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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退学◎

说一不二的庄老太,被庄颜这么一扑一哭,身子先是一僵,竟也真的眼眶一红,“呜呜呜”地哭了出来,紧紧回抱住庄颜。

“奶的乖孙女啊!奶也想死你了!”

在看守所时,庄老太就靠想庄颜熬过来。

他们家最出息的是庄颜,庄颜一定会救他们出去。

祖孙俩抱头痛哭的场面,着实感人肺腑。

庄大爷等人见状,也被这共患难后的激动感染,纷纷加入进来。

顿时,老庄一家子就在看守所门口抱成一团,嚎啕大哭,哽咽声此起彼伏,情绪饱满,感天动地。

庄秋月心想,这时候她不哭是不是显得不合群?

石头机灵,立马揉红眼眶,哽咽着扑过去:“奶,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我这几天是咋过的啊,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天天就担心您啊!”

柱子也嚎啕大哭:“就是就是!爷,爹,我也想你们,我每天都想念你们啊!”

两个孙子的加入,将这场亲人团聚的苦情大戏推向了高潮。

一大家子人糖黏豆似的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生离死别后。

一旁的看守人员都看傻了,“咋回事?这年头死刑犯上刑场也没哭成这样的啊?”

另一个稍微知情的低声说:“你不知道他家?他们是因为把家里孩子都送去读书,又全家扫盲,这才被咱们书记早早放出来。”

“瞧见没?这就叫诗书传家,知廉耻,懂孝道,所以才哭得这么痛快!”

先前那个看守:……

不理解你们读书人的孝道。

板一张脸,双手像赶小鸡似的挥着:“去去去,要哭别在这儿哭,就算读再多书,这在看守所门口嚎丧像啥话?影响多不好!”

庄老太这次被吓怕了。

以往在村里称王称霸的土霸王气势荡然无存,整个人变得唯唯诺诺,赶紧应声道:“哎哎,好,好!同志,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一大家子人像受惊的鹌鹑,紧紧挨着庄颜,缩着脖子,跟着她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挪出了看守所的地界。

一直走到快靠近庄家村口,老庄家人惊魂未定的心神才稍稍安定。

二婶拉着石头柱子上上下下地摸,心疼地嚷嚷:“哎呦我的宝贝儿,咋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娘不在,没人给你们做好吃的了?”

庄颜眨巴眼,心想:就属他俩吃得多,昨晚剩的那点好东西全进他俩肚子了!

石头柱子也心虚,要是让爹娘知道他们不仅没饿着,还把庄老太藏的好东西糟蹋了不少,指不定得被吊起来抽!

两人心虚之下,反应极快,立刻抱着二婶干嚎:“娘,我想死你了,呜呜呜!我们担心那!”

二婶一看,这俩儿子哪有如此孝顺?

顿时觉得孩子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心疼得搂着两人又是一顿心肝肉地哭。

庄颜正感慨,这二婶娘多精明的人,咋也被骗了呢?

紧接着,就被庄老大一把抱住了。

庄老大算是几人里最惨的,他腿脚不便,性格又沉闷,在看守所里没少吃亏。

他抱着庄颜,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哽咽道:“庄颜啊,爹在里面就怕耽误你学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难得地流露出温情,甚至带着愧疚。

要是耽误庄颜好好学习去北京,那庄老大一辈子都悔恨。

庄颜真挚地安慰他:“爹,没事,都过去了。咱们回村,找点柚子叶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一听到晦气二字,老庄家人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这几天,是真倒大霉。

庄老四更是呜咽出声:“庄颜你不知道,里面的人不是人!整天给我们念什么道德,法治!问的问题我一句都答不上来!太惨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一个单身汉,连孩子都没有,啥玩意早婚,童婚,冥婚跟他有啥关系?更不可能虐待女娃,他就没这个条件。

硬生生被关了几天,庄老四只觉好不容易跟着庄颜养起来的肥膘,全都下去了。

庄颜同情地拍了拍他,然后压低声音,告诉了他一个更坏的消息:“四叔,咱们山上那伙人有一半也被抓了。山上的猪估计情况不太好。”

仿佛闪电劈中天灵盖,庄卫东在里头天天被精神折磨,身心俱疲,差点忘了山上还养着一批关乎身家性命的猪!

他之前没听庄颜的话,强行扩大养殖规模。

在人数少一半的情况下,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批猪祖宗肯定被慢待。

他惊恐地看向庄颜:“我那猪该不会……”

庄颜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村里这几天肯定被盯得紧,我哪敢跑山上去看?”

这么一说,庄卫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眼看投进去的本钱和心血又要打水漂,他又想大哭一场。

悲喜交加中,庄颜却注意到,“爷奶,我三叔呢?”

众人这才发现老三不见了,急忙追问三婶:“老三家的,咋回事?老三不是跟你一块儿的吗?”

三婶一直低着头,这时才抬起一张麻木的脸:“老三……被送去农场了。”

“啥?!”老庄家都惊得跳起来。

庄大爷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庄老大和庄老二赶紧扶住,庄老太强撑着发抖的身子,死死盯着三婶:“老三媳妇,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三婶却啥都说不出来了,只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庄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庄春花。

“咱们先回去,”庄颜深吸一口气,“回家再说。”

“家?我哪还有家!”三婶突然暴起,扑向庄春花,把她狠狠按倒在地。在庄春花的尖叫声中,三婶揪住她的头发,抡圆了胳膊就是一记耳光。

“你这白眼狼!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报警,你爹咋会进农场?”

三婶下了死手,巴掌像风暴般落下,非要打烂庄春花那张脸不可。

庄春花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倒是庄秋月吓得尖叫:“娘,放手,姐姐知错了,姐姐知错了!”

三婶却充耳不闻,骑着庄春花身上,疯了般撕扯、殴打,鲜血模糊,但她没法停止。

否则,就会一次又一次想起自己在看守所撒的谎。

那公安问,是谁和白家结的亲?是谁收的彩礼钱?是谁逼庄春花嫁人?

三婶茫然地想,她当时怎么回答?怎么想不起了?

庄秋月想拉开母亲,却拉不动,只能向其他大人求救:“爷!奶!二叔!二婶!”

可大人们只是冷漠地站着,没有半点怜悯。

还是石头和柱子看不过去,把人拉开了,他们虽不喜欢庄春花,但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被打死。

三婶瘫倒在地,号啕大哭。

对了,她说,她说都是庄老三的错。

是庄老三为了当上校长,怕被老白家举报,这才逼着庄春花嫁的人!

至于彩礼,也是庄老三老娘抢了,她一分钱都没碰。

三婶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我男人是校长啊!现在要去农场改造一年,整整一年啊。他这辈子都毁了,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她说了谎,当时就后悔了。

虽说夫妻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她这谎言撒得太低级,公安一查就查清,何况,庄老三肯定会揭穿她,报复她。

当初三婶连生两个女儿,还在坐月子就被庄老三扯着头发把她赶回娘家。

那时太穷了,娘家咋会养她呢?半夜就把她扔了出来。

好冷啊,大冬天,三婶一边哭着,喊着,一边拖着失禁的下半身爬回庄家村。

她好恨啊,恨为什么生的是女儿,为什么连生两个都是女儿!上天为何这般对亏待她?难道是她上辈子罪孽深重,这才惩罚她只能生女儿吗?

偏偏,在爬回去时,遇到了把石头柱子带出村的庄老三。

再后来,回村的只有庄老三一人。

他拖着她的腿,把她拖回老庄家。

在二哥二嫂惊慌失措找孩子时,三婶只能躲在坑上瑟瑟发抖,说她回村时什么都没看到。

她害怕啊,她实在是怕啊。

而现在,三婶茫然抬头。

她再次说了谎。

公安却说,查明真相了,她可以回去。

三婶追问:“那我男人呢?”

他是不是揭穿她了?

那公安愤愤不平,“你男人认罪认罚了!看在他扫盲有功份上,赵书记网开一面,只是让他去农场改造。你们老庄家可要牢记教训,千万别重蹈覆辙。”

认罪认罚?怎么可能!

三婶跌落在地,不敢置信。

她想起她男人,为了当好这个校长,每天晚上点灯熬油地学,兴冲冲跟她说要去红星小学听课,更好教学生。

回来后,就在房间窗口订了个木牌,叫做“校长咨询室”,说是跟红星小学陈校长学的。

让学生什么时候来问他问题都可以。若是家长不让孩子读书,也来找他,他天天去那家长家里闹,非得让娃娃们读书不可。

还跟她笑着说,读了书后,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要重新活出个人样来。

他发誓,要让整个庄家村再没一个文盲,让隔壁村的学生都要来他们学校读。

怎么突然就全没了呢?

三婶打了个冷战,他怎么会认命呢?

是了,三婶定定看向庄春花,对了,都是庄春花的错,是这个女儿不听话啊。

庄大爷硬生生被气醒了。

他三儿子不仅要去农场改造,还要改造一年!一年后出来,别说校长了,连老师都当不成!

这可是他第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啊。

庄颜是聪明,可那是女娃,迟早要嫁出去。庄老三才是他们全家的指望!

“我爹要去农场改造?我、我不想的……”庄春花彻底慌了,下意识看向庄颜,“庄颜,我不想的!我只是、只是想读书而已……”

庄春花只是想借赵书记吓唬吓唬她爹,想让她爹听她的话。

她从没想过让她爹当不成校长,更没想过让她爹去改造。

她爹当了校长后,她才能上桌吃饭,才敢和石头、柱子抢东西。要是她爹成了改造分子……

庄春花害怕了,她成分不就差了吗?

她还能去市里吗?还能嫁市里工人吗?

庄颜沉默地看着她。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庄春花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猛地挣脱开来:“我去找书记!对,我去找书记,我让书记把我爹放出来!”

一声怒吼炸响:“你个不孝女!现在找书记有啥用?”

难道这书记,还能因为这不孝女哭几句,就把人放出来?当公安局好玩吗?

的庄大爷,猛地从路边树上折下一根粗大的树枝,劈头盖脸就朝着庄春花抽去。

“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

庄春花再也忍不住,大声哭泣。

“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错!”庄大爷气得浑身发抖。

家里的孙女,也就庄颜因为读书出息入了他的眼。

至于庄春花,他从未放在心上。

在村里读书的女孩有啥用?能走出几个?能像庄颜那样光宗耀祖吗?

不能。

他年轻时脾气就暴戾,也就是庄老太同样强悍,能跟他打个对半分。

此刻,怒火攻心,他下手极狠。

庄春花知道,此刻最聪明的做法是立刻认错,保证再也不读书,乖乖等着嫁人,这才是在老庄家的生存之道。

但是,她不愿意,庄春花猛地扬起头,倔强地说,“爷爷,我没错,女生就该读书,就不该重男轻女,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庄大爷看懂了她的眼神,更加怒不可遏:“反了,反了,你还敢顶嘴,是不是还想再去一次公安局告我?!”

他真是气疯了,抄起那半截断枝,又要朝庄春花身上抡去,这一下力道十足,眼看就要把庄春花砸倒在地,但即便如此,庄春花依旧硬撑着,没有求饶一句。

她没错,错的不是她!

只要她让赵书记把她爹放出来,不就行了吗?

庄大爷气得脸色铁青:“好硬的骨头,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作对!”

“你有种就打死我,那你就给我偿命!”庄春花啐出一口血沫,“打不死我,骂不死我,我还是要读书。只要我还能喘气,我就不会放弃!”

这话彻底激怒了庄大爷,他举起树枝又要打:“好硬的骨头,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庄颜忍不住倒吸凉气,看庄春花的眼神都变了。

姑娘,我让你豁出命去,只是夸张手法。

没让你真不要命啊!

系统很是赞叹。

【宿主,你这表姐不应该去读书,她应该去当特务,这不怕死的劲头,啧啧。】

庄颜却忍不住摇头,【这脑子还当特务?她真以为能威胁到老庄家?】

庄老太冷冷地看着庄春花。

她原本最喜欢这个孙女,长得俊俏,又勤恳懂事,带出去有面子,她早就暗中物色了几户家境好,公婆和善的人家,想给庄春花找个好归宿,也能帮扶娘家。

但庄春花伤透了她的心。

第一次闹着要读书,第二次竟然瞒着她跟老白家那个小傻子定了亲,让孙女嫁个傻子,她在全村都抬不起头。

更别提老白家才出十块钱彩礼,为了这十块钱,她成了全村的笑柄!

这孙女还一桩接一桩地闹,最后竟害得三儿子进了农场,就一个祸害。

庄老太眯着眼睛,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得吓人:“打死你,当然要偿命。但如果是你不小心失足掉进河里呢,多正常。”

“这年头,河里淹死个把小孩,不稀奇。”

庄春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看向庄老太。

庄老太缓慢地看向三婶,“是吧,老三家?你们家这女娃贪玩,一不小心掉河里,咱们也努力救了,但没救上来,也怨不得咱们家?”

三婶颤抖着唇,“对,她死了就好了,死了……”

就什么都会好起来。

在她第一次被赶回娘家时,庄春花就该死了。

庄颜眨眨眼睛。

小的狠,老的同样也不是善茬。

庄春花急了,毕竟年纪小,吓得口不择言:“老虔婆!你不能这么做,赵书记看着呢,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何况,我爹还活着,我爹最疼我了,一定会帮我报仇……”

“你闭嘴!”三婶像是突然惊醒,猛地冲上来,抽了庄春花几个嘴巴子,直接把她的嘴打肿了,一把将她拎起来,丢给庄秋月:“看好你的好姐姐,尽会丢人现眼,连尊敬爷奶都不会,带回去好好管教!”

庄春花捂着脸,吐出一口血和半颗牙齿。

前几天被村民打,现在被爷爷和娘打,但没有一次比庄老太更让她彻骨恐惧。

因为她知道,庄老太说的是真的,只要把她往偏僻的河里一推,没人看见,全家统一口径说是失足,赵书记没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庄春花浑身发冷,突然发现,作为一个想要反抗命运的女孩,想在这个村子里活下去,竟是如此艰难。

她不甘地看向庄颜,那为啥庄颜就可以?

“三媳妇,你少护着她,她就是欠管教!”庄大爷低喝。

“把她放下来,我看今天谁敢护着这个丧门星!”庄老太冷笑,“三媳妇,庄春花害得你男人丢了铁饭碗,进了农场,你还要护着这祸秧子?”

三媳妇自然恨,哪能不恨啊,恨得恨不得吃她肉饮其血。

但,她颤抖着挡在庄春花,若是老三在,难道就能眼睁睁看她被打死?

这时,如果二房或大房能出来劝上几句,或许局面还能缓和。

只是,二房和大房心里就没怨气吗?

不可能,尤其是庄卫东,他满心都是他那批生死未卜的猪,掐死庄春花的心都有,此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僵持不下,气氛降至冰点时,庄颜突然说话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带着哭腔焦急地喊道:“爷,奶!咱不能再耽误了,得赶紧回村啊,要不然可就真来不及了。”

庄老太愣了一下:“啥玩意?咱家都这样了,还有啥好怕迟到的?”

庄颜悲痛地喊道:“是村里,您忘了咱们庄家村都是些啥人了吗?咱们一家子大人几乎全被抓走了,他们肯定把怨气都撒在咱家头上了,你不知道他们……”

她欲言又止。

老庄家猛的警觉起来,对啊,他们这群顶梁柱都不在,家里就剩庄颜这群半大孩子,能顶啥用?

庄大爷扔了棍子,急忙问:“庄颜,他们干啥了?”

“他们拿着棍棒闯进咱家了,把咱家东西都抢光了!”庄颜带着哭腔,无比悲痛地说:“尤其是奶您房间里,那些藏着的腊肉,腊鸡,腊鱼,还有腌菜全都被抢走了!”

“咱家被搬空了!我们这几个小孩,差点饿死在家里!”

这话晴天霹雳,把庄老太直接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啥?我藏得那么严实全没了?”

庄大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太知道老婆子那些命根子了,那是她攒了多久,准备应对荒年的家底啊!

庄秋月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该她表演了,猛地冲进她娘怀里,顺势把庄春花往她娘背后推了推。

“娘,是真的,他们也冲进咱们房间了,您藏的那些红薯干也没了,还有娘说要给我做新衣服的那块红布头,也被抢走了!”

“啥?布头也抢?!”

老庄家所有大人都慌了。

他们私藏了多少好东西,只有自己知道,现在全没了?

前不久庄颜刚买回来的那些香皂,肥皂,新布料,都藏在各房角落里,一听全被搜刮走了,简直是天旋地转。

石头和柱子悲痛点头,几人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

最快反应过来的竟是庄老太,她一秒切换成战斗模式,猛地跳起来,狠狠扇了几个还在发懵的儿子几巴掌:“现在是发愣的时候吗?赶紧的,都给我回村!”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那些天杀的王八蛋,敢抢老娘的东西,老娘跟他们拼了!”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啊,被抢了干啥?哭有啥用?吃的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吃完,穿的用的不可能立马销毁,抢回来啊!

于是,庄颜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沉浸在悲伤,愤怒,恐惧中的老庄家人,瞬间同仇敌忾,斗志昂扬。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也顾不上痛了,顾不上哭了,更顾不上远在农场的庄老三,风风火火就往村里冲。

甚至嫌孩子们走得慢,直接一把拎起来扛肩上就跑。

庄颜再次被四叔扛上肩头,想的居然是:“四叔,你好像瘦了。”

庄卫东差点没摔跤,“在看守所能吃饱就不错了!”

又忍不住自己低头闻闻,咦,不仅瘦了,还馊了。

一群人跟莽牛似地冲回庄家村,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哎呀,老庄家的回来了!”

“咦?没被枪毙啊?活得好好的?”

“咋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不是说要批评教育好久吗?”

“咱家那谁呢?他们是不是也被放出来了?”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想打听打听看守所里的新鲜事,或是假意关心几句。

但此刻的老庄家人,满脑子都是家被抄了,哪还有心思应付他们?

直接粗暴地推开人群,一门心思往家冲。

有村民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拦着:“哎哎,老庄头,别急着回家啊,过来唠唠嘛!”

“就是就是,看守所里啥样啊?给咱们说说呗!”

庄老太此刻战斗力爆表,对着她最爱八卦的小姐妹直接大骂:“想知道看守所啥样?自己进去待几天不就知道了?”

“滚开,别拦着俺们回家!”

说完撞开人群,冲向家门口。

等到家门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虽然村民已经大致清理过,但门口被人泼粪的痕迹依旧明显,特别是缝隙角落里,残留着污秽,风一吹,恶臭隐隐传来。

庄大爷颤声问:“咱家被泼粪了?”

庄颜哽咽点头:“对。”

还不忘补刀:“爷,奶,他们这是根本没把咱家放在眼里啊,这年头给人门口泼粪,那是最大的羞辱了!”

庄大爷和庄老太一听,气血上涌,差点晕厥,但极致的愤怒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肾上腺素。

他们记下了。

庄老太一把推开大门,然而,门内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简直是家徒四壁,堂屋里,就剩一张大桌子和几条断腿的板凳,其他的啥牌匾,条凳,瓶瓶罐罐全都不翼而飞。

“完了,我的东西啊,是哪个天杀的贱货抢了我的东西?!”

庄老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下谁也顾不上别的了,各房的人立刻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房间。

紧接着,庄颜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更加尖锐刺耳的嚎叫和咒骂声。

“啊!我的腊肉呢?!”

“我藏了好几年的布呢?说好给春花当嫁妆的啊!”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连老娘的内裤都偷!”

“我的棉花被,我新弹的棉花被,里面的棉花咋少了这么多?”

咦,不对啊。

庄颜眨眨眼,和庄秋月对视一眼,他们走之前,家里好像没这么多好东西吧?

难道……

庄颜满脸黑线,压低声音:“该不会在咱们走之后,又有人进来扫荡了好几轮?”

庄秋月几人,很肯定点头。

那肯定的。

换做是他们,也忍不住搜荡。

不要白不要嘛。

庄颜只能默默竖起大拇指:“牛,不愧是庄家村的人。这贼不走空,雁过拔毛的精神,真是贯彻到底了。”

民风淳朴,堪称乡村版哥谭。

老庄家这回是被彻底犁了几回……

吃的,穿的,喝的,能用的,几乎被扫荡一空。

也亏得大张钱票没人敢偷,怕惹上公安,侥幸留下。但其他值点钱的东西,那是真没了。

前头院里传来二婶娘一声尖叫:“我攒的三块钱毛票不见了!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偷了我的钱?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而此时,三婶娘却只是看着窗口那块被砸烂的“校长咨询室”发呆。

紧接着,像是被惊醒一般,冲往几条树桩子拼成的木桌前,就发现庄老三写的教程、心得、试卷、和家长交谈全被撕了!

她跌坐在地,呆呆地望着。

要赶紧收拾,要不然老三该生气了,这全是他心血啊。

正屋里的庄老太忙不迭地从自己卧室墙根一块活砖后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那摞她藏了十几年的老底子钱票还在。

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暗道:“老天爷……这可是咱的命根子,要是没了,我真能跳河去。”

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被二婶的叫声引了过去。

一听二媳妇竟敢背着她私藏了三块钱,庄老太立刻气势汹汹地冲进二房屋里,劈头就骂:“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竟敢背着老娘藏私房钱?”

庄卫东也立刻帮腔指责:“二嫂,咱家可都是娘统一管钱,你咋能这样?太不像话了。”

二婶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

庄颜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三个人差点又要撕打起来。

还是庄卫东还急着要去看山上的猪,没空看她们吵闹,大吼一声:“吵啥吵!爹,娘,现在到底咋办?”

庄老大的钱都给庄颜了,没丢啥值钱东西,损失最小,便想息事宁人。

“还能咋办?认栽呗!咱家现在这光景……这苦果咱自己咽下去吧。”

“真要论起来,还不是怪老三家先挑的事?要不是拿十块钱骗婚,能有这出?”

三婶低头,不说话。

庄大爷心思活络,又问:“那老白家呢?他们也被冲了?”

他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觉得要倒霉也不能只他老庄家一家倒霉。

庄颜眨眨眼睛,适时添了把火:“爷,您不知道,带头冲咱家,抢咱家东西的,就是那老白家的堂姑!”

“村里人抢够了咱家,可没动老白家一根手指头!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咱老庄家没人吗?”

二房,三房,四房的人彻底炸了!

“凭啥他们家就没事?”

“我就说咱们家在村里也算有名头,咋突然有胆子冲咱们家,又是那老白家的祸害”

“还等啥?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抄家伙!跟他们拼了!”庄老四脾气冲,大吼道。

反倒三婶试图息事宁人:“咱家已经得罪全村了,再起冲突,以后咋待?”

话没说完,就被庄老四冷笑着打断:“三嫂,你该不会三哥进了农场,出来还能当校长吧?”

“现在庄家村谁不恨咱们?那些女娃还能不能上学都两说!这都是你女儿庄春花惹出来的大祸!三哥还想当校长?做梦!”

这话浇灭了三嫂的幻想,她颓丧地垂下肩膀。

她男人完了,真完了。

老庄家也很是沉重。

他们家最骄傲就两件事,一个就是庄颜上了市一中,一个是庄老三当了庄家村小学校长。

如今,算是被硬生生折断了一项。

咋能不让人恨?

庄颜见状,却笑了。

三婶娘最敏感了,“庄颜,你笑啥?连你也看不起你三叔是不是?”

她就说,这庄颜,一开始就对他们三房不怀好意。

庄颜却摇头,轻声安慰道:“三婶,别灰心。咱三叔这老师是堂堂正正考上的,这次被撤职了,大不了再考一次。他只是去农场了,又不是进监狱,还有救。”

就是学校收不收,又是一回事。

这话立刻点醒了老庄家人。

对啊,老三这职位是考来的,不是村里任命的,那不还能考一次?

赵书记说了,公平公正公开!

如果老三再考上了,这庄家村还能不让老三当老师?

全家人都忍不住雀跃。

“哎呦,庄颜说得对,咱老三最差还是个老师。”

“老师也行,是个铁饭碗。”

倒是三婶娘眼神空洞,“但老三相当校长啊,他应该是校长才对。”

庄颜真诚建议,“三婶娘,咱三叔当不成,不是还有你吗?要不你努力下,让三叔当校长夫人。”

“这咋行?”三婶娘惊恐摇摇头,“我就一妇道人家,叫我和旁的男人讲话我都害怕,更何况当校长?不行,绝对不行!”

其他人同样觉得庄颜这是天荒夜谭。

让女娃读书就不错了,咋还能让女人当领导?那国家不就乱了套吗?

但三婶难得道谢,“庄颜,多亏了你啊!幸亏三叔当年听了你的话。”

当初庄颜坚持让老三推掉村里的直接任命,考试上岗,她还不理解,以为庄颜捣乱。

如今看来,这才是救了老三一命。

要不然,从高处跌落,一无所有,三婶不敢想,她男人还活不活得下来。

老庄家人也愧疚,还怀疑庄颜是不是借机故意整老三。

现在看来,庄颜多善良一人啊。

“庄颜,三婶是真谢你了,”三婶保证,“以后你有啥事和三婶说一句,三婶绝对不推脱!”

庄颜就微笑,心想,那你等着吧。

她绝对有!

“读书是真能明理啊!”庄大爷也忍不住感叹。

要不是庄颜,他们早就兴高采烈接受村民推举当老师去了!

也就庄颜,人聪明,看得远。

庄老太:“庄颜就是奶的乖孙女!脑袋瓜聪明!”

虽然她骨子里仍觉得在农村没儿子站不稳,但庄颜不一样。

她聪明,聪明到能保护自己,自然就不需要靠儿子傍身。

至于庄春花?

庄老太冷笑,那就是看着机灵,实则蠢透了。

但凡有庄颜几分定性,也不会把自己弄成如此尴尬境地。

此刻,老庄家都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得让自家孩子多读书,真长脑子。

否则真像庄春花那般蠢,可就丢人了。

庄卫东:“这件事,如果咱家和老白家同时被抢,咱吃了亏也没话说。但现在只有咱家被欺负了,那这个头,就必须出!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对,必须抢回来!要不然就是被人当软柿子捏!”

庄老太一拍大腿,眼中闪过狠厉,“别找村支书那老滑头,有好处他冲前面,有坏事他躲后面!咱自己动手!”

庄颜顿时兴奋了。

来了来了,这是她当初看乡村爱情片就喜欢看的村民群殴剧情。

一家人来了精神,纷纷抄起顺手家伙。

石头兴奋地拍胸脯:“爷,奶!我带路,我知道哪家抢了咱的东西!”

一直沉默的庄春花,也握紧了一把菜刀,眼神冰冷。

当初谁打了她,她要亲自讨回来。

庄颜看着这群瞬间武装,如同要去打仗的家人,别提多激动。

对系统说:【系统,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农村打群架。】

能不激动吗?

系统平静回应:【这很正常。在这个年代,他们为了一口井都能打出人命。】

庄颜一怔,她原本以为村民抢东西纯属报复,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本性。

但系统一点,庄颜才意识到问题的核心。

为什么同样涉案,只有老庄家被抢?人下菜碟?还是群起而攻之?

不想有下次,这次就必须出头。

她跟着人群跑出去,只见庄老太,庄大爷领着四个儿子,两个孙子,如狼似虎地冲进一户人家,不顾对方的哭喊叫骂,精准地翻找起来。

“哎呦,庄大爷你们这是干啥?”

“救命啊!抢东西啦!”

“那是我家的布!放下!”

男人们上去推搡拉扯,女人们就在下面叉腰骂战。

庄老太发挥了她惊人的骂街功力,言辞之犀利,让庄颜叹为观止,堪称当代农村妇女骂战实录。

庄颜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有些遗憾,咋没有录像机。

屋里男人打得激烈,屋外则是几个女人扯头发撕脸,庄颜默默地后退了几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不会连我也打吧?】

系统真诚建议:【你最好离远点,村里恨你的学生估计不少。】

庄颜抬头一看,果然有几个半大小子眼神不善地盯着她。幸好,之前得过她糖果的那群孩子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挡在她身前:“庄颜,你要打谁?我们帮你!”

庄颜感动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她赶紧说:“咱们不打,咱们看戏,看着就好。”

在一群小孩的护卫下,安心地围观了这场全武行。

老庄家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从村头打到村尾,不管那家有没有抢过,先打了再说,顺便拿回疑似自家的东西。

肥皂,香皂,新布,甚至腊肉……随着战利品越堆越多,他们的气焰越发嚣张。

一路上哀嚎遍野,哭喊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老庄家疯了!”

“那是我家的花生!”

“这肥皂是我家的!”

“谁抢你家腊肉了?没有!”

庄老太更气了,揪着一个婆娘的头发扇巴掌:“没抢?那我屋里的腊肉腊鱼腌白菜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庄颜和庄秋月对视一眼,默契地望天。

对,就是他们抢的!绝对不是被我们吃掉的!

这场混战最终以村支书,生产队长和一众族老被惊慌的村民请来而达到高潮。

当这群老者颤巍巍地赶到时,只见老庄家人虽然个个挂彩,形容狼狈,却气势如虹。

脚边堆满了抢回来的香皂,肥皂,花布,新衣,腊肉……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没等哭嚎的村民上前告状,庄老太一个箭步冲上去,率先抱住了村支书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村支书啊,您可得给咱老庄家做主啊!咱家不过是进去受了几天教育,深刻认识到了要努力送娃上学,建设文明新农村的重要性啊!”

“可一回来,家就被抢空了!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劫,赵书记可是说了要整顿风气,跟着国家政策走哇!这要是传出去……”

村支书听得头皮发麻,差点想给这老太太跪下。

“老嫂子,哎呦我的老嫂子,这话可不敢乱说,啥抢劫不抢劫的!咱村……咱村没坏人,就是点误会!”

庄大爷拿着烟杆,冷哼一声,指着那堆东西。

“支书老弟,你瞅瞅,这些东西要不是我家的,咋能从他们屋里搜出来?”

“这可都是我家老四去接庄颜时,从县里买回来的,大伙儿都见过!别人家,谁舍得买?谁有钱买?”

庄颜立刻从兜里掏出各种票,“就是!咱们可都是拿证据说话。”

老庄家眨眨眼睛。

咦,这竟然还有票据?

嚯,原本就没理也嚣张的人,现在得理还了得。

庄老太那直接叉着腰就骂,从爷娘骂到祖宗三代,从五官攻击到三观,就连家里那条狗都没放过。

庄家村人差点没被喷傻。

但又偏偏,他们哑口无言。

他们确实眼红,也确实趁乱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别提庄颜还有票据呢。

但他们也很委屈,其实本来只是打算拿点腌白菜胡萝卜,谁让这老庄家好东西恁多!

在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东西面前,理智早就飞了。

庄老四直接撂下狠话:“反正咱家也是进过看守所的了,不怕再进一次!大不了就把赵书记请来,再评评理!”

这话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村支书连忙摆手:“别别别,咱村里的事,咱村里了!千万别惊动赵书记!”

庄颜就笑嘻嘻地问,“那咋办?”

村支书:“让他们道歉?”

庄老太其实没打算闹大,都一个村子的人,何必撕破脸皮?

但还是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就这?”

村支书:……

村支书屈辱问,“那你们老庄家想干啥?”

村里头人虎视眈眈看着他们。

想让他们赔钱,想都别想!

只能说都是同一条村同一个祖宗的人,大家是真了解彼此。

老庄家人很是遗憾,这不能赔钱,道歉有屁用?

庄大爷想了想,觉得应该让聪明人来,就问庄颜,应该提啥要求。

但没想到,庄颜竟然还善良提议,“赔钱当然不用,毕竟咱们都是乡亲乡里。”

“我听说,赵书记很快就会在各个村画宣传黑板报,咱也不要求多,到时候相关人员直接把黑板报的宣传话语背下来,也算是响应赵书记号召如何?”

村支书立刻鼓掌,“好,这个好!”

嘿,还能说是他政绩呢。

其他村民们一看,不用赔钱,有啥好为难,指不定是庄颜年纪小,面嫩,这才给他们故意开脱呢。

于是,大家都笑嘻嘻地答应。

庄颜微笑,“那谁背不下来,谁学狗叫。”

一群人嚯地答应,“那不能,不就是记几句话吗?”

三天后。

公社发下的宣传标语贴满宣传板。

庄家村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

再半日,假期过后,正式开学。

庄家村小学半数人退学。

而宋娟依旧没消息,赌鬼那条村围了公社办公室,势必要讨一个说法。

第62章

◎旱灾◎

经此一役,老庄家在村里的地位算是稳住了,至少没人再敢把他们当软柿子捏。

回到家,庄老二笑着说:“爹娘,你们厉害!就跟主席说的一样,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通马屁拍得庄老太身心舒畅,得意非凡。

她看着抢回来的战利品,更是心花怒放。

嘿嘿,她还特意抢了许多东西。

这白菜,土豆,富强面粉,一看就不是她家的东西。

但管他呢!她看上了就是她家的!

要不然让他们证明呗。

只是笑着笑着,庄老太怔住了。

老庄家的东西抢回来了,那她的老三呢?

她老三可咋办?他们老庄家还能和书记抢人?

直到庄颜问了一句:“爷,奶,叔叔婶婶,你们打架身上疼不疼?要擦药酒吗?”

肾上腺素一退,疼痛感瞬间回归。

“哎呦喂。疼死我了!”

“那个杀千刀的婆娘,专揪我头发!”

“老白家那堂姑,下手最黑,还踢我档!”

“我胸口被她掐紫了。”

老庄家化作一片痛苦的哀嚎大会。

庄颜边笑边找出药酒分给大家。

虽然身上疼,但这个晚上,庄颜却睡得格外踏实。

庄颜知道,不会再有人敢趁夜来老庄家捣乱了。

好消息陆续传来。

庄老四联系上了山上看守的兄弟们,山上的猪没事,只是饿瘦了。

娇贵的菌菇倒是死了一大片,但庄老四并不在意,“菌菇没了就没了,下次再种。猪没事就好,这才是咱们的命根子!”

庄颜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是咱们运气好。”

庄老四整个人活泛,兴奋得手舞足蹈。

原以为猪肯定保不住,没想到那帮兄弟还真靠得住,硬是靠一半人手把猪养活了。

“兄弟们都跟我说,能熬过来,就是没按你之前那套科学法子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它们!”

“那实在太耽误时间和人手,索性就没煮热水,没精心调配猪食,也没定期给猪洗澡搞卫生,就随便拌点食一扔……”

庄颜看着四叔越说越兴奋,那眼神活像后世资本家发现了廉价劳动力。

默默为猪猪们点蜡。

“咱是不是该继续扩大规模?庄颜你说那套科学喂养能让猪肉好吃点,可咱卖猪又不按肉质好坏定价,到底还是看数量!”

“咱干脆也别那么费劲了,就按以前的土法子养,糊弄过去完事,省下的功夫能多养多少头啊!”

庄颜也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蜡。

来了,又来了。

庄颜知道四叔这是想走回粗放养殖的老路,一条看似省力实则风险倍增的不归路。

她可以强行用科学理论教育他,四叔碍于她过往的本事也会听,但心里肯定不满。

但,何必拦着?

庄颜轻飘飘甩下一句:“四叔,你是长辈,当然你说了算。我就等着跟你赚大钱啦!”

“嘿嘿,丫头,你就等着,四叔带你发大财!”

庄老四沉浸在把整个山头都变成猪圈,大发横财的美梦里了。

庄颜第二天就要返校,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睡下。

过去她常求系统在脑海里放电影,一人一系统乐滋滋看到半夜。

但最近不行了,她沉痛地对系统说:“关掉电影,我要学习!”

白茶马上就要回来了,怎可懈怠?

何况,卷王如苏晚棠最近都在用睡前记忆法,她怎么能落后?

这睡前记忆法的坑可是她自己挖的,跪着也得卷完。

系统恋恋不舍关闭电影。

人类在娱乐方面,当真很有才华,令统沉迷。

一人一系统都没想到,夜半时分,睡梦正酣,突然有人猛推她:“庄颜,醒醒,快醒醒!”

“哎呦喂,老四,这丫头咋这么能睡?推都推不醒!”

“二哥,别管了!我连人带被抱上山,赶紧的!”

庄颜在一路颠簸中只觉得越来越冷,怎么了?末日来了,全球气温下降十度了?

直到系统把她叫醒:【宿主快醒!你们家好像被抢了!】

听到关键词,庄颜一个激灵:“抢啥了?钱没了?”

系统:【比那严重。是你被抢了,宿主。】

庄颜睁开眼,懵了。

庄老四正背着她疯狂往山上跑,旁边是同样气喘吁吁打着煤油灯的庄老二。

自从庄老二开始帮忙运货,也算正式入了伙,此刻脸上写满焦虑。

他亲眼见过分钱的豪爽场面,就指望这批扩大养殖的一百多头猪呢。

但谁能预料,出大问题了。

“咋回事?”庄颜打了个小哈欠,语气出乎意料的镇定。

这冷静感染了慌乱的两人。

庄老二一边跑一边解释:“半夜山上值守的兄弟跑下来报信,说有几头猪不对劲!”

“原以为两三头感冒,熬熬就过去,没想到接二连三倒下一大片,哼哧得满山响!”

“大家伙又怕猪病死,更怕叫声太大被人发现,这才赶紧叫你。”

现在夜晚还好,等到白天,那就真完蛋了!

上次上头派人来巡查,庄老四等人还心有余悸。

庄颜立刻抓住关键:“之前不是专门派人去学兽医吗?”

庄老四眼神闪烁,支吾道:“之前赵书记抓人,那人……被抓走了。”

“啥时候能放?”

庄老二沉重接口:“怕是回不来了。”

庄颜:?

庄老四语气讪讪:“那兽医嫌干这行低人一等,不肯再投钱到养猪摊子里,一心想攒钱说媳妇。”

庄颜点头:“正经人,挺好。”

毕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坚定未来一定会开放。

“老四,你少替他打掩护!”庄老二却哼了一声,“他上哪说媳妇?他是买了三个媳妇,把自己当地主老爷了。”

庄颜一惊:“这不是人口贩卖?”

庄颜拼命回忆那充当兽医的人,只记得大概是个黑瘦的小伙,有时会直勾勾盯着人,看着渗得慌。

但没想到,这道德底线如此低下?

还一买就买三个媳妇?

庄老二脱口而出:“不仅如此,那三个都还没满十六周岁!全是花钱从穷苦人家买的,也不知到底买了几个,那玩意真该废了……”

“好了,二哥别说了!”庄老四猛地打断。

还以为这是他们几个男人谈话呢,庄颜还在。

庄老二这才意识到跟十四岁的侄女说这个实在不妥,尴尬地找补,“咳,我老忘了庄颜你还是个孩子。”

实在是庄颜太聪明了。

庄颜冷着脸不说话的模样,有时让他都害怕。

庄颜直接大骂:“不满十六岁?这就变态!人渣!就该关一辈子!”

“不对,”庄颜愤愤不平,“就该直接枪毙!”

庄老四和庄老二也觉丢人。

娶不上媳妇,买一个老婆在他们看来没啥,但买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村里就算有童婚,也是八九岁的男孩配女孩,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买个小女孩,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庄老四赶紧说,“那人已经被抓走了,估计就是蹲一辈子大牢。”

庄颜:……

死刑行吗?

“既然他被抓了,那咱们就要赶紧转移基地。”

“不会,”庄老四倒很是自信,“他这人,就是精虫上脑,但兄弟情谊还是没得说。”

庄颜冷笑,“他连人都称不上,还和你们称兄道弟起来?”

庄老四很是尴尬,摸摸鼻子,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也人模狗样。

“不管如何,他家就他一个儿子,家里还有个耳聋半瞎的老娘,和那三个小媳妇,”庄老四说,“他要是不供出来,咱们都兄弟,肯定会帮他养着这一家子。但要是……”

庄颜懂了。

说啥兄弟情谊,不过就是权衡利弊。

“所以,”庄老四语气沉重,“那兽医指定回不来了。这下可抓瞎了。”

庄颜立刻问:“就只培养了一个兽医?这么大的摊子,少一个人就转不开了?”

庄颜记得,她早前可是建议他们培养两到三个兽医。

庄老四下意识想推脱,话到一半却猛地卡壳,脸色唰地白了。

他突然想起庄颜早就告诫过他:摊子别铺太大,环节跟不上,一个地方出问题,全盘皆输。

只是,眼前美景过于诱人,以至于让行人自以为是,一脚踏空。

报应来了。

“庄颜,我悔啊,我真悔了!”庄卫东恨不得扇自己耳光,恨自己总是自作聪明,“我咋就没听你的,这下完了,要是这三百头猪真折在这上……”

他对不起庄颜,也对不起这群兄弟。

庄老二也数落弟弟几句。

“你知道你没庄颜聪明,咋就不听庄颜呢!”

他可是知道,这摊子能铺起来,绝对是庄颜的功劳。

庄老二想着,能不能趁机把庄老四踢出去,他和庄颜再东山再起?

庄颜反而很冷静。

她本来就对庄卫东等人,没有丝毫期待。

“现在后悔没用,得赶紧想办法。立刻再选两个人学兽医,至少两个。”

庄老四拼命点头,经此一吓,他可算知道技术人才的重要性了。

但问题是:“咱那帮兄弟大多是大老粗,不通文墨啊……”

这确实让庄颜为难。

庄老二却开口:“我媳妇,要不让她试试。”

“你媳妇?二嫂?你疯了吧!”庄老四惊得一个趔趄,差点被树根绊倒。

“哥,你别疯,她可是女人,你让你女人跟一群男人干活?”

“这都啥年代了?你的兄弟,我也放心。”庄老二却异常坚持:“何况,女人咋不行?你二嫂农活是一把好手,早年公社允许养猪时,她就伺候过猪,有经验!”

“最近跟着老三扫盲,她也认字了!这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媳妇肯定跟我一条心,绝不会出卖咱们。你另找外人,能放心?”

庄老四还真有点心动了,但这二嫂毕竟是个女人,那山头十几个全是男人,这突然混进去个女人,这……

这不是怕旁人说闲话吗!

庄颜投出了关键一票:“四叔,我看行。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找不知根底的外人强。”

庄颜也看出来,一个团队,除了她,其他人都自成兄弟团。那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反了她?

还不如往里面掺杂些乱七八糟的人。

最重要的是,之前那干兽医的一出事,就让庄颜惊觉,这男人有钱了,就不可控了。

谁知道他们还能干出些啥丧心病狂的事情?还不如让二婶来,泼辣,稳定,擅长干农活,吃苦耐劳。

庄老四终于被说服:“成,那我回头跟其他几个兄弟通个气。”

庄老二不自禁露出个笑来。

嘿嘿,他可看好庄颜这一摊买卖。就等着带他媳妇一起发大财呢!

决定一做出,庄老四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才发现整个人气喘吁吁。

庄颜让他放自己下来走。

深夜的山路确实难行,长满湿滑的苔藓和草叶,踩上去软绵绵,毛茸茸的。

但这寂静的林中偶尔有萤火虫飞舞,路边还有悄悄绽放的野菌菇,便让这一切都诗情画意起来。

庄颜看着这一切,像是爱丽丝误入仙境。

若不是身处七十年代末,还挺想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配文“没被污染过的乡村夜生活”。

当然,手机普及起码也得十几年后了。

庄颜打气,努力学习,努力赚钱,然后疯狂投资!!!

不投资,去深圳疯狂买股票也行啊。

这个年代的股市,必定割不了她,庄颜深信不疑。

一行人匆匆赶上山,眼前的景象让庄颜倒吸凉气。

原本整洁的猪圈一片狼藉,臭气熏天。

几个留守的兄弟像看到了救世主,泪珠滚落:“庄颜,四哥,你们可算来了!”

“庄颜你快给看看,这到底是啥毛病啊?”

“之前有几头就蔫蔫的,俺们也没太在意,人手实在不够,忙不过来啊……”

“都怪我,贪玩没及时清扫猪圈,也没仔细查看看……”

庄颜没空听他们检讨,捂着鼻子快步走过去。

她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区域划分明确,饲料也分门别类堆放整齐。

可现在,食槽里糊着一层辨不出原貌的馊臭混合物,粪污遍地,苍蝇嗡嗡乱飞。

一群猪无精打采地趴着,有的呼吸急促,有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疹,哼哼声都带着病恹恹的无力感。

“之前被伺候得那么好,突然环境变得这么差,吃的又跟……一样,能不生病吗?”庄颜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兄弟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咱,咱们也不是想着人手不够,省事嘛。”

谁能想到,不过就是不太注意卫生,这猪竟然就生病了?

这他们自己的娃,都没这么照顾妥当吧?

“这不就省出病来了?”庄颜微笑。

被一个小丫头这么训,本来挺伤自尊,但她是庄颜,大家都习惯被训了。

何况,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要是这一百多头猪真折了,他们全都得赔个底朝天!

大家只能讷讷道歉。

庄老四将所谓的扩大规模想法,完全扼杀!

就该听庄颜啊!他不知道多懊恼。

庄颜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几头病得最重的猪。

体温偏高,鼻端干燥,有的还伴有咳嗽和腹泻症状,皮肤上的红斑也有异常。

【系统,扫描一下,像什么?】

【根据症状库比对,高度疑似疥螨感染,并因环境恶劣诱发呼吸道问题。】

系统给出分析结果。

庄颜眨眨眼睛,咦,原来你真会扫描啊?

系统:?

不是,它是不是被骗了?

庄颜清咳两声,转移话题。

“幸好不是最烈性的那种,应该还有救。”

庄颜凝神回想,几本曾经在图书馆为了解闷翻看的《常见猪病防治》,《母猪的产后护理》甚至《中兽医草药方》的内容,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果然,这就是天才的快乐!

只不过随手翻看的书,现在竟然还记得。

“快!”她立刻转身,语速飞快地指挥起来,“去挖点鱼腥草,蒲公英,板蓝根,再去熬一大锅绿豆甘草水,要快!”

众人:!!!

难道还有救?!

她指令清晰,语气不容置疑。

庄老四和兄弟们把她当成主心骨,如领圣旨,立刻行动,挖草的挖草,生火的生火,熬药的熬药,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

整个猪场气氛凝重,一群大男人围着几口大锅和病猪忙得团团转,心情焦灼得如同看着自家婆娘生产。

灌服草药,喷洒药水,清理环境……

一番忙碌,两三个小时后,猪群里令人心焦的哼哼声渐渐平息,大部分猪安稳许多。

庄老四松了半口气,庄颜又巡查一遍。

她指着一个角落圈里剩下的四五头猪,状况非但没好转,气息反而更加微弱,出气多,进气少。

“这几头,没救了。”庄颜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立刻拖出去,深埋或者烧掉,绝对不能留,不然会传染给其他猪。”

“杀了?还火烧?”庄老四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行,这可都是钱啊!你看这头,说不定都怀上崽了。就算没怀,这几头也能卖不少钱呢,再试试,再灌点药吧!”

其他兄弟也一脸肉痛,纷纷附和,舍不得眼看就要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

“好不了了,”庄颜语气斩钉截铁,“灌多少药都好不了。现在当机立断处理掉,是损失最小的办法。还是说……”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想吃这病猪肉?或者想明天一早起来,发现这满圈的猪都变成这样?”

这倒是浇灭了众人那点侥幸心理。

一群大男人几乎是含着泪,哭丧着脸,哆哆嗦嗦把几头奄奄一息的猪拖了出来。

有人还是不甘心,小声嘟囔:“这不还没断气吗?真没必要烧吧?要不咱偷偷拉去远点的集市,把烂肉挖掉,剩下的便宜点卖了?”

这引起了几声微弱的附和:“对对,以前也有人这么干……”

庄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气笑了。

这年代的人,对食品安全和传染病的敬畏就这么低吗?

“不行,立刻烧了,埋深点!”庄颜态度异常坚决。

几头病猪被处理掉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肉焦味弥漫,实在香。

有人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随即又被旁人瞪了一眼。

庄颜听到有人在她身后极低声地埋怨。

“这猪生病,又不是人生病,吃了也不一定有事。”

“就是,咱们卖到市里去,真吃出毛病,咱们也早就跑了。”

庄颜笑笑,没说话。

庄老四却猛地回头呵斥:“闭嘴!你们是想钱想疯了?这病要是人吃出毛病来,尤其是吃进了哪个干部嘴里,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进去啃窝头!还想有明天?”

“知道兄弟们不舍得,但是,”蚂蚱也冷着脸帮腔:“老四说得对,咱们现在没被抓,是咱们运气好,没干太出格的事。真要卖病猪肉吃死了人,上面能饶了咱们?咱们那点小聪明够干啥的?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上次差点被端掉的恐惧记忆又回来了。

有人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哎呦,都是我的错!庄颜,四哥,你甭和我计较。”

“对对对,兄弟们眼光浅,是真没想到。”

大家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叹服。

原来庄颜不让卖,是在这等着呢!她肯定早就想到了,只是懒得跟他们这群蠢人解释!

【系统,看到没?这就叫自我攻略,】庄颜高深莫测。

但庄颜也得承认,和庄卫东等人合作,是真没有和江城曦合作得爽快、利落、顺心如意。

系统:【那是因为你剽窃本系统的知识产权!】

鸡鸣吹散清晨薄雾。

庄老四长吁一口气,瘫在岩洞外的草堆上,满手猪粪味也顾不上擦。

“总算处理好了。”

他抹了把汗,后怕地瞥了眼身后。

昨晚为了处理病死的三头猪,他们烧了半宿,火星子差点燎到岩洞外的枯草。

“都怪我,早前听了咋没听庄颜的话,就养五十来头猪,”庄老四拍着大腿,悔得肠子都青了,“也不至于人手一少,立刻出现问题。”

“庄颜,以后叔一定都听你的!”

庄颜:……

这是她第几次听过这句话了?

庄颜微笑,“叔,你记着就好。”

“对了,以后养猪,记得注意卫生!”

这山头是真臭啊!

庄老四拼命点头,心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要真按自己那套胡来的瞎搞法子,这批猪恐怕早就死绝了。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没好好听庄颜的话呢?难道真如蚂蚱所说,是自己飘了?

“老四,这养猪也不容易啊,比伺候咱娘还累,”庄老二揉着熬红的眼睛,也感慨万分:“赚大钱的日子,真不容易啊……”

他犹豫是否真要让自家婆娘掺和进这趟生意里。

但又一想,以她那泼辣性子,只怕越辛苦,越显出能耐,就越得意,人越来劲。

山上的兄弟们对庄颜感恩戴德,热泪盈眶地保证以后一定严格按照庄颜科学养猪法来,绝不再偷懒。

也就是这一次,让山上兄弟们意识到,为什么庄卫东还有蚂蚱,都得听庄颜。

她,才是他们这支队伍的灵魂人物。

“庄颜,还是你的法子管用!”童小武蹲在烧焦的猪尸旁,突然咂摸出点门道,“这火烧得不够透,皮下面的肉还能吃……”

这念头让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想啥呢?”庄颜踹了他一脚,“想死你就吃。”

童小武嬉皮笑脸,“庄颜,我开玩笑呢,这是病猪,我哪有这么大胆?”

“你最好是。”

庄颜看着剩下的猪崽个个精神头十足,拱着食槽抢糠吃。

心里很是得意,【系统,这是我为你打下的猪猪江山!】

系统:……

并不需要。

连续几声鸡鸣后,庄颜终于想起。

“叔,快回家,天快大亮了!我今天还要上学,要是被奶发现我们一晚没回去,那可就完了。”

庄老四和庄老二面色惨白。

要是庄老太知道他们带着庄颜在猪圈折腾了一宿,非得把他们吊起来揍不可。

三人匆匆和负责看守的蚂蚱打了招呼,让他管好摊子,有事找人捎信,便火急火燎地下山了。

蚂蚱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砍刀。

团队里老庄家的人越来越多,先是庄颜和庄老四,再是庄老二,现在连二嫂都要进来,他这个外姓人,往后还有说话的份吗?

“四哥,不是我不信你,可这摊子眼看就要变成你们老庄家的家族生意了,我还有什么地位呢?”

蚂蚱确实因为庄卫东救他而瘸了腿,而感到愧疚。

但这份愧疚,越积越重,以至于沉重如石,让蚂蚱不堪承受。

或许,确实要改变了。

回程路上,晨曦微露,空气清新。

一夜的虫鸣褪去,换成了晨起小鸟的合唱,各种长尾的,短尾的,圆头的,扁头的鸟儿骤然冒出,叫声或清脆或嘹亮,漫山遍野生机勃勃。

庄颜深深吸气,虽然她一只鸟的名字都叫不出,但亲近自然的愉悦油然而生。

现代科技发达,这样鲜活的生命力却难得一见。

【系统,你们那儿有这么多鸟吗?】

庄颜胡思乱想,系统的世界应该更先进?飞的是机械鸟?

【不是,】系统语气愤慨,【我们那儿的鸟人不喜欢当鸟,就喜欢光着身子露着俩翅膀挂外面满街跑!简直是败坏风俗!】

作为学霸模拟系统,它自认为是文化统,很是看不惯这种花里胡哨的行为。

庄颜:……

鸟人是啥?半人半鸟?

那有没有半人半鱼,半人半蛙?

她突然对系统世界产生强烈好奇。

庄老四背着庄颜,脚步轻快。

庄老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眼巴巴地凑上去:“老四,你累了吧?换我背背庄颜?”

他也想和庄颜单独聊聊,拉近关系。

“歇歇吧,二哥,”庄老四一侧身躲过,“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吗?回去背你儿子去!”

庄老二撇嘴,“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半个庄颜!”

庄老二想到自家那两个被硬塞着读书,愁眉苦脸的废物儿子,连庄春花都考不过,丢光男人的脸面!

更是下定了决心,必须在这生意里占稳一脚,给家里多扒拉点东西,不然以后怕是西北风都喝不上。

庄颜真诚建议,“叔,堂哥很聪明,主要是作业不够。你下次去市里,给他们多买几本辅导书和练习题,分数一定能提升。”

系统:……

好阴险一人。

庄老二明显听进去,“老三当初也是多做题才能成为校长,难道真是做题和不做题的?”

那两小子还糊弄他,说什么是庄颜太聪明,比不过庄颜。

现在看来,就是作业布置太少了。

庄老二打定主意,既然家里有点闲钱了,那就先买个两三本,不,七八本练习册让这两小子好好学习学习!

快到村口,两人不禁加快脚步,都害怕挨揍。

庄颜却淡定地说:“怕啥?奶估计早猜到了。”

整个老庄家,可能就三房还蒙在鼓里,但多少也该有点猜测。

二婶能藏了三块钱私房,大概率就是庄老二跑运输赚的。

至于人精庄老太和庄大爷,早就猜到他们在山上捣鼓点东西,但最多以为他们倒腾鸡蛋赚差价,想不到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搞了个大型养猪场!

连庄老四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后怕,咋那么大胆呢?

但谁都没想到他们这草台班子居然就这么干成了!

说到底还得是庄颜,否则,在第一次赵书记查村时,他们就完蛋了。

不不,或许早在李老板盯上他们时,他们早就顶不住压力,先跑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咋看事情比他们这些大人透亮多?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庄老二就乐了,“那不更好?直接让咱爷娘也干这活,都是自家人,肯定不会出问题。”

“咱这生意里老庄家人牵扯太多,影响不好,”庄老四直接否决,“咱们肯定有兄弟对此不满,只是看在我和庄颜脸面上。”

像是刚才提议让二嫂当兽医,底下就有议论,嫌她是外村人,还是个女的。

也就是庄颜和他压着,才没明着反对。

庄老二却不在意:“本就是咱家的生意,自家人越多越安全,谁反对,就踢谁出去。”

庄老四摇头:“蚂蚱他们是跟咱一起干起来的兄弟,真要踢出去人,心里该不高兴了,那咱这摊生意,迟早得散。”

庄老四叹了口气。

正如他之前扫盲听过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真到那天,指不定大家连钱都不赚了,就是为了散伙。

庄颜闻言,诧异于四叔的敏锐。

被他一提醒,庄颜也发现蚂蚱似乎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

这段时间,他似乎心甘情愿退后,只听她和庄老四的话,不像是初期一般,兴致勃勃提各种建议。

该不会早就心有微词了吧?

庄颜摇头,这男人的心思明明比女人还难懂。

“那个兽医和他关系很好?”庄颜突然想起,当初要选几个人去当兽医,蚂蚱选的人就是他。

“是,”庄老四答,“他小舅子。”

庄颜懂了,这是不安了。

这半吊子公司虽然现在只是初建,各种矛盾已经开始冒头了。

庄老二眼神阴沉下来:“所以你那小兄弟该不会给咱下绊子吧?”

他甚至想着要不要把更多自家人安插进来。

做生意,不就是要一条心吗?

“二哥,这种话不要说,”庄老四立刻否认:“蚂蚱不会,他是我兄弟!”

他心里明白二哥的担忧,只是情感上不愿接受。

“兄弟?就是兄弟才会捅你刀!”庄老二哼了一声:“那就逼他走,他走了更好,全是咱自家人,更放心。”

庄颜和庄老四同时反对。

全家都参与进来?那还能叫生意吗?变成家族小作坊了。

后世的商业经验早就证明,纯粹的家族企业弊端太多,亲兄弟都能为了钱闹翻天。

“那咋办?”庄老二没主意了。

庄老四:“拖着吧,那还能咋办?”

庄颜眨眨眼,语出惊人:“不如让全村人都参与进来?”

两人都以为庄颜疯了。

“让全村人参与?万一被举报了,咱们就完蛋了!”

庄老四经历过一次看守所,心有余悸。

庄老二也不情愿:“这一起富了,怎么显得出咱家的能耐?”

庄颜失笑,早从在村里炫耀手表开始,庄颜就计划让庄家村参与。

他们的养猪场越发壮大,不可能一直隐瞒。被村人发现,迟早的事。

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把所有人拖下水,这养猪场,被发现了,也就发现了,说不定还能洗白上岸。

最重要的是,庄颜深深叹气,特大旱灾就要来了。

那年,全国受旱面积超6亿亩,成灾近3亿亩,为有史以来最高值。[注1]

庄颜不敢去想,会死多少人。如果能在旱灾来临前,尽可能赚点钱,是不是熬下去的人会更多?

“四叔,你之前显露财富,不早就引人注意吗?”

庄老四哭着脸,“我这不是后悔了?庄颜,我这才知道,自己这叫心比天高。”

这几天经历彻底把他吓破胆了。

飘到天上去的庄老四这是真落地了。

庄颜却笑了,“叔,咱们把村里人都喊起来,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这开放是大趋势,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迟早国家有政策。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等,等革委会残留实力彻底消弭,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开放之日。”

“所以,这阶段,上面谁都不愿意出头。咱们索性把事情做出名头,人多力量大,法不责众。何况,等大家一起富起来,就没谁专门盯着咱老庄家了。”

两人将信将疑,勉强同意再试一次。

庄老四说:“那我今晚就偷偷向村民收鸡蛋,运到市里卖茶叶蛋,价格比公社高一倍。”

不信庄家村不动心。

庄老二嘟囔:“高半分就够他们抢破头了。”

庄颜却摇头:“四叔,等就是了,何必出这个头?”

“等他们穷急了,等他们主动拿着鸡蛋来求你。你再勉为其难地收下。真出了问题,罪责也落不到你头上。最重要的是,”她笃定地说,“当这件事是他们主动参与的时候,还有谁会去举报?”

到时,谁都逃不了。

两人不信,觉得庄颜太天真。

村民怎么会来求他们?

庄颜按时赶回学校上课。

几天后,庄老四熟门熟路地骑车爬墙,溜进了庄颜学校的教师宿舍,神情恍惚,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庄颜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事情成了。

果然,庄老四一说,原来是老庄家换鸡蛋的风声漏出去,村民们纷纷来打听,连村支书都顶不住压力来找他谈。

尤其是那些刚被从公社看守所放回来的人,在里面转了一圈,亲眼看到外面的风气变了。

电影院门口有人卖炒瓜子,牛棚里的臭老九也回了岗位……大家都意识到,世道好像真的不同了。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你听说没?老庄家最近天天往市里跑,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都鼓鼓囊囊的!”

“肯定是偷偷卖鸡蛋,上次我见庄老四从供销社买了块的确良,那可是城里人才穿得起的。”

早饭时分,村口的大榕树下可热闹了。

自从庄老三校长位置被撤职,全员扫盲自然就按下暂停键。

不仅如此,当天,庄家村小学近半数人退学。

尤其是女同学,锐减七成。

那些家长本就因庄老三絮絮叨叨,方才舍不下脸把姑娘送到学校。

现在庄老三本人都进去改造了,那不就说明他说的话不对吗?

还学啥?再学出一个庄春花来吗?那还不如在家早早嫁人!

倒是庄春花,因为老庄家人投鼠忌器,倒让她继续上学了。

自然,庄家村小学快散了,这大榕树当然也就不是扫盲中心,再次变成了茶余饭后闲谈中心。

小花她娘别提多羡慕了,现在就她坚持女儿送去上学,这家里压力顿时就大了。

哪能不眼红,嗓门亮得像铜锣:“凭啥他们能卖鸡蛋赚钱?咱们的鸡蛋只能换几把糙米?”

她身边的花婶子也跟着附和,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要不……咱们也跟老庄家合作?让他们帮咱们把鸡蛋运去市里卖,给他们抽点成?”

“合作?”老白家的堂姑翻了个白眼,“前阵子我家跟他们要那十块彩礼钱,庄老太差点没拿扫帚打出来!现在求他们,不是自讨没趣?”

几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小花她娘壮着胆子,拍了板:“找村支书去,他是咱村的当家人,得替咱们做主!”

村支书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一群娘子军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烟杆都差点掉地上。

“支书,你得帮咱们!”

小花她娘把鸡蛋往桌上一放,“老庄家偷偷卖鸡蛋赚大钱,咱们也想跟着干。”

村支书猛吸一口烟,眉头皱成了疙瘩:“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咱都是老实人,咋能碰呢?”

就老庄家这一群反骨,都让他愁死了。

花婶子立刻啐他一口:“三叔,你别拿老口号压人,公社那边都有人卖瓜子卖糖人了!前不久隔壁村家娶媳妇不还请了戏班子?咱这多少年没听戏了?”

一说到听戏,大家顿时就来劲了,一个劲催村支书也把戏班子请回来。

“咱村可能不能比陈家村差,他们请得起戏班子,咱也能请!”

“那天可热闹了,他们村里人还挂树上听,唱得可好啦,那水袖一甩一甩,漂亮!”

“收得也不贵,就戏班子一人一捧米,也都是混口饭吃。”

咋说到戏班子去了呢?话题差点被带歪,还是小花她娘努力拉回来:“支书,咱们就是把鸡蛋卖给城里工人,这叫工农互助。咋能算资本主义尾巴?咱不图赚大钱,就图换个油盐钱!”

她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引得大家纷纷赞同。

“小花她娘,你一下子就说中了咱们心思!对,就叫工农互助,咋能是**呢。”

小花她娘有些羞涩:“我女儿在村小学读书好,我不能给她丢脸,也跟着学了几个字。”

村支书深深吸了口烟,问:“你们家男人知道吗?”

一群妇女立刻挺起腰板:“咱们在家也是当家做主的,这事咱们就能定!”

实际上,各家都精得很,家里男人咋能不清楚?

这就是让女人出头,好处全家享,万一有祸事,也能推说女人不懂事。

村支书琢磨着,这事要真能办成,对乡亲们来说,就是个大好事!

瞅着老庄家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不舍得?

他们家是没有像庄颜那么聪明的孩子,但这胆量,还是能和庄老四拼一拼。

村支书想起庄颜给过他家孙儿一块糖,那糖稀罕得孩子含了半天都舍不得吃,最后还宝贝似的拿回来给老伴尝,老伴推说不爱吃,让孩子笑眯眯地吞了,那满足的样子……

他现在想起也忍不住笑。

又想起老庄家搜出来的那些好东西,肥皂,香皂,腊肉……如果合作,是不是自家也能宽裕点?

最终,村支书下了决心。

他都七十多了,真出了事,他这把老骨头替全村顶着!

即便他进去了,但村里人能念他一分好,也会照顾好他一家子。

“你们真想干?”村支书掐灭烟枪,“那我去找庄老四谈谈。但丑话说在前头,谁也不许到外头说,要不然就别当咱们村的人!”

第63章

◎满分有几个?◎

村支书去找了庄老四,先恐吓庄老四,说要举报他。

庄老四经过庄颜点拨,心里有底了,不服气地顶回去:“农村人去城里换点东西,咋就是资本主义尾巴了?”

村支书苦口婆心:“其他人跟着效仿咋办?我被上面投诉,赵书记下来调查,谁都跑不了!”

庄老四却笑了:“要是全村人一起干,谁会举报?赵书记从哪知道?”他趁热打铁,“支书您要不放心,咱先小规模试试水。真有效果,再一起干。”

“小规模您能瞒住,大规模没人会告发,咋样都对咱村好,是不是?”

村支书还真心动了。

当晚,庄老四就收到了村支书送来的投名状,一篮子鸡蛋,让他先去试试水。

若真能成,对全村都是好事。

庄老四意犹未尽,“那老小子还怕我昧了他这一篮鸡蛋,嘿,咱现在是干大事的人了,需要吗?”

庄颜笑了。

这不就是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在流通领域的自发探索吗?

庄颜:【系统,我好像看到了历史车轮正在转动。】

系统:【宿主,你正在参与的是华国有史以来最蓬勃发展的十年。】

所以,怎能不干出一番大事业?

上课。

当天奥赛选拔结果就出了。

根本不需要庄颜查分,回班级路上,无数人都在和她说话。

男的女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市里学生公社的学生……

无数张嘴都在翕动——

“庄颜,你知道分数了吗?”

“庄颜,你查分了吗?你赶紧去看!”

“庄颜,你是满分!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你怎么做到的?你以前不是没参加过爱奥赛吗?”

“对对对,你有什么奥数的秘诀吗?”

庄颜略一沉吟,“考满分的秘诀?当然有。”

众学生:!!!

全场兴奋、沸腾。

别说本班学生,外班学生,甚至是另外年纪大同学,全都蜂拥而来。

就跟看热闹似地,催促,“那赶紧说说,啥经验?”

是努力做题?还是认真上课?又或者是天天补课?

他们是知道,这段时间庄颜到底有多拼搏。

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题,就算是食堂吃饭,他们那群公社学生也在讨论题目。

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在全场注视下,庄颜微微一笑。

“为什么考满分?当然是题目太简单了。”

同学们:???

同学们:!!!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知道这场考试第二名只考了多少分吗?68分!

就苏晚棠,已经在教室哭过一场了。

在全场呆滞目光中,庄颜飘然离去。

嘻嘻,装x的感觉真快乐。

选拔结果比庄颜预想的还要严格。

初一年级只选出了10人,初二20人,初三30人,总共60人,分成了两个班级:基础班和提高班。

初一一班包揽了初一的所有名额,而庄颜,以绝对优势拿下了选拔赛的第一名。

初一同学们已经麻木了。

呵呵,普通考试第一是庄颜,奥赛第一还是庄颜!

这科学吗?!

他们就不信,等庄颜参加奥数集训,还能继续在普通考试中独占鳌头。

她一定会从第一名掉下来。

被庄颜闪到的同学们如此确信。

电影院后门的馄饨摊。

郑观书对着庄颜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塞着馄饨,含糊不清地说:“服气,我是真服气,人家都说普通考试考得好,奥赛不一定行,你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脑子到底咋学?也没觉得庄颜比他们多聪明?总不能,真如学校传闻,她其实还会梦中学习?

苏晚棠舀起一个大馄饨,毫无形象地吹着气,早已没了开学时那股清冷女神的范儿,翻了个白眼。

“你也不看看她是不是个正常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之前还总想着怎么赢她,现在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是人!”

苏晚棠自认已经比庄颜还要努力,结果总是差一截。

痛哭三天后,她想开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比不过非人类,那不是正常吗?

庄颜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馄饨汤,鲜美的肉汤混着紫菜的清香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得意地冲她们扬了扬下巴:“咋样?佩服我吧?这都是我努力学习,不眠不休的成果!”

她毫不脸红地自夸着,不得不说,赢过天才的快乐,可比一群学渣的崇拜,更令人满足。

【我才是最主要的原因,没有我这个挂,哪轮得到你在这里嘚瑟!】系统在她脑海里抗议。

庄颜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声音,没人知道她有挂,现在所有的荣耀都属于她努力的结果。

嘿嘿,她就是一个纯粹的天才。

“太嚣张了!”郑观书忍不了了,一拍桌子,“庄颜你等着,等进了奥赛班,下次考试我一定拉近你的差距,咱们走着瞧!”

苏晚棠瞟他一眼,心想,你不服气,你说打败她啊!

这不是明显气短吗?

庄颜看着他们不服气的样子,更来劲了,“欢迎挑战,不过嘛,想要打败我,可要抓紧时间。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哦。”

庄颜这话可不是开玩笑,开学摸底考第一和这次奥赛第一,系统又奖励了她20个属性点,她正囤着,准备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白茶后,再针对性加点。

到那时,她就是钮钴禄庄颜!

郑观书和苏晚棠却以为庄颜说的是进入奥赛班接受培训后,会进步得更快,纷纷反驳:“难道就只有你能接受奥赛培训?我们在王老师那边也没落下!”

“说起来,王老师辅导班的同学这次可全都入选了!”

言语间对王老师充满了敬佩。

“该不会那个讨厌的熊也入选了吧?”

苏晚棠差点没被她的形容词逗笑,“人家姓霍!”

但别说,苏晚棠想到那个学长胖胖黑黑,还真像头熊,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庄颜你是真损啊,”郑观书噗嗤一笑,“也幸亏人家是黑,不是白,要不然你得喊人家猪学长。”

庄颜一本正经地说:“那不行,猪猪多好,不能让他玷污猪。”

毕竟,她就是养猪的,没人比她更懂得猪猪的好处!

三人忍不住笑了。

庄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这次奥赛班具体怎么分吗?”

郑观书立刻来了兴致,“听说本来是分两个班,但是初三抗议,于是分三个班级,一个是奥赛基础班,一个是奥赛提优班,最高级那个叫奥赛班。”

庄颜抓住重点:“奥赛班,没后缀词语。”

郑观书竖了个大拇指:“对,这才是核心。”

苏晚棠也催她:“别卖关子,赶紧说。”

郑观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想啊,咱们学校最后是要派队伍去省里比赛的,听说一共会选12个人,6个正式队员,6个后备队员。所以奥赛班就是那12个人的预备队,其他的都在基础班和提优班里混着呗。”

庄颜一听,立刻信心满满:“那我肯定在奥赛班。”

另外两人却觉得她痴心妄想。

苏晚棠比较理性:“别想了,那12个名额肯定是初三的学长学姐占大头。学校优先考虑他们,毕竟多学了两年。”

郑观书也点头:“咱们还是踏实点,从基础班开始,一步一步来,明年,后年总能进去的。”

庄颜却笑了:“我这个人,就喜欢跳级。不然怎么配得上天才的名号?考不到第一,我宁愿不读这个书。”

她声音不大,却被旁边馄饨摊老爷爷听到。

老爷爷笑着给他们添了点汤,感慨道:“同学们,说得好啊,咱们国家就需要你们这样有冲劲,敢想敢干的少年郎,未来的科学高峰,就等着你们去攀登呢!”

三个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庄颜也难得腼腆。

她刚才纯粹是为了装x,被老爷爷这么一升华,倒让她有点心虚了。

【系统,我是不是太浮夸了?真正的大佬应该低调吧?】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根据数据,您目前的智商点在市一中并未达到断层领先,主要依靠系统buff和短期记忆维持排名。真正值得报效祖国的应是白茶等潜在天才。请您保持清醒。】

庄颜:……

这天没法聊了!能不能一棍子打醒她!

第二天去看分班红榜,庄颜站在操场上,看着那巨大的榜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名字竟然在“奥赛基础班”下面,学号001!

“凭什么?”她几乎要喊出来,“我明明是第一名,不应该在奥赛班吗?”

“对啊!凭什么让一个初一的黄毛丫头压在咱们上面?”

这时,旁边传来质疑和的声音,甚至比她还响。

庄颜扭头一看,乐了,还是个老熟人。

正是在王老师辅导班上和她有过节的那个初三熊学长。

庄颜立刻切换战斗模式,挂上一个假笑,声音清脆地打招呼:“哎呀,这不是熊学长吗?让我瞧瞧,学长您分在哪个班呀?”

她特意加重了“学长”两个字。

果不其然,熊学长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学号排在基础班的第11位。

庄颜慢悠悠地走过去,语气夸张:“咋啦?这位愤愤不平的学长,学号才排11?不行啊熊学长,你这完全没给学弟学妹们起到榜样作用嘛!”

熊学长气得手指发抖,他早知道庄颜嘴毒,但没想到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放肆。

他指着庄颜,对周围几个同样是初三的同伴说:“你们看看,这像什么话,学校是不是疯了?就这个初一的黄毛丫头压在我们头上?还001号?这就是耻辱!”

其他初三学生也感觉受到了侮辱,纷纷附和:“就是,凭什么?”

一个穿着市里时髦校服的男生昂着头,像只高傲的公鸡:“把你放在001号,不过是看你年纪小,照顾你自尊心罢了,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另一个黑瘦男生也帮腔:“我们基础没打好才在基础班,你一个乡下来的,嘚瑟什么?”

庄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乡下身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一群城里名校出来的初三学长,竟然输给了我一个从乡下考上来,还不断跳级的初一女生?我就问你们,丢不丢人?”

这话攻击性太强了,原本在看红榜的人群安静,默默退后一步,给这场冲突让出了舞台。

普通班的学生更是屏息凝神,看着这群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对峙。

嘿嘿,好刺激。

他们就喜欢看这群总是高高在上的学霸大战!

最好就是打起来!

熊学长脸面挂不住了,尤其是在他暗恋的女生和这么多低年级学生面前——

苏晚棠就在这看着他呢。

他硬着头皮放狠话:“你别以为你能嚣张多久,三个班统一考试用的都是一份试卷,我倒要看看你这个001号到时候能排第几。”

庄颜就等着他这话呢:“不会吧学长?你想靠考试压我?好啊,我等着。到时候我要是考了第一,而您该不会连第十一都保持不住吧?”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气人:“毕竟,我是乡下来的,接受奥赛辅导少,起点低,所以进步空间大呀。不会是那种占着好资源却不长进的废物吧?”

“你说什么?乡下来的就这么狂妄?”

“你说谁是废物?”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熊学长和他身边两个男生彻底怒了。

庄颜笑了,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确实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