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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姑娘。”见自己话一说罢,姑娘便似已清楚了什么一般,绿屏柔声回道。

她也明白,姑娘为何要这要嘱咐于她,即便顾晚吟不说,绿屏自个儿也会非常小心。

但是,事实和绿屏所想的却是不同。

她家的姑娘并没有清楚什么。

顾晚吟她,仅仅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罢了

西延山这边,山风一波波的从平地吹来,看着漫山绿林摇曳的画面,青雀近来越发弄不懂自家主子的一些举止。

虽然,在从前,他也很少能弄懂过——

第56章

半炷香前,巡视的人将出现在半山腰的人,领来了谢韫的跟前,这人便是不日前才见过的周婆子。

那会儿,她还过来禀告过公子,道有人在私下问询那顾府姑娘的事儿,为此她还推拒了旁人送来的银钱,瞧着似还带着遗憾的模样,若不是因为太过害怕谢韫,她大概早就收取了那笔银钱。

虽然,她清楚这事传出去,会对那顾家姑娘造成多么毁灭性的打击,但对周婆子而言,这些同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她推拒那笔银钱的不舍,皆都看在了公子的眼底。

那日周婆子走后不久,谢韫便就下了山一趟,回来西延山不久,他就派了青雀给周婆子传话。

道若再有人过来送她银钱,便让她来者不拒。

只是要说哪些话,便都有依从公子的话来说,且日后,不能再定居于此。

青雀那夜来寻她,在瞧着和听了他的话后,神色间是一副很不自然的样子,微凉的春日夜间,周婆子鼻尖竟是沁出了汗,事后,青雀将这事禀告给了谢韫。

“即便我不说,她大概早就存了大赚一笔,离开河间府的心思估计是没想到,才同我们见过没多久,我们这边的人竟然会主动过去找她。”

青雀话音落下没多久,便听到自家公子这般说道。

听了这话,青雀再一细想,似乎果然如此。

按着年纪来算,其实公子还比他小上些许,可还不及弱冠之龄的公子,却是将这人心早就看的十分清楚通透。

长亭下,只置着一张石桌,谢韫身姿挺直的端坐在石凳上,微闭眼眸,直到有脚步声走近x,青年才轻轻掀起了眼皮,随意掠了一眼,才见是满脸讨好笑意的周婆子。

但或是因为心虚和紧张的缘故,老婆子讨好奉承的笑意之中,总带着几分掩盖不住的惶恐。

“公子,这是老婆子这几日按着您的要求收来的银钱,公子请过目一番。”周婆子边说着,边将掌心中捧着的钱袋子,恭恭敬敬的搁置在了石桌之上。

那晚,那公子手下人虽说了银钱是她所得的话,但周婆子还是因为之前做的一些事,不大放心,所以她想了一想,还是乖乖的将所得的银钱交到谢韫的手上。

对方或许不一定收,但这个服从的姿态,她必须得要做足,此外,周婆子亦想弥补自己之前所做的错事,对方虽见不得清楚这事,但她终是相信纸是保不住火的。

见周婆子的这动作,谢韫的眼眸微敛,紧跟着,便听到他嗓音淡淡的说道,“当时既是说了这钱是你的,那便就是你的。”

“我这。”听了这话后,周婆子一时间踌躇的,不知是该先拿起钱袋儿,还是先该退到一边。

见她这犹豫不决的模样,谢韫自是清楚她为何会这般。

但这点儿的事,他从没放在心上,周婆子在想什么,或是会做什么,谢韫其实早便清楚,便也谈不上有多生气火气恼。

毕竟,在他眼中看来,周婆子也只是可用来办事的工具而已,既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谢韫又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我说拿着便拿着,若还是在为之前所为而恼,那我劝你实在不必,你后来背着我做了哪些事,我其实都清楚而这钱袋儿里的银钱,都是你凭自己的本事得来,都收着吧。”

周婆子低垂着脑袋,余光里只见灰白的石凳上,青年那修长的指节,一下又一下的轻敲在圆形桌面上,也一下的一下的敲在她砰砰直跳的心脏上。

原来她做的那些事儿,眼前的这青年真的都清楚,也十分庆幸自己在他之前,主动选择了坦白

而河间府,顾家这边。

临近傍晚的时候,天色忽地黯淡下来,淅淅沥沥的下了一阵小雨,下的时间不是很长,顾瞻下值到家之时,这雨便就停了下来。

“时序什么时候离开的?”

洗漱过后,顾瞻语气随意的问道。

他不像其他兄弟,自己的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顾瞻对他,自然是多关注了几分。

平日里,不论顾瞻说什么,身边人都会有所回应,可是今日,在他问完了话后,靠在迎枕上的苏寻月,却是迟迟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小厮端了水从净房出去,厢房的门被轻轻的合上。

“想什么呢?”男人走近,见榻上的人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他不由的提高了些声。

这回,苏寻月似是听到了声,她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但许是反应的有些迟,她并没有听清刚顾瞻说了些什么。

随即,顾瞻便瞧靠在迎枕上的女人,一双似剪水般的双眸凝他,朱唇轻抿了抿,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仿若是在问询于他,刚他说了什么,想他能耐心的再说一遍。

在一起生活的久了,榻上女人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顾瞻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思。

其实,在他们还年少之时,他们便已经心意想通,过了这么些年,苏寻月的某些小习惯,都还是和曾经一样。

看到她露出这般的神情,顾瞻走近到榻旁,他一面缓缓坐下,一面温声问她,“您刚才想什么事呢,这么入神——”

外头的天色已黑了下来,黄花梨木制的桌案上,只两盏烛火在静静的燃烧。

“我今日听到了个事只是还不知真假,在考虑要不要和你说。”睨着坐在床榻上的男人,褪去直裰,换上一身贴身衣衫的他,看着便觉着更为温情了几分。

但苏寻月清楚,于眼前的男人而言,没有什么比他的仕途更为重要。

话音落下间,褪去鞋袜的顾瞻,已经躺到了榻上来,苏寻月起身朝一旁挪了挪位置,而耳边听身边人低沉着声开口道:“随你自己决定,或者,你也可以等事情确定之后,再跟我说也没事。”

顾瞻平日的话其实不多,但今日,很明显的话多了不少。

苏寻月自是也察觉到了,便早早结束了自己的话题,紧接着就听她话锋一转的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感觉你的心情很不错啊?”

听了这话,男人唇角稍稍勾了勾,也是如今年岁大了,沉稳了许多,若是再小些个年岁,顾瞻便不会这般的低调了。

“是京城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托了些关系,再过不久,我们便就能去京城了。”

这十来年,顾瞻一直任值在地方,年轻时,他一直想脱离主家。

如今已近中年,不再似年少时那般轻狂,也越发清楚京城的顾府,才是他仕途上升的砥柱,努力了这么些年,他只才是地方州府的五品同知,而他的大哥顾慎,已是正四品的官阶。

他在地方兢兢业业好些年,年岁已逾四十,如今却还只是五品的小官。

顾瞻原以为年前,有机会能升任上去,却不想被对头抢了先。

历经这一事过后,他也算是看清了一些事,不再执着于年少时的无用坚持。

在和京城那边的人寄了信后,不过才过月余,便就有好的消息传了过来。

“真的么?”听了这话,苏寻月也很是高兴。

她自小被托付给京城顾家,一直在顾老夫人的身边长大,自是很清楚京城顾家的富贵,同河间府不能相比,河间府这边,只是京城顾家的一个分支,而更多的权势和富贵都集中在主家。

若真能回到京城,于婚嫁一事上,她的女儿嫣儿,也能寻到家世更为好几分的儿郎,不似在和河间府,总是不那么容易能挑到合适之人,且河间府再如何,定然也无法同天子脚下的京城相提并论。

顾瞻身子稍稍靠躺了些下来,听到枕边之人语气之中藏不住的欢喜,男人点了点头,回了声“是,既然大哥传了信给我,那这事应是成了大哥这人,你也清楚,他向来十分稳重,若没有八九分的把握,他就不会传来这消息给我。”

“是啊,大哥他自小便是这般稳重的性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还是这般。”苏寻月闻言后,颇为认同的说道。

顾慎这人,当真是和他的名字一般无二,在各种场合之下,都是十分的谨慎和小心。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因为差事办的好,任职为正四品的,和顾瞻的官阶虽只有两级之差,而在官场之上,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更何况,顾慎还是在京任职,若能回到华京,莫说平调,即便降个一级,顾瞻心里亦是甘愿

河间府的这边,顾瞻和夫人秉烛共话之时,京城这边呢,却是要闹翻了天。

三皇子楚昱失踪的消息,在这一日传到了京城来,当时圣上正在殿内批阅奏折,近身侍奉的李公公在殿外值守。

第57章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之时,皇帝听到殿外来了人。

李弘德常年侍奉在他身边,自是清楚这个时辰,若无重要之事,莫要过来搅扰于他。

何况近来,他察觉到自己的身子渐有不霁之感,便不喜欢吵嚷的场合。

便是又觉着头有些疼痛,皇帝放下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他就着自己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侧之处,原以为是不会有人进来了,

而就在这时,李弘德从殿外走了进来,皇帝不由的蹙起了眉,他很清楚,李弘德进来,那便是出了很严重的事。

他抬起头,眸色淡淡投向眼前之人,见李弘德嘴唇紧抿的模样,圣上心中不由一沉。

从他登上这帝位起,李弘德便一直跟在他身边侍奉,这么些年过去,算也是历经过了不少事,而此刻他却是露出了这般的神情。

“是出了何事?”随后,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在殿内缓缓的响起。

李弘德轻垂下手中拂尘,身子亦微微的弓下道,“陛下,是三殿下那边出了事,几日前,三殿下乘船经过苏州时,遇到水匪,三殿下跳进了湖中x失了踪迹。”

朝野上下,谁不知晓,三皇子楚昱是圣上最为宠爱的皇子,即便比之东宫那位,也是不遑多让,更甚之,圣上或还生了废了太子,另立储君的心思。

而就在这档口,三皇子却出了事,李弘德在得知了这事后,便立马进到殿中来禀告给了圣上。

“什么?怎么会出了这种事?”闻此一言,圣上从御座上惊而起身。

这一起身动作太过突然,皇帝只觉眼前黑了一瞬,他手抚向一侧的眼睛,这才将站定了自己的身体。

李弘德一直侍奉在圣上左右,皇帝的身体如何,自然没有人能比他还要清楚,见眼前之人的举止,他就清楚圣上这头晕的毛病是又犯了。

“陛下息怒。”

担忧圣上身子出了差错,李弘德恭声劝说,“陛下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三皇子那边还要陛下想办法只有陛下的身子好好的,才能帮的了远在江南的三殿下啊——”

“你说的在理。”听了这话,皇帝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三皇子在苏州失踪的这一消息,先是传至皇城之中,也在当日夜幕时刻,传到了定北侯府谢昭的耳中。

悬在廊下的两盏红纱灯笼,淡淡着幽映台阶前的斑驳树影。

书房之中,单膝跪地的暗卫,恭声向身前之人通报着从南边带回来的消息。

“此事当真——”

端坐在案前圈椅上的青年,在最初听闻此消息时,他只轻挑了挑眉,神色之间,并没多少的诧异感觉,因为这一起事故,原本就是在他的算计之中。

但是,在听到暗卫继续禀告的消息后,谢昭登时从圈椅上站起了身来,“你是说,三皇子在我们的人还没有动手之前,便就已经出事了?”

“是的,世子。”

“那如今”听到这回禀,谢昭心中是既高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困惑,他张了张口,欲要下达一些指令之时,却又微微顿了一顿。

稍过片刻之后,他才低低出声道,“三皇子出事的这消息,皇宫那边早晚都会知道,你出了书房之后,便即刻发送消息。记住,咱们人必须要最先寻到三皇子的踪迹!”

说到最后半句时,男人的语气格外加重了几分。

话音落下之际,暗卫低声应了声是,随即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时间在不知觉之间,一日日的匆匆而过,庭院中的淡粉桃花早已落尽,只一颗颗的小小青桃悬在枝头。

而绿屏禀告给她的那件事,已是五六日前的事了。

在当时,顾晚吟神情淡淡,也能和绿屏面色平静的交谈。

但事实上,顾晚吟心内的情绪其实没有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冷静,只是,她既遇到了这样的事,她清楚光是逃避,总是不行。

她原以为,苏寻月在得知这事后,很快便就要对她做些什么,又或是将此事告知于父亲,只时间一日日的过去,而那边,却是一丁点儿的动静也没有。

绿屏端着红漆托盘从木质长廊上走来,隔着被推开的槅扇,她看到的,便是自家姑娘对镜略为失神的模样。

“姑娘,你是又在想着那日的事吗?”绿屏行至黄花梨木案几旁,将红漆托盘轻搁其上。

端坐在雕刻鸾花铜镜前的少女,听了声后,她微微侧身,视线稍稍瞥向绿屏所在的地方,在听了这样的话后,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在一开始,顾晚吟心内的确颇为不解,既然苏寻月已知道她遭遇的这一切,怎会不早早的告知于父亲?

若还是曾经的自己,她大概早已经坐不住,要派身边的下人去打听,或是生出要去苏寻月跟前坦白的心思。

可眼下的她,却绝不会这般行事。

就在这思绪之间,耳边却听到厢房外传来脚步的声响。

站在她身边的绿屏也听到了这动静,主仆二人对望一眼,眼眸里皆透着点儿疑惑,这个时辰,一般不会有人过来寻她,且住在隔壁厢房的顾嫣,她不久前才去了裕隆街,想来也不可能回来的这般快。

没过一会儿,顾晚吟便知道了来人是谁,原是苏寻月身边的侍女柳儿。

平日里,苏寻月有什么事,都会派柳儿来,近些日子来,顾晚吟也算是和柳儿见过不少次数的面了。

“屏儿刚便听到了声儿,原来是柳儿姐姐。”身为姑娘的贴身侍女,绿屏知道这几日,自家姑娘一直都在为什么而烦恼。

在见着来人是柳儿后,绿屏眉眼含笑的走上前去迎接。

“这话什么意思,是见到我腻烦了不是?”卷帘而入的柳儿,在听了这样的话后,她微抿了唇,佯作生气般压低了声道。

“屏儿哪敢。”

“好了,我不同你打眉眼官司了,是夫人派我过来传话。”只打趣了俩句后,柳儿很快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到这话,绿屏一边柔声回她,“姑娘觉着今日的头饰不好看,正坐在梳妆镜前,挑选能让她满意的头饰呢。”同时,一边引着柳儿越过绣着海棠花鸟图的屏风。

柳儿早在卷帘进来厢房时,便隔着落地屏风,看到端坐在铜镜前的那道纤影了。

跟着绿屏穿过海棠屏风后,就看到眼前的姑娘,纤白的指间捻着一根金累丝步摇,正对着铜镜将其缓缓斜簪入乌发当中,少女本就生得极美,而那支插入鬓发里轻轻晃动的步摇,将铜镜当中二姑娘的容色衬得越发瑰姿艳逸。

柳儿只偷瞥了一眼,但很快的,她便轻轻垂下了眸子。

“见过二姑娘。”柳儿微微屈身,恭敬的唤了她声。

“是柳儿啊。”

听了这话,端坐在铜镜前的少女并没有转身,鸾花铜镜之中映着身后侍女的面容,透过铜镜,顾晚吟静静打量着身后眼眸半垂的女子。

“你这会儿过来,是母亲有什么话要传来给我吗?”片刻之后,顾晚吟转过身来,声线疑惑的问道,仿若她并不清楚,苏寻月为何要派柳儿过来一般。

“夫人派奴婢过来,是想让姑娘待会儿去正房一趟。”听了身前之人的问话,柳儿轻声回禀道。

顾晚吟一面听着柳儿的话,一面低眸轻轻抚平衫袖上的褶皱,待柳儿的话音落下,她才又接着问道,“母亲她着急吗?她是想让我立即就去,还是稍稍过会儿再去也可以?”

柳儿闻言,她抿了抿唇,随后柔声说道,“二姑娘尽量还是早些去比较好。”柳儿一直在苏寻月身边伺候,她自然清楚在这个时节里,夫人很是繁忙。

刚才过来时候,夫人才刚同一田庄管事谈好事,这会儿,正房那边恰好没人。

听了柳儿的话后,顾晚吟只稍稍思索了下,便弄清了身前之人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的父亲顾瞻虽只是个五品的小官,但家财却是不少,晚吟的生母出自宣州府首富孟家,当年她的八十抬嫁妆搬上船只上时,可是引得不少人羡慕和惊诧不已。

这些事,都是她死后才知晓的。

而除却那八十抬红箱嫁妆外,外祖母还陪了娘亲几所铺子和田庄,娘亲后来因病早逝,那些铺子和田庄现如今都掌管在了苏寻月的手中。

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苏寻月是个很聪慧的女人,可以说,她将里里外外的事情都管束的井井有条,若不是如此,顾瞻也不会如此信赖于她。

和苏寻月一样,顾晚吟亦很清楚,她的父亲顾瞻是有多么看重自己的仕途,家若都不能齐,顾瞻大概早就夺了苏寻月的管家之权。

端坐在铜镜前的少女,在听了柳儿的话后,她很快便就收回了思绪,也在这时她出声回道,“你传来的话我明白了,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柳儿你就先回去吧,待我将衣衫理的齐整了,我马上就过去。”

“好的,二姑娘。”将话已经传好,且又听身前之人这般说,柳儿轻轻的应了声好。

约莫只过了半盏茶的间隙,顾晚吟便领着绿屏来了正堂这边,到的时候,柳儿正立在门外值守。

看到这样的画面,顾晚吟约莫清楚了苏寻月今日为何寻她,早就有了这般的准备,顾晚吟的心里倒是没有多慌x乱。

她很清楚,那日她遭遇到的事,苏寻月定然是已经知道了。

只是因为一些什么原因,苏寻月并没有掌握全部的证据,又或是在忌惮着什么,所以她才没有将此事告知给父亲。

顾晚吟一路穿过木质长廊时,她心里思索了许多的事,直到行至正堂门前,她才将那些思绪从脑海中一一除去。

第58章

柳儿见了她来,顾晚吟就瞧着她轻轻将纤手抬起,掀起门口的景泰蓝绸布门帘柔声道,“二姑娘,夫人正在里头等着你来,刚才夫人和我说,让绿屏同我一起待在门外,她想单独同你谈一些事。”

听了这话,绿屏她轻抬眸,对上身边姑娘的视线,就在这时,她发觉自家主儿的目光也在看着她。

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姑娘用眼神默默的安抚了她一番后,这才转身走进了正堂中去。

进来后顾晚吟这才发觉,正堂里只留有苏寻月,还有林妈妈俩人。

端坐在上首的苏寻月,还是穿着跟寻常一样清雅的衣衫,柔顺的乌发间,只随意簪着两支简单的发钗。

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苏寻月,顾晚吟轻唤了她一声,“母亲。”

“嗯,你来啦。”

苏寻月微微颔首,随后她便招手让她坐了下来。

顺着对方的意思,顾晚吟纤手轻提了下裙衫,之后便在苏寻月手边不远的圈椅上落座,只是将将坐下,耳畔边便听到一声钥匙串搁于抽屉的轻响。

少女随着声好奇探去,只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母亲,您今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案几上,有早已准备好的茶盏和点心,顾晚吟没什么要用的心思,当着苏寻月的面,她道明了自己的心思。

坐在上首的人,在听了她的话后,却没有很快的给她回答,顾晚吟只听她微微一笑道,“没什么事,母亲便不能叫人过去寻你了吗?”

“其实,前些日子,母亲就想找你聊一聊,只是最近事情太多,这才一直抽不出空来。”苏寻月温声解释道。

听了这话,少女纤睫轻颤了下。

顾晚吟原以为,苏寻月今日派人让她过来,是想直接和她开谈,可没想成的是,对方一开口的内容,却是风牛马不相及。

但顾晚吟却不觉着,苏寻月会仅仅为了这些,就叫柳儿唤了她过来

苏州地界,一偏僻村落。

临近午时,一缕缕淡白色炊烟,从葱葱郁郁的林间弥漫开来。紧接着,便能轻嗅到一股饭菜的浓香味。

林燕淘了米下锅之后,想了想又添上了一瓷碗的冷水,这才将做好的竹鸡置于木架上,随后手拿起灶上的木质锅盖,将铁锅好生的盖了起来。

竹鸡是俞三昨日下套逮到的,这几日,因为一直能吃上荤菜的缘故,林燕的心情便就一直都很好。

倒是,俞三近来,却一直有些怪怪的。

刚被带回来的前俩日,林燕见他还一门心思想要养好伤口,然后早早的离开这里,反正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的看不上眼。

但自几日前,林燕就觉得他精神方面隐约有些不对,约莫还是因为他之前受伤缘故,林燕以前就听过,有些伤开始时是没有症状的,到了后期才会显露出来。

想来,这俞三也是如此。

最初时,林燕还有些担心,担忧他坏了脑子,她将到手的钱财岂不是要飞。

只是后面,见他除了喜欢独处,总陷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还有就是偶尔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似透过她思索些什么事外,其他倒也很正常,她便也不再那般困扰。

更何况,这几日,俞三还为改善膳食做了这么大的贡献。

男人虽伤了腿,性子也差的很,但他教她的设陷阱法子,还真叫她逮着了一只贪食的竹鸡。

这么看来,那人的脑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管他脑子到底有没有毛病,看在这些吃食上面,林燕也不会不管他的。

身着打着补丁旧布衫裙的林燕,她弯着身子,手握着铁钳夹起松叶往灶膛里塞。

生了锈迹的铁钳在少女手下的缓缓拨动间,灶膛里的火燃烧的愈发光亮了起来,映着少女的面颊染上一层淡淡的橘黄的光晕。

木屋里。

青年静静坐在窗前的木凳上,窗台边,种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六七片淡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蓝。

楚昱受伤的腿,日渐痊愈。

他很清楚,他应该要离开这里了,这几日里,他在此处虽是十分艰苦,可不管如何,他这回落难,她亦算是对他伸出了援手。

待过些时日,便要离开此处,往后他们也不会再相见。

他这般落魄的模样,除却她外,再不会有旁人知晓。

歇在此处的这几日里,楚昱虽未和她深谈,但一眼便能瞧的出,她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困苦,孤女一人,住在这远离乡村聚居之处,想来,她这人是极不讨人喜欢。

不过,既然是她救了自己,他便趁这几日功夫,尽量待她好些吧

河间府,顾宅。

正堂里的母女俩人话还没谈上两句,半开的槅窗外,明亮的天光忽地就黯淡了下来,蒙蒙的春雨,淅淅沥沥的飘洒而下。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觉间,晚吟你回到顾府都有一年多的时光了,因为一些原因,你从小便就不在我和你父亲身边长大,心理上,自然是更亲近你在宣州府的外祖母。”

槅窗外,雨滴落在枝叶,落在地面的声音极为悦耳,顾晚吟很喜欢这种下雨的天气。

只是,眼下嘛

耳畔边,苏寻月的嗓音听着亲切温和,少女收回了些心神,仔细去听苏寻月将同她要说的内容。

听到这里,顾晚吟便清楚,她们要谈的事情,很快便就要步入正题。

“母亲今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似是不解一般,顾晚吟提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今日说这些,晚吟是否觉着很是无聊枯燥?”

听到这话,顾晚吟随即轻摇了摇头,她微微压低了些声道,“女儿只是有些好奇,好奇母亲您今日为何要对我说这些话罢了。”

“没事,你心里有什么疑惑,在母亲跟前都可以说出来。”苏寻月微微抿了唇,柔声说道。

好似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或是不知该怎么同她开口一般,少女余光中,见端坐在上首的女人,葱白的手指缓缓端起梨木案几上的缠枝莲纹茶盏,然后微微的浅抿了几口,又将手中端着的茶盏,重新慢慢的放回了桌案上。

接着,顾晚吟便听到身前之人又道:“事情是这样的,这几日,我听到了一些与你有关的传闻,只是不清楚真假,所以,我才想叫你过来问一问。”

“母亲你说的是”

少女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要说的话,顾晚吟虽没再接着说下去,但苏寻月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凉风透过半开的雕花隔窗,悄悄钻来进来,吹着少女绣着兰花的裙角轻轻浮动。

说这话时,苏寻月一直暗暗打量着少女的神情,但见眼前的人由始至终都是一副从容的模样,苏寻月微垂的眸光不由一暗。

只是,她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像年少的女儿顾嫣那般,情绪什么的还不能很好的收敛。

“便是你年前彻夜未归的那事,次日你回来时,说是山林中迷路,在一户阿婆家借住了一宿,晚吟……你是不是瞒了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顾晚吟半垂着眼眸,静静听着苏寻月所说的言语,她垂在袖中的纤指轻轻摩挲了几下,耳边苏寻月的话还在继续,“你能否告诉母亲一些实情,也好让我不用这般担心。”

听了这话的顾晚吟,并没急着回答她的话。

正堂里,陷入了良久的静寂之中,隔着窗棂,顾晚吟余光中看到廊前的几丛花枝,风雨中轻晃。

转瞬,她抬起眼眸,勾起唇,浅浅一笑道:“母亲,女儿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传闻,这事绝不可能。”

顾晚吟一面说着,一面忍不住的低低笑了声,道:“母亲今日同我说的这些,若不是其中出事的主角就是我,我还当是您在哪儿看到的话本呢——那晚,我若当真被山匪捉去,翌日,女儿又是怎好生生的回来的家?又是在何处寻来那婆子为我作证,母亲是当我会分身术不成?”

顾晚吟说的这些,苏寻月早便就已经考虑到。

见着眼前少女不慌不忙,语气松快的表述,让苏寻月不由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

数日前,她派去的人,终于从周婆子那处得知顾晚x吟当夜,并未歇息在她的住处,再一结合孙强和她说过的话,苏寻月也便越发的确定,那一晚,顾晚吟是当真遇到了事儿。

得知真相的那一日,苏寻月还未想好该怎样将这事说与顾瞻,那日深夜里,苏寻月一整晚没有睡着,她思索半晌,第二日清早一醒来后,苏寻月便派了身边颇为得力之人,想使出计策将周婆子困在河间府,困在她的眼底下。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周婆子早便金蝉脱壳,没了这一最为关键之人,苏寻月更是不好在顾瞻的跟前提起。

“晚吟说的有道理,倒是母亲有些关心则乱了,今日咱俩说的这些话,只我们几人知道就好,还是不要在你父亲跟前提及了,他每日在官衙上值亦是辛苦劳累。”

片刻之后,顾晚吟听身边人语气温和的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的,母亲。”顾晚吟柔声应道。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只听少女话锋一转道,“母亲,您今日同我说的这些话,女儿心中有几分疑惑,不知母亲能否告诉女儿,您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听了这话,只见坐在上首轻阖上眼眸的女人,她缓缓掀开了眼皮。

苏寻月抬眸对上顾晚吟的眼睛,面上微微含笑道,

“不过都是道听途说而来,而且旁人也不知道那女子就是你,只是母亲在听闻这些事后,心中很是担忧,因而才将你找来谈一谈,既是知道你没出过事,那母亲心里也就安心了,类似这样的事情,晚吟你就不要太过放在心上了,有时候知道的越多,便越是在给自己找寻烦恼。”

“母亲说的是。”听了苏寻月的这些话后,顾晚吟颔首应是。

就在这时,正堂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响,紧接着,便听到一道压低的男人声音,似是在同侍女柳儿打听着什么事儿。

那男人的嗓门应原本就很大,尽管已经刻意的压低了不少,但屋子里的众人,都还是听到了正堂外悄声言谈的话语。

“好了,今日母亲寻你过来,想同你谈的便是这些,若是没了其他的事,晚吟你便回自己的院儿去吧。”说了这么些话,坐在太师椅上的苏寻月,应是有些口干了,顾晚吟见她手端起茶盏,便缓缓的抿了几口。

立在一边的林妈妈见了,她提拎着茶壶上前,为苏寻月的缠枝花纹的茶盏内续了些热水。

就着林妈妈续茶的功夫,坐在圈椅上的少女,她施施然的起身。

但顾晚吟并没有直接离开,即便还没出门,她也清楚,此刻等在门外的人,定然是苏寻月手底下的田庄或是商铺管事。

“母亲,女儿心里还有个请求,还希望母亲能够同意。”

“还有什么事,说吧?”苏寻月手里捧着温热的茶盏,语气中压了几分淡淡的不耐。

她自己很快就有所察觉,便很快找补掩饰道:“母亲刚才那话不是对你,近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觉着有些烦恼和头疼罢了。”

“女儿知道,母亲刚才的那些话不是针对我的,不过女儿想和母亲说的事,便是和这件事有关,之前在宣州时,外祖母便教过女儿一些庶务管理之事,女儿见母亲日日这般辛苦,便想着自己如今年岁不小了,若能替母亲分担重务,减轻减轻母亲肩上的压力。”

苏寻月说的话,顾晚吟并没有放在心上,至于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她不是傻子,她心里很清楚。

不过,苏寻月说的这些话,倒是可以让她借由对方的话语,将自己的心思一一道明。

宣州府孟氏,是当地出了名的富商,对于经营一事,自然是颇为的擅长和看重。孟老太太即便再宠爱于她,却也专门派人教导了她中馈管理

或是年岁还小,那会儿的顾晚吟,对于这些没有多少的兴致。

但为了让外祖母高兴,她在这上面也是用了些心,只是后来,知道了外祖母的打算,舅舅还有舅母的不情愿,她便自己中止了学习,有意在外祖母跟前表现出自己颇是迟钝的模样。

窗外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第59章

窗外的雨,下的越来越大。

顾晚吟思绪收回时,正听到苏寻月语气颇为疑惑的问她:“你既然会,从前怎么不将这事说出来?”

“女儿那会儿刚回到河间府,和父亲还有母亲都不熟悉。才没将这些告知于母亲,而我也只是懂些皮毛罢了,不敢在母亲的跟前班门弄斧。”

“说这些话做什么,你若真的会,那自是极好的事。嫣儿她也是近来才开始接触这些,原本我也是想唤你一道来的,只是一直不得空,这才耽搁了下来。”

听了这些,顾晚吟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柔声说道:“母亲没事,这些我是知道的,每日里您的事情那般繁忙,偶尔会有些许疏漏之处,也是正常。”

少女口中表示理解的言语,听在苏寻月的耳中,却是让她心中沉了一沉

这场雨,下到将近傍晚时分,才渐渐的停了下来。

裕隆街上,俩十多岁,容貌秀丽的少女站在琳琅阁二楼,闲赏着楼外落雨纷纷的景致,楼对面檐下挂着风铃的一间商铺,风雨当中,小巧铃铛微微晃荡间,生出叮铃铃的悦耳之音。

楼外虽是下着雨,但丝毫也没有影响到裕隆街的喧嚣和热闹。

“嫣儿妹妹,都挑到现在了,还是没有挑到让你满意的发钗吗?”江嘉宁轻声道:“这些发钗,模样造型什么的,不都很好看的吗?

江嘉宁稍稍扫了一眼,接着,她温和的出声问道。

“那是因为嘉宁姐姐你没见着我家里那位的,她每每临近生辰之日时,宣州府那边就会给她寄来许多礼物。嘉宁姐姐还记得上回,你大为赞美的那支玉坠吗,那玉簪原本其实是顾晚吟的,不过最后被我要了来。”

“那你二姐姐对你还真是挺好的!”听了这话,坐在窗边的少女眼眸轻垂,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之情。

而身边年岁瞧着小一些的少女,在听了这般的话后,却是忍不住的嘲讽一笑,随即她低声说道,“嘉宁姐姐,你在说什么笑话呢?”

“难道不是?”

“之前便就和你说过,从前我们的关系还算可以,直到去岁年末我们的关系一下子冷淡了许多。”

话音才将落下,顾嫣紧跟着便又道,“我上回给你看的那玉簪,还是兄长替我要来的,若不然,那位约莫是不会给我的了。”

“应该不会吧?”说这话时,江嘉宁的声调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怀疑。“我记得你之前是对我说过这事,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好好的俩人,一下子便就冷了下来呢?”

“谁知道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原本便不喜欢同她一起玩,若不是因为母亲说,父亲喜欢看家庭和睦的样子,我才不想和她一起呢?”听了身边人的话后,顾嫣没忍住将自己最为真实的心思坦白道出。

江嘉宁听到此处,微微笑了一笑,道:“伯母和你说的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瞧,你这些年按着伯母的话来行事,伯父,还有你兄长,是不是都很宠你若我有个像伯母这样的母亲,那我可不知有多高兴呢!”

“我知道母亲待我很好,只是有些时候,她待我太过严格了一些。”听了江嘉宁的话后,顾嫣不由压低了嗓音,轻轻嘟囔道。

短短的嘟囔过后,顾嫣便没再说自己的母亲,而是话题一转,道:“嘉宁姐姐的母亲也很好,怎得会羡慕起我来,姐姐就会说好听的话来哄我。”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伯母膝下只你一个女儿,自是事事都以你为先,为你的将来做好打算和规划。”

说到此处,江嘉宁顿了片刻,在这间隙里,顾嫣想起嘉宁的上面还有一个兄长。

和顾时序不一样的是,嘉宁的兄长江盛和她是一母同胞,江伯父的膝下也不只江盛这一个儿子。

他另外还有两个庶出的儿子,都是由妾氏柳姨娘所生。

顾嫣去江府时,曾见过一回那位柳姨娘,举止之间都是规规矩矩的,见着嘉宁领着朋友来,还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了一礼,行事没有一丝的僭越。

“母亲只我兄长一个儿子,府里的柳姨娘颇得父亲宠爱,那两个弟弟很听话,读书也很好。母亲的压力很大,她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哥哥身x上,搁在我身上的时间,便也就少了许多。”

江嘉宁说着,不由的轻叹了口气,稍顿片刻后道,“嫣儿妹妹,你知道我为什么这般羡慕你了吧。”

江嘉宁先是语气平淡的说出自家的事,只是说到后面,语气里不由的带上了一些说不出的嘲弄。

其实也不只是如此,江嘉宁知道,苏伯母同顾时序交好关系,处处都是为了身前的姑娘打算。

而她的母亲,却只有兄长一个,便是连她的婚事,也是为了助力江盛能有更好的将来。

江嘉宁时常觉着不公平,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她根本就反抗不得。

但她有时也会想,凭什么呢?

既然她过得不舒心,她当然也不想让别人也过得自在。

“好了,嘉宁姐姐,我们就别提这些让人烦恼的事了。”顾嫣正说着,却见楼下有一辆马车行驶而过。

微风拂起暗青色的车帘,车厢内坐姿端直的身影,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只瞥了一眼,顾嫣很快便认出了坐在车内的男子,不就正是自家二姐之前一直喜欢的裴家公子。

不由的,也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只是她清楚,若那孟昀只是一介商贾,母亲是不愿她嫁去孟家的。

顾嫣微微侧身,她正想和江嘉宁说楼下刚那行驶而过的车马,是裴家的,却见身边的人,眸光也是凝着裴家车马离开的方向。

看着江嘉宁微微发愣的模样,顾嫣若有所思。

直到车马拐过街道,消失在眼前时,江嘉宁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刚顾嫣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的目光,江嘉宁知道,不过,她并不在意。

顾嫣这人,好打发的很!

“嫣儿妹妹,你是不是也瞧着了楼下的那辆马车不就是裴家的那位公子么,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到车马行驶的方向?”

听了这话后,顾嫣这才开始回想,刚才裴家的那辆车是在往城南的方向行去。

只是,这时辰去那边,是要做什么呢?

裴家的车夫驾着马车往码头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端坐的人除却公子裴玠外,还有他的随从云棋。

云棋大手轻轻掀起车帘,雨水已经停了下来,不过空气中还是带着几许冷意,从掀起的车帘缝隙钻了进来,他很快松开了掀起车帘的手。

虽是下了雨,但街上还是十分的热闹,林立两侧的商铺,酒馆,饭店,药材脂粉铺子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支着大大黄色油纸伞,沿街摆摊吆喝的小摊贩。

车马在街道上慢慢行驶,坐在车子里的云棋,还是没忍住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的问道:“公子,今日时辰已不早了,而且还下了雨,公子怎不推迟个一两日再出发?”

刚从影壁离开时,云棋注意到主母神色间好似有些不大高兴,不知是不是同这事有关。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云棋听公子的语气十分冷淡,他便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多嘴多舌的。

随即,他便点了点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侧

“周婆子那人呢?”码头附近的一间茶楼雅间内,男人的嗓音听着带有几分沙哑。

看着窗外的落雨停了下来,谢韫眼眸微敛,随后,便听他淡声问道。

手握剑柄的侍从青雀,听了这话后,旋即面色恭敬的回答道:“和公子您料想的一样,那日咱们的人寻了她一回之后,应是担心我们人会去找她麻烦,就在第二日,她便偷偷在码头渡船,人是往南方那边去了。”

“南方啊那还真是一个好地方!”

闻言,手中握着青瓷茶盏的男人轻轻呢喃,说了这话之后,男人轻轻闭上了口,雅间内恢复了安静。

这一瞬,谢韫突然想到了远在苏锡地界,失了踪迹的三皇子。

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还是没有一方寻到三皇子的消息,想来身在华京的谢昭定是急的厉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都过去了七八日,却还是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传来。

“公子,咱们的人也还继续找吗?”

“嗯,继续。”

说着,谢韫手端起茶盏,大大的灌上一口,茶盏里泡着的热茶,一下子便就见了底。青年将茶盏轻轻搁置在茶几上的同时,只听他声音沉稳的道:“三皇子这人,没我们想的那么废,我总觉着,此刻的他,应是藏身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三位数收藏开始倒计时。

第60章

青年从月牙凳上缓缓起身,他行至雕花直摘窗前,抬手将微微支开的窗扇,推开的更大了几许,带着一些凉意的春风,徐徐从窗外吹来,谢韫就这样驻足在窗前,静静的打量着楼下的景致。

跟在谢韫身边的侍从青雀,见此画面悄悄的退出了雅间。

驻足的久了,谢韫稍稍阖上双眸,身子不由自主的涌上了一股倦意。

这些时日,他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他还是很从前一样,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就会醒来,根本就无法很好的入睡。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车夫驾车马的声,立在窗前的青年,他缓缓的掀开了双眸。

他半垂下视线,朝着楼下的车马方向瞧去,就车内随从掀起暗青色车帘的间隙,谢韫一眼便看清了车厢内,坐着的是何人。

不知想到什么,青年唇角不由微微的勾起。

青雀从雅间外进来之时,便看到自家公子露出这般似笑非笑的神情,似是窥探到自家主子的什么隐私,青雀连忙低下头来,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却因为动作做的太慢,还是被自家主子发现,“下回时候,你可以直接选择闭着眼进来,这样便就能一绝后患了。”

“你说,你跟了我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般不会做戏?”谢韫言谈之间,颇有几分的不解。

但也是因为青雀老实耿直的性子,这么些年,才能一直得谢韫的信任和看重。

“对了,顾家那边最近怎么样了?”思及刚才楼下瞥到的那人,还有近来他愈发疲倦的精神,谢韫缓缓出声问道。

“听探子带回来的消息,那边一切正常。”

听到问话,青雀将听来的消息,一一的汇报给了身前之人。

话音落下之际,青雀双眸微一抬起,他瞥了一眼站在窗前的那道身影,心下不由生出了几分的疑惑。

青雀跟在公子的身边虽已有数年,他的一些行事,他渐渐能摸索到几许规律,只这顾家的那位姑娘,却是有些说不出的特殊。

他清楚知道,公子手底下能有如今这些人,皆是因为他是个目的性很明确之人,从年前开始,直到此刻,公子已耗费了不短的心思在那姑娘身上。

若公子当真是个贪色之人,那倒也好解释了,只是自家公子并不是,这些年来,围绕在公子身边的年轻貌美女子并不少,不过都是有着各自的目的罢了。

那位顾家姑娘,明眼看着也不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青雀实在不知,公子为何要耗这般多的精力在这少女的身上。

青雀只疑惑了一瞬,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心神。

从前,他只沉默着跟在谢韫的身后,护着他的安全即可,而跟着公子的时日愈长久,他渐渐的,也会不知觉的生出了思索的心思。

“对了,你再派人查一下,那位裴府的公子近期要去往何处?”青年一面说着,一面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他微微回过身来,旋即声线低沉的吩咐道。

“好的,公子。”青雀应声领命

而琳琅阁这边。

傍晚将近,江嘉宁顾嫣俩个少女,趁着雨停的间隙,下了阁楼登上了车马。

“先送顾小姐,然后再回府。”江嘉宁脚踩着四角车墩,掀帘进入车厢前,她低声交代道。

“知道了,姑娘。”一听这话,车夫登时应答了下来。

倚靠车壁而坐下的少女,她纤手稍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见江嘉宁卷起车帘走了进来,顾嫣小小的抱怨道,“出发时候,还当今日天气不错,没想到午后这场雨,却一直下的没完没了好不容易休息个一天,天气竟是这般。”

江嘉宁顺着顾嫣边上的位置,缓缓坐了下,听到顾嫣这话,她唇角忍不住的轻轻勾起。

“嘉宁姐姐,你还笑?”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着嫣儿妹妹你性子很可爱,所以才没忍住。你这般的性格,不都是在家中颇受宠爱才养成,这可是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这样的话,令顾嫣不由x想到不久前她们才刚说过的话,少女心中觉着欢喜的同时,又生出了几分的歉疚之感。

就在顾嫣垂眸抿唇,想说出补救的话语时,身边的人,却似忽而想起了什么,转而问起她,“其实,我今日还有别的事想要问你真是差点儿便要忘了。”

“嘉宁姐姐是要问我什么?”听到这话,顾嫣稍稍抬起头来,对上眼前之人的视线,少女的神色间浮上几许困惑。

听顾嫣直接问出问题来,江嘉宁倒是略为思忖了一下,沉吟了没一会儿,顾嫣便听到她说道:“还是和你那位姐姐有关,是我家下人偶然间发现的,我之前就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将这事说与你知道”

“她?”顾嫣语调克制不住的微微扬起。

听到这略为提高的嗓音,江嘉宁看着对方的眼睛,登时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同一时刻,顾府。

春日的气温本就不是很高,今日午后且又忽然下了雨,府里姑娘晒在外面的衣衫,早早就被收了回来。

绿屏点上香炉,是姑娘最为喜爱的腊梅花香。

隔着香炉罩上香笼子,绿屏便在屋子里仔细的薰起了还未被完全晒干的衣衫来,先是贴身穿的肚兜小衣,再是外衫湘裙。

而自家姑娘从正房回来后,便就一直坐在窗边看书。

看着这样的画面,让绿屏不由想起,一个多时辰之前自家小姐从正堂走出时,她上前去迎接。

隔着微微支开的雕花槅扇,绿屏瞥到正堂之内,那位端坐在太师椅上夫人脸色十分凝重。

绿屏不知里头俩人是谈论了什么,才会令夫人露出那般的神情来。

“姑娘,咱们离开时,奴婢瞧着夫人的脸色颇为难看,您今日是她说了什么么?”在一旁熏衣的绿屏,没克制住心中的好奇,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最初时,绿屏心里还很为顾晚吟担忧,以为夫人唤姑娘过去,是要以那日发生的事情指责和训斥姑娘。

她和柳儿在门外值守,时间过去的愈长,心中的担忧便愈甚。

却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会有这般的反转。

“你不是在门外站着的吗怎么会看到室内之人的脸色?”听了这话,顾晚吟放下手中的书,少女微微回身,目光轻轻扫过薰笼上的衣衫上。

闻言期间,绿屏轻笑着回道,“门是关着的,但窗扇并没有推上,奴婢前去接你时,就凑巧被我看到了。”

听到这里,顾晚吟不由笑了笑道:“就你这鬼丫头机灵。”

“那姑娘,你们俩人在里头是谈了什么啊?”绿屏垂眸凝在香笼上的衣衫,感觉有一面烘的差不多了,便将香笼上的衣衫轻轻翻了个面。

“你好奇心还真重!”

说着,顾晚吟撩起眼眸,打量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后,顾晚吟这才压低了嗓音道,“暂时不好说与你知道,只不过你不用再担心了,今日同她说了那些话之后,那位她暂时应是不会将那件事道出。”

那还真算是一个好消息!

听了姑娘的话后,好似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裕隆街,纷纷扬扬的微雨飘洒于天地之间。

青石砖铺陈的官道上,老百姓们手撑着油纸伞来来往往,即便是落雨的天气,街道上依旧还是纷纷扰扰,十分热闹。

谢韫身着宝蓝色杭绸右衽直裰,修长手指执着竹柄伞,款款而行在这暮色霭霭的雨幕之中。

宽阔的官道上,偶尔也有马车经过,“哒哒哒”的声儿,从不远的地方传到他的耳边。

他撑着雨伞,缓缓而行。

一身黑衣的青雀,不远不近的紧随其后,时刻注意护卫着他的安全。

谢韫一面走,一面思索各类事宜,直到行至一间买卖香粉的胭脂水粉铺子,青年才止住了脚步。

铺子里帮忙兜卖的伙计也是人精,平时做生意见人都是三分笑,端看一眼,便瞧出站在门口的青年出自富贵人家。

小伙计满脸堆笑的凑到谢韫的跟前,随即口吻十分热情的道:“公子,您想要什么样的脂粉?咱铺子里的脂粉种类众多,不管是要送给年轻女郎的,还是送给家中长辈的,咱这小店铺里都有?”

“要不,贵人您进去看看?”说着,小伙计抬起手臂,笑盈盈的迎谢韫入内。

待谢韫手拿着脂粉匣子从店铺走出来时,青年的唇角不由轻扯了扯。

生意人的嘴皮子就是厉害,谢韫刚进去时,原只在好奇,有无香味可以可让他好生入眠,若没有,便只当作自己好生看了一场热闹。

结果到了最后,他不仅没有寻到适合的香粉,还被忽悠着买下了一匣子的香粉。

出来时,小伙计依旧满脸都是笑意,见此,谢韫只觉着,真是行行都有厉害人。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都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客官,欢迎您下回再来。”

走出店铺,小伙计面笑意浓浓,不带一丝的掺假。

那的确是没掺一分的假,那小小的一匣子香粉,谁晓得会那样的贵呢?

别瞧他衣着颇为华贵,谢韫实则是没多少银钱的,西延山上的那些人马,都是他砸钱一点点慢慢的养成。

他赌技的确精湛,偶尔借此是能赚些小钱,但要靠此致富,只能说是愚蠢至极。

街道上,多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似谢韫这般衣袍华贵,五官俊美的青年甚是少见,雨幕之下,谢韫的面容虽被油纸伞的伞面遮着,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官道上又缓缓驶来一辆车马,微风吹拂起车帘薄纱,谢韫微微侧身时,恰瞥到薄纱拂起时,车厢内端坐着的一身着鹅黄衫裙的少女。

撑着油纸伞的青年轻瞥了一眼后,很快的,便就敛下了眸光。

与此同时,车厢之中。

“怎么会呢?嘉宁姐姐你听错了吧?”听了身边少女的话后,顾嫣下意识的辩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