思,他急切地问,“你详细说说。”
“换句话来说,我们除了做题,还应该考虑,出题人想考什么知识点?埋了什么陷阱?哪种方法最巧妙?”
姜成浩双眼瞪大,庄颜说什么都听不到。越是琢磨这句话,越是觉得妙不可言。
尤其是庄颜还提出,“剩下的十分钟,则是寻找同类题目进行迁移训练,举一反三,通过掌握一道题来掌握一类题!”
做一道题就能掌握一类题目是问谁能不动心呢?!
庄颜所提出的这种全新的,站在考官角度的思维方式,让包括姜成浩在内的尖子生都大受震撼,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家迫不及待就提出要试试。
于是,原本一些简单的题目也被大家玩出了新花样,解题思路豁然开朗。
就比如,这道数学题——
“红星公社计划修一条引水渠,甲生产队单独修需15天,乙队需10天。若两队合作,中途甲队因支援秋收停工3天,问共需几天修完?”
像是姜成浩几人,对于这种应用题手拿把掐,不就是设总天数为未知数,再根据工作量总和列方程吗?
然而,在庄颜的启示下,他们却突然发现,为啥只会跟着王老师的思路,套上公式就往下算呢?
是不是可以从乙单独工作切入,先计算这停工3天乙完成的工作量,剩余部分由两队合作完成,总时间不就是乙单独工作的3天和两队合作的时间吗?
甚至还有人提出,“是不是还可以假设甲队没有停工,补全工作量,再用补全的工作量除以工作效率,不同样可以得到补全的工作时间吗?”
这简直是尖子生头脑风暴盛宴!
一时间,本来枯燥的数学题都有趣生动起来,大家纷纷踊跃发言。就算说错了也没啥,大家就是一笑而过,但如果你提出的解法有创意,大家就会双眼发亮看着你,“天呐,你咋这么聪明?”
哎呦喂,被夸奖的同学别提有多美了。
虽然在这过程中,数学较差的同学不一定能理解,甚至不一定能跟得上,但亲眼目睹顶尖四人组如何发散思维,捕捉关键信息,尝试多种路径,严密推导论证,同样收获良多。
还有人感叹,“老天爷,我还以为他们最多就是脑子比我们聪明,但现在发现,就不是一个层次。”
差距不仅仅在于分数,更在思考的深度与广度。
大家对于这四人,是真服气。
学习小组持续后,大家提出的难题就越来越高级。若争论不下,第二天直接围攻王老师或莫老师。
就连老师们被这群尖子生问得措手不及,焦头烂额,回家硬着皮头就是啃书。
但,在加重负担时,老师们也在暗自欣喜。
还有啥比你看到自己学生主动学习更欣慰?
当听到这个主意是由庄颜提出,莫老师忍不住微笑。
心想,王老师咋会觉得庄颜提出月考制度,就是为了坑同学呢?
看看,她对同学多好。
陈校长每次偷摸过来,看到四年一班生机勃勃的画面,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看看,这都是他们的好青年。
有这群热血少年,他们国家何愁没有未来。
一时之间,陈校长深感责任重大,他就算死缠烂还,也要在公社书记那里磨到更多经费。
孩子们的未来耽误不得。
对于小组内优秀解题思路,发现的规律,搜集的同类好题,庄颜还主动表示,让大家分类整理,尝试投稿给《红领巾》或《中国少年报》的“动脑筋”栏目!
如果赚到稿费,还可以在班级树立图书角哦。
这极大地激发了大家的荣誉感和参与热情。
整个四年一班的学习氛围被彻底点燃。
互助小组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渴望进步的学生。
每天放学后的那一小时,成了教室里最热火朝天的时刻。
讨论声,争论声,恍然大悟的惊叹声不绝于耳。
这股风潮很快席卷全校。
其他班级的老师眼红不已,也想效仿,却苦于没有庄颜这样的灵魂人物和姜成浩等尖子生的鼎力支持,更缺乏普通学生踊跃参与的土壤,最终只能望尖子班兴叹。
但这也让大家对即将到来的月考更期待了。
“这学习小组是搞得声势浩大,但有没有用,还是要等检验。”
“确实,四年一班本来就是全级最好的班级,就看他们班能不能把前十名囊括。”
“哈哈,如果普通班闯进前十名,那他们不是丢尽了脸面?”
在庄颜不知道的角落,红星小学倒是形成了暗中较劲。
普通班默契形成了——
狙击尖子班计划!
他们倒要看看,这群所谓的尖子生,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荣誉。
月考越发逼近,在前一个周六,姜成浩神秘兮兮地把庄颜,李金国,宋娟拉到学校后墙根。
“我表哥回来了,”姜成浩压低声音,带着兴奋,“我跟他说好了,他答应给咱们四个开开小灶。”
庄颜一愣,随即恍然。
哦,是那个传说中的家教,江城曦。
姜成浩父亲托关系请来的那位从清大退学的高材生!
“我表哥说他精力有限,只能带四个,”姜成浩强调,“咱们得悄悄去,千万别让班上其他人知道。”
他心有余悸。
现在互助小组如火如荼,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四个尖子偷偷加餐,非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那些卯足了劲想在月考挑战他们地位的同学,可都盯着呢。
庄颜点头,“绝对守口如瓶。”
四人像地下工作者一样,溜出学校,七拐八绕,来到一片低矮破旧的瓦房区。
庄颜看着眼前剥落的墙皮和歪斜的门框,再心里嘀咕:这姜成浩的表哥混得有点惨啊?
姜成浩尴尬地挠头:“咳,我表哥喜欢收旧书旧报,家里不让堆,他就自己租了这儿。别看外面破,里面还行!”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景象让几人一震,外面残破不堪,屋内却别有洞天。
目光所及,墙壁,地面,甚至简陋的书架上,堆满了,摞满了,挂满了书!
密密麻麻,如同书的海洋。
庄颜一眼扫去,心脏狂跳,那些泛黄的,卷边的,很多竟然是成套的高中教材,数理化参考书!
庄颜瞬间明白了,这个世界,果然不止她一个聪明人。
这个江城曦,绝非等闲。极有可能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嗅到了高考即将恢复的风声。
于是,囤积居奇。这些书现在看似废纸,一旦政策明朗,转手就是天文数字。
庄颜看向通往二楼的木梯,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兴趣。
看来,这场开小灶,足够令人期待。
姜成浩看庄颜盯着满屋子的书发笑,不解:“庄颜,你笑啥?”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表哥收的破烂。
“看到书,高兴。”庄颜随口道,目光依旧在书堆里逡巡。
姜成浩肃然起敬:看看,这就是差距,人家看到书都能乐开花!怪不得是学神!
“哟,来了?还有俩个妹妹?”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略显沙哑的男声从二楼传来。
众人抬头。
是一个胡子拉碴,头发长得遮住半张脸,裹着一件麻花军绿色棉大衣的年轻男人,懒洋洋地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嘴里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
整个人散发着颓废又桀骜不驯的气息,庄颜感慨,比她四叔还像流氓啊。
“表哥!”姜成浩喊了一声,“这就是庄颜!”
江城曦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扫向庄颜,“哦?就是你啊?把我们老姜家的小天才打击得在学校嚎了三天的女同学?”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很厉害嘛,妹妹。”
庄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是我。怎么着?”
姜成浩大窘,脸涨得通红,赶紧去捂他表哥的嘴:“表哥!别说了!丢死人了!”
他现在回想当初自己的嚎啕大哭,只觉得万分羞愧,生怕表哥再抖搂出来。
江城曦躲开姜成浩的手,眼中兴趣更浓。
他这个表弟心高气傲他是知道的,能让他短短几天从仇视变成如此维护,这个庄颜,不简单!
江城曦:“既然你欺负我弟弟,为什么我还要辅导你。”
庄颜则笑,“你有没有资格辅导我,尚且未知。”
好,好狂。
宋娟几人崇拜的看向庄颜。
他们原本以为,庄颜只是在学校才这么狂。
后来发现,她对谁都这个态度,够狂,也有资格狂。
“那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辅导的方式很简单。
四人提出难题,江城曦解答,直截了当。
但让庄颜惊讶的是,这江城曦很有后世名师的风范。
他从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像庖丁解牛,拆解出题目背后的核心考点,随手就能甩出几道同类型但角度刁钻的变式题,让四人当场练习,直到把整个考点揉碎了,嚼烂了,彻底吸收。
这种准确指点,高效喂题的方式,让庄颜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题海战术人教版吗?这不就是能准确找到她知识边界,还能不断给她加压的磨刀石吗?
江城曦很快注意到庄颜那越来越亮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眼神。
他叼着烟,痞痞地笑:“妹妹,干嘛这么看着我?被哥迷住了?”
姜成浩羞红了脸。
好,好丢人。
旁边的宋娟更是警惕地皱眉。
姜成浩的表哥,真不像好人。
庄颜却一脸认真,几步上前,一把握住江城曦的手,好不认生,“哥!”
江城曦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这落魄样,这小姑娘怎么下得去手?
“哥,我一直在找你这样的人!”庄颜语气热切。
江城曦懵了:“找,找我干啥?”
等等,他不可能招惹过这小丫头吧?
这直接死刑的吧?
江城曦很有求生欲,“这位同志,我错了,你别喊我哥,你喊我江同志。”
“哥,我做难题太久了,一直找不到能真正匹配的对手,高处不胜寒啊,哥。”庄颜很有独孤求败的寂寞,“今天见到你,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能出难题把我难倒的人。”
江城曦:……
姜成浩,李金国,宋娟:……
整个小屋陷入诡异的寂静。
江城曦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妹妹,你这么自信的吗?”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姜成浩口中的庄颜究竟有多狂妄。
这比他当年在清华园里见过的狂生还要狂,相当欠揍。
“哥,要不试试?”庄颜眼神灼灼,充满战意。
江城曦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他之前出的题,是掂量着姜成浩水平来。他冷笑一声,刷刷几笔,直接拔高了一个难度。
“红星公社要建圆形粮囤,底面周长62.8米。现用铁丝在粮囤周围箍三道等距箍,每道箍接头处需多留0.1米铁丝用于捆扎。问至少需要多长的铁丝?”
庄颜一看,就知道不是四年级的水平。或者说,有浓厚小学奥数意味。
考察了圆周率应用,间隔问题,极限问题。
甚至还设下了陷阱,一旦忽略接头和箍间距,就大错特错。
这位落魄哥,难道是研究奥数出身?庄颜记得,在七几年,华国的奥数研究,几乎处于停滞的状态。
庄颜被卡住了,找不到头绪。
江城曦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姜成浩几人,也跃跃欲试在,在草稿纸上推演。
既然庄颜做不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一旦他们先做出来,那他们就赢了庄颜?
庄颜没有放弃。
第一题,确实有陷阱。
但她也有耐心,索性不取巧,一步步推导出直径,每道箍的周长,再加上箍与箍之间的铁丝长度,最后算上接头损耗,最终得出答案。
“算出了,”庄颜将答案推到江城曦面前,“应该有更方便方法?”
江城曦脸上的痞笑消失了。
他仔细看着庄颜严密的解题步骤,虽然冗余复杂,却清晰有力,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奥数基础的前提下,仅凭强大的逻辑推理和耐心硬啃下来。
“啧,”江城曦看向庄颜的眼神彻底变了,“你还真是个天才!”
或许,还是个奥数天才。
江城曦心中一动,一旦高考恢复,奥数估计会摆上日程。
那他,是不是提前找到了最合适的接班人选?
但现在,江城曦还是按捺住兴奋。在红星公社这种小地方,太出挑不是个好事。
不如等到他的老师,同门等正式回归,才是引荐庄颜最好时机。
江城曦却不知,这一句天才,彻底让姜成浩破防了。
姜成浩心知,这个天才的评价,必定是远超红星公社的范畴。
哪怕,他和庄颜还没正式比过一场,但姜成浩却察觉,原来差距真的如此之大。
庄颜催促,“这类型题目,应该有套路解法?”
庄颜还挺感兴趣,学霸本能促使着她,琢磨更灵巧的更适用的方法。
江城曦顾不得表弟几人听不听得懂,兴致勃勃给庄颜详细讲解了这类题型的核心思路和快捷公式。
庄颜一点就透,融会贯通的速度让江城曦咂舌。
江城曦:“果然,还是教天才更快乐。”
姜成浩几人:?
所以,这是在内涵我们?
但不得不说,他们绝望发现,根本听不懂。即便是听完江城曦的思路,要做出第一题,也相当困难。
就像是猫咪陷在毛线里,脑筋都打了结。
庄颜迫不及待,“懂了,你再出几道题。”
江城曦:?
不是,你是真喜欢学习啊?
他随即又出了几道更刁钻的同类题,庄颜稍作思考,便行云流水般解出!
这下,轮到江城曦激动了。
见到庄颜后,他突然想到另一条生财路子。
“妹子,哥认你这个妹子了,”他猛地抓住庄颜的双手,眼睛放光,“你看!你马上就要月考,全县联考,若是都考第一,那在全公社都出名了。”
“索性,咱们联手,以你的名义,出几本《状元笔记》《夺冠题库》,就卖给公社县里的小学生。相信我,妹子,咱俩联手,绝对赚得盆满钵满!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啊!”
姜成浩几人:?
啥玩意?!
好不容易听懂,姜成浩几乎脸颊涨红。
“表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成浩只觉得表哥太市侩太丢人!怎么能把神圣的学习跟铜臭扯上关系?
谁知庄颜反手握住江城曦的手,眼中满是找到同类的兴奋。
“哥,你才是个天才!”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早就想干这个了,咱们到时还可以出几套模拟题,比如《五年模拟三年中考》,答案另买,一定能赚!”
江城曦:!
这妹子,牛啊!怎么比她还会赚钱?
状元笔记最多就能出一版,但是模拟题那不是天天月月年年都要模拟?
江城曦思路活泛,这种模拟试卷,还可以直接买给学校。
整个年级几百上千人一起购买,发了,真的发了。
更别提,他有内部消息,高考马上就来了。
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缺的是什么?不是课本,是题!是好题!是能让人摸清路数,少走弯路的练习册!
到时候,他们不得从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做题上去?
“妹子!”
“哥!”
两人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野心,精明和对未来的敏锐嗅觉。
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激动在小小的破屋里弥漫。
“发财!”
“暴富!”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七十年代一个堆满旧书的破败小屋里,为了一个尚未明朗但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紧紧握在了一起。
庄颜从她那位刚认的哥手里拿到了大量的题目。
庄颜第一次做题时尝到了纯粹的,近乎战栗的快乐。
就如同打游戏,在新手村砍瓜切菜当然轻松愉悦。
然而,面对江城曦留下的难题,攻克它们的快感,如同在高端局历经鏖战,最终推倒敌方水晶的酣畅淋漓。
一人,一笔,一试卷,此刻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战场,而她,是胜利的将军。
当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跃然纸上,庄颜满足地搁笔抬头。
教室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姜成浩,李金国和宋娟三人仍在伏案苦读。
见她终于停笔,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你们咋还在?”庄颜诧异。
三人:……
姜成浩站起身,幽幽回答:“有没有可能拜你所赐?”
他们不是不想回家,但庄颜还在!
比你聪明的人,还熬夜学习,你怎么还睡得着?
于是,三人一合计,决定熬吧。就不信熬不过庄颜。
结果,这一熬,竟然就九点了!
“要不是你在这儿坐镇,保安爷爷早关灯锁门了!”气半是抱怨半是无奈。
保安确实被这群孩子的劲头打动,破例允诺:“好娃子,学吧!学到多晚,爷爷陪到多晚!”
三人还指望保安让庄颜赶紧滚呢,还真是有苦难言。
对比李金国和宋娟,姜成浩的感觉更复杂。
那几道题,他哥不是没给他出过,但姜成浩看都看不懂。
然而,庄颜却沉浸在那几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难题中,笔走龙蛇,草稿纸一张接一张。
这种恶心的题目,她竟然硬是磨出来了?
姜成浩看庄颜的眼神已从探究变为惊惧。
这女人太可怕了。
我真的能超越她吗?姜成浩不仅服了,还怕了。
庄颜利落地收拾好笔盒书包:“九点了?该休息了。”
说罢径直向操场走去。
三人面面相觑,姜成浩一个箭步跟上:“你去哪?又想在操场偷偷做试卷?”
庄颜脚步一顿,满脸不可思议:“偷偷学习?谁家好人大晚上在操场干这事儿?”
比期末周,大学宿舍里摸黑去厕所看书的人还奇怪。
见她否认,姜成浩等人更不信,执意尾随。
庄颜无奈,领着他们来到空旷的操场,放下书包,竟真的开始慢跑。
“神了!大半夜跑步?”李金国嘀咕。
姜成浩却眯起眼,仿佛窥见某种天才的秘籍:“这就是她强大的原因?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极致?包括体能?”
他想起了庄颜常念叨的要长到一米七,绝不再当小个子近视眼,所以这是身体力行?
三人虽不解,却也鬼使神差地跟跑起来。
夜风拂面,脚步渐沉又渐轻,白日积压的学业苦闷竟随着汗水蒸腾消散。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空旷的操场上回荡起少年人肆意的笑声。
跑累了,四人随意瘫坐在草地上,仰望繁星。
李金国喘着气,由衷感叹:“庄颜,你以后准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李金国心想,庄颜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宋娟也转过头,认真说,“庄颜,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人物。”
就跟她爷爷说的,那些在城里干大事的人。
宋娟觉得,庄颜大概就是这种人。
“不,不是我,是我们,”庄颜侧头,笑容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我们都会成为大人物。”
毫无疑问,这是极好的时代,不会辜负任何拼尽全力的人。
这话像火把,骤然点燃宋娟沉寂的心潮。
长久以来,女孩无用的枷锁沉重地压着她,宋娟总想:“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可眼前,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榜样,以无可辩驳的强大站在这里,粉碎了她所有软弱的借口。
你看,她不是男孩,但她比男孩还要厉害。
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猛地冲上头顶,宋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惊得旁边三人一愣。
她猛地跳起来,向同伴们伸出手,声音激动而微颤:“那就约定了!我们都要成为震撼这时代的大人物!”
李金国第一个响应,握住她的手:“我要当救死扶伤的医生!”
姜成浩觉得这实在幼稚,不符合他天才到格调,但还是勉为其难搭手“我嘛,要当宇航员,飞出地球看看!”
他幼年曾经看过外国航天员归国视频。
那时,他问表哥,“哥,咱们也会有航天飞船吗?”
“现在没有,”他哥摸着他脑袋,坚定地说,“但未来一定会有。”
那句话,深刻扎在姜成浩心中。
他想,如果华国没有,那就让他当第一人。
庄颜也忍不住笑了,大抵年轻时总会有各种不切实际的梦想。
但既然她现在是天才,那是不是就有权利,是不是就有机会,把曾经年少时过于离奇绮丽的梦,变为现实。
庄颜心潮澎湃,便也把手坚定地叠上来,“那我要当科学家。”
把上辈子那些天真的梦,这辈子,用这外挂,真真正正地实现!
更要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百舸争流,努力奋斗的时代,为这个即将腾飞的国家出一份力。
年少时许下的宏愿,有了落地的基石。
星光下,四个少年的手紧紧相握,令人发笑的誓言在夜风中起飞,飘向满是憧憬的未来。
月考前天。
红星小学操场气氛肃穆。
陈校长亲自训话,激励学子们全力以赴。
学生们本来怏怏不乐,直到陈校长说到“本次月考,将为年级前茅者分猪肉”时,几名校工嘿呦嘿呦地抬上来三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活猪!
猪的哼叫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狂热。
“嗷,是猪,活猪!”
“红烧肉,东坡肉,炸肉丸子!”
“天爷!考得好真能吃上肉啊!”
“学校,你来真的?!!!”
无数学生眼睛发直,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心中涌起强烈的懊悔:早知如此,头悬梁锥刺股也要拼啊!
尤其是四年一班同学,更是咬紧牙关,心想,拼了。
要不然,到时候别人都能拿猪肉回家,就他们不能,岂不是要当场被吊起来藤条焖猪肉?
庄颜拼命吞口水,发着绿光的双眼愣是把那几只猪吓到嗷嗷直叫。
庄颜擦了擦嘴角,更馋了。
月考当天。
上午考语文和数学,下午放假,连着周六日也就是能放两天半。
庄颜很是高兴,心想,哎嘿,还能趁机去国营大饭店遛一遛。
为防作弊,年级学生被打乱混编考场。
庄颜直接被发配到普通班,她扫一眼,都是不认识的人。
“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左右看,语文考试现在开始。”
语文试卷发下。
庄颜只扫了一眼便心中大定,这风格,莫老师的手笔无疑。
天天对着莫老师的题目琢磨,以至于庄颜甚至考前猜题也押中了七八分。
庄颜下笔如有神助,选择题,填空题一气呵成,速度之快,瞬间引起了讲台上监考老师的注意。
踱步下来,一看,竟然是庄颜。
嚯,这不是那位刚进学校就连跳四级还压得年级第一姜成浩喘不过气来的大名人吗?
监考老师饶有兴趣看她试卷,心想,这学校太小,就是不好,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大书特书。不过是八九岁的孩子,能天赋异禀到什么程度。
直到她发现,别的学生还在第一题斟酌,庄颜已写完近四分之一卷面!
该不会是乱写?
她忍不住凑近细看,字迹工整,答案精准。更令她瞠目的是填空题的古诗词默写,庄颜竟比照着书本抄录还流畅,眼都不眨便填满一行行空格。
“这就是天才?”监考老师心头剧震。
无需最终成绩,这碾压众生的速度,便是最直观的证明。
果然,是金子,根本埋不住!
监考老师额头渗出细汗,目光再也无法离开庄颜的笔。
庄颜翻页了,她下意识想跟上她的思路,却发现完全徒劳,她的思维太快,书写更快。
阅读理解题,几个得分要点被她精准捕捉,答案组织得条理清晰,满分,绝对的满分。
监考老师心中暗赞,若非考场纪律,几乎要抚掌叫好。
直到庄颜停在作文题前,监考老师才像跑完一场马拉松般,暗自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低声提醒:“同学,时间还宽裕,仔细审题……”
生怕她因急躁而功亏一篑。
庄颜闻声抬头,略带诧异地看了老师一眼,随即回以礼貌的微笑。
心想,这年代监考老师还能说话?不会扣工资?
这笑容让监考老师心头一暖,谁说庄颜狂?
分明聪明又懂礼!
监考老师满脸微笑地走开巡查,可看过其他学生磕磕绊绊,错误百出的答题后,强烈的对比让他简直恨铁不成钢。
这题我明明讲过三遍!这都能做错?
她忍不住在某学生明显答错时重重咳嗽两声,对方却茫然抬头:“老师,您嗓子不舒服?多喝热水啊!”
监考老师:……
没救了,这届学生!
脚步不由自主地,她又晃回了庄颜身边。
这一看,惊得她差点跳起来,庄颜作文已过大半!
她立刻凝神细读,该不会是乱写?一旦偏题,那就前功尽弃。
作文题目是《敬爱的工人》,她本以为一个小学生,能写出通顺句子就不错了。可眼前这篇不仅字迹清秀有力,逻辑观点尤为清晰,更别提还恰到好处地引用了主席语录的话。
文笔之老练,思想之成熟,远超四年级水平,甚至不逊于初中生。
“好,写得好,”监考老师忘情地低呼出声。
满教室目光齐刷刷射来。
她顿时老脸涨红,慌忙掩饰:“咳,注意,还有半小时,抓紧时间。”
学生们被这噩耗惊醒,哀嚎四起。
莫老师出的这语文卷,比课后习题难太多了。
监考老师看着一张张苦瓜脸,心下稍安,这才正常嘛。
就在这时,庄颜清亮的声音响起:“老师,可以提前交卷吗?”
好不容易安静的教室又炸开了锅。
笔掉地上的,倒吸凉气的,目瞪口呆看过来的……
嗡嗡声四起。
“肃静!”监考老师厉声压下骚动,“做你们的题!是不是想记过?”目光严厉扫视。
然后又问,“谁要交卷?”
言下之意,要不还是继续检查吧?她都怕庄颜大意丢分,这多可惜?
庄颜坦然举手:“我。老师,我做完了。”
无数道目光再次化作利箭射来,如果眼神能杀人,庄颜大概千疮百孔。
监考老师头皮发麻,赶紧压低声音:“还有半小时,好好检查!万一有疏漏扣分呢?”
她实在不忍心好苗子失分。
庄颜却一脸理所当然:“老师,为什么会失分?我做题时就确认了,答案都对。不会有疏漏。”
监考老师:“那如果有不正确的呢?”
庄颜:“那就是答案错了。”
“嘶!”
“哗!”
教室里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无数道目光几乎要把庄颜的后背烧穿。
太狂了!实在太狂了!
如果说刚开始他们不认识庄颜是谁,但就这几句话,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个提前交卷还口出狂言的矮个子女生,肯定就是传说中那个跳级上来,把姜成浩都逼哭了的庄颜!
眼看教室就要控不住场,监考老师当机立断,一把收走庄颜的试卷:“交卷可以,立刻离开考场,别影响其他同学!”
语气几乎是赶人了。
这学生,聪明是真聪明,招恨也是真招恨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性子,咋活下来?
一班那群小子没想着给她套麻袋?
第25章
◎怎么敢和她对答案?◎
庄颜拎着蓝黑旧衣服改成的布袋,脚步轻快地晃出了教学楼。
嘿嘿,还有一个小时,她要先去国营大饭店看看今天都有啥好吃。
校门口的老保安惊讶地拦住她:“娃子?你咋出来了?不是考试吗?”
“考完啦,爷爷,我提前交卷了。”庄颜笑容灿烂。
“啥?这才进去半个多钟头?”老保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怒吼从身后炸响:
“庄颜,你给我站住!”
陈校长气喘吁吁地追出来,脸都气红了:“谁让你提前半小时交卷的?还有一个小时考数学,给我滚回去复习。你以为聪明就能为所欲为?!”
他真是又急又气,生怕这好苗子仗着天赋就轻浮懈怠,走了歪路。
庄颜眨眨眼,非但不惧,反而扬起小脸,语气是十二万分的自信:“校长,要是我数学考了满分,您奖励我什么?”
陈校长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讨赏噎得一怔,怒意都被这强大的自信冲淡了几分。
他想起保安汇报过,庄颜每晚都学到九点多,压力大了还去操场跑步发泄……
难道这是平时拼命学,考试稳如山的类型?
这么一想,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行,你要真能考满分,校长我私人奖励你!”
他盘算着,最近黑市有人偷偷卖野鸡,品相极好。
这娃看着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真考满分了,他就冒险去弄一只,给她补补。
“一言为定!”庄颜眼睛一亮,口水差点下来。
校长私人奖励!会是小猪仔吗?她仿佛闻到烤乳猪的芬芳。
当即觉得一分一秒都熬不下去了,庄颜想吃肉!
数学考试前,庄颜所在的考场气氛微妙。
语文提前交卷的狂人事迹已传开,众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幸灾乐祸的意味。
心想,你是天才又如何,这次月考语文这么难,竟然还敢提前交卷,肯定考不高分。
考前休息时,几个胆大的忍不住凑过来想对答案。
庄颜很干脆:“我的答案都是对的。你确定要和我对?万一你错了,我怕影响你数学考试心情。”
对方一噎,半信半疑。
庄颜却已自顾自开始报选择题答案,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答案一出,哀鸿遍野!
“天,我错了。”
“这题居然选C?”
“呜呜呜……我不该问的!”
“庄颜,你别念了,我错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一群人捂着耳朵,如丧考妣。
他们不是没怀疑,庄颜答案是不是正确。
但方才他们提前对过一轮答案,他们认为比较稳的答案,庄颜都说对了。
这怎能不让他们慌张?
数学监考老师一进门就看到这兵荒马乱的景象,问明缘由后哭笑不得:“你们傻不傻?跟庄颜对答案?”
庄颜那就是标准答案!
“不是自己找虐吗?都回座,考试了。”
众人垂头丧气地回去,不少人还沉浸在错了好多的打击中,心神不宁。
试卷发下,许多学生还在懊恼语文选择题,庄颜已迅速浏览完全卷。
前面的基础题简单得让她提不起兴致,目光直接锁定最后一道应用题。题目设计巧妙,隐隐带着奥数的影子。
想来是红星小学收到风声,县城联考难度会加大,所以特意除了附加题。
庄颜嘴角微扬,放弃了课堂上教的常规解法,脑中瞬间跳出两种思路。
她先在答题区工整地写下课堂的标准解法,步骤清晰,四平八稳。
接着,笔锋一转,在下方空白处,行云流水地写下了第二种解法。
源于奥数思维的巧妙思路,利用假设和特殊值代入,解题步骤只有标准解法的三分之一!
两种方法,殊途同归,得出相同的正确答案。
庄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气定神闲地开始扫荡前面的基础题。
啧啧,别说,这种轻而易举做出最后一道大题的感觉,是真爽。
这就是学霸的快乐吗?曾经的学渣表示爱了。
她全然不知,讲台上一直暗暗关注她的监考老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对于庄颜语文实力不了解,但只要是数学老师,都清楚庄颜到底有多牛。
她现在上课完全不听课,直接预习四年级下册了。
据王老师说,最近还在研究什么奥数。
那玩意,他听都没听过。
但让监考老师没想到的是,庄颜还能更神,居然先做压轴大题?更让他震惊的是,庄颜仅用了别人做一道选择题的时间,就干净利落地解了出来!
这速度让其他学生情何以堪?
监考老师忍不住踱步下去,假装无意驻足一看。
庄颜:?
不是,这年代监考老师怎么总喜欢盯着人看?
但庄颜自认为全对了,就不怕他看。
越看,庄颜还越是洋洋得意。
嘿嘿,这种待遇,上辈子可没有。
监考老师本来只是一瞟,看到庄颜竟然还有第二种解法,情不自禁伸长脖子去看。
这一看,竟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第二种解法,思路过于灵巧,以至于他竟需要略微推敲才完全明白其精妙所在!
这真的是一个四年级学生能想出来的?
监考老师内心激荡,紧握着的双手微微颤抖。
校长,我们学校好像真出了个天才!
考场外蝉鸣嗡嗡作响,绿意盎然。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碾压奏响序曲。
而庄颜,庄颜则是在搁笔后,冲着操场角落那三头哼哼唧唧的猪一笑。
这猪,是她的了!
数学考试刚结束,四年一班的尖子生们已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另一场战争,轰轰烈烈的对答案大会。
教室里人声鼎沸,面红耳赤的争论此起彼伏,谁都认为自己才是对的,尖子生的傲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题肯定是1,你算错了。”
“放屁,你肯定是忽略负号了,错的是你。”
“不可能,姜成浩也选的0,咋可能不是0?”
庄颜一进来,先是被这过于喧闹的气氛一震,紧接着几个平时不算太熟的同学围上来,脸上是发自肺腑的兴奋。
“庄颜,太感谢你了,”一个男生用力拍了下庄颜的肩膀,嗓门洪亮,“你牵头搞的那个学习互助会真是神了。”
“对对对,”旁边有人附和,激动得脸都红了,“要不是互助会把王老师爱考的题型都总结透了,今天几道压轴的拦路虎,我铁定抓瞎!”
同学们一致认同。
“特别是那道附加题,简直跟咱上周讨论的那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做起来那叫一个顺溜。”
庄颜一愣,这才恍然想起自己为了避免总被同学问问题,一时兴起组织的互助会。
糟了!一股后知后觉的悔意涌上心头。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她本意只是想避免他们大量问她问题,耽误她学习时间。
而现在,竟然真帮他们把成绩都提上去了,我拿第一岂不是更难了?
庄颜内心哀嚎,世上还有比自己挖坑给自己跳更蠢的事吗?
系统表示:【宿主,真正的天才,其定义之一,便是在毫无保留地照亮他人之后,自身的光芒依旧无可争议地居于顶点。您这是……怕了?】
庄颜:……
她就想当个不那么累的天才啊!
庄颜此刻深切体会到,即便手握外挂,在这片藏龙卧虎的华夏大地,想躺赢?门儿都没有!
“呜呜呜系统,原来天才也要不断学习。”
尤其是习惯第一后,在背无数人超越,这种痛苦,简直难以忍受。
庄颜不过略一幻想,就觉得浑身发寒,神情惊惧。
不行,绝对不可以!她是要当一辈子top的女人啊!
众人兴致勃勃地决定将互助会发扬光大,并用多种方式重新解题时,庄颜敏锐地发现,竟然没人来找她对答案。
这不应该啊!
怀疑自己人缘的庄颜疑惑地看向姜成浩。
姜成浩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抽搐了一下,“庄大学霸,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庄颜语文考场上那番对答案的豪言壮语,还有提前半小时交卷的壮举,这会儿怕是整个红星小学都听说了。
狂得没边儿了都!
谁敢找她对答案?万一她真有实力,那不是送上去被打脸吗?
庄颜愕然:……
这破小学的八卦传播速度是窜天猴吗?
庄颜这才明白,大家不找她,是怕了!跟别人对答案尚有争执辩论的乐趣,跟她对?
那纯粹是单方面被正确答案碾压,提前体验判死刑的绝望,
谁受得了?
宋娟看庄颜似乎有点落寞,心一软,凑过来小声说:“庄颜,要不咱俩对对?就说说你觉得不太确定的题?一起讨论讨论?”
这话立刻引起了姜成浩和李金国的兴趣。
两人双眼放光地看向庄颜,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机会。
对啊,万一庄颜真有拿不准的呢?就算总分比不过,能在某道题上压过她一头,那也是扬眉吐气啊!
万众瞩目下,庄颜眨眨眼,语气是十二万分的理所当然:“不确定?没有啊。”
她环视一圈,轻而易举盖过了教室的嘈杂,“我觉得吧,我写下去的每个答案,在落笔的那一刻,就注定是正确的那一个。”
“所以,正确的答案,怎么会有不确定这种说法?”
众人:……
好,好想揍她怎么办?
宋娟:……
我刚才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同情她?我配吗?
姜成浩默默抓起书包,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悲壮:“我回家找我表哥补课去!”
受不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金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学习太努力了,得回去睡觉缓缓。”
看着被自己气跑的三人组,庄颜心底那点天才碾压同龄人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欺负小朋友实在是太快乐了。
系统看不得她骄傲,适时提醒:【宿主,别得意了。月考结束,县城联考近在眼前。】
庄颜不以为意:“急什么?月考第一稳了,10点属性点马上到手。再加上我这段时间悬梁刺股的劲儿,县城联考第一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
统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且自信爆棚的宿主,月考成绩还没影呢,你就确定能拿第一了?
系统第一次替宿主竞争对手加把劲,同学,把她干下去吧。
太狂了,连系统都看不得了。
刚出校门,庄颜一眼就看见庄卫东正围着李春花老师,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李老师竟然也在笑。
庄颜小脸一板,立刻冲上去,“四叔,你来接我吗?”
庄卫东脸一下子垮了。
怎么又被庄颜发现了?
李春花见是她,乐呵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变戏法似的塞给她几颗珍贵的牛奶糖:“喏,给你的,好东西。”
李春花是真喜欢庄颜,尤其听两位监考老师说,庄颜这次月考考得相当不错。
很可能双百分。
双百,红星小学多久没出现了?更别提,这次试卷改革,特意往难的方向出题。
庄颜眼睛一亮,牛奶糖,这可比肉还稀罕!
即便庄颜手握巨款,也不敢轻易卖。
毕竟,对比糖分,这具孱弱的身体,更需要的是充足的营养。
李春花还要改卷,就笑着和他们说再见。
庄颜也甜蜜蜜得挥别李春花,转头在庄卫东羡慕的眼神中,把奶糖扔进嘴里。
嗯!那股浓郁的牛奶味裹挟绵软口感而来,太好吃了!
庄颜实在舍不得吞,翻来覆去地舔,口齿不清地警告:“四叔,你可别乱来,你要当好人!”
庄卫东难得正色,压低声音保证:“放心,庄颜,你四叔有数,没混出个人样儿来,绝不跟李老师表白。”
话虽如此,庄颜看着他四叔那张在物资匮乏年代依旧俊朗出众的脸,再看看李老师方才微红的脸颊,心里直犯嘀咕:李老师该不会真被这张脸骗了吧?四叔除了脸当真一无是处。
这念头一起,庄颜忽然想到:咦,似乎老庄家穷是穷,却都长得还行?
脸好也是资本啊!等我把这具身体养好了,是不是也还能看?
庄颜摸了摸自己还带着菜色的小脸,暗暗发誓:肉,必须多吃肉,当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天才,这才是真正完美的人生。
系统:【抱歉,本系统不提供整容服务。】
庄颜:……
庄颜恼羞成怒,“不出声,没人当你系统声带坏了。”
“庄颜,那事有着落了,”庄卫东一边接过庄颜带回家的换洗衣服,一边喜形于色低语,“按你之前吩咐的,我们哥几个费老鼻子劲,搞到了不少黑市上抢手的硬货!”
像是抢手的野鸡,野兔以及田鼠,和稻谷,菌菇,腌制的酸菜等等。
“你看看,还缺啥?”
庄颜点头:“行,那咱就再探黑市。”
庄卫东闻言喜上眉梢,这两个星期,尝过快钱滋味的他们简直是百爪挠心,做梦都在琢磨怎么搞钱。
出发前,庄卫东忍不住问:“庄颜,你让我收的那些旧书资料黑市上根本没人要啊!堆着占地方,真有用?”
庄颜只回了他两个字:“等着。”
庄卫东将信将疑:“等啥?这年头读书人啥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
读书最厉害的那群人,全关牛棚里了。
要不是看在庄颜份上,他真就觉得那是堆废纸。
庄颜却说,“你相不相信,这群废纸,马上就比黄金还贵。”
庄卫东:?
庄卫东不信。
“那就到时见真章。”
庄颜太过于自信,这倒是让庄卫东决定,继续收集旧书资料。
万一真发财了呢?
庄颜这次没选上次那个大黑市。
“为啥?上次那地儿人多货全啊!”
庄颜皱眉:“上次那伙人围攻我们,不对劲。我后来琢磨,他们盯上的恐怕不是咱那点山货野鸡。”
七十年代末,亡命之徒可不少。
如果盯的不是货物,那就只能是——
人。
年轻力壮,脑子活络又敢干的人。
庄卫东听得脊背一凉,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压根没往这头想,再看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多亏你了庄颜!不然四叔死都不知道咋死!”
后来跟上的蚂蚱等人,一见不是之前的黑市,疑惑对看,但也不敢多说,就跟着埋头走。
这次他们去的是一处极其偏僻,由几个穷乡镇自发形成的袖珍黑市,若非庄颜指点,庄卫东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地儿。
起初他还嫌地方小,人少,怕卖不上价。
谁知正因为偏僻,他们的货显得格外豪横!
一露脸,瞬间引发了哄抢。
场面比上次还火爆,交易异常顺利,收获远超预期。
一行人改头换面,凭着庄颜的机警,七拐八绕甩掉几个可疑的尾巴,最终钻进一片荒废的瓜棚里。
当庄卫东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倒出来时,昏暗的光线下,几张年轻的脸因兴奋而扭曲。
压抑的狂笑在瓜棚里回荡。
紧张,恐惧之后是巨大的狂喜,这快钱带来的刺激,像烈酒一样让人上瘾。
“狗日的,值了!”
有人喘着粗气低吼。
这不比拦路抢劫更有前途?一时之间,不少年轻人都换了想法。
这笔钱,更让他们对即将开张的养猪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期待。
蚂蚱急不可耐地问:“庄颜!咱那养猪场,啥时候能开张?”
他现在,是真信庄颜。
庄颜反问准备得如何。
这群被钱途点燃的男人,行动力惊人。
“我们早已悄悄选定一处偏僻山坳,清理了杂草,用粗木桩围起了栅栏,挖好了引水槽。”
庄颜发现,他们甚至规划好了喂养,待产,饲养的区域。
更关键的是,蚂蚱联系上了隔壁生产大队养猪场负责人的女婿。
对方答应,等场里有母猪下崽时,想法子漏几头小猪仔给他们
“当然,这得花钱打点。”
庄颜听着,心中稍定,又鼓劲了几句。
两次黑市成功,让这群曾经的街溜子对庄颜奉若神明,个个摩拳擦掌,信心爆棚。
日后风靡全国都庄家村养猪场,在这片小小的瓜田,召开了第一场动工会议。
有人开始研究庄颜半成品饲料,有人琢磨着提高兽医知识,还有人主动请缨去学劁猪手艺……
因为这是给自己赚钱,这群公认的闲汉,竟然没人再嫌脏嫌累嫌熬夜,干劲儿冲天。
等会议结束,一群人散去。
蚂蚱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偷偷把庄颜拉到一边:“庄颜,不对劲。庄家村附近好像多了些生面孔。我瞅着,像是上次黑市那帮人跟过来了。”
庄颜一怔,然后看向蚂蚱。
“不像摸到咱们老巢,”蚂蚱分析道,“附近几个村口都有生人晃荡。我琢磨着,是上次那黑市就在咱这几个村中间地带。再加上咱们再怎么装,手上的老茧,脚上的泥,还有这口音,人家一琢磨,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即便没有确定是庄家村。
但肯定也能锁定就红星公社这几条村。
庄颜立刻下了死命令:“告诉所有人,这段时间,黑市绝对不准再去,一根鸡毛都不准卖。”
蚂蚱还没应声,旁边的庄卫东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他确实没忍住,偷偷摸摸拿过几个黑市鸡蛋去换过零钱,虽然钱不多,但那惊险刺激的劲儿让他欲罢不能。
蚂蚱瞪了他一眼,对庄颜保证:“放心,我盯着他们!现在就怕他们一路摸到养猪场去。”
庄卫东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怕他狗日的,真敢摸到咱养猪场来?哼,荒山野岭的,弄死几个不开眼的,往山涧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这年头,谁查?”
蚂蚱没说话,但那沉默显然认同了这种极端想法。
庄颜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七十年代“流氓”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的冰冷血腥。
这不是撩裙子,吓唬人的小混混行径,而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勾当。
如果不是自己这只蝴蝶,庄卫东在原本的轨迹里,最终会走向何方?那三年严打是不是就该添上这几个名字?
她不敢深想。
“闭嘴,”庄颜厉声打断庄卫东,态度格外坚定,“四叔,想都别想!你敢做,就一定会有败露的一天。到时,咱们所有的大生意,赚大钱的计划,全都得完蛋。”
“你还想不想盖大瓦房?想不想正大光明地请李老师看电影?还想不想在城里当正式工?”
这两句话戳中了庄卫东的软肋,他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动动嘴皮子还不行?”
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了奔头,不再是烂命一条,犯不着跟那些亡命徒拼命。
看着四叔服软,庄颜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庄卫东和蚂蚱则是对视一眼。
对于这个养猪场,他们最犹豫的不是要不要做,而是要不要把庄颜踢出去。
庄颜能提建议,当然好。
但问题是,他们两个成年人一致决得,庄颜太冷心冷清。
或许庄颜没发现,但他们作为旁观者,却格外清楚发现,庄颜对于周围的人事,只要是不相关的,她根本毫不在意。
这样的人,怎么能长久合作?又怎么会觉得她会顾及血缘亲情?
蚂蚱甚至直接说,庄颜就是把他们当枪使。
现在看来,完全不对。
若真冷情,何必拦着他们去解决麻烦?巴不得他们去干脏活才对!
这足以证明,庄颜没打算牺牲他们。不仅是蚂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庄卫东也觉得庄颜分明是把他当亲四叔护着!
他看向庄颜的眼神多了几分真诚的亲近,伸手揉揉侄女的头:“四叔知道你是关心四叔,四叔一定不会行差踏错。”
就这句话,让庄颜察觉到不对。
该不会庄卫东根本没想着要杀人灭口吧?或者说,只是两人对她的一次试探。
毕竟,这养猪场的买卖,冲锋陷阵担风险的是他们,庄颜始终置身幕后。
尤其是庄颜太聪明了,真把他们当消耗品,能玩死他们。
啧,庄颜心想,还真是不能小看这个时代的人,没一个蠢货。
不过,对于两人的亲近,庄颜很想坦白,她之所以组阻止,纯粹是因为,作为未来可是要名震全国的天才科学家!档案里怎么能有个杀人犯四叔?她完美的人生不需要污点。
庄卫东还想跟侄女拉拉家常,培养下亲情,却见庄颜径直往外走。
“哎?你去哪?不回老庄家?”庄卫东一愣。
庄颜脚步不停,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回家?当然是先去国营饭店!”
庄卫东和蚂蚱都傻了:“你上周不是才买了那么多肉包子馒头吗?”
“你也说那是上周!”庄颜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那肉包子的滋味在记忆里翻涌,勾得她馋虫大动。
穿越过来,没尝到肉的滋味还好,这一尝到,庄颜真是每天每夜都想着肉。
好几次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纯馋的。
她攥紧了刚分到手的钱,目标明确,一头扎进了公社唯一的国营饭店。
在两个大男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庄颜豪气地点了心心念念的荷叶鸡。
当油纸包打开,荷叶清香混合着浓郁肉香轰然炸开时,整个饭店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金黄油亮的整鸡卧在碧绿的荷叶上,油脂竟然似滋滋作响,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庄颜感动得几乎落泪。
这香气,比加了科技狠活的现代炸鸡纯粹霸道一百倍。
馋得庄卫东和蚂蚱喉结疯狂滚动,口水吞咽声清晰可闻。
庄卫东强忍着馋意,假惺惺地客气:“这咋好意思,还让你个小辈请四叔吃饭。”
蚂蚱也附和:“就是就是……”
“想啥呢?这一只,我一个人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你一个小姑娘,能吃下一整只鸡?!”蚂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庄家村,女娃能吃上鸡皮就不错了,何况是一整只鸡?
庄老四心想,也幸亏老庄家人不在这,否则,能为了这只鸡和庄颜拼命。
庄颜用实际行动回答。她抓住一只肥硕的鸡腿,用力一撕!
“嘶啦。”
饱满的鸡肉纤维应声分离,滚烫的,金黄色的鸡汁从裂口处汹涌而出,滴落在荷叶上,发出“嘀嗒”的诱人声响,升腾起更浓郁的白雾香气!
这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让庄卫东和蚂蚱彻底怔住了
庄颜根本顾不上形象,也等不及凉,张嘴就对着那流油的鸡腿狠狠咬了下去!
“嗷呜。”
滚烫!鲜香!嫩滑!荷叶的清香完美解腻,鸡肉本身的醇厚在唇齿间爆炸!
那久违的,纯粹的肉食带来的满足感,像一道幸福的电流,瞬间击穿天灵盖,直冲四肢百骸。
庄颜幸福得眯起了眼,舍不得咀嚼,让那极致的美味在口腔里多停留几秒,才缓缓咽下。
那一瞬间,她感觉干涸已久的身体仿佛被甘霖彻底滋润,焕发了新生。
【系统,】庄颜呐喊,【人活着,就该是为了这一刻!】
她甚至开始懊悔,当初怎么没绑定个美食系统?走遍天下吃遍美食,不比当学霸香?
庄卫东和蚂蚱被她的吃相彻底馋疯了。
什么攒钱娶媳妇?什么城里买工作?
在眼前喷香流油的荷叶鸡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狠狠心,凑钱也买了一只。
当滚烫香嫩的鸡肉入口,两人瞬间理解了庄颜刚才的失态。
极致的味觉享受带来的巨大幸福感,冲垮了一切理智。
庄卫东眼眶发热,突然就理解了庄颜的折腾。
他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黑市折腾,所求的,不正是这种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的,踏踏实实的美味幸福吗?
要知道,就连他作为庄老太最心爱的小儿子,能吃上鸡肉也屈指可数。
三个人,守着两只鸡,在国营饭店的方桌上,吃得风卷残云,汁水淋漓,忘乎所以。
那副饿虎扑食,幸福到灵魂出窍的模样,把旁边吃饭的工人同志都看呆了。
“有这么好吃?”
“服务员,我也来只鸡!”
不知不觉间,整个饭店的气氛都被他们带动起来,充满了平凡人对吃顿好的那种最质朴的满足和快乐。
直到最后一块鸡骨头被嗦得干干净净,三人才从吃饱喝足的幸福中回过神来,摸着滚圆的肚子,脸上挂着如梦似幻的笑容。
庄卫东打着饱嗝,满足地感慨:“这日子啧啧……”
哎呦喂,可太快乐了。
比他前面活的二十个年头还要快乐。
庄颜却猛地跳起来,“快,别回味了,赶紧去河边!”
“去河边干啥?”庄卫东茫然。
庄颜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洗手,洗脚,漱口!把这一身油味肉味给洗干净。”
“不然,你想带着这一身味儿回老庄家?是生怕我奶那狗鼻子闻不出来?”
庄卫东一个激灵,冷汗“唰”地下来了。
对啊,老庄家的财政大权可牢牢掌握在老太太手里。
要是知道他偷藏私房钱还偷吃独食……
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他爹吊在房梁上抽一顿藤条,真是丢光了脸!。
“快走快走!”庄卫东火烧屁股般跳起来,拉着庄颜就往外冲,冲进了粉紫暮色里。
刚踏进老庄家的院门,庄颜和庄卫东就被前所未有的热情淹没了。
那阵仗,堪比欢迎凯旋的英雄。
庄老太一马当先,拨开挤在门口的石头,柱子,脸上堆满了罕见的慈祥笑容,一把攥住庄颜的小手:“哎哟,我的好孙女回来啦!听说你们月考考完了?”
庄老太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庄颜。
庄颜瞬间了然。
懂了,这是惦记着学校那头猪呢!
她乖巧地点头:“嗯,刚考完,考得不错。”
嚯!
老二老三两家人全围了上来,眼珠子都冒着绿光。
石头嘴快,迫不及待地问:“庄颜,我听说啦,这次月考,年级前十都有大鲤鱼。前五名还有猪肉分!是真的不?”
他吸溜着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嗯,是真的。”庄颜再次肯定,“我们学校操场就拴着三头活猪。”
“活猪啊!”
“老天爷!不仅有鱼,还有猪肉!”
“多少年没闻着肉味了,读书可真幸福……”
院子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压抑的惊叹。
自从村里严令禁止私人养猪,老庄家这日子,真是嘴里能淡出鸟来。
一个“猪”字,足以让所有人魂牵梦绕。
众人七嘴八舌,急不可耐地问庄颜考得如何,有没有把握全级第一。
庄颜蹙眉,故作深沉地撇撇嘴:“这个嘛,不太好说。”
“不好说?”庄老太的声音都尖了。
其他人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什么叫不好说?是考砸了还是咋地?
庄春花忍不住刺她一句,“大抵是上学后现原形了呗,真以为红星小学没人了?”
庄春花就是看不惯全家人捧着庄颜的臭脚,挑剔看向庄颜,却一眼就看到庄颜不同。
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整个人整洁、干净,像是一尊玉石被人擦拭灰尘,顿时就明亮起来。
庄春花站在她旁边,经觉得自己格外肮脏。忍不住嫉恨,就因为上学吗?咋去公社读个书,人还变白了?变干净了?还变香了?
这时,庄秋月最有眼力见儿,立刻挤上前,接过庄颜手里换下的衣服,声音甜甜的:“姐,累了吧?我帮你洗衣服。”
这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二婶脸上立刻堆满笑:“哎呀,我就知道庄颜今天要回来,特意给你留了最稠的红薯饭。你三婶还给你把屋子都拾掇干净了,保准睡得舒服!”
她刻意强调了“最稠”和“拾掇干净”。
连一贯自持家里最聪明的庄老三,也挤出笑意,“嗯,庄颜出息了,给咱老庄家长脸,不比男娃差。”
庄颜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众星捧月,心里门儿清:这待遇,全系在那头猪身上呢!
“哎呦,你们还堵在门干什么?让庄颜进去。”
“磕着庄颜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庄春花你还愣着干?赶紧把庄颜衣服拿去洗啊!这一天天,拉这个脸给谁看?”
庄颜被迎了进去。
老庄家依旧破旧,但这两天被全家人小心翼翼捧着,哄着,连红薯饭都给她舀吃最稠的一勺……
说实话,这被人捧着的感觉,还真不赖。
但庄颜脑子清醒得很。
这一切都建立在能拿回猪肉的期待上。
要是结果不如意?大概就能现场上演老庄家大追杀恐怖环节了。
到了晚上。
庄春花和庄秋月溜进了庄颜的房间,二婶一看,立刻催着石头和柱子也来联络感情。
但两个男娃根本不听,早跳窗跑出去野了。
和一群女孩子有什么好玩?庄颜到了,当然是要抓知了。
用火烤一烤,别提多好吃了,满嘴都是树叶的清香。
庄春花一进门,没头没脑地就抛出一句:“我年底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