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又来了,一大早才赶过来的刘氏这才知道两人从昨天开始就过来帮忙的事,虽然知道这两人是瞒着家里偷偷来的,但她也真心欢迎,而且还真的要他们帮忙:““我刚出门的时候阿泽已经到了,笑笑那边在上妆,庞夫人和齐嬷嬷陪着,我不放心才要过来这边看看,怕年轻人不懂里面的章程……但既然你文礼堂兄在,我就不客气了,棋哥儿出门迎亲的章程我可就交给你了,我只看着笑笑那边就好。”
本来黎笑笑出门是母家亲戚送嫁的,但她没有长辈,刘氏只好两头赶,既当娘家又当婆家,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如今有两个叔伯在,新娘官这边没接回新娘前的事务没这么着急,她也就看不得这两人偷懒了。
真正干活的人只有孟文礼,孟茂拿个账本说他来记账已经算是帮忙的了。
刘氏交待完后马上又匆匆赶回了长乐坊,进府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黎笑笑已经梳好了头发,刘氏专门请来的梳妆娘子还给她化了一个京城新娘最流行的妆,等妆成的那一刻,屋里突然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黎笑笑自知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就算梳妆娘子有整容般的手艺,大概也不可能把她化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美人,屋里突然这么安静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她拿起铜镜一照,吓得差点扔了:“鬼呀~!”
只见她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白白的粉,颧骨处打着两个猴子屁股般圆的腮红,额头中心一朵黄色花钿,再加上只在唇中点的厚厚一点红,若是换身白色衣服,活脱脱一个女鬼。
梳妆娘子忙道:“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新娘子呀,这可是整个京城最流行的妆了,就是要这样才好看,我经手过的新娘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了,没一个觉得这妆容不好的。”
黎笑笑指着自己的脖子跟脸道:“你看看我脖子的颜色,再看看我脸的颜色,这合适吗?这跟套了个面具有什么区别?”
榔妆娘子有些尴尬了:“小娘子这肤色是有些黑了,不然我给你脖子也涂上粉好了,这样过渡就会自然一些。”
啊啊啊!没给自己争取到换一个妆不说,还要涂脖子,而且天气还这么热,这个时代的化妆品毫无防水防汗能力,等会儿她出门的时候一出汗,岂不是更像女鬼了?
她跟梳妆娘子据理力争,想要化个淡一点的妆,化浓妆不是不可以,但能不能挑跟她肤色差不多的粉底?
结果梳妆娘子只有一个色号的粉底,就这个粉底,她化遍了整个京城的新娘。
黎笑笑:……
想哭,怎么办?
阿泽跟瑞瑞在后院玩累了,牵着他的小手跑进来看黎笑笑化好妆没有,看到她的脸的时候,他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好可怕!笑笑姐要顶着这样一张脸嫁给孟观棋哥哥吗?
小不点瑞瑞被阿泽撞了一下,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刚好跟黎笑笑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嘴一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文名改成《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了,试一下换书名的话会不会好一点[竖耳兔头]
第156章
都吓哭孩子了, 梳妆娘子再嘴硬也坚持不下去了,只好让人端了水来洗掉厚厚的粉,然后按照黎笑笑的要求上了层薄的。
说是薄的, 但这粉的颜色白得诡异,跟黎笑笑的肤色就是不搭, 先天条件跟后天工具都不足, 没办法,梳妆娘子已经尽力了。
重新上好妆后, 黎笑笑坏心地把瑞瑞抱过来:“看看姐姐漂亮不?还哭吗?”
瑞瑞小眉头皱得死紧,生平第一次嫌弃地伸出小手直推她, 不要她抱,把黎笑笑逗得哈哈大笑, 梳妆娘子还没见过这么活泼的新娘,又怕她脸上的粉一动就往下掉, 还怕口脂沾到她的牙齿上,急得直跺脚:“哎哟, 小娘子可文静些吧,我这妆好不容易才上好~”
好容易让她安静下来, 戴上太子妃赐的凤冠, 换上新娘礼服,整套装扮完毕,黎笑笑摸着身上全是手工做出来的重工刺绣, 还有头上镶金戴银还嵌了翡翠珍珠的华丽凤冠, 觉得在这身华丽衣服的衬托下, 自己就算是个丑八怪也会变得很好看的,更别说她长得本来也不赖。
她身材高挑颀长,腰杆笔直, 一双杏眼熠熠生辉,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再加上华丽的袍服加身,周身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英姿勃发的美,与别的新娘含羞带怯、娇俏动人的美不一样,她的美丽更让人着迷。
穿好礼服后,她就只能坐在床上不能下来了,连中途去上厕所都不可以,要等到孟观棋来接她,把她背出府门上轿,到城东孟家进门后才可以下地。
她刚在床上坐好,庞夫人齐氏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太子妃娘娘来了。”
太子妃亲自来给黎笑笑送嫁了!
梳妆娘子手里的梳子吓得掉到了地上,一回头便看见一身华服的太子妃在刘氏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屋里的人齐齐矮了一截:“见过太子妃娘娘!”
梳妆娘子忙跟着战战兢兢地行礼问安,太子妃笑容满面地让她们平身,坐到了黎笑笑的身边,仔细端详了一下盛妆的她,笑道:“都说人靠衣衫马靠鞍,你这一装扮起来本宫都快认不出来了,孟夫人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有能耐还长得这么漂亮的儿媳妇。”
刘氏忙跟着笑道:“谢娘娘夸奖,臣妇也觉得我儿能娶到笑笑为妻是他的福气。臣妇还要谢谢娘娘给笑笑的添妆,臣妇全家都受宠若惊。”
太子妃毫不在意道:“区区几件身外之物,何足挂齿?夫人今日忙碌,本宫就不添乱了,想私下跟笑笑说几句话,不知夫人可否行个方便?”
刘氏忙道:“娘娘请便。”马上示意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屋里空了下来,踏雪守在门前,自然无人敢靠近,黎笑笑看着太子妃似乎有心事的样子,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娘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太子妃似乎很是为难,但再三斟酌还是开口了:“你,成亲后是准备在家相夫教子吗?”
黎笑笑不懂她为何有此一问,但太子妃想来也不会无的放矢,她干脆直接问道:“娘娘有话不妨直说就是了,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太子妃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你听说没有?陛下准备把李承曜放出来了,他还吩咐梁其声在翻修永宁坊那座前朝亲王的王府,想来是给李承曜准备的。”
黎笑笑马上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娘娘是怕他出来后会继续对东宫不利?”
太子妃点了点头:“太子身边有庞适,再加上他谨慎了许多,不认识的人轻易近不了他身,但我跟泽之身边却少了一个可以托付的、身手也不输给庞适的人保护我们,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意愿,到我身边来当差?”
她马上补充道:“只是白天当差而已,晚上你依然可以回家,而且我们母子不出门的话你的时间就是自由的,我们要出门你贴身随侍即可。”
在东宫她不必担心有人会害她,但出了皇城,那就不好说了,如今她只剩下了阿泽一个孩子,自然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
而且黎笑笑虽然说过太子和她身体里的毒都已经排出去了,但这都已经快一年过去了,东宫还是未曾传出一次喜讯,或许那毒石已经影响到了太子的生育能力,那阿泽很可能就是东宫唯一的孩子了,他的性命关系到整个东宫的命运,丝毫马虎不得。
太子不是没给阿泽找武艺高强的护卫,但她信不过,她只愿意相信黎笑笑。
但是她年纪不小了,只怕成亲后便要怀孕生孩子,担心她顾不上会拒绝,所以太子妃一直犹豫着没有说出口。
但如果她不开口问一问,心里却总是想着或许还有机会,索性这次送嫁能见到她,不如亲耳听一听她的意见。
黎笑笑眼睛却一亮:“我进东宫当差的话,会有官职吗?”
太子妃察觉到她感兴趣,立刻精神一震:“如果你愿意进宫的话,我会求殿下给你封一个武官的官职,以你的身手,绝对可以胜任的。”
黎笑笑更感兴趣了:“那会有多少俸禄啊?比三两多吗?”
比三两多是什么意思?太子妃有些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
黎笑笑就叹了口气,把孟观棋当七品官每个月只有三两银子的事说了,无限忧愁:“他才挣这么点,靠他养家的话我估计会吃不上饭了,虽然目前来说我们暂时还不缺钱,但没准什么时候就缺了呢,我肯定要出去赚钱养家的~”
太子妃快笑喷了,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怎么能这么老实?若真靠着那点子俸禄吃饭,大武上下所有官员都养不活老婆孩子了,他们还怎么买宅子置田地?孟观棋明面上的年俸是不多,但私底下会有各种孝敬拿……不过翰林院也就罢了,机会比较少,等他三年后散馆入了六部,便会多起来……”
她笑了黎笑笑一通,马上就想起正事来:“不过你若是想赚钱养家,只要你肯入东宫,殿下会给你封一个武官的官职,除了领武官的俸禄,我还额外给你一份补贴可好?”
黎笑笑眼睛更亮了:“多少钱?”
太子妃伸出两个手指:“二十两一个月,如果立功了再翻倍地赏你,行不行?”
黎笑笑满意极子了,跟太子妃击掌:“成交!”
骑着高头大马在半道上准备迎娶新娘的孟观棋完全没有想到新婚妻子在成亲当天就给自己找了一份高薪的工作,而且薪水是他的五六倍之多~
庞适给他找了二十个牛高马大、威武霸气的士兵,再加上孟茂、孟文礼带的人,迎亲队伍声势浩大,精神饱满,敲锣打鼓的声音传出老远,也依稀传进了被关在屋里出不去的王六娘耳边。
六月十三是个好日子,京城这么大,也不止孟观棋一个人成亲,王六娘耳边的锣鼓声或许是别家传来的,但她却只觉得就是他的。
自从知道他有未婚妻后,她状若疯狂,要去找孟观棋退婚娶她为妻。但她闹也闹了,吵也吵了,哭也哭了,王夫人把门锁得紧紧的,完全不似当日那般说的,要上门帮她说亲。
如今他必定着红袍,骑白马,敲锣打鼓去迎娶他的新娘吧,可惜这人不是她。
她恨,恨所有的人,恨孟月娘的车夫不管不顾地逃跑了,害她摔断了腿,在养伤的四个多月里错失了机会;她恨,恨王夫人明明已经答应要为她说亲了,一听说孟观棋与他的侍女订了婚,立刻就变了脸;她更恨王侍郎,他才是一家之主,她跪在地上求他兑现诺言,当初明明是他亲口答应她可以嫁给他的,如今却只会把她关起来不让出去,无论她怎么哭闹,他只把她身边的人全部换成了外院书房伺候的人,每一个都不怕她,不听她的话,不管她的威胁。
而今天他终于要成亲了,她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狠狠的撕扯着自己养得长长的指甲,把手指撕得鲜血淋漓也不顾,心里暗自下定决心,等着吧,你们这些负了我的人,等我出去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孟观棋的马终于停在了黎府的门前,鞭炮声响起,着红袍戴礼花的俊逸新郎唇红齿白,笑语盈盈,亲自接他的新娘来了。
齐氏临时想的几个简单的问题又哪里拦得住新科探花郎?就连太子妃凑趣出的几道题也轻易被他破解,终于,新房的门打开,他一眼就看见了凤冠霞帔的黎笑笑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四周的吵闹声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了彼此之间的心跳声。
他怔怔地上前,伸手牵住了她的手,突然便很想亲眼看一看霞帔下的她是否也如他一样紧张又期待,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把霞帔一掀,罩住了两人的头,他的眼睛,精准地对上了霞帔下她的脸。
呃,脸怎么涂成这样?有点想笑怎么办?
但外面的人哪里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见他掀了盖头把自己也罩了进去,立刻就开始鼓噪起来。
庞适带头起哄,几十个兵士也不是什么老实人,立刻就吹起口哨来,手里还拿着锣鼓的士兵死命地敲敲敲,尖叫声,起哄声差点把房顶都掀了。
孟茂挤在门口,翘着手,挖了挖耳朵:“没想到棋哥儿这么性急,都等不及要接回去了~”
主要是这新娘也没那等绝色吧,他怎么就一时都忍不了了呢?
不过,他的目光往太子妃那边的方向一扫,便回身跟自己贴身的随从长松说了几句话,长松听完后马上就跑了。
孟文礼也在看热闹,没注意到这一幕。
孟观棋满脸通红地从霞帔里出来,忍笑忍的,但看在别人眼里还以为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了新娘呢!
起哄声更大了,孟观棋笑盈盈地在黎笑笑身前蹲下,把她背了起来,直接往门外走去。
她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本来刘氏还想着是不是可以让阿生背她出去,但孟观棋拒绝了,这是他的新娘,她没有兄弟姐妹送嫁,那他就亲自背她出去。
稳稳地把她放入轿中,孟观棋翻身上马,长腿轻夹马背,马蹄嘚嘚声响起,四个轿夫抬起轿子,迎亲队又开始奏起响乐,一步步朝城东孟府的方向去。
阿泽着急地拉着瑞瑞的手也要上东宫的马车,追在轿子的后面,太子妃牵住他的手:“母妃已经给你笑笑姐姐送完嫁了,这就回东宫去,踏雪姑姑留下来照顾你,晚点你父王应该也会去孟府那边坐一坐,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回东宫?”
阿泽连连摇头:“我不要,我要晚上再回。”
他足足请了一天的假,怎么可能中午就跟太子一起回东宫?
太子妃无奈地笑了笑,吩咐身边的人好生看着,她先回东宫去了。
阿泽送走母妃,马上就拉着瑞瑞上了车,追着轿子去了。
在路上他还感叹道:“弟弟,你家那边的宅子真是太小了,笑笑姐姐为什么不把新房放在这边呀?”
瑞瑞似懂非懂:“晚上回来睡。”
阿泽眼睛圆瞪:“晚上就回来睡?”
瑞瑞点了点头:“不在那边睡。”
阿泽啼笑皆非,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是你晚上回来睡吧?你哥哥跟笑笑姐姐成亲,肯定是要住在那边的。”
瑞瑞急了:“不住那里,不住那里!”
阿泽忙哄他:“好好好,不住那里,回这边睡。”
见他终于不闹了,阿泽连连摇头:“真是个小娇气包,这么小都知道嫌房子小~”
长松把马车驾得飞快,好容易回到孟府门前,把绳子一扔就直奔茶室找孟老尚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太爷,五爷说了,让您跟老夫人他们赶紧去城东参加六少爷的婚礼,要快~”
孟老尚书眼神一厉:“你说什么?老五去参加孟观棋的婚礼了?谁准他去的?我不是说过了家里人全都不许去吗?”
长松战战兢兢道:“五爷说,太子妃亲自给黎笑笑送嫁,太子晚点也会去城东参加婚宴,如果咱们孟家还想保留几分颜面的话,现在马上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赶紧在太子到达之前赶到城东。”
孟老尚书只觉得脸被打得啪啪响,头嗡的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咬牙道:“糊涂东西,还不赶紧进内院报给老夫人知道,让她马上带上贺礼还有见面礼赶到城东去!路祥,备车,先去两位老太爷的府上接上他们,咱们先去城东。”
孟老夫人简直要急死,现在才通知她要马上赶到城东去,她什么都没准备!
但有什么事能比见太子更重要?她咬牙让老嬷嬷给自己找套体面的衣裳换上,也顾不得挑选礼物了,从库里选最好的就是了,急急忙忙地穿戴好便要走,几个儿媳妇收到消息比她还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换好衣裳就跟上,就连梳头都是在车上梳的,狼狈得不得了。
紧赶慢赶地赶到城东,还好,新郎官还没有接到新娘回来,他们总算能从容一点从下悄悄整理仪容了。
赵坚接到孟府三个房头这么一大群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说不来的吗?都没准备他们的酒席,这可怎么办?
偏偏刘氏还在黎府那边没回来,他不得不咬牙把人请进来,然后派阿生去附近的酒楼多订十桌宴席,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准备那么多的饭菜。
这孟府的人怎么出尔反尔啊,在公子成婚当天来这么一出,他们很难办的好吗?
却说孟府众人到了城东进屋坐好,孟观棋还在迎亲的路上,太子也还没有来,心下稍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挑剔起来,觉得屋子太窄太挤,新房布置不够雅致,餐桌餐具不够名贵……反正处处都流露出一股小家子气,一点儿都没有世家风范。
但眼下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想换也来不及了,若知道太子和太子妃会亲自来恭贺,他们就该让孟观棋在府里办喜酒的,府里地方又大,下人又多,景色又好,礼仪又周全……
只能一边叹息他不早点说,一边希望太子不要见怪。
等孟观棋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归来,这才发现孟府三房的人全都来了,孟老尚书和孟老夫人端坐高堂。
孟观棋:……
难道是太子妃送嫁的事终于传回他们的耳朵里了?他们总算机灵一回了?
孟观棋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孟茂,意外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满意之色,心里不禁微微一动,难道是他把人叫来的?
这个五叔有点意思,虽然没有功名,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聪明人。
但人不来都来了,而且又都是长辈,孟观棋也只有欢迎的份,扶着黎笑笑下了轿,跨过火盆,拜了堂,把黎笑笑送入了新房里。
新房里挤满了孟氏的女眷,孟观棋在傧相一连串的吉祥话中揭了黎笑笑盖头,黎笑笑一睁眼,就对上了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孟氏女眷的目光。
一时间,各种流于表面的赞美声纷至沓来,她的怀里多了好多好多的荷包,都快兜不住了。
她的表面功夫没有孟观棋到位,一直保持着震惊的状态,孟观棋咳嗽一声,开始给她介绍这些人都是谁。
介绍了一圈下来,这么多个伯母婶婶堂姐表妹的,她只记住了两个,一个是大伯母聂氏,一个是聂氏的女儿孟月娘,这两人之前跟她有过交集,其他的人她有点脸盲,觉得都长得差不多,一个都不记得。
反正聂氏是尚书府大房的儿媳,目前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她觉得只要认识她就行了。
只是这么多的亲戚不都说不来的吗?怎么忽然就都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正疑惑,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太子殿下来了!”
黎笑笑便发现屋里的女眷们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纷纷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来,黎笑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们原来不知道太子会来参加他们的婚宴,所以都不来,但后来不知怎的听说了,便又自打嘴巴全都来了~
孟观棋上前扶起黎笑笑,二人只差合卺酒就礼成了,此时一起出去拜见太子也不算坏了规矩。
他们新婚夫妻二人走在前面,后面串鱼似的跟着一大群女眷,全都一起出去拜见太子。
而早一步抵达的太子已经跟孟老尚书说上了话,两人言笑宴宴,像是多年没见的老友,孟老尚书整个人容光焕发,侃侃而谈,孟府的其他男人神情恭敬,都用仰望的目光看着孟老尚书。
见新人携手而来,太子止住了跟孟老尚书的话头,笑着扶起给他行礼的二人,打趣黎笑笑:“孤才赏了一栋宅子给你,你不在里面成亲,非要挤在这么个小院子,是觉得孤赏的宅子不够大吗?”
此话一出,在场孟府人心里咯噔一下,孟老尚书原本打算不计前嫌要把他们接回府里住,如今一听太子这话头,这还怎么接得回去?
黎笑笑忙道:“够的够的,我们只是在这边成亲而已,三天后就要回去住了。”
太子微笑道:“那便好,孤还以为你要学那俗人的嫁鸡随鸡那一套,放着大宅子不住非要来这里挤,以后进宫当差还要赶个把时辰的路,没罪找罪受。”
满场嘉宾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听着太子跟黎笑笑讲话,怎么的?为什么太子不是跟孟观棋讲话,而是直接跟黎笑笑讲话?还有,他说的进宫当差是怎么回事?谁要进宫当差?黎笑笑吗?
就连孟观棋也不禁看了黎笑笑好几眼,什么进宫当差,他怎么不知道?
太子又跟黎笑笑聊了几句,此时阿泽终于看见他了,扑上来:“父王,你来了?”
太子接住儿子扑过来的身子,笑道:“孤要走了,你要不要跟着孤一起回宫?”
阿泽嘟嘴:“我还不走,我已经跟母妃说好了,要玩到晚上再回宫。”
太子道:“以后你天天都能见到你笑笑姐姐,上学也不必再请假了,免得你皇祖父有意见。”
阿泽大喜:“真的吗?笑笑姐姐要到宫里当差了吗?”
太子道:“孤什么时候骗过你?”
阿泽欢呼一声,奔向黎笑笑:“笑笑姐姐,你什么时候进宫来陪我?”
黎笑笑想了想:“等任书下来的时候?”
太子笑道:“好了,孤知道了,回宫就给你下任书,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孤就不在这里抢你的风头了,先这样吧。”
太子能在孟观棋的婚宴上出现一盏茶的时间也已经很了不得了,没人敢奢望他真的会留下来吃一顿饭,但就这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却清楚地传递出了一个事实——黎笑笑似乎才是那个太子真正青睐的人。
第157章
太子离开后, 孟观棋把黎笑笑送回了新房里,自己则出来招呼宾客,孟府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以前先入为主地认为孟观棋娶黎笑笑是自甘堕落, 结果现在看起来反而他才是那个跟着沾光的人?
太子不但给黎笑笑送了大宅子,还安排了宫中的差事, 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还有东宫的小世子看起来跟黎笑笑极亲密, 一口一个姐姐,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孟府的人才恍然黎笑笑与东宫之间肯定有许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孟观棋之所以力排众议要娶她,必定是因为她能拉近他跟东宫之间的关系。
他们忍不住要拍大腿, 看走眼了,原来只有自己是傻子, 还好他们今天来了,否则都不知道家里人竟然跟东宫关系这么好。
等刘氏忙完黎府那边的事把客人都送到城东来时, 发现几个妯娌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眼里透着的那股亲热劲儿看得她心里发毛。
妯娌几人把刘氏拉到一边, 聂氏嗔道:“弟妹的嘴巴可真紧啊,太子殿下要来参加棋哥儿的婚礼你也不早点跟我们说, 我们差点没赶上~”
二嫂叶氏也道:“对啊, 今天出门太匆忙,我新做的衣裳都来不及拿出来,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出来, 也不知道别人看了会不会笑话我不够庄重。”
刘氏惊讶:“太子殿下已经来过了吗?”
聂氏道:“来了, 刚走不久, 说是还给棋哥儿媳妇安排了个什么差事?弟妹,棋哥儿媳妇一个妇道人家,太子怎么会给她安排差事?安排了什么差事?”
叶氏也道:“对呀, 正经差事应该由爷们儿来做,棋哥儿媳妇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咱家生个大胖小子,若是要帮忙的话我们家观兴年岁也合适了,读书虽然没读出什么名堂,但特别听话,跟在太子身边当差正好……”
刘氏这才听得心惊胆战,她就说怎么这些嫂子们对她这么亲热,敢情是一个两个都借着她打听黎笑笑跟太子的关系,还有她们嘴里说的什么东宫的差事,连她也没有听说过,哪里敢随便接话?
刘氏连忙道:“今天是棋哥儿的大喜之日,各位嫂子弟妹们来恭贺我很欢迎,只是家里地方小人多,不是聊这些事的时候,嫂子弟妹们先找位置坐下来聊天喝茶吧,我先去新房里看看笑笑怎么样了~”
聂氏几人连叫几声,她都头也没回地走了,叶氏酸溜溜道:“没想到一向老实的四弟妹竟然也变得滑不溜手起来,是觉得自己攀上了东宫的高枝吧?”
聂氏本以为打听一下黎笑笑跟东宫的关系不要紧,谁知二房的叶氏竟然就这么顺嘴地说要抢人家差事,把刘氏直接吓走了,她差点没给气死,见叶氏还好意思在这里说酸话,她忍不住嘲讽道:“任是谁领了东宫的差事,会随随便便让给别人去吗?更别说那是太子殿下了,人家要什么人要不着,黎笑笑去不了了还巴巴地等她找个替自己去的?弟妹怎么还没开席就喝多了似的?”
叶氏羞得满脸通红:“明明是四弟妹生怕我们知道了似的不肯说,大嫂又何必怪到我头上来?观兴不似观云和观风,还有科考的路子可以走,他从小就不爱读书,不找个要紧的差事以后怎么好说亲?”
道理是这样讲,但你找差事也不能当着人家新婚的当天就开口要抢啊?聂氏懒得理她,径自走开了。
刘氏赶到新房里,客人们都被带出去了,屋里只有黎笑笑坐着,柳枝在一旁陪着她,两个人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拆荷包。
看着黎笑笑又从荷包里拆出一张银票:“哇,又一张五十两的!”柳枝赶紧接过来把银票小心翼翼地打开,放在一旁的匣子里,匣子里面已经放了一小叠银票,还有不少银锞子。
刘氏愣住了:“你们在干什么?”
黎笑笑眼睛亮晶晶的:“夫人,我们在拆荷包!老家那边的婶婶伯母们好生大方,全给的银票跟银锞子,少的有十两,最多的有一百两呢!我们已经拆出来有三百多两了~”
最大的那个荷包一百两是孟老夫人赏的,黎笑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大方,赏了这么多钱给她。
刘氏笑了,笑笑还没有正式给她这个婆婆敬茶,所以她也没有纠正她的叫法,她问柳枝:“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收了这么多荷包?”
柳枝脆生生道:“都是府里的老夫人和各房的夫人们赏的,奴婢觉得她们倒像是没来得及准备,只好从身上摸出钱来当见面礼了。”否则一般给新娘子的见面礼都是簪子钗环玉佩居多,谁会赤裸裸地送钱?
刘氏奇道:“我还觉得奇怪呢,之前不都说不让来的吗?”她心念一转就恍然道:“听说太子来过了?”
孟家的人肯定是冲着太子来的。
黎笑笑一边继续拆荷包一边不在意道:“来过了呀~”
看着她不以为意的样子,刘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该说她心大,还是说她从容:“他还当众许了你东宫的差事?我刚来,你几个伯母就上来跟我说了,还打听是什么差事。”
黎笑笑点了点头:“不是太子许的,是太子妃娘娘让我进东宫保护阿泽,我已经同意了。”
刘氏一怔:“棋哥儿知道这件事吗?”
黎笑笑摇头:“他还不知道呢,我准备晚上的时候告诉他。”
刘氏欲言又止,黎笑笑跟孟观棋成亲成得晚,她早就想让他们婚后赶紧生孩子要紧,却没想到她竟然要进宫里当差?
刘氏知道黎笑笑心思纯净,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暂时还没有习惯已成人妻的事实,所以这么大的事直接就答应了太子妃,忘记跟孟观棋商量了。
她不由委婉道:“你跟棋哥儿以后就是夫妻了,还跟以前一样相处可不行,要有商有量才好,像入东宫当差这么重要的事也要考虑一下身体的情况,万一你有孕,可又怎么跟太子妃娘娘交待呢?”
黎笑笑睁大眼睛:“有孕就过了三个月再回去当差,快生的时候就回来休产假,休完三个月产假后又可以回去当差了,不影响啊~”
啊?她是这样考虑的?怀着孕也去宫里当差?刘氏被雷得外焦里嫩,忽然便失去了劝说的力气。
算了,这事还是交给孟观棋来处理吧,她可能年纪大了,跟不上黎笑笑的思路。
因为太子夫妻的意外到来,孟观棋跟黎笑笑的婚礼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人,看到太子夫妇的态度后再也不敢小瞧黎笑笑,还因为打听不出她更多的底细,觉得她更加神秘起来。
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前只觉得孟观棋愚蠢,竟然会娶一个侍女为妻,现在看来,真正愚蠢的只怕是他们这些一问三不知的人,新科探花郎贼精,新娘明明跟东宫的关系极好,牵扯极深,又岂能是普通人?只怕侍女这个身份都是她为掩人耳目放出的烟雾弹。
一时间,这对新婚夫妻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香饽饽。
但这些事醉醺醺的孟观棋已经无暇顾及了。
庞适直接把他扛回了洞房,像扔死猪一样扔到了床上,有些歉然地对已经洗漱过、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的黎笑笑道:“好像醉得不轻啊,人我就交给你啦~”
都已经帮他挡了八九成的酒了,怎么才被灌了四五杯竟然就醉成了这副样子?整个人红得跟一尾煮熟的虾似的,真是丢死人了。若不是不好喧宾夺主,庞适都想让孟观棋回屋坐着,把黎笑笑拉出来喝两杯了。
等庞适等人护送阿泽离开,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黎笑笑看着卧在被褥上睡得安详的孟观棋,觉得他好像是装的,又好像是真醉了。
恼火,这可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啊,新郎居然不胜酒力睡着了,真是岂有此理!她可是盼了好久,想跟他——说一下今天收了多少红包的。
平白无故天降横财,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好事吗?居然这都无人分享,苦矣~
她拎拎他的耳朵,他没反应,不禁自言自语道:“到底喝了多少杯啊?按说庞适应该会帮你挡掉大部分的呀,居然醉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有好些话没跟你说呢……”
紧闭着双目的孟观棋忽然笑了起来,睁开了眼睛:“有什么话没跟我说呀?”
他翻身坐了起来,除了脸上的红还没有褪下去,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一丝的醉意?
黎笑笑杏眼圆瞪:“刚刚庞适像扔死猪一样把你扔到床上,你都不痛吗?”
孟观棋这才开始龇牙咧嘴摸摸身上的骨头:“痛也得忍着,你都不知道那些兵有多鸡贼,不装醉我还进得来?”
黎笑笑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孟观棋起来看看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就吃:“光围着桌子敬酒了,一整天啥也没吃……”
桌上的菜都凉了,黎笑笑按住他的手:“菜凉了,小心吃了闹肚子,我让厨房给你煮碗面。”
孟观棋道:“也行,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黎笑笑摸摸肚子:“我才刚吃完没多久,还是不吃了吧~”
等面做好了端进来,孟观棋见她一直盯着他的面碗,往她前面一推:“来点儿?”
黎笑笑思考了不到一秒:“那我少吃点。”然后分走了他一半的面,还把唯一一只荷包蛋吃了。
孟观棋:……
他把剩下的面吃完,忽然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酒壶,他伸手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到她手里。
黎笑笑道:“你还没喝够呀,刚刚不是才——”
孟观棋认真地看着她:“这是交杯酒,咱们还差一步礼成,喝完这杯交杯酒,才算真正的夫妻。”
黎笑笑不禁反驳道:“这都拜完堂了,你想不承认夫妻也不行了,再说了,就咱们两个人在屋里,谁知道喝没喝?”
但他坚持要喝,她也只好与他交杯,一起饮尽杯中的酒。
合卺酒有助兴的作用,两人喝下去没多久,黎笑笑就觉得有点热,她微微喘气:“你有没感觉好像有点热?”
孟观棋的脸又红了,不时偷看她一眼:“嗯,是有点热了,时,时间不早了,咱们安歇了吧。”
屋里突然出现一种诡异的安静,都是成年人了,也成婚了,自然都被教导过接下来要干嘛,只是两人虽然算是自由恋爱,亲也亲过好几回了,但在这种时间同处一个空间还是头一回的事。
谁叫她虽然当了不短时间的侍女,却从来没有近身伺候过孟观棋呢?现在与他近距离地同处一室,两人还要睡在一张床上,她忽然就觉得有点心慌气短起来。
怕孟观棋发现她怂了,她马上上床躺好,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了起来,只露出双眼睛不时偷偷看一眼。
看她紧张,孟观棋也很紧张,手心冒汗,嗓子干哑,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回到桌前连灌两杯茶,觉得屋里光太亮,下意识地想去吹蜡烛,走到蜡烛前面才发现这是红烛,不能吹,要烧到天亮的。
他又只好绕回了床边,看了一眼在装睡的黎笑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憋住,伸手把帐子放了下来。
放下了帐子,光线一下就变得朦胧又暧昧起来,孟观棋把外衣脱掉,轻轻地躺在了黎笑笑的身侧,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静。
黎笑笑偷偷地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孟观棋,从她这个角度看不见他闭没闭眼睛,但他一直没有动,难道是睡了?
这样想着,她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她今天早上起得也很早,还坐了一整天不让她下床,这比她去外面跑几圈还累……
她只差一点点就要睡过去,忽然觉得有一只胳膊上来圈住了她的腰,然后鼻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涌了进来,身上一重,已经压了一人。
黎笑笑一下就惊醒了,睁开眼睛,一眼就望进了他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里,里面好像燃烧着两簇火焰,仿佛要把她紧紧地吸进去,一起燃烧。
孟观棋脸红得要滴血,气息紊乱,低声在她耳边道:“笑笑,我,我可以吗?”
黎笑笑也脸红,但她不喜欢这么扭扭捏捏粘粘腻腻的自己,咬咬牙一个翻身就把孟观棋压在了身下,在他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她凑上前去重重地亲了他一口,喘息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夫妻之间,不是正常的吗?”
孟观棋登时不干了,她的力气比他大,在别需要用力的事情上,她强他弱,他无所谓,但在床上被压在下面,这可就太伤他身为男人的自尊了,他登时便反抗起来,自己要在上面。
两人在床上不停地翻滚着,争夺着主导权,衣裳一件件除去,也不知是情欲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或者两者都没有占上风,反正到最后,两人肌肤相亲,烧得一团糊涂,也不知谁赢谁输了……
孟观棋浑身颤抖,雪白的脸上汗水淋漓,偏偏黎笑笑还低声嘟哝了一句:“这就完啦……”
孟观棋连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道:“刚,刚才的不算,我,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太敏感了,所以才会这样的。
他羞愤欲死,立刻重头再来,还好,第二次总算是能稍微享受一点了,两人情投意合,渐入佳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黎笑笑估计这辈子都没被人压在下面过,所以老想着在上面压制他,害得他浪费了不少体力维持自己男性的尊严,坚决!不允许!被她压在下面动弹不了。
两人从床头滚到床尾,一个不小心还摔到了床下,等云收雨霁一切恢复平静,孟观棋一个用力抱起软绵绵的她放回床上,随即立刻扑倒在她身上,几乎是瞬间就累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柳枝探头探脑在房门口出现,想看黎笑笑他们起床没有,齐嬷嬷立刻上前阻止了:“先别叫他们,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昨天晚上屋里的动静大到齐嬷嬷跟刘氏心惊胆战,儿子儿媳洞个房感觉要把屋子拆了的节奏,偏偏这边宅子小,房子的隔音还不太好,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后半夜才终于平静下来,两人才睡了个囫囵觉。
齐嬷嬷没想这么早叫他们起来,但瑞瑞可不乐意了,因为他起来后发现自己居然留在了城东的宅子里没有回家,登时生气了,从床上溜下来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人,然后就找到他们的房间开始砰砰砰地敲门。
敲了几声,闻讯赶来的柳枝就立刻把他抱走了:“瑞瑞,要不要吃外面的包子?我们巷口有很好吃的包子铺哦~”
瑞瑞暂时被外面的包子吸引,乖乖地跟着她出门了。
但敲门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沉睡的孟观棋和黎笑笑,孟观棋听到敲门声响先是一惊,立刻支起身体,刚动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都痛,好像跟人打了一架。
黎笑笑也没好到哪里去,昨天晚上摔的到了今天早上已经有了痕迹,也是这里青一块那里紫一块的,两人坐起来,都顶着鸡窝一样的头,两两一对视,扑哧一声都笑了出来。
孟观棋活动了一下筋骨,下床把掉落的衣服捡起来穿上,一边穿一边看着床的周边一片狼藉,帐子还扯破了,床前的小凳子、洗脸盆滚到屋子中间,不由得有点脸红:“动静是不是闹太大了?”
这里可不是黎府,屋子与屋子之间隔得老远,有动静也传不出去,而且隔壁就是刘氏的卧房。
黎笑笑把衣服穿好,打了个哈欠:“还不是你一直在跟我拼力气,否则这帐子也不会坏了,凳子也不会倒了,脸盆也不会摔了……”
她还好意思说?若不是她一直想压他在下面,他至于这样反抗吗?
穿上衣服后孟观棋还是有些脸红,低声道:“别的都可以听你的,但是在屋里的时候你就不能听我的吗?”
黎笑笑讶然,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事情上跟自己较劲,这算什么?大男子主义?
她不由笑弯了眼:“那你得再多练练才行。”
孟观棋又羞又恼地瞪了她一眼,见时间已经不早了,马上主动开始收拾起凌乱的床铺来。
他在铺床叠被,黎笑笑就坐在铜镜前梳头,从今天开始,她也是妇人了,按规矩应该把头发挽起,梳妇人头了。
等她梳好了头,孟观棋也把床铺收拾好了,两人互看了一下对方的仪容仪表,发现暧昧痕迹的地方都被衣服遮住了,登时很满意,携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瑞瑞手里拿着一个芝麻饼,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一边吃一边甩着小短腿,看见孟观棋和黎笑笑从屋里出来,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哥哥睡懒觉。”
黎笑笑觉得他沾着芝麻粒的小脸特别可爱,忍不住上前亲了他一口,然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芝麻饼塞进了嘴里,一口咬得只剩下个边边,再放回他的手里。
瑞瑞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边边,上面一圈牙印,芝麻跟糖馅都没有了,他登时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一旁的柳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立刻哄他:“哎哟,瑞瑞不哭不哭,我们再去买……”
瑞瑞生气道:“笑笑,大坏蛋!”把他的饼抢走了!
黎笑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孟观棋忍不住摇了摇头:“抓狭鬼。”
两人去给刘氏请安,齐嬷嬷端来热腾腾的茶,新婚夫妻在刘氏面前跪下,给刘氏奉了茶,黎笑笑改口叫了娘,刘氏笑吟吟地给二人封了大红包,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敬完了茶,两人坐下来吃早午饭,刘氏忍不住问道:“笑笑呀,你有没有跟棋儿说答应了入东宫当差的事呀?”
孟观棋这才想起是有这么一件事,不由把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黎笑笑:“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黎笑笑吞下嘴里的粥,老神在在:“昨天早上太子妃给我送嫁的时候说的,我是这么想的,横竖成亲后我也无所是事,你赚得又不多,不如出去找份差事干,也好补贴一下家用。”
见刘氏一脸的担忧,她安抚刘氏道:“娘,没事的,太子妃娘娘说了,我跟棋哥儿一样,每天上午去晚上回,还回家里住。”
刘氏就叹了口气:“娘就是觉得你们两个也不小了,万一有了身孕的话就不能再去了,可怎么跟太子那边交待?”
黎笑笑道:“有了身孕也可以当差的呀,只是跟在阿泽身边保护他而已,又不用天天动刀动枪的,没事的,娘,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不会胡来的。”
刘氏无奈,孟观棋想了想,决定支持黎笑笑:“娘,笑笑说得对,我觉得太子妃明知笑笑已经嫁给我的情况下还要给她这个差事,是真的非她不可的感觉了,而且她肯定也把她会怀孕生子的情况考虑进去了,到时真的有孕不方便进宫了,太子妃也会体谅的。”
他们才刚成亲呢,孩子也不是马上说生就能生的,而且最近皇帝准备把六皇子放出来了,太子妃估计是担心他出来后会继续对东宫不利,所以才要黎笑笑贴身保护。
而且刘氏也跟他们说过,等操持完他们成亲的事,她就要带着瑞瑞赶回泌阳县去了,离开家都大半年了,只有孟县令一个人在那里,刘氏早就归心似箭了。
刘氏带着瑞瑞一离开,家里就只剩下黎笑笑在家里,她是完全没办法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的人,还不如找个差事做一做,也好打发她无聊的时间。
第158章
在城东住了三天后, 一家人就搬回了黎府里住,黎笑笑跟孟观棋的新房设在了第三进院的正屋,里面铺着喜气洋洋的新被褥新帐子, 她舒舒服服地在自己的新床上打了两个滚,就这还没掉到地上去, 不由感叹道:“还是这个家里住着舒服,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在城东住了三天我竟然跟瑞瑞一样嫌那里小了。”
所以,感谢太子, 感谢太子妃,给她赐了这么好的宅子, 让她全家人都能住得舒舒服服的,而且这边地方大, 晚上如果她跟孟观棋闹出的动静大一些,也不必担心吵到别人了……
黎笑笑非常满意, 决定要好好当差报答太子。
回到黎府的第三天,黎笑笑就接到了太子的任书, 任命她为东宫一等女护卫, 管理权归属护卫统领庞适,贴身保护太子妃和世子的安全,还贴心地送来了甲胄并两套制服, 还有出入宫闱的令牌, 黎笑笑很满意, 特地穿了制服甲胄给家里人看,自然收获了一波赞叹以及一众崇拜的目光。
黎笑笑得意极了,从今天开始, 她也是吃国家饭的人了。
孟观棋的婚假很快就结束了,黎笑笑选择跟他同一天去上班,早上一起坐阿生的车从家里出发,一起排队入宫后他去翰林院,她去东宫。
孟观棋比她要自在一些,他午饭可以回家里吃顺便睡个午觉,但黎笑笑当差是一整天的,中途不可以出来,倒是晚上的时候说不定可以凑到一起回家。
黎笑笑一身劲装,头发梳得干净利落,因为是女护卫,她入了东宫后先去拜见太子妃。
太子妃一见她眼睛就亮了,上前就携了她的手:“你可算来了,阿泽都盼了你好久了,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来?”
黎笑笑笑道:“我这不就来了,他在哪里?已经去上学了吗?”她跟孟观棋是天蒙蒙亮就出发了,入了东宫太阳也不过才刚刚升起,按理说阿泽应该还没有到上学的时间。
太子妃道:“还没有,他在吃早饭呢,你吃了吗?”
太子妃语气亲切,大有如果她还没吃可以再吃一顿的意思。
但黎笑笑很有分寸,她以前不当差也就罢了,如今可是有职务在身领俸禄的人,太子妃跟阿泽就是她的主子,她岂能因为主子的偏爱就恃宠而骄,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来?更何况她是吃饱了才进来的:“谢娘娘关心,我已经吃过了。”
太子妃道:“吃过那便算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踏雪,你带笑笑去找阿泽,从今天起,阿泽上下学就交给她接送了,还有之前让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笑笑歇息,可都准备好了?”
踏雪回道:“是,娘娘,屋子已经准备好了,也打扫干净了,等世子下学后我便带黎小娘子去她的屋子看看置备齐不齐全。”
太子妃竟然还给她准备了休息的屋子?这可真是太贴心了。
黎笑笑又惊又喜,连忙道谢,太子妃笑道:“有什么缺的你尽管跟踏雪说,不要客气。你在东宫里只要负责看顾泽之就好,他午休的时候你自然也能休息,若是偶尔时间不巧宫门下钥了,你也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平日倒也罢了,阿泽的作息很规律,基本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息都有专人提点伺侯的,黎笑笑准时上下班没问题,但到了特别的节日,尤其是逢年过节或者是有什么盛大的活动的时候,人多眼杂,便需要尤其注意他的安全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太子妃愿意花重金请黎笑笑入宫来当阿泽的侍卫,防的就是那些人多眼杂的时候。
太子妃很忙,交待完黎笑笑的差事后便叫踏雪带人领着她到阿泽的院子里去了,阿泽还不知她今日便要入宫当值,看见她出现在自己院门前的时候还揉了揉眼睛,确定是她后大叫一声:“笑笑姐姐!”欢呼雀跃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黎笑笑稳稳地把他接住,看他一大早高兴得脸都红了,叽叽喳喳道:“笑笑姐姐,你今天就开始入宫当值了吗?父王和母妃说你以后都会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对吗?”
黎笑笑笑着点点头:“对呀,从今天开始,你以后上学下学都由我来接送了,你高不高兴呀?”
阿泽重重地点头:“高兴,我可太高兴了,笑笑姐姐——”
一旁看着的踏雪轻轻地咳了一声,柔声道:“世子殿下,现在黎小娘子是世子的护卫了,在宫里可不能随便叫姐姐了,否则让人听见了会觉得东宫没有规矩。”
阿泽是太子的孩子,有资格让他叫姐姐的只有皇族的公主,黎笑笑以前是平民,现在是护卫,无论什么立场,阿泽都不适合在公开的场合叫她姐姐的。
阿泽脸上的光黯了黯:“不能叫姐姐吗?那我应该叫什么?”
踏雪道:“按照规矩,她现在是您的护卫,您应该叫她黎护卫。”
黎护卫,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阿泽不喜欢,她就是笑笑姐姐啊,就连父王都没说过他什么呢,踏雪怎么管这么多?
阿泽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黎笑笑,希望她反驳踏雪。
黎笑笑却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小殿下以后就叫我黎护卫吧!”说完她朝阿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阿泽只能不情不愿地说了句:“那好吧。”
等踏雪走后,黎笑笑才悄悄对阿泽道:“在外人面前不能叫我姐姐,这是皇家的规矩,但如果你还想叫的话,可以在私下里或者出宫的时候叫我呀。”
阿泽眼睛一亮:“真的吗?”
黎笑笑道:“当然是真的了。”
阿泽马上就高兴起来,牵着黎笑笑的手往上书房的方向去,等周围没人的时候他才悄声问道:“笑笑姐姐,你跟观棋哥哥都出来当差了,那弟弟怎么办?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吗?”
自己上学的时候还能见到好多兄弟呢,想到笑笑姐姐进宫来了,家里只剩下弟弟一个,他心里就忍不住叹气:“要是能把弟弟也带进来就好了,他可以在宫里等我下学,我下学后就可以跟他一起玩了。”
黎笑笑想了想:“你下次休沐是什么时候?”
阿泽道:“还要五天呢。”
黎笑笑道:“那你下次休沐的时候到我们家来吧,也跟瑞瑞玩一天,他很快就要跟着我婆婆回泌阳县了,你以后想见就见不到了。”
阿泽的脚步一下就停了下来,眼睛立刻就红了:“什么?他要走了?”他语气里带着哭腔道:“父王不是给了你们宅子住吗?为什么还要走?”
黎笑笑连忙蹲下来给他擦眼睛,失笑道:“他要走不是因为我们没地方住啊,你忘记了吗?我公公,孟大人还留在泌阳县里呢,他还在等着我婆婆和瑞瑞回家团聚呀~”
阿泽的眼泪就憋了回去,他这才想起来,孟县令还留在泌阳县当县令呢!他的学问可好了,人也很耐心,他当初在泌阳县住的时候他每天都会抽出一两个时辰来给他上课,也算是他的老师了。
回京城后他过得太快乐了,都忘记孟县令一个人留在了泌阳县。
黎笑笑道:“瑞瑞今年已经三岁了,也到了要启蒙的年纪了,而且他性子又霸道又顽皮,我跟你观棋哥哥又有差事在身上,没空监督他的课业,所以才要把他送回公公身边给他开蒙。”
阿泽黯然地低下了头,这样说来,弟弟是非走不可了。
他抽泣:“可是我想他了怎么办?”
两人虽然有六岁的年龄差,瑞瑞也就今年说话才真正利索起来,但自从阿泽住到泌阳县起两人就能玩到一起去,到了京城也是,阿泽每到休沐的日子必要出宫跟他一起玩,两人不见面的时候互相想念,见面后也会打架,也会争抢东西,阿泽还经常被瑞瑞打哭,但一离开见不到了就马上忘记之前的不愉快,分外想念起来。
黎笑笑想了想:“不然这样好了,等他回去后,你若真的想念他的话,可以给他写信啊,给他画画啊,也让他给你回信,他启蒙后也识字了,可以给你回信。”就算他不会写,到时孟县令和刘氏也会帮他代写。
阿泽没办法,只能被迫接受了瑞瑞即将离开京城的事,又盼着五天后快点到来:“休沐的前一天晚上我就跟你一起回去,我要跟弟弟睡。”
晚上一起睡,第二天再玩一天,也许送走他之后他就没那么舍不得了吧。
黎笑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可以,我到时陪你一起去问太子妃娘娘,请求她的同意。”
阿泽高兴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到了上书房,太傅还没有来,几个眼熟的皇子见阿泽带了个新面孔过来,不由得看了过来,年纪稍大的李怀和李慎马上就认出她来了,眼睛大睁:“啊~!她不是那个——”
阿泽一脸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对,这位是黎护卫,以后她就会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了,我的摔跤之术都是她教的,她现在成了我的护卫,还会教我新的招式,我以后的技术会更加精进的。”
一旁的皇孙们听得眼睛都直了,阿泽的摔跤之术已经是整个上书房里一等一的了,从没人能赢过他,现在又来了个这么厉害的护卫,他们还有赢他的机会吗?
同时,他们又羡慕得要死,他们也好想有个这么厉害的护卫啊。
于是,黎笑笑第一次跟着阿泽去上书房便收获了一众小迷弟。
阿泽跟着小皇孙们在里面上课,黎笑笑跟着小皇孙们的奶娘、贴身太监一起在外面等他们下课。
其实他们要在里面最少上两个时辰的课,他们在外面等会相当无聊,所以各位贴身伺候的下人们都有自己打发时间的方式,例如奶娘会掏出荷包手帕在那里刺绣,小太监们会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下一下棋,大家不敢发出动静,但是打发时间却是没问题的。
毫无准备的黎笑笑就成了异类。
她既不会刺绣,也不喜欢下棋,而且她一个新来的,也暂时跟他们凑不了堆。
她只好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有脚步声在她身前响起,直直地朝着她这个方向来,她睁开了眼睛,看见一个身穿禁军制服的壮汉正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黎笑笑看了看周围,确定这人是冲着她来的,她站了起来:“你有事?”
壮汉道:“你就是黎笑笑?”
黎笑笑道:“我是。”
壮汉冷冷一笑:“东宫新来的一等护卫?”
黎笑笑奇道:“怎么了?”
壮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突然开口道:“咱们比一场吧,不能赢过我,休想我们承认你一等护卫的身份。”
黎笑笑奇道:“你是东宫的护卫吗?我看你穿的制服,不应该是禁军那边的吗?”
壮汉冷笑道:“那你知不知道东宫二等护卫以上都是从禁军里挑选过去的?你突然空降过来,是抢了别人的机会,占了别人的位置?”
黎笑笑一愣,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壮汉冷笑道:“无论是禁军还是东宫的护卫,入宫后都要先从三等做起,先三等,再升二等、一等,一等护卫的数量是有限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是别人一步步靠着资历和功劳升迁的路途,结果你一来就要走了一个一等护卫的名额,还不让我们试探你的实力,就算是太子殿下亲自任命的你,你也不能服众!”
一旁的奶娘停止了刺绣,小太监们停止了下棋,全都聚在一起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禁军直接找到上书房门外来送战书,他们也是第一回 见。
是人都爱看热闹,要是打起来了就更爱看了,吃瓜群众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期盼黎笑笑能应战。
壮汉见黎笑笑不作声,连连冷笑:“怎么?你怕了?太子看好的一等护卫就是这种胆识吗?既然不敢应战,那以后见到爷爷们记得绕道走,关系户就要有关系户的觉悟!”
黎笑笑摇了摇头,摸摸小下巴:“怕倒是不怕的,只是我不是很懂,我明明是一等女护卫,也会占你们男护卫位置吗?这编制是男女混合的吗?”
按说不服她跳出来的不应该是其他的女护卫吗?怎么是个男的禁军跳出来不服?
壮汉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什么男女混合,宫里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女护卫好吗?而且他也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原因来挑衅她的,而是奉命而来!
词穷就恼羞成怒向来是大多数男人最直接的反应,壮汉也不例外,他气势汹汹道:“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你到底敢不敢应战?”
黎笑笑盯着他不放,考虑了大概不到五息,才慢条斯理道:“怎么战?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壮汉挑眉:“怎么战?自然是光明正大在演武场上战,输赢如何?你想赌什么?”
黎笑笑道:“时间、场地都不是问题,怎么战当然就是个问题了,万一你们来个车轮战,一个输了另一个不服气,一个个轮流上,让我一个人对几十个,我肯定是不答应的。”
壮汉怒道:“荒唐!我鲁彪岂是这种无耻之人?!我只是二等护卫,你赢了我,还得再赢一个一等护卫,或者打成平手,也算你赢。”
黎笑笑道:“赌注是什么?”
鲁彪道:“你想赌什么?”
黎笑笑从怀里掏掏,掏出十两银子,拿在手里抛了抛:“赌啥都不如赌钱,这样吧,一场押十两银,赢的那方拿走二十两,你觉得怎么样?”
才十两银,鲁彪也不是出不起:“行!就这么定了,你想什么时候打?”
黎笑笑想了想,翘起手来:“我当着差呢,而且我归属庞统领管,跟禁军打架的事总得跟他报备一下吧?万一咱们打架不合规矩,被上头以违反宫规为由拉出去打二十大板,我岂不是上了你的当?”
鲁彪怒道:“太子护卫与禁军向来有切磋武艺的惯例,为何会违反宫规?只要堂堂正正下战书应战,皆是允许的范围,你若是害怕就直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黎笑笑恍然大悟,手指一捏,指节卡卡作响:“有惯例?那就好办了,回去准备好跌打的药酒吧,别说我没提醒你!”
放狠话谁不会?鲁彪看了她那清瘦的小身板一眼,轻蔑道:“到时被打疼了可不要哭鼻子求饶,演武场上没有男女,只有胜负!”
黎笑笑呵呵一笑:“尽管放马过来吧!”
鲁彪达到自己的目的,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道:“晚些时候禁军的战帖会送到东宫的护卫营,比赛切磋,死伤勿论……”
死伤勿论?黎笑笑心下一凛,是故意要吓唬她还是别有用心的挑衅?
她才来东宫当差的第一天,就这么等不及了吗?是有人想杀她?
还是等回东宫后问一问庞适是个什么情况吧,万一真的是有人想杀她,她也不介意杀只鸡儆儆猴。
黎笑笑毫不在意地回眸,一眼就看见了一旁眼光放光的吃瓜群众,见她看过来,又迅速避开了她的眼睛。
结果半天的学还没上完,整个上书房都知道了黎笑笑要与禁军对战的消息了,阿泽激动地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串萝卜头:“笑—黎护卫,他们说你要跟禁军对决,是真的吗?”
黎笑笑讶然:“你怎么知道?”
阿泽急道:“整个上书房都知道了,而且不用多久,只怕整个皇宫都会知道……你怎么能不跟我们商量就答应了禁军的挑衅呢?他们分明是欺负你是女子!”
哪有禁军会给女护卫下战帖的,简直闻所未闻,笑笑姐姐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黎笑笑摸摸他的头:“安心啦阿泽,该担心的是他们,而不是我,我是谁?你不相信别人,还不相信我吗?”
阿泽闷闷道:“可是禁军里的人真的很厉害的,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们比试过,打得头破血流,只要一方不愿意认输,就要一直打下去,打到他开口求饶为止。”
只要一方不愿意认输,就要一直打下去,打到开口求饶为止?这就是鲁彪说的死伤勿论吗?
不过输了就输了,难道开口认输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吗?怎么还会出现死伤呢?除非是有心人非要致人于死地,在当事人求饶后依然不肯停手,借机杀人。
黎笑笑心里有了初步的猜想,但还是决定回去问一问庞适,她需要怎么打。
鲁彪回到禁军营,求见卢珂:“将军,属下已经见过黎笑笑了,她受不住激将,已经接了战帖。”
卢珂正在沉思,闻言抬起了头:“已经接了?好,你好生下去准备,此人力量非比寻常,我听说庞适也曾败在她的手下……”
鲁彪一惊,急道:“什么?庞适也曾败在他手下?那末将——”
他连庞适都打不过,又如何是黎笑笑的对手?
卢珂微微一笑:“急什么?你不过是抛砖引玉的,输给她也很正常,她真正要交手的另有其人。”
禁军的一等护卫吗?卢珂会派出谁来应战呢?
鲁彪道:“末将听孔立说过,当日他护在陛下身侧,被她轻易地扔了出去,深以为耻,这次将军莫非是想派出他来应战,让他一雪前耻?”
卢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道:“这次的比试,陛下也会旁观,所以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鲁彪虎目圆睁:“陛,陛下也要旁观?”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大比赛,一般有他们营里热闹而已。
卢珂点了点头:“宫中最近乐子不多,难得陛下起了兴致,你就卖力些,若能把黎笑笑打败,可记你一功。”
鲁彪登时热血沸腾:“将军请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不给咱们禁军丢脸!”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若他能在陛下面前击败黎笑笑,是不是会入了陛下的眼?说不定还能升他为贴身护卫,跟孔立平起平坐!这么好的机会鲁彪自然不想错过。
他一定,一定不能输给黎笑笑!就算她曾经打败庞适又如何?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更何况他的绝技非常有利,他的兵器可是连营里的兄弟都闻风丧胆!
原本觉得她是个女的还想着手下留情,但既然陛下也会观赛,要他想让是不可能了。
第159章
黎笑笑带着阿泽回到东宫, 庞适立刻就找上门来了:“鲁彪找你下战书了?”
黎笑笑惊了:“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我才刚回来!”
庞适皱眉:“宫里已经传遍了,你有没有跟他约定好什么时候比试?”
黎笑笑摇了摇头:“我得先回来问问你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刚刚来就有人来下战书?”
庞适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清楚, 此事须得等太子殿下回来再一同商议了,你才刚到东宫, 而且还是个特聘的女护卫, 但当差的第一天就被禁军下战书,怎么看都不简单。”像是被针对了。
黎笑笑眉一拧, 捏了捏拳头:“不简单的事,打到它简单为止!”
庞适神色复杂, 看着她没有说话,说实在的真的打起来的话他不怕她输, 就怕身不由己,她不能赢。
黎笑笑忽然又想起鲁彪的话:“他说什么死伤勿论, 以前禁军比试的规矩也是这样的吗?”
庞适沉吟道:“禁军里有些人会使杀伤力比较大的武器,就如鲁彪, 他的兵器是流星锤,有暗器之王的称号, 被打中一次, 非死即伤,所以上了擂台谁也无法保证能全须全尾地下来,也不能保证被打中后能救回来, 因此都会签下生死状, 死伤勿论, 下了台也不得寻仇。”
原来如此,黎笑笑恍然大悟。
庞适严肃道:“流星锤是远攻的武器,要打败鲁彪, 你必须得近身,偏偏此人身手极好,近身功夫也不差,我曾两次与他交手,也不过是险胜而已,我知道你力气大,出其不备之下是能取巧获胜的,但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如果用武艺招式跟你周旋,你只怕会落于下风。”
庞适以前就说过她的打斗无章法,前些年与她对阵她也不过是胜在力压千钧,但鲁彪若是清楚了她的底细不让她近身,她又如何能取得胜利?
黎笑笑眉心微动,想起另一个问题:“鲁彪说他只是二等护卫,如果我打赢了他,还需要再对阵一个一等护卫,这人会是谁?”
庞适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两人正说着,太子匆匆回来了,一回来就把黎笑笑和庞适传了进去,脸色阴沉:“陛下今日下旨,封六皇子李承曜为信王,赐永宁街王府一座,还给他和兵部侍郎王永钦的幼女王六娘赐婚了,婚期定在七月二十八。李承曜,终于被放出来了。”
即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李承曜被释放的那一瞬,太子的心还是变得冰冰凉。
建安帝给他选的封号是“信”,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信任他、相信他、鼓励支持他的意思吗?这岂不是在纵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他更加有恃无恐吗?
太子像一只愤怒的困兽,他不知道为何父皇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摆明了要扶持李承曜跟他斗的模样。在他摔伤的那段时间,明明父子二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了,父皇有了隐退之意,几次三番有意要给自己监国,而内阁首辅杨时敏也给过他信号了,但自从见了王永钦一面后,一切都变了,建安帝对他更忌惮、更防备了,他前期的努力全毁了。
杨时敏这个老狐狸也察觉出来了,又变回了以前那个谨慎的样子,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太子曾想调查王永钦到底给建安帝进了什么谗言,但却什么痕迹都没有查出来。
若是建安帝对王永钦的话进行查证,他必定能打听到消息,但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王永钦说的话,建安帝直接选择了相信。
这让太子尤其难受,既然父皇对他有心结有意见,为何不查证?他甚至可以把他叫过去对质,他也能开口解释一二。
但他没有。
太子马上找来了顾贺年,向他问策,顾贺年一针见血地指出:“此时再去追究王永钦进了什么谗言已经没必要了,因为陛下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疏远你,亲近六皇子,这就是事实,请殿下不要本末倒置了,眼下应该想想怎么去破这个局。”
太子诚心道:“请先生教我。”
顾贺年在詹事府的书房里来回踱着步,最终写下两个字:亮剑。
太子一怔:“请问先生,这二字作何解?”
顾贺年道:“陛下这是在同时饲养着你跟六皇子两只老虎,他想隔空看着你们两两相争,他稳坐背后,享受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平衡’的局面,这样你无法一家独大,他也就不需要这般迫切地进行皇权的交接。”
他说得很不客气,直接揭穿建安帝的心思就是不想放权。
太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贺年道:“按如今的局面,你与六皇子已成水火之势,不可调和,而陛下又大权在握,你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六皇子打倒,显示出你的实力来。”
太子皱眉:“可这样一来,父皇岂不是又偏向了他?”
顾贺年毫不客气道:“殿下以前一直韬光养晦,委曲求全,可到头来换来了什么?一样是陛下的猜忌、打压、不信任,微臣觉得殿下再这样下去也只能维持如今进退维谷的局面而已,殿下除了忍,除了熬,根本没办法改变现状。”
太子道:“先生的意思是,让孤放手一博?”跟六皇子拼个鱼死网破?
顾贺年道:“殿下如今虽不能说圣心已失,但也离之不远矣,此时选择亮剑,正好趁机摸清楚皇子背后的人是谁,只有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性命攸关之时,他的底细才可能会露出来,否则他背后的势力就像是蛰伏在暗中的一条毒蛇,不时出来咬你一口,防不胜防。”
顾贺年看着太子,毫不留情地指出一个残酷的事实:“现在就看殿下怎么选择了,是孤注一掷放手一博,还是像现在这样步步为营委屈求全,全在殿下的一念之间。”
太子陷入剧烈的矛盾与挣扎之中,如果选择忍,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六皇子在建安帝的扶持下耀武扬威,如果孤注一掷亮出自己的底牌,会不会引来建安帝更深的忌惮?
顾贺年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轻声道:“其实无论殿下怎么做,陛下心里对殿下有了猜忌,便会一直顾忌你,打压你,殿下何不换个思路,把六皇子打得再无还手之力,连陛下也不能救呢?”
顾山长一介书生,此时都流露出了杀伐果断的气势,让太子大为震惊。
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好。”
回到东宫,他把庞适和黎笑笑找过来,刚想说接下来的计划,结果却意外听到庞适道:“不知殿下听说没有,黎笑笑今天刚进宫当差,禁军便下了战书,要与她一较高下,她已经接了。”
太子今天的心思都在建安帝放出李承曜,封他为王且给他赐婚之上,并未留意黎笑笑这边的事,闻言一怔:“禁军给黎笑笑下了战书?你怎么看?”
庞适道:“属下觉得,禁军那边像是早有准备,特地派了鲁彪给她下战书,而且按照约定,黎笑笑不仅要打败鲁彪,还要打败一个一等护卫,但这个护卫是谁,鲁彪没有说。”
太子想起顾先生刚刚提议的“亮剑”,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黎笑笑!你有信心吗?有信心把他们打趴下吗?无论对方派出来的是谁,都给我狠狠地打趴下。”
黎笑笑鲜少看见太子这副样子,看来是气得狠了:“有——的吧?”
被庞适那么一说,她也不是很确定了。
主要是,对方使流星锤这件事给她冲击还挺大的,说实话,她还没有见过使流星锤的人,更没跟这样的高手过过招。
太子斩钉截铁道:“你必须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赢下这场比赛,东宫挨打得太久了,是时候反击了。”
他看向庞适:“庞适,比武的日子定了吗?”
庞适摇头:“还没有。”
太子道:“那就由我们这边来定,你这几天给我狠狠地训黎笑笑,务必让她在比武那天一鸣惊人!”
晚上回到家,孟观棋马上就把她拉进屋里问话:“都在传你要跟禁军比武,这是怎么回事?”
黎笑笑便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孟观棋脸色大变:“流星锤?怎么会有人使这种武器?”
黎笑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孟观棋急得跳脚:“这可如何是好?你只是力气大,又如何是这些天天练武的高手的对手?你不应该轻易答应他的,你是女的,他是男的,什么抢占编制的事都是鬼扯,你都已经拿到他话里的漏洞了怎么还傻乎乎地跳进去?”
黎笑笑是女护卫,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抢禁军晋升的名额呀,只要她不应战,对方就得逞不了。
黎笑笑安慰他:“也没那么可怕了,太子吩咐了庞适这几天给我安排特训呢,等我多了解了解这种兵器的特性就好办了,你别急。”
他怎么能不急?他急得都吃不下饭又睡不着觉了。
他们才刚刚成亲,万一她被那浑身都是尖锐钉子的流星锤不小心砸一下,那还有命在吗?
这个鲁彪是什么人物?品性如何,他必须得打听清楚。
他马上就让赵坚出去打听,而鲁彪的消息也很容易打听,他出身鲁国公旁支,自幼喜欢玩流星锤,未入宫当差之前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后来是其母亲见其不成器,求了鲁国公,鲁国公才给他找了份禁军的差事,没想到他倒还挺有天赋的,进宫没几年就混到了二等,前途一片大好。
京城有名的纨绔?孟观棋心下微微一动,想起一人来。
他让阿生去找孟茂。
孟茂听说孟观棋找他,颇有些吃惊地出来见他了:“观棋找我何事?”
孟观棋便问他认不认识鲁彪,还把他给黎笑笑下战书这事说了,很是焦虑:“听说鲁彪使流星锤,笑笑只是力气大些,若让那锤子挨上一下,还有命在吗?五叔,你跟鲁彪熟吗?”
孟茂也很是吃惊:“鲁彪怎么会给侄儿媳妇下战书?他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对一个女娃子下手?”
孟观棋叹息道:“着了他的道了,但我们此前对此人一无所知,也不知他为何在笑笑当差第一天就下了战书……”
孟茂沉吟了一下:“鲁彪我认识,你且等等,我上门找他去问问什么情况。”
孟观棋真心给孟茂道谢:“多谢五叔了,笑笑没心没肺,全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实在焦虑得不行,不知如何是好,还请五叔在鲁彪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可千万别伤了我媳妇儿。”
孟茂笑道:“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挺心疼你媳妇儿的,且回家等我消息吧,我这就上门去找他。”
孟茂第二天就亲自来黎府给孟观棋两口子回话了,神情不太好看:“你知道鲁彪为何会给侄媳妇下战书吗?”
连东宫那边都暂时没得到什么消息,两口子自然摇头。
孟茂道:“因为陛下要亲临现场观战,卢珂给他下了死令,必须全力以赴,我们虽有些交情在,但为了他的前程,他不可能在场上给侄媳妇放水的,还劝侄媳妇,若躲不开了就认输,他会尽量不打伤她的,只能做到这样了。”
孟观棋的脸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看向黎笑笑的眼神已经快哭了。
孟茂道:“除了这个消息,鲁彪还说,侄媳妇就算赢了他,也还有一个一等护卫的关要过,但是这个一等护卫是什么人,连他都不知道,卢珂谁都没有告诉,但他觉得一定是个武艺特别高强的人,起码比他还要难对付。”
孟茂能帮他们打听到这么内幕的消息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孟观棋真诚向他道谢,忽然想起一事:“五叔,大伯家的月娘是不是在跟王侍郎家议亲?”
孟茂一怔:“对呀,你也知道了?”
两家人议得差不多了,应该快下小定了吧?
孟观棋想了想,决定投桃报李:“陛下前两日下旨给六皇子和王六娘赐婚这事你听说了吗?”
孟茂道:“这么大的事自然听说了,我还听说了信王府就设在永宁坊,就在我们泰清坊的隔壁。”
孟观棋沉吟道:“若是可以,五叔还是试着去劝一劝大伯,王府这门亲结不得。”
孟茂一惊:“这是为何?”
眼下王侍郎家可是香饽饽,出了个信王妃,满门荣耀,聂氏知道这个消息后还加紧了联系王夫人,想早日把孟月娘跟王二郎的亲事定下来。
孟观棋低声道:“信王有意争储,若孟家与王家结亲,便会被视为信王一脉,孟氏不是向来不会轻易涉党争的吗?五叔不妨以这个理由劝一劝祖父,让他出面阻止。”
他不好说太多,只能隐晦道:“若孟家跟信王扯上了关系,日后只怕会被连累,王家二郎实非良配,月娘年纪还小,门楣又高,不妨另寻亲事。”
孟茂大惊:“信王有意争储?这,这怎么可能?他与太子可是嫡亲的兄弟!”
见孟观棋不语,他又皱眉道:“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你可有证据?这门亲事是大哥大嫂看中了很久的,如果仅凭你一人之言而无实证,他们是不会信的。”
说不定还会觉得孟观棋是嫉妒孟月娘能找到一门好亲事,寻机发泄自己以前被轻视的不满呢!
孟观棋思忖良久,决定还是如实告知孟茂:“太子曾经连逝三子,还有东宫的不祥之说,全是信王所为。信王也因此被囚禁在宫中近一年,这两天才放出来的,皇室的说法是信王身体有恙在宫中养病,但内情我跟笑笑再清楚不过。王侍郎献上自己的女儿,是站在了信王那一边,若孟家也跟王家结亲,十有八九会为他所连累。”
孟茂吓得冷汗直冒道:“你没开玩笑吧?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孟观棋道:“这种大事我怎敢乱说!你道笑笑为何如此得太子殿下看重?只因东宫世子的命是她救的,所以太子才会相信她,非要她进宫保护世子安全不可。”
孟茂整个人都不好了。
孟观棋道:“我知道五叔在家里说不上话,可把这件事亲自告诉祖父,让他来做决定。”
孟茂木然地点点头,带着满腔的震惊连忙赶回家去了。
孟茂走后,孟观棋又恢复了一副忧郁小媳妇的模样,黎笑笑终于忍不住了:“其实流星锤也不是不可破解的,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孟观棋幽怨地看着她,气若游丝:“怎么破解,那玩意浑身都是钉子,一扎一个洞,要怎么破解?”
黎笑笑试图给他讲道理:“流星锤是远攻的兵器,我只要也用远攻的兵器对付它不就好了?他用流星锤,我用牛皮鞭,只要把它缠住了扯下来便能不攻自破。”
孟观棋虚弱道:“你是在哄我高兴的吧?你们比试的时间还能推到一年半载以后吗?从来没见你用过鞭子,你怎么能在几天之内就学会?”
黎笑笑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她不但会用鞭子,而且还用得相当好。
之所以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是因为她也没什么机会在这里用鞭子。
但是没用过也有个坏处,她该怎么跟别人解释她用得很好很溜呢?
她已经借着庞适给她加练的机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学的样子,练个两三天后再来个“一鸣惊人”,便能以武学奇才的借口蒙混过关,让众人以为她是刚学的,只是天赋异禀,老天爷赏饭吃。
她还是很自信能在武力这一块吊打这些傲慢的男人的。
只可惜家里的小相公担惊受怕,总是怕她出师未捷身先死,让她既甜蜜又有负担。
但见他吃不下又睡不着,她想了想,从墙上取下从宫里带出来的皮鞭,这是庞适让她在东宫的武器库里挑的,很重手,也很适合她使用。
她拿上鞭子,又端了桌上的一盘核桃:“你跟我出来。”
孟观棋跟着她来到了院子外的空地上。
黎笑笑把盘子塞到他怀里:“你拿着核桃,往天上扔,我让你见识一下我新学的鞭法。”
还没鸡蛋大的核桃扔到空中,她难道是想拿鞭子抽中它吗?这怎么可能?
孟观棋半信半疑,犹豫着拿起一枚核桃扔了出去。
黎笑笑手里的长鞭一抖,仿佛蛟龙腾空飞起,嘶嘶的破空之声响起,蛟龙疾迅地张口就咬住了半空中正要跌落的核桃,用力一咬,“啪”的一声,核桃被咬成了几瓣,飞到了院子的各个角落。
孟观棋目瞪口呆,不信邪地又扔出一颗。
黎笑笑的长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甩了过去,又是啪的一声,核桃粉碎。
一连打碎四颗核桃,分毫不差,孟观棋已经不能用惊叹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简直是膜拜,五体投地:“这就是你练了几天的结果?”
黎笑笑毫不脸红地点点头。
孟观棋叹为观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竟不知原来世上真的有像你这样的习武奇才,才几天的时间就能把鞭子练得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练了十几年呢。”
黎笑笑面不改色道:“这就跟你读书是一样的,一篇文章你读几遍就会背了,可我读两天都背不下来,咱们文武之间有壁是很正常的。”
孟观棋谦虚道:“文章背不出来还可以多背几遍,可是这种准头估计很多人一辈子都练不出来,娘子非用武学奇才来形容不可。”
黎笑笑眯眯地享受着小相公的赞美:“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不用担心我,我很强悍的。”
话说她这么快就上手,惊倒的可不止孟观棋,庞适就不止一次地问她:“你真的是第一次摸鞭子?你不会已经偷偷练了十几年了吧?”
黎笑笑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时候见我用过鞭子?我这是什么,一里通百里明,武器么,总有些共通之处的。”
庞适看了她手里的鞭子好几眼,自己还上手试了一下,叹道:“我自认武艺不差,怎么就没通呢?看来天赋这种东西真是比不了。”
黎笑笑嘻嘻一笑,问他:“比武的时间可以定下来了,就定在两日后吧,比完后我跟殿下回禀一下,带阿泽一起出宫,我婆婆和瑞瑞过几天就要回泌阳县了,这一次分别可能要两年后才能再见。”
庞适感慨,也就她有这个胆子敢把东宫世子接自己家里住而不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了:“行,我这就给禁军那边回话,你做好准备。”
第160章
却说另一头, 被囚禁的王六娘终于被放出来了,王夫人安排了贴身的嬷嬷亲自把她按在桶里梳洗干净,换上华丽的衣裙, 化上艳丽的妆容,把她扶到了王府前院。
圣旨到了。
王侍郎与王夫人带头跪下接旨, 王六娘像一个木偶人一般低下头, 接到了建安帝给六皇子和她赐婚的圣旨。
流云锦宽袖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王六娘眼里含着说不清是恨还是兴奋的光芒, 接过了太监手里的圣旨。
信王正妃,难怪王侍郎出尔反尔, 不愿意让她嫁给孟观棋,原来他给她找了一门更好的亲事, 好到所有王府未出嫁的小姐们都要嫉妒得发狂的亲事。
从此以后,她就是皇家人了, 多么荣耀,又多么讽刺!
她站了起来, 昂首挺胸,仿佛听不见王夫人一声声的呼唤, 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都已经要成为信王妃了, 她怎么可能还任由王家人拿捏?一切的秩序是时候倒过来了。
两日后,禁军演武场,一个大大的擂台摆在其中, 正前方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排空椅, 擂台的两侧围满了人。左边是东宫护卫营以庞适为首的护卫军, 右边是以禁军统领卢珂为首的禁军,擂台上站着身着甲胄的黎笑笑和鲁彪。
黎笑笑腰间系着牛皮鞭,鲁彪腰间悬着流星锤, 两人站在擂台的两端,等着鼓声敲响。
有禁军跑上来交给两人一人一份纸笔,黎笑笑一看,竟然是生死状,她心中了然,目光往下一扫,果然看见了“死生勿论”四个字。
擂台上刀剑无眼,谁也不能保证全须全尾地下来,提前签下军令状,一切在擂台上发生的事下了擂台后都不能追究,这是规矩。
黎笑笑还认真地阅读了生死状的内容,但鲁彪却是眉头也没皱刷刷两笔就签完了自己的名字,见黎笑笑迟迟没有动笔,他扬眉:“怎么?怕了,不敢签?”
黎笑笑摇头叹息:“不是怕了,是亏了。”
鲁彪一愣:“亏了?怎么亏了?”
黎笑笑道:“早知道有这么多人看我就下多点赌注了,才十两,亏大了!”
鲁彪用激将法让她答应比武的时候也没想过皇帝会来观战,还以为卢珂只是看她不顺眼,想给她个下马威,所以也就随口答应了她十两银子的赌局。谁知道这事越传越广,越闹越大,除了东宫的护卫营跟禁军外,他已经看到还有不少在皇城外当差的文官们也在往这个方向赶。
真如黎笑笑说的这般,闹成这个阵仗,十两银子的赌局就太小家子气了。
鲁彪扬眉:“你现在加钱也可以,想下多少?”
黎笑笑摇了摇头:“算了,落子不悔,十两就十两吧,只是我们已经上来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太阳都快半天高了。”
为什么不开始?还不是因为皇帝还没来,他要亲自来观战,不出现的话他们怎么能开始?
鲁彪看着不慌不忙的黎笑笑,忽然想起了前几日突然过来拜访他的孟茂。
两人此前同为京城纨绔,经常混在一起,交情还算不错,只是他入宫当禁军上岸,孟茂还在纨绔界厮混,所以交集少了许多,听得他来求见,鲁彪也很是惊讶,见过孟茂后才知道原来黎笑笑是他的侄媳妇。
他上门来给她求情,希望鲁彪不要真的伤害她。
若是平常,鲁彪准一口就答应了,但这次的比试是皇帝亲自来观战,他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给黎笑笑放水。
他唯一能松口的就是黎笑笑自认不敌后跳下擂台认输,他自然就没有了攻击她的理由。
这是保全她的最好的办法,就看她怎么选择了,若是她一直在擂台上不愿意认输也不愿意下去,那最终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清楚。
趁着建安帝还没到,鲁彪低声道:“等会儿咱们交手,你若是躲不过去,就认输跳下擂台,比赛就终止了,你五叔跟我求过情,我才好意提醒你一句。”
黎笑笑讶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是个重情义的人,在这种拼前程的时候能提醒她一句已经很不错了。
她点了点头,领了他这个人情:“我把你打下去的时候会尽量不伤害你的。”
鲁彪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狂,自己的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既然她不听劝,那就怪不了他了,日后孟茂问起来,他也是有话交待的。
黎笑笑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右前方,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急步向她奔来,身边还跟着几个身穿绿袍的文官,她微微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就算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他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孟观棋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黎笑笑,又看了周围围得密密麻麻的士兵们,眼里露出惊愕的神色来。
好多人。
他旁边的文官,也是同期的榜眼朱思杰也奇道:“怎么会这么多人?”
他一眼就看见一身战甲英姿飒爽的黎笑笑,推了推孟观棋:“那是你夫人?”
孟观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朱思杰看看孟观棋,又看看黎笑笑,叹道:“都说美人配英雄,你们两个倒像是掉了个个~”
孟观棋就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朱思杰忙举手:“抱歉抱歉,一时嘴快,孟兄勿怪。”
实在是孟兄颜色太过美丽,而他的夫人一身战甲的模样,也真像英雄。
黎笑笑跟孟观棋打过招呼后低下头,在生死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朱思杰碰了碰挡在他前面的一个禁军:“兄弟,她手里拿着什么?”
禁军没好气道:“生死状啊,上场比试的人都有签,万一打残打坏了,下了擂台后也不能追究。”
孟观棋心底一沉,军令状一签,打伤打坏了是小事,就怕打死了,也是无罪的。
黎笑笑竟然当着他的面签了这种东西,即使她已经在他面前展示过自己的鞭法很好,他也还是提起了一颗心。
太残忍了,她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而他站在下面,一点忙也帮不上。
此刻他只想把她从擂台上拉下来,护得紧紧的送回家里锁起来,让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她。
像是察觉到他的担忧,她看了过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
一阵喧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首领太监梁其声扬声道:“皇上驾到!”
建安帝高高地坐在轿辇之上,左侧跟着太子、杨时敏以及参加朝会的一群高官,右侧竟然跟着一个身穿华丽印花常服的一个俊俏少年,黎笑笑在触及此人脸庞时目光沉了沉,竟然是六皇子李承曜。
建安帝竟然同时带着他跟太子一起来观战了。
看着太子面无表情的脸,黎笑笑心中不禁暗骂,皇帝这死老头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竟然让太子跟自己的杀子仇人一起出现?他真不怕太子发起疯来直接一刀捅了李承曜?
黎笑笑恨恨地想着,但一想到太子这些年憋屈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就是欺负太子太老实,若太子有李承曜一半狠的心肠,当日揭穿他是凶手的时候就不应该因为顾忌建安帝放过了他,直接装作失控的样子一刀子捅了他,建安帝又能奈他何?
时机一去不返,如今李承曜咸鱼翻身,铁定开始作妖了。
话说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场比试跟他有关系?
黎笑笑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目光一转,忽然又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王六娘。
她站在李承曜的身后,也是盛妆打扮,看起来高贵无比,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很是温顺的样子。
赐婚圣旨刚下,建安帝就把她召见宫里来见六皇子了吗?可真是偏心呀,今日这种场合,连太子妃都不在呢。
此时建安帝的轿子已经慢慢靠近了擂台,所有人俯首下拜:“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挥手:“平身。”
轿子落下,小太监把建安帝的轮椅推了上去,把建安帝转移到轮椅上,推到了擂台正前方。
此处观战,视野最佳。
太子坐在了建安帝的左侧,杨时敏等人坐在太子的旁边,李承曜跟王六娘坐在了建安帝的右边,二排三排四排的椅子由各部尚书和其他官员论资排辈一一坐下。
担任裁判的是一个参将,他向建安帝示意,得到允许后一把扬起手上的小红旗,大声道:“此战为东宫一等护卫黎笑笑,对阵禁军二等侍卫鲁彪,以旗为令,旗落对战开始,旗扬对战结束,最终留在擂台者胜,掉落擂台者输、自动认输者输。擂台上比试,刀枪无眼,双方均已签军令状,任何一方无论伤、残、死均不得追究双方责任。规则宣读完毕,比赛正式——开始!”
红旗挥下,参军迅速撤离擂台,偌大一个台子上,只剩下鲁彪和黎笑笑两人。
鲁彪朝黎笑笑一抱拳,伸手解下了挂在自己腰间的流星锤,虎臂一舒,流星锤登时在他手里旋转起来,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
黎笑笑也抱拳回礼,解下了腰间的牛皮鞭。
“呀,她选了鞭子,也是远攻的武器。”
“还挺聪明的,如果鞭子能缠住流星锤,就能降低它的杀伤力了。”
“听说她的鞭子是新近学的,才学了几天,怎么可能挡得住鲁彪玩了十多年的流星锤?”
“看看她怎么应对吧,到底是东宫特招的一等护卫,总不会一点本事也没有吧?”
人群中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就紧紧地盯住了场上的两人,禁军都想看鲁彪几招可以拿下黎笑笑,东宫护卫营的人则是捏了一把汗,只因他们都知道黎笑笑的鞭子只学了几天。
孟观棋更是紧张得全身是汗,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场上不动如松的黎笑笑。
她竟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她不是说过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吗?她是在等鲁彪出招?
鲁彪本想着她是女子,想让她先出招的,结果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提着鞭子连势都未起,这么看不起他吗?
既然她不肯主动进攻,那就换他来吧,总不能让陛下在下面干等吧。
鲁彪大喝一声,几个急步冲上前,手里的流星锤朝黎笑笑扫了过去。
围观众人一声惊呼,流星锤直直地朝着黎笑笑的面门去了,要是被它扫中,头上都能砸出几个洞!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黎笑笑身子一矮,流星锤贴着她的脸划过,她的手一抖,长鞭如游龙般滑动,一圈圈卷着上前,在流星锤收回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缠上了鲁彪的左臂,她右腿往后一弓,手里轻轻一扯,鲁彪的身体登时脱离地面,竟要腾空而起。
鲁彪一惊,被卷住的右手连忙用力往回拉,这一拉用了五成的力气,结果黎笑笑那边纹丝不动。
鲁彪震惊,好大的力气!
果然名不虚传!
他大喝一声,又一拉,此时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结果却只觉得对面一轻,黎笑笑像一只风筝一般飘了起来,借着他的拉力迅速近前,双腿一起朝他蹬了过去。
鲁彪大急,她借着这一招近身了!要知道他甩流星锤最忌讳的就是近身战了,这个黎笑笑还真是不简单,他只攻击了一招,但她已经借势向他进攻了两招了!
但鲁彪近身的功夫也不弱,见黎笑笑双腿蹬过来,双臂交叉在胸前,硬是顶住了她的踢腿,但她的力气真的好大,他被踢得连续退了五步才勉强站住了身体,擂台上留下五个清晰的脚印。
鲁彪刚站稳就想再次挥动流星锤,但黎笑笑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手一抖,缠在鲁彪手臂之上的鞭子仿佛活过来一般,竟然自动松开了,瞬间滑出他的臂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他的脖子缠了上去。
王六娘惊呼:“好鞭法!”
她也自幼习鞭法,但黎笑笑露出来的这两招就连她也不会!
就算她嫉妒黎笑笑嫉妒得要死,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鞭法已经出神入化。
李承曜听见她的呼声,微笑着回眸:“王小姐觉得她的鞭法很好?”
王六娘勉强维持住自己脸上的微笑,却回答得很肯定:“非常好,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这么灵活的鞭法。小女子自幼也练鞭子,却自认使不出她这样的招式。”
也没想过原来鞭子还可以这样用。
李承曜微笑着回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鲁彪也没想到,这根普普通通的牛皮鞭子怎么会跟一条活过来的蛇一般直接就缠住了他的脖子,而且还一连缠了三圈。
要害被拿捏,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掰,却听黎笑笑道:“认输吗?不认输的话下一刻你就会飞出去了。”
三圈,她只要一用力,脖子都能给他拧断。
鲁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竟然这么莫名其妙地败了,而他自恃不凡的流星锤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整个擂台都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用极其惊讶的目光看着黎笑笑竟然两鞭就拿下了鲁彪,他们甚至没看清楚她是怎么赢的。
裁判在下面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建安帝,手里的旗也不知道要不要扬起宣告比赛结束。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都亲临现场观战了,你们就算是表演麻烦也多表演几招好吗?不应该是打得有来有往各自负点小伤后分出胜负的吗?两招就结束了,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大张旗鼓地举办这场比赛?
鲁彪简直不敢抬头看擂台旁边的卢珂,自己信心满满地上场,结果只两招就输了,如果不认输,他就会像风筝一样飞出去,到时更丢脸。
他咬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输了。”
黎笑笑手一抖,鞭子又松了,从鲁彪的脖子上解了下来,她收回鞭,抱了个拳:“承让。”
孟观棋高兴得简直要起飞,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亲她一口。
王六娘眼角的余光看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那么高兴,那么深情,可这一切都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台上那个女人,心里又苦又涩又委屈,嫉妒得要发狂。
但坐在李承曜的身边,她却连光明正大地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能。
见鲁彪认输,东宫护卫队那边则高兴得狂吼起来。
还有谁?还有谁?!还有谁敢质疑黎笑笑的实力?!
她强到你还没发挥出你的实力就已经把你踩在脚底碾压了。
不少人甚至怀疑她是故意隐藏实力的:
“是谁说她才学了几天的鞭子?那是几天能甩出来的样子吗?”
“故意的吧,让鲁彪轻敌,谁不知打败鲁彪的关键在近身啊,她那鞭子一甩,直接就冲到鲁彪身边了,再一环住他脖子,要是一个用力,气都能给他勒断,不认输也不行了。”
“太强了,难怪她一来就是东宫一等护卫,这么好的身手我还没见过呢。”
“谁见过了,也就是今天开了眼。”
“就是。”
……
旁人议论纷纷,建安帝一脸的讳莫如深,卢珂走到他的跟前低声说了一句话,建安帝点点头:“去吧。”
卢珂行了一礼,突然一个翻身,落到了擂台之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卢珂开口道:“按照约定,黎护卫还需要与一个一等侍卫交手,本官也是一等侍卫出身,请赐教。”
卢珂,禁军统领,武将正三品军职,竟然要亲自跟黎笑笑一决高下?
卢珂的话一出,满场哗然,除了建安帝跟李承曜外,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人。
就连黎笑笑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子,太子更是眉头紧皱,开口道:“这不合规矩吧?卢统领可是禁军统领,三品大员,与孤一个一等护卫交手,何须自降身份至此?”
在场其他官员也深以为然,皆是惊讶不已,卢珂身为三品武将,又是禁军的首领,身手不凡人尽皆知,他为何要自降身份与东宫一个女护卫比试?
赢了别人觉得他男欺女,不光彩,要是输了,那可是在满朝文武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他何苦来哉?
建安帝身边的李承曜却笑吟吟地开口了:“哥哥此言差矣,听闻东宫这名新来的女护卫力拔山兮,无人能敌,卢将军景仰已久,不惜自降身份讨教,她该感激涕零才是。要知道我大武无论是选拔侍卫还是武将,都凭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能就能上位,卢将军也是一等护卫出身,亲自考核这位一等护卫的身手是否符合东宫选才的标准,又何错之有呢?”
太子冷笑道:“孤只是觉得满朝文武皆在场的情况下,卢统领若是赢了没什么好奇怪的,若是输了岂不是笑死人?卢统领觉得没关系吗?”
卢珂朝太子施礼道:“殿下,是末将见才心喜,想跟这位黎护卫一较高下,并未考虑过身份问题,无论输赢末将都将坦然接受,就算是输了只会自认是自己技不如人,更应严格鞭策自身上进,并不惧外人的笑话。”
建安帝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黎笑笑要是再推拒,只会让人觉得她胆小畏战,她这个东宫空降的护卫名不符实。
太子也不好再拒绝,他向黎笑笑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黎笑笑冲他点了点头。
太子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卢统领请便吧。”
卢珂向太子抱了抱拳,终于把目光移到了黎笑笑的脸上,厚实的大掌按住了腰间的刀。
黎笑笑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在他即将要动作的前一刻,忽然开口道:“上擂台前要签生死状,卢统领似乎还没有签?”
卢珂似乎一愣,目光森森,扯起一边嘴角:“本官不需要签那个。”
黎笑笑道:“为公平起见,我觉得卢统领还是签了的好,否则刀剑无眼,万一受了伤,回头其他人以你未签生死状为由找我麻烦可如何是好?”
卢珂冷冷一笑:“本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上在此,朝中高官皆在此见证,上了擂台自然是认可了擂台的规矩,怎么可能会有人找你麻烦?莫非你怕了?”
黎笑笑道:“口说无凭,还是签字为证的好,卢统领若不肯签,那这比试便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卢珂的脸色登时铁青。
建安帝、朝中文武全坐在下面,黎笑笑竟然敢公然挑衅他的权威?底下的禁军们已经止不住开始躁动起来,发出了一阵嘘声。
东宫护卫营的人虽然觉得卢珂不可能翻脸赖账,但白纸黑字写下来的确是更有保障一些,黎笑笑这样坚持也没什么错,于是不甘示弱地嘘了回去。
只有孟观棋仿佛察觉了什么似的,眉头皱得非常紧。
笑笑她向来不会这么在意这些小细节的,她坚持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但此刻他却没机会问她为何要如此坚持,卢珂看见台下的动静,冷冷一笑,朝裁判伸手:“拿生死状来。”
参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建安帝,见他沉默不语,只好拿了一份生死状送上台,卢珂看也不看,直接签下自己的大名:“可以了吧?”
黎笑笑微微一笑:“当然可以,请卢统领指教。”
她的微笑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卢珂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黎笑笑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杀气。
卢珂想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