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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和浑身颤抖不已,觉得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饶命,小娘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黎笑笑冷冷哼了一声,从宝和身上跳了下来。身上的力量突然一松,宝和忍不住翻了个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眼泪鼻涕口水控制不住地糊了满脸,很快就把胸前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刚才真的感受到了濒死的感觉。

他把身上的门推开,浑身颤抖地跪在了黎笑笑的面前,头一下下地重重地叩在了地板上:“多谢小娘子饶命,多谢小娘子饶命。”

黎笑笑道:“现在能告诉我明月堂在哪里了吧?”

宝和拼命道:“能,能,能,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他的腿抖得快站不住,挣扎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了力气,忙不迭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黎笑笑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死,竟然敢往反方向带,耽误了这些时间,也不知道那只畜生有没有收到消息赶到明月堂去了。

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屋子也越来越精致,黎笑笑拐了个弯,终于看见“明月堂”三个字明晃晃地挂在门楣上了。

这里的屋舍比方才那几间屋子精致了一倍不止,雕梁画栋色彩明丽,可四处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孟观棋在这里睡着了,身边竟然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不害他要害谁?

阿生是下人,肯定跟她一样在别处吃饭,孟县令又是大老爷们儿,肯定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儿子竟然会被人如此算计,也想不起来叫阿生或者赵坚守着孟观棋,所以现在不论来的什么人,要害孟观棋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宝和战战兢兢道:“孟公子,孟公子就在里面睡着了。”

黎笑笑道:“把门打开。”

刚刚她一时不察,就让这狗东西推得摔了一跤,万一他还敢再骗她,她是不介意再踹坏一道门,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还有没有这个狗胆了。

宝和也跟她想到一起了,这下不敢再推辞,马上把门打开,黎笑笑一抬眼,深褐色雕花拔步床上,睡着一个身穿蓝色直缀的少年,少年睡姿端正,面容昳丽,高鼻深目,侧面线条流畅,脸颊上还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这么好的小白菜,差点就被猪拱了,黎笑笑暗道好险,抬眼看了一眼屋子的四周,大夏天的,竟然挂上了层层叠叠的帷幔,遮光蔽日,除了洞开的大门,无一丝亮光可以穿透进来,但如此盛暑,屋里居然也丝毫察觉不到热气,黎笑笑把门打开了些,这才发现床前竟然放了四个大缸,缸上堆满了冰块。

这想来是那个陆公子的布置,想要拱她家的小白菜不说,还嫌热,放了四缸冰!

可恶至极!

她甚至可以想象,孟观棋身中药物浑身无力,黑灯瞎火的只能任人欺负,屋子里黑漆漆的,还不知道欺负他的人是谁,这得多崩溃!想到这里,黎笑笑恨不得一巴掌打死那个姓陆的。

正沉思间,她忽然瞄到宝和的脚步在轻轻地挪动着,然后慢慢地拿起了立柱旁边放着的一个香炉,然后狠狠地向她的头砸了过来。

黎笑笑头一偏,轻易地躲过一击,伸手扣住宝和的手腕,刚想捏断,电光火石间却改了主意,改为肘击他面门。

宝和一声惨叫还没出口,就已经痛晕了过去。

黎笑笑蹲了下来,看着满脸鼻血的宝和,嘴里啧啧有声:“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呀,就那么想到姓陆的身边当差吗?那我成全你好了。”

她走到床边,把孟观棋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直接把宝和拎了起来扔到了床上,还把帐子扯了下来,冷笑一声:“不用谢。”

第37章

黎笑笑背起昏迷不醒的孟观棋, 小心地退了出去,刚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迈出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这样就走了岂非太可惜?不如留下来看看热闹?

她眼珠子一转, 背着孟观棋走到对面下人住的屋子,一把扯开了锁扣, 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里是给外客的下人们住的地方, 想来是很久没人住过了,屋里全是灰尘, 还有一股霉味。

黎笑笑觉得把干干净净的孟观棋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最后拉了床上的被子抖开, 又整张反过来铺上,这才把孟观棋放到了床上。

安置完大少爷, 她在糊门的纸上抠了个洞,准备在这里看热闹。

嗯, 不错,这里视野正好, 正对着明月堂,等那陆少爷完事, 她把动静闹大, 把人都引过来这里,让今天参加郑老夫人寿宴的宾客们好好见识一下这位陆少爷的风采,想必精彩得很。

床上的孟观棋突然发出了一声呻-吟。

黎笑笑朝外看了一眼, 发现那个陆少爷还没来, 跑到床前叫孟观棋:“公子, 公子?你醒了吗?”

孟观棋眼皮在剧烈地动着,但是睁不开眼睛。

想来是药效还没有过。

不过黎笑笑有办法。

她今天早上要出门的时候,夫人赏了她一朵簪花, 她伸手就拔了下来,拿着尖的那一头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然后捏住孟观棋修长的手指至指腹充血,一簪子就扎了上去。

鲜血喷了出来,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上,孟观棋痛得一个哆嗦,眼睛猛地睁开了。

对于中迷药的人来说,指尖放血是很有效果的,十指连心,剧痛会很快趋散头晕,而且放掉一些血后,迷药的效果也会减淡。

看着他睁开了眼睛,眼神还不是很清醒,黎笑笑换了只手指,又一簪子扎了进去。

孟观棋猛地缩了一下手,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黎笑笑捏着他的手指不放:“等一下,我把血再挤出来一点,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孟观棋只觉得她的手不停地挤压着伤口,指尖的血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神奇的是他的神志真的越来越清醒。

见他的反应已经正常了,黎笑笑又在衣服上擦了擦簪头,又插回了头上:“好了,现在感觉好点没?”

伤口并不深,但因为十指连心,孟观棋感受到了指尖一抽一抽的痛,头上晕乎乎的感觉慢慢地消失了。

孟观棋挣扎着坐了起来:“多谢,我已经好多了。”

其实他酒醉得并不深,只是昏迷了一小会儿已经快要清醒过来了,黎笑笑与宝和的一番打斗他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浑身无力,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早已想到了那杯酒有问题,只是不知道是谁给他下的药,目的又是什么。

屋外一个人都没有,但他不是无知小儿,既然给他下了药,下药的人不会让他就在这里安睡的。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就如待宰的羔羊,那股绝望的心情到现在都未过去。

万幸,来的人是黎笑笑,她把他扶起来,把宝和打晕扔到床上的时候,孟观棋只觉得鼻子泛酸,心里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可恨这迷药还不能让他睁眼,然后他就感觉身体被她背了起来,离开了这个令他惊恐不已的屋子。

但黎笑笑也没走远,竟然直接就在对面找了间屋子把他放下来了,还用簪子扎伤了他,给他放了血,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如果今天不是她来了,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会是哪个丫鬟小姐躺到他的身边,然后闹出动静来,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受到了他的非礼,要求他娶她为妻?

对于这样的把戏,他不是无知稚子,又出身富贵人家,耳濡目染下也听了不少。

还好来的是她。

也幸好来的是她,他悬着的心完全放下了,只因他知道,有黎笑笑在,再没人近得了他的身。

他感激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我被下药了的?”

黎笑笑道:“我不小心听到的……”把她听到的话给孟观棋说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孟观棋:“你现在清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孟观棋扶了下额头:“已经好多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无论是谁给他设了这一局,他都不想知道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落人口舌,生出许多是非来。

黎笑笑却不想轻轻放过:“走什么?戏还没开始呢……”

他一怔,什么戏?

黎笑笑刚想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

来了!她精神一振,迅速趴到了她刚挖开的小洞前,仔细观察着对面。

身后有虚浮的脚步声传来,一阵淡淡的墨香随即袭了上来,是孟观棋过来了:“你在干什么?”

黎笑笑嘘了一声,在门上又抠了一个洞:“小声点,一起看。”

孟观棋捏着发痛的指尖,好奇地从洞口往外看去。

看着门外出现的身影,孟观棋一愣:“是他?”

黎笑笑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孟观棋垂下了眼眸,脸色晦涩不明。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跪在宋知府的门口中求见,足足跪了四个时辰也没见到宋知府,倒是遇见了这个名叫陆蔚夫的人。

此人言行举止轻佻,看着他的目光不怀好意,让他很不喜,知道宋知府不肯见他后,像调戏小娘子一般用折扇挑着他的下巴,说若是需要他的帮忙,就到某某楼找他,报他陆蔚夫的名字即可,他有办法可以让他见到宋知府。

孟观棋心系重病的孟县令,人又跪得晕晕的,根本没心思理会他,见不到宋知府又请不到大夫后就匆匆赶回了泌阳县。

没想到竟然又在郑老夫人的寿宴上再见他,而且陆蔚夫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让他很不舒服。

还好开席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他还松了一口气,不想再见到此人,谁知就被一杯酒药倒,睡在了明月堂。

所以,给他下药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姐丫鬟,而是这个陆蔚夫?他想干什么?

他忍不住从洞口处极目往外看,因为黎笑笑抠的门洞比较近,两颗小脑袋几乎是靠在了一起。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腮边的小脑袋,发现她身上竟然什么味道都没有。

用不起香膏子香皂就算了,怎么会连汗味都没有?真是个怪丫头。

陆蔚夫已经在明月堂前站住了,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吩咐他们:“你们两个去前门守着,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听到没有?别让人打扰了本少爷的兴致……”

香云与阿才齐齐应了声是,迅速退了出去。

明月堂前只剩下了陆蔚夫一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伸手推开了门。

光线从洞开的门里照了进去,孟观棋能清楚地看见他方才躺着休息的床上放下来的帐子。

但他很快就看不见了,因为陆蔚夫马上就背过身来,脸上带着兴奋又激动的神色,当着他跟黎笑笑的面,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孟观棋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侧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他出身富贵人家,堂兄弟表兄弟一堆,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兄弟们有不少已知人事,屋里有了通房的丫鬟,甚至还把闺阁小册子偷偷带到课堂上传阅。孟观棋一向奉行孟县令的中庸之道,不会让自己表现得不合群,所以一来二去,这些不能为父母言说的小黄书他也跟着传阅了不少,无论男女。

所以陆蔚夫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已经完全清楚了。

他不由气得浑身发抖,还未完全挥发的药力此时似乎又发挥出了它的作用,让他的头脑晕乎乎的,几乎站不住脚!

陆蔚夫,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就算再落魄,好歹也是县令之子,身上还有秀才的功名,陆蔚夫只见过他一面,就敢仗着宋知府的关系,给他下药,随意凌辱他吗?

如果黎笑笑没有把背出来,中了迷药的他岂不是任他宰割?

孟观棋觉得一阵反胃,再也撑不住了,踉跄几步扶住桌沿,不住地干呕。

明月堂外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屋里连套茶具都没有,更别说水了。

孟观棋干呕了一阵,只觉得眼前阵阵黑雾,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轻声央求:“我们走吧,好不好?”

黎笑笑指着门外:“走?你就这样放过他了?”

孟观棋闭上眼睛:“我不想见到他。”再说了,他留在这里又能干什么呢?他现在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他只觉得恶心。

黎笑笑把他换成了宝和,等陆蔚夫发现,也算是给他出口气了。

黎笑笑却蹲在了他的面前,眼睛闪闪发亮:“你不想报复他?”

看着她眼里兴奋的光,他不禁一怔:“你,你有办法?”

黎笑笑眼睛弯了起来:“当然!我跟你说,别以为我把你换成了宝和就万事大吉了,你今天是侥幸逃脱了,但这姓陆的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他会放过你吗?有一把整天悬在头上的刀,你怎么睡得着?”

孟观棋只觉心底生出一股戾气:“你说,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黎笑笑道:“你猜猜他好男风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孟观棋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有这种爱好,他家里人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紧紧地捂住知情人的嘴,绝对不敢让外人知道。一来这事不光彩,二来还会影响他的亲事,更会影响他家的名声,所以——”

黎笑笑笑眯眯道:“所以,我们给他扇扇风,把这件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就能帮你出口气了?”

第38章

孟观棋愣住了, 没想到她竟然想到了这样的办法帮他出气。

黎笑笑见他不答话:“你敢不敢?不敢的话,我先把你带出去。”然后她再回来点火。

这样说来,就算他不答应, 她也会把这事闹大的。

孟观棋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她这个人。

明明一身的本领, 却甘愿卖身为奴;明明已经为人奴婢, 但态度却永远不卑不亢,在她身上看不见一丝属于下人的畏缩与胆怯;而且她胆大心细, 知道他遇险后能迅速找过来,睚眦必报, 还把他换成了宝和,给陆蔚夫做了一个局。

陆蔚夫什么身份, 她什么身份?知道他被欺负后一时都等不了立刻就顺势而为反击回去,她就不怕走漏了风声被陆蔚夫报复吗?

她真的是出身乡野吗?她怎么就能什么都不怕呢?

但她一个当丫头的都不怕, 他难道还能输给她不成?毕竟陆蔚夫要害的人可是他,黎笑笑是要帮他出气而已。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紧定:“你尽管去做,如果出了事, 都是我吩咐你做的。”

对付这种人, 不狠狠把他打趴下,打怕了,他指不定就什么时候出来再咬他一口, 而且陆蔚夫连有家世有功名的他都敢算计欺负, 可见平日里没少欺负无权无势的人。

黎笑笑道:“你放心好了, 出不了什么事。你在这里等着,我先把那两个守门的解决了再说。”说完轻轻打开门,闪身走了出去。

孟观棋一惊, 她还没跟他说计划怎么做呢,怎么就走了?

但她跑得也太快了,孟观棋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抓住,她已经溜出门了,他不敢跟出去,也不敢叫她,只好留在屋子里等消息。

好在,黎笑笑很快就折回来了:“搞定了,你跟我来。”

她拉着孟观棋的手出了房门,放轻脚步走到明月堂门前,准备贴上去听一听动静,没想到里面暧昧的声响太大,根本不用贴耳就听得清清楚楚。

孟观棋的脸迅速涨得通红,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想去捂黎笑笑的耳朵。

黎笑笑拍开他的手,低声道:“你干嘛?”

孟观棋窘道:“你,你不要听,我们快走吧!”

这小孩子还挺纯情的!黎笑笑嘿嘿一笑,拿出一根门栓,直接从外面把门卡住了:“这样他们就出不来了……”

孟观棋顾不得害臊,低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叫人吗?这样会不会暴露了我们?”

叫人?她有这么蠢吗?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打火石,在他面前抛了抛。

孟观棋灵机一动:“你想放火?”

黎笑笑道:“我们不烧这间,我们烧旁边的,等烟冒出来了,整个郑宅的人肯定都会惊动,到时所有的人都会往这个方向来,这位陆公子做的好事不就人尽皆知了?”

孟观棋眼中似有火光在跳,一刻也等不及了,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打开了侧屋的门,把里面的被子帐子字画书籍全部扯了过来放在屋子中央,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烧吧!”

黎笑笑把棉被扯出来让孟观棋抱着:“这个不能烧,你拿着!”

孟观棋不解道:“拿被子做什么?”

黎笑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她用打火石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把里面的油围着屋子倒了一圈,然后扔进了最中间的杂物里。

火舌迅速窜了上来,逐渐淹没了那一堆易燃物。

而且此刻正是炎炎夏日,天干物燥,温度极高,地上又浇着油,火势不一会儿就开始向整间屋子蔓延开来。

黎笑笑和孟观棋迅速从屋里退了出来,把门关上,黎笑笑接过孟观棋手里的棉被打开,猛地兜住了两人的头,一边拉着他往外跑,一边大叫:“走水了,走水了,明月堂走水了!快来人哪!”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棉被一披,没人知道棉被下的是什么人了。

还挺聪明的!

孟观棋暗想。

明月堂离前院极近,黎笑笑嗓门又极大,立刻就惊动了郑府的下人。

看着披着棉被跑出来的两人,下人们果然没有注意他们是谁,而是反射性地看向了明月堂的方向,果然有滚滚浓烟冲天而起,下人们乱作一团:“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前院乱成了一团,还在前院喝酒的宾客们也都通通放下了筷子,惊讶地跑了出来。

郑员外急急道:“管家,管家!什么地方走水了?”

郑管家喘着气跑了过来:“回禀老爷,是明月堂的方向。”

郑员外气急败坏:“怎么回事?明月堂怎么会走水?快,赶紧叫人去救火。”

救火虽然是下人出力,但作为主人的他也不得不急步向明月堂的方向去,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今天可是他母亲的大寿,他宴请的宾客有几百人,怎么能走水呢?

孟县令被灌了几杯酒,头有点晕乎乎的,听见走水,酒登时吓醒了一半,也下意识地跟在郑员外的身后往明月堂的方向去。

黎笑笑带着孟观棋躲在一边,见人从眼前匆匆过去,她推了一把孟观棋:“趁现在,你混到人群里去,别让人发现你失踪了,我们在这里分开。”

她低声道:“陆蔚夫给你下药,把你带到明月堂的事郑宅的人不一定知道,你现在在人群里出现,就没人知道你曾经被药晕了,这火也跟你没有关系了,我走了,你见机行事。”

孟观棋还想拉她,她已经把他顺势推了出去,混在了人群里。

“公子,公子!公子你在哪里?”阿生焦急的叫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孟观棋站定了身体:“阿生,我在这里。”

阿生跟赵坚齐齐奔了过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在这里,太好了,老爷呢?”

孟观棋面不改色:“我爹在前面呢,郑宅走水,我爹作为县令,肯定也着急。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阿生跟赵坚齐齐应声,簇拥着孟观棋往前走去。

孟观棋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方才藏身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黎笑笑早不见了。

赵坚顺着他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公子,你看什么呢?”

孟观棋面不改色:“哦,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郑宅的下人们手里提着水桶鱼贯冲入明月堂的院子,一桶桶水往火上浇,着火的是侧屋,火势迅猛,都快烧到主屋了。

郑员外一身汗地赶到:“里面没有人吧?”

比他先一步到的郑管家擦了把汗:“应该没有——”过来庆贺老夫人寿辰的宾客太多,他昨日就安排在其他地方接待了,明月堂刚好空了下来。

正说着,突然听见隔壁屋子里传来了惊恐的拍门声:“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吗,快救救我!”

郑员外神色大变,继而大怒道:“不是说没人吗?快!赶快救人!”

孟县令走了过来:“郑员外,里面被困住多少人?需不需要我叫衙役过来?”

郑员外着急道:“管家说这里并没有安排客人入住,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大人稍候,这院子外养有一池锦鲤,取水很方便,这火应该烧不起来。”

果然,一桶又一桶的水浇上去,火势很快就控制住了,只剩下了些许烟正在院子里飘散着。

见明火已灭,有下人大着胆子冲过去把明月堂的门栓拔了下来,用力把门拉开,两个赤裸着上身的人猝不及防地从里面跌了出来。

两人头发散乱,都没有穿上衣,只着单薄的亵裤,**上一道道新鲜的抓痕,贴身的亵裤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两人都光着脚,近乎**地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捂着胸膛不住地咳嗽,估计被烟呛得不轻。

孟观棋心里大快不已,站在人群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陆蔚夫,没想到吧?害人终害己,你有今天,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在场众人一阵惊呼,吃惊地看着这两个衣衫不整的人。

其中一人咳嗽着转过身看火势,臀部后面竟然一滩血。

现场看着的大老爷们哪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躲在郑宅行苟且之事,而且还是跟同性!简直是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更多的脚步声从院门处传来,原来此处的火势还惊动了已经吃完饭正在听戏的众位夫人,夫人们担心在前院吃饭的夫君儿子,纷纷都坐不住了,匆匆带着丫头前来查看。

“哎呀!那两个人在干什么?”一声尖叫从走在最前面的夫人嘴里传来,“怎么会有这种事?丢死人了!”

而已经缓过气来的陆蔚夫只觉得腿都软了,怎么会,怎么会来了这么多人?隔壁的屋子怎么会着火了?明月堂的屋子又为什么会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他已经来不及追究是谁在陷害他了,现在只想捂着脸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被人看见了——

谁知此时身旁的妙人突然一声‘娇呼’:“陆郎,你要去哪里?”

这声公鸭嗓一出,陆蔚夫整个人都像被泼了一桶冷水一般僵在了原地,他顾不得露脸的风险,猛地回头一把拉起了浑身都是抓痕的瘦弱男人,拨开了他的乱发。

一张平平无奇到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龅牙塌鼻,脸上痘印点点,此时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陆蔚夫吓得尖叫了一声,狠狠地推开了他:“你,你是谁?”

宝和马上扑了上去搂住他:“陆郎,是我呀,我是宝和。”

什么宝和?宝和是谁?跟他在一起的不是孟观棋吗?

陆蔚夫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抬起眼来四处查找孟观棋的身影。

明月堂前站着的人可真多呀,门口还有不停地挤过来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孟观棋,孟观棋在哪里?

他惊恐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他的身影,终于,在人群里芝兰玉树一般风姿出众的小少年苍松劲竹般站在孟县令的身后,与他的目光碰在一起,他分明能看见他眼里深深的鄙夷和嘲笑。

“天菩萨啊,这位,这位不是陆公子吗?”一位稍晚赶来的夫人惊呼,又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马上把嘴捂住了。

郑阳的脑子已经完全放空了,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陆蔚夫是他不久前去临安府的时候认识的,知道他奶奶今日办寿宴,特地找他要了帖子过来拜寿,他仅仅只是一个富户之子,能邀请到经历的儿子前来做客,他可是激动了许久的,但是,他怎么会——他怎么能在他奶奶寿宴的当天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时间,院子里有上百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陆蔚夫不放。

陆蔚夫这才反应过来,为了找孟观棋,他竟然抬起头来让人认出来了,他慌张地遮住脸,嘶声道:“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他转身就慌不择路地要往后门跑。

宝和扑上去抱住他的腿:“陆郎,你不要抛下我!”

第39章

陆蔚夫整个人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孟观棋会变成了宝和,明明一刻钟前与他颠鸾倒凤情投意合的该是孟观棋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丑八怪奴才?谁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孟观棋为什么好好地站在院子的正中央?

还有这个狗奴才, 骗得他好狠啊,竟然还敢抱着他的腿不放?

他发起狠来, 猛地抓住了宝和的头发, 骑在了他的身上不停地拿拳头砸他的脸:“谁让你碰我的?谁让你碰我的?我千金之躯岂是你这个脏东西可以碰的?谁让你碰我的?我打死你!”

他大吼着,不停地对着宝和拳打脚踢。

宝和的头脸很快就被他打得鲜血淋漓, 他抱着头哀哀地叫着,孟县令看着眉头直皱, 怕闹出人命,刚想示意赵坚上前把人拉开, 谁知有三人急匆匆地挤开人群冲了过去:“少爷!少爷!别打了!”

是陆蔚夫的两个随身丫鬟和一个小厮,其中一个是被黎笑笑绑在恭房里的丫鬟香草, 另外两个正是香云跟阿才。

他们本守着明月堂的院门,谁知双双被人从背后敲晕扔在了假山里, 郑宅下人们拿着桶匆忙地在池子里取水的声音惊醒了他们,他们才想起陆蔚夫来, 慌忙往明月堂跑, 半路上遇到不知道去了哪里才回来的香草,三个人汇合了一起过来找陆蔚夫。

能被陆老夫人安排跟在陆蔚夫身边还带出门的丫鬟小厮见识显然不凡,阿才迅速脱下外衣把陆蔚夫包起来, 陆蔚夫犹如困兽一般挣扎怒吼不已, 手打不到宝和了, 换成脚踢。

但阿才力气很大,马上就把紧紧地抱住,急急向郑员外告辞:“我们家少爷病了, 还请郑员外不要见怪,我们这就告辞了。”

在他母亲的寿宴上出了这样的事,郑员外恨不得陆蔚夫马上消失,本来他只是泌阳县的一介富商,根本就与陆家这种官家少爷沾不着边,只是人是儿子郑阳请回来的,他也不敢不招待,谁知道今天就闹出了这种事。

他脸上无光,但陆蔚夫这事今天只怕有几十上百人看见了,不用两天想必就会传遍整个泌阳县,然后再传到临安去……

此时他巴不得陆蔚夫赶紧离开,还得陪着小心:“唉,你们慢走~”

阿才抱着陆蔚夫,见他已经有些失心疯的样子了,咬咬牙直接扛起了他从后门离开了。

香云跟香草跟在阿才的身后,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香云突然走了回来,朝郑员外行了一礼:“郑员外,这个宝和能跟我们走吗?他是你家签子死契的下人吗?”

还真不是!郑员外道:“宝和与我郑家只有雇佣关系,并没有签死契,他愿不愿意跟你走,你且问他便是。”

香云就走到了宝和的身前,面无表情道:“宝和,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临安吗?”

宝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听到这话若佛语纶音,慌忙爬起来:“愿意,我愿意,我要誓死追随陆少爷。”

香云道:“既然如此,你去找件衣服穿上,跟我走吧。”

宝和眼里闪过惊喜之色,迅速跑回了明月堂,把被陆蔚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服穿上,跟一只哈巴狗似地跟在香云身后走了。

闹剧终于收场,宾客们目睹了这样的一场大戏,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兴致,纷纷以时间不早了为早跟郑员外告退。

郑老夫人好好一个寿宴,因为这个不请自来的陆蔚夫完全搞砸了,老人家气得卧床了,郑员外只能强撑着笑脸送走客人,再回内院安慰被气病的老母亲。

孟观棋随着父亲一同走出郑宅,忍不住回头张望。

刘氏以为他在找她,开口道:“棋儿,我在这里。”

孟观棋上前扶住刘氏:“母亲,你可还好?”

刘氏抓住他的手:“我还好,只是——”她皱眉,但因人还在郑宅门口又不方便说话,只能道:“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刘氏身边跟着的孟丽娘有点不解,她跟李家的小姐一见如故,正聊得开心,前院突然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刘氏随着众夫人出去看了,但齐嬷嬷却不让她们几个小娘子跟着去,不多时又遣了迎春过来通知她要回家了。

抱琴偷偷去打听了,只说是一位客人不小心点着了屋子,走水了,剩下的消息就探不到了。

她盼了好久的一次出门,没想到戏没看完,跟新认识的几位小姐还没说上几句话,就不得不提前离开了,不由有些闷闷不乐。

只是母亲坚持要离开,她也不敢说什么。

孟观棋扶着刘氏跟孟丽娘上了马车,阿生已经把马牵了过来,他上了马,眼角的余光不时打量着家里的下人,却一直没找到想见的那个人。

她不会还困在郑宅吧?

心里着急,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的不对,只得慢慢地催着马离开了郑宅。

不止他在找,齐嬷嬷也在找黎笑笑,这个死丫头为什么不在?她去哪里了?

齐嬷嬷已经很久没见到黎笑笑了。

起初她觉得她还算听话,只吃了一碗饭就跟着众人一起放下了碗,她还松了一口气,谁知她就借着出恭的机会跑了个无影无踪。

虽然郑宅并不是官宦人家,刘氏去了也算是身份最尊贵的人,但她还没有自大到敢在人家家里随便找消失的丫鬟的程度,这是很无礼的行为。

只能让秀梅跟抱琴留意着,如果见到黎笑笑,让她马上回内院跟她们汇合。

谁知道出了郑宅那死丫头还是人影不见,齐嬷嬷火大,看来回去后得狠狠地罚她一顿才行。

齐嬷嬷气呼呼地想着,刚拐了个弯,有人无比自然地贴了上来,走在了她的身侧。

齐嬷嬷一扭头,可不是黎笑笑这死丫头又是谁?她竟然先出来了!

马车还在走,齐嬷嬷步子没停,咬牙道:“你去哪儿了?”

黎笑笑道:“我出来吃了碗面。”

齐嬷嬷无力地抚额,果然!这死丫头没吃饱就是要生事。

幸好她已经跑出来了,若是偷偷跑到郑家的厨房去偷东西吃,那才是丢他们县衙的脸。

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不能再忍一下,回家就叫毛妈妈给你送吃的了。”

黎笑笑道:“我好不容易出来,不得尝尝别人的手艺?天天吃毛妈妈做的饭,也会腻的嘛~”

她还有理?!

齐嬷嬷绷着脸:“回去再给你算账。”

虽然没闯出什么大祸来,但这死丫头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也得好好改一改才行,否则她下次肯定还敢。

而骑在马上的孟观棋看到黎笑笑归队,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她也平安出来了。

回到家里,齐嬷嬷立刻找毛妈妈告了黎笑笑一状。

黎笑笑刚好进厨房喝水,碰了个正着,她眨巴着大眼睛,尴尬地与毛妈妈对视了一眼。

毛妈妈腮帮子的肉抖了抖,伸手就拿起了放在灶台上的擀面杖。

黎笑笑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还敢跑?!毛妈妈大怒,拔腿就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骂道:“黎笑笑,你给我站住!我保证不打你!”

都拿着棒子出来追了还说不打她,黎笑笑脚底抹油,躲棒子躲得飞起:“毛妈妈,天气炎热,你长得又胖,跑太快的话伤肝啊~”

毛妈妈见她敢躲就算了,还说她胖,两条大象腿迈得更快了:“跑就算了,还说我胖,看来不揍你是不行了。”

两人围着院子转圈,把一众没休息的丫鬟都引了出来,一个个捂着嘴一边笑一边看热闹,阿生跟柳枝还给黎笑笑打气:“笑笑姐,跑快点呀,毛妈妈要追上你了!”

齐嬷嬷看着毛妈妈肥胖的身影呼嗤气喘地追在黎笑笑身后,每次都差一点打到都让她逃脱了,像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脸差点就绷不住了,想笑又碍于身份不好笑出来。

后院里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府里的丫鬟们一个个被教得规规矩矩的,对管事嬷嬷毕恭毕敬,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绝对不敢说出口的,而且管事嬷嬷要教训她们,一个个不是求饶就是认错认罚,哪能像黎笑笑这般一边跑一边笑一边躲的,这么活泼的丫鬟她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了……

而且毛妈妈平日里对黎笑笑也太好了点,纵得她无法无天,现在拎着棒子撵着要揍她,也是做样子给自己这个内院总管看的,其实真让她追上了,肯定是舍不得打的……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齐嬷嬷迅速收敛了神色,上前施了一礼:“公子。”同时不忘瞪了还在追逐的毛妈妈和黎笑笑一眼。

主子都惊动了,毛妈妈当然不好再追赶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才追了那么几圈,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黎笑笑一脸遗憾地停下了,才追了几圈就停下来了,她还没出汗呢~

孟观棋一脸关心地看着毛妈妈:“笑笑做错了事,毛妈妈训一训就好了,不必着急上火弄枪弄棍的,地上不平,摔倒就不好了。”

毛妈妈一脸的受宠若惊,这还是公子第一回 这么关心她,她登时激动了:“是,老奴失礼了,这个丫头第一次跟夫人出去就要闯祸,不狠狠教训一下,怕她下次还敢。”

孟观棋道:“笑笑性情真挚,虽然活泼了些,但大是大非上绝无错漏的,毛妈妈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回?”

孟观棋竟然给黎笑笑求情了?毛妈妈惶恐:“老奴不敢,既然是公子为她求情,她这顿打就暂且记下了。”

孟观棋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外院。

毛妈妈拎着黎笑笑的耳朵:“这次是你幸运,公子给你求情,下回再乱跑,我打断你的腿!快到厨房来给我打下手。”

黎笑笑龇牙咧嘴地跟在她身后走了。

齐嬷嬷看了孟观棋消失的方向一眼,眼里泛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第40章

柳枝走了过来:“奶奶, 夫人找你。”

齐嬷嬷连忙回了正室,刘氏道:“院子里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

齐嬷嬷忙道:“没什么事,笑笑淘气, 毛妈妈教训她呢。”

刘氏就没再追问,而是马上跟她说起了刚刚在郑宅发生的事:“齐嬷嬷, 你打听清楚了吗?那个陆公子是什么人?”

齐嬷嬷眼里含着一抹痛快:“打听清楚了, 他是临安府陆经历的独子,陆蔚夫, 同时也是宋知府的妻侄,陆家人。”

孟县令病得要死的时候宋知府落井下石, 不仅参了他一本,还私令临安府医馆的大夫都不得到泌阳县给孟县令治病, 若不是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也许现在坟头草都老高了。

如今陆蔚夫在众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 上百人亲眼所见,这消息肯定是瞒不住了, 相信很快就会传到临安府,到时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可想而知。

刘氏眼睛大亮:“竟然是宋大人的妻侄!老天有眼, 可算是有报应了。就是不知道那陆蔚夫娶亲没有, 如果娶了……”那女方家还能放过他家?

经历是知府的属官,正八品,他结的亲家总不可能是无权无势的人家吧?说不定其中还有宋知府的保媒, 那两家若是闹起来, 宋知府这个媒人可谓是名誉扫地了。

给妻侄保媒, 结果是个断袖,平白害了好人家的姑娘……

刘氏大觉痛快:“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这样大的一场热闹,真是太痛快了。可惜不能亲眼看一看女方人家是怎么闹的……齐嬷嬷, 你去找赵管家,让他随时留意临安府的消息,有什么动静记得回来跟我说。”

不要小看了古代人八卦的精神,这种事谁会不想围观。

齐嬷嬷应了声是,出去找赵管家了。

刘氏心满意足地躺下休息了。

而孟观棋刚离开不久,阿生跑到厨房:“毛妈妈,公子想要一碟枣泥糕。”

毛妈妈忙放下手里的活:“哎,我这就做,一柱香就能得。”

阿生道:“公子还嘱咐了我其他的事,枣泥糕做好后让笑笑姐帮忙送到书房里去,公子正在读书呢。”

毛妈妈应了,手脚麻利地开始忙活。

日头正辣,厨房边上高大的苦楝树上爬满了知了,正咦呀咦呀地叫得正欢,听得人昏昏欲睡,这个时辰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公子竟然还在读书,可见真是刻苦啊。

很快,一碟热腾腾的枣泥糕就做好了,毛妈妈吩咐黎笑笑:“快送到书房去吧。”

黎笑笑心知孟观棋是找了借口要见她,端着碟子就去了书房。

阿生不在,孟大人去上上衙了,书房里只有孟观棋一个人。

这还是黎笑笑第一次到外院书房来,这里平时是孟县令跟孟观棋还有管家活动的地方,内院的丫鬟们很少有机会能过来。

见她过来,孟观棋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书,急步迎了出来:“你来了。”

黎笑笑盯着枣泥糕不放:“公子,先吃糕点吧,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孟观棋直接把整碟枣泥糕推给她:“你吃,你吃完了跟我说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黎笑笑在郑家只吃了个半饱,而且没跟刘氏他们一起从郑宅出来也不是真的跑出去吃面了,而是一直跟在陆家的马车后面探听消息去了。

她几口就把枣泥糕吃完,把自己看到的说了:“那个陆蔚夫看起来很不简单哪,阿才把他带走后我一路跟着他们,除了在郑宅里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贴身的下人,还有三个守在马车那里呢,加上车夫,他出个门,身边就跟了七个人,架子比老爷大多了。”

孟县令出行去外县也不过赵管家父子加一个车夫于大勇而已,陆蔚夫足足比县令大人的排场多了一倍,可见也不是没实力的人家。

黎笑笑继续道:“阿才把陆蔚夫放到马车里,他们一行人就马上离开了,宝和也跟在后面,我看着他们的马车出了城门就没再跟着了。”

孟观棋皱眉:“没有异常吗?”

黎笑笑道:“出了城门后,宝和就被叫上了马车算不算?”

孟观棋一惊:“陆蔚夫在明月堂差点把宝和打死,出了城门后就把他叫上了马车?”他不把宝和赶走已经算好了,还把他叫上了马车,这太反常了。

黎笑笑比他更敏感,宝和被带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凶多吉少。

陆家的马车这么豪华,陆蔚夫身边跟着这么多丫鬟小厮,陆蔚夫明目张胆地给孟观棋下药,足以说明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家,只顾着自己舒心全然不会考虑他人死活的,被算计跟相貌丑陋的下人春风一度,想必会视为此生的耻辱,宝和若是机灵马上逃走幸许还能活命,但他居然蠢到要跟他一起走过自己梦想中的富贵日子,陆蔚夫这种人又怎么会放过他?

黎笑笑道:“你知道那个陆蔚夫是什么身份吗?为什么敢这样算计你?”

孟观棋沉声道:“我只知道他似乎是宋知府的亲戚。”

黎笑笑道:“他算计你不成反而被摆了一道,心里肯定恨极了你,最终也会从宝和嘴里问出事情的真相,你准备怎么做?”

孟观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事情是因他而起,是陆蔚夫先算计的他,黎笑笑把他换成了宝和,既帮他摆脱了被凌辱的命运,又让陆蔚夫在泌阳县丢尽了脸面,两人已算是结下死仇了,如果他不主动出击,等陆蔚夫缓过神来,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他的。

偏偏他一点都不了解陆蔚夫,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真的只能被动挨打了。

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打击报复别人的事,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到要怎么做。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看着黎笑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这话一问出口,就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他竟然会跟一个丫头问怎么办……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很信任她,从她把他从那张床上扶起来,从她非要给陆蔚夫点颜色瞧瞧帮他出气,而且也真的做到了,他就很信任她,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态度,莫名就觉得她做什么事都能成。

如果被欺负的换成是黎笑笑本人,在宝和决定跟着陆蔚夫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宝和死了,陆蔚夫就不可能知道孟观棋被调换的真相,在跟着陆蔚夫马车的时候她也有几次想动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死在泌阳县,最终影响的会是孟县令,他还要花时间去查凶手,万一这么倒霉地把她查出来了,孟县令肯定是不可能包庇她的,她又只能逃。

她早就厌倦了逃亡的生活,所以把杀人的念头按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是不能随便杀人的。

就算要打击报复敌人,也要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来。

孟观棋会问她怎么办,她也没有多想,在她眼里,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小男生,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干呕跟离开,又怎么能指望他马上就能化身复仇的使者,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来。

她想了想:“不然你问问孟大人?”

孟观棋震惊:“问,问我爹?”

黎笑笑睁着大眼睛:“对呀,你还小,有问题找爹爹解决不是很正常的吗?”

孟观棋的脸涨得通红,这种事,要他怎么跟爹爹开口说?这,这成何体统?

古人对于“性”之一字是非常隐晦又羞涩的,严重点的还会觉得是羞耻,大户人家对于男孩子的性启蒙是准备一个通房丫鬟,对女孩子的性启蒙是出嫁前给一本房中册或者请年迈的管事嬷嬷背着人给她说一说夫妻的相处之道,新娘子往往是羞得头也不敢抬,更不敢问。

更何况陆蔚夫给他下药是为结龙阳之好,在他看来更是一件耻辱的事,恨不得马上遮掩过去不要再提,生怕别人知道了,哪里还想得到要告诉自己的父亲,让父亲来帮他处理?

但在黎笑笑看来,十四岁的孟观棋还是个孩子,他拿陆蔚夫没办法很正常,但孟县令好歹是个县官,又是他的父亲,借他的手来管这件事,肯定比两人在这里瞎琢磨有用多了呀!

孟观棋整个人都红温了,心手都冒汗,她,她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种事,他怎么能跟父亲讲——

所以从衙门回来想检查一下儿子文章写得如何的孟县令就看见儿子满脸通红地站在一个丫鬟的面前,脸上又是害羞又是无措。

孟县令恍了一下神,突然想到,棋儿已经十四岁了,在小娘子面前会脸红了,有些事是不是要给他准备起来了……

他顿住了脚步,犹豫着是否要进去,结果背对着他的那个丫鬟已经听见脚步声了,迅速地回过了头,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孟大人来了!”

见已经被发现了,孟县令只好走了进去,黎笑笑给他行了个礼:“大人。”

孟县令抬了抬手:“你是,在厨房当差的丫头?”以前他没怎么留意,但现在怎么看着有点黑呀?大武向来是以白为美,难道棋儿喜欢这样的?

不过除了黑点,这丫头的五官还算端正,眼睛很有神,而且难得的是身为一个下人,她身上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感觉。

孟县令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怎么儿子对着她面红耳赤的?

好机会!黎笑笑目光灼灼地看向孟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