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后来几天, 姜又柠开始刻意放慢自己回消息的速度。
岑曳问她家裏她们的行李怎么都不见了,姜又柠没回。
女人的问候多了起来,问她零食有没有吃完, 最近学校的伙食怎么样,要不要接她出去吃饭。
姜又柠每次都拒绝了,也不再询问她是不是要去总部工作的事情。
既定的答案没什么好问的。
她在思考着自己到底该怎么提出‘分手’这两个字。
每次睡觉前在脑子裏幻想的时候, 眼泪就会很快留下来。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将床帘拉得严严实实, 咬住自己的手背无声落泪。
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 就会晕晕乎乎地睡过去, 醒来脑子涨涨的, 头也昏昏沉沉的很疼。
长痛不如短痛,姜又柠找了个周中的傍晚跟岑曳约在了校门口见面。
“我们得有两个星期没见了。”岑曳笑得很勉强,“最近很忙吗?没时间跟我见面?”
她大概是察觉到不对劲了,所以腾出了很多见面的时间, 但姜又柠辜负了她的好意。
岑曳拿出手机, 给她看她喜欢的餐厅,“我带你去吃饭。”
“我明天还有早八呢。”
“我赶在门禁前把你送回来,不会花太久时间的。”岑曳认真看她,一遍遍用视线描绘她的脸,眸光裏满是眷恋和不舍。
没人去提在岑家发生了什么, 当下的她们都知道这不是聊这些事情的好时机。
她伸出手试图去把姜又柠, 却被甩开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了, “柠柠。”
再次见面她们的话也很少,每个人都怕自己多说了一个不该说的字。
这段时间她们过得都很紧绷,连微信消息都发得很谨慎。
姜又柠张了张唇,但苦涩却被想说的话更先涌到嘴边。
岑曳见她流下眼泪, 冷脸强硬拉着她的手朝着车子的方向走。
甩不掉,女人的力道很重,姜又柠忍不住喊,“我说了我不想跟你去吃饭!”
拉开的车门又被关上,岑曳将她压在车边,唇很快便落了下来。
姜又柠推了下没能推开,便去咬她的唇。
可她越是咬她,女人便吻得越急。
亲吻压抑了太多东西,姜又柠的双手被她禁锢在身后,被迫挺胸迎合她。
岑曳的唇很快被她咬破了,磨蹭着姜又柠自己唇上的伤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血腥味来自于谁。
舌尖往后躲着,女人便顺势探进来勾住她的,将她的舌吮得又涨又麻。
“岑……唔……”津液交接,姜又柠被她抱住,甚至往她怀裏捞,肌肤紧紧贴着,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吻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姜又柠被她亲得晕乎乎的,但人依旧被她抱着。
“我不是说了吗?给我一些时间。”岑曳啄着她的唇,指腹顺着她的耳廓摩挲着她的耳垂,“相信我,好不好?”
“国内就业环境差,你去总部会有更好的发展。”姜又柠强撑不让自己的脑子陷入晕眩。
有能力有人脉,岑曳在总部无论做什么都是如鱼得水的。
“我在国内的工作挺不错的,为什么你总把我往外推呢?”岑曳抓住她的手,跟她十指紧扣,“总部强度大,我自己适应不了,我喜欢国内的生活。”
女人没把话说得太明显。
姜又柠是有自尊的孩子,为了她留下来这种话,说出来她会内疚的。
眼泪还是忍不住落,姜又柠也懂她没能说出口的话。
岑曳越是为她着想,她就越不能耽误她。
“你喜欢是你喜欢,可我不喜欢。”姜又柠推开她,逃离了女人的怀裏。
“你不喜欢什么?我的工作?还是我的态度?”岑曳淡淡看向她,“我知道这段时间太忙,没能顾及到你,这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几句话就让姜又柠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眼泪再次决堤,“……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
女人似乎没能预料到她真的会说出分手这种话,脑子宕机了几秒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她呆滞地走近,试图再次牵过姜又柠的手。
“我不喜欢你了。”姜又柠依旧甩开,用这只手去擦自己的眼泪,“你别来找我了。”
“姜又柠。”岑曳的耐心逐渐消失,“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姜又柠哽咽着说话,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清醒,“我不喜欢异地恋,更何况是异国恋,我接受不了每次说话都要抱着手机,每次跟你分享事情都要对着屏幕,摸不到你……”
……也抱不到你。
电子恋爱有什么好谈的?
电话一挂,空荡荡的房间裏就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了。
“所以我不去总部,我们之前不是平衡的很好吗?”
“这不一样,你去那边会赚到更多的钱,你会认识很多厉害的人,而不是只围着我转……”
“你现在就用钱来衡量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吗?”岑曳失望地喟嘆,“你小时候跟我说,想跟我永远在一起,这么快就忘记了?”
“小时候的话都是瞎说的,你比我成熟那么多,还会把这种话当真吗?”姜又柠握紧拳头,手指扣着指甲上的倒刺。
“姜又柠!”岑曳有些失控了,“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你知不知道?这么任性谁惯的你!”
“你惯的!”
姜又柠吼她,随后又哭出声来,“我就是喜欢蹬鼻子上脸……就是喜欢白吃白喝……别人都把我当没家教的小孩子欺负我,就只有你傻,对我那么好干嘛……就只有你岑曳最傻了……”
她跟姜鸿英去了那么多雇主家裏,只有岑曳对她露过笑脸,不求回报地照顾她,把她当妹妹。
她沦陷得太快了,得到的也太多了。
岑曳的心脏倏地一软,又走过来把她抱在怀裏,“干嘛这么说自己……我不走,我真的不会走的,我们好好地在一起。”
“我不喜欢你了!岑曳!”姜又柠用力挣扎,“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了……”
只有她们分手才是最好的结局,两个母亲都会顺心。
继续维持不平等的恋爱,缺陷只会被放得越来越大。
及时抽身是最好的,异国恋甚至只会是一个开始,以后她们或许还会有无数的矛盾出现。
姜又柠不愿意去想残忍的后果,“小时候家裏没钱,我只能跟着妈妈住进雇主家裏,现在我长大了,我可以住到学校裏,寒暑假我也可以去租个短期的房子,我不需要你了,岑曳,我不需要你再给我什么了。”
“我不听你这些气话。”岑曳只是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我们不分手,不分手……”
“我要回去了,到门禁时间了!”姜又柠继续挣扎,“你放开我!”
岑曳没动,“那就请假,跟我回家。”
“那又不是我的家!”姜又柠往后撤着,不想被她塞进副驾驶,“还说你不会耽误我的学习,你岑曳生气的时候就只会搞专政这一套!现在不让我去上课,之后就想着把我关在家裏!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平等吗?”
岑曳冷着脸将她往车上捞,副驾驶空间小,那她就把她扔在后车座上。
姜又柠冷不丁被她甩进去,一只脚别在车外,“岑曳,你非要我讨厌你吗!你现在的行为真的让我很厌恶……”
女人的动作倏地就停了。
她呆滞的时间只是一剎那,但今晚却出现了很多次被姜又柠的话惊讶到的状况。
“柠柠……”岑曳皱着眉头喊她。
一张那么软的唇,怎么会说出这么令人伤心的话?
姜又柠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学校裏面跑。
眼泪彻底失控,糊满了整张脸,可她却根本不敢回头看,步伐越来越快,拼了命地跑。
她太不是人了,她对着岑曳说了太多难听话了。
可是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之后的几天,姜又柠每次去校门外的小吃街买东西都能看到女人的身影。
她依旧站在树荫下,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裏找。
她们依旧默契,甚至能够一眼看到彼此的身影。
姜又柠饭吃不进去,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毫不在乎的。
分手就分手,一点儿都不会伤到她。
那颗大树离校门口有些距离,姜又柠看不清女人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站在那裏站了多久。
每次出来都能看到她,大概岑曳拿捏准了她的课表,总会提前到这裏等着。
前几天闹过一次,姜又柠为了狠下心来,直接把岑曳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岑曳为什么每天都会来?
这不是更耽误工作吗?
周五的时候,姜又柠打算回集体宿舍住,出了校门口没能看见树荫下的女人。
地铁站有些远,姜又柠坐上了校门口的公交,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开了过来。
她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那辆车在跟着公交车走。
到了公交站,姜又柠慢悠悠地往集体宿舍的方向走。
在熟悉的转角路口,女人靠车倚着,双手插/进口袋裏,见了她来,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裏是必经之路,姜又柠避不开。
她抬眸看向她,发现岑曳憔悴了很多。
按照她强迫症的毛病,不会让自己有明显的黑眼圈和疲惫的状态的。
姜又柠抿了抿唇,“……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还要干嘛?”
“我把你送回集体宿舍。”岑曳松开了她,“什么都不做,就送你回去。”
姜又柠的心脏跳得很快,她只能慢慢往前走。
路灯将两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姜又柠看见两个身影紧紧贴在一起,怕自己心软,加快了步伐。
但女人跟她也很紧,步伐跟着她加快。
姜又柠不想在集体宿舍周围闹,裏面都是认识她的阿姨,她也不想姜鸿英看见。
她在周围的小路上慢慢绕着走,消磨着岑曳的耐心。
但岑曳什么都不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就只是跟在她身后。
终究还是姜又柠停了脚步,转身看她,“我们能和平分手吗?”
岑曳沉默着跟她对视,“……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你这样让我很有负担。”姜又柠抿唇,“让我觉得很烦、很讨厌,我只想甩掉你。”
女人沉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孔裏此刻看不出任何甜蜜。
“在你眼裏,我就是这么容易被放弃的人?”
“对。”姜又柠视线落在地面上,“现在我不需要你再施舍给我好意了,你要是想我好,就别再来见我。”
“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岑曳淡声道,“现在你在气头上,等你情绪稳定了,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沟通。”
“不需要,我之后有很多事情要忙。”姜又柠说,“我要忙着考试,好多大大小小的考试都跟期末周堆到一起了,我没有时间。”
岑曳思索了几秒钟,眉眼中的光亮黯淡了很多,“……要怎么做你才会跟我好好讲话呢?”
“我讲话就这样,是你腻了吧?”姜又柠狠下心来,“别再来找我了,你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对吗?”
她说完便大步往集体宿舍的方向迈。
之后的几天,她偷偷去校门口的时候,没能发现岑曳的身影了。
周末回集体宿舍,也没能再见到她。
再后来,她的身边就彻底没了岑曳的消息。
……
江诗文的手在姜又柠面前挥了挥,“每次聊到这些你的状态都不太好的样子……”
姜又柠挤出一个笑容来,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我跟岑曳当初分手就是因为我不想让她为了我放弃到总部工作的机会。”
江诗文意外她的直白,“怪不得岑曳姐刚来的时候脾气不是很好,后来慢慢适应了这裏,才把她温柔的一面表现了出来。”
当时庄玟也刚进总部没多久,两个人都摆着臭脸,不少不服气的人很快都被这两个人的实力压下去了,甚至连背后讲小话都不敢。
直到后来大家才发现,岑曳最真实的性格并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冷淡,反而很温柔,但都默契地不去打探她的故事。
“当时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姜又柠捂住自己的脸,想想就觉得很难过,“她一定很伤心……”
江诗文捧着自己的脸,想象不到姜又柠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她印象中的姜又柠就是一个没什么心眼子的小女孩,每天能吃到好吃的就会特别开心的那种人。
“我……”姜又柠哽咽道,“每次想到这些我都很会难受。”
跟岑曳重逢甚至到现在再次互通心意,她都不敢去提起分手那段时间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会不会是二次伤害。
后面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岑曳打来了电话说忙完了,问她想不想早些跟她见面,她现在就过来接她。
“这,这么早吗?”姜又柠有些意外。
电话那边顿了下,像是听出了姜又柠的哽咽。
——“诗文家裏的庄园不太方便我就不进去了,你让她把你送到门口,我很快就到,好吗?”
这两个人好久没见,岑曳本打算让她们多聚一会儿,但听到姜又柠的哭腔就受不了了,只想快些见到她,把她抱在怀裏亲吻。
大厅内很安静,江诗文也听到了岑曳的话,她立马凑过去一个脑袋,“岑曳姐,我知道了!柠柠可伤心了,你快来哄哄她!”
姜又柠急得去捂住江诗文的嘴巴,自己对着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
约莫半个小时,岑曳就来了。
庄园门口停着一辆车,岑曳敲了敲车门,姜又柠便跳下车抱住了她。
女人垂眸看她,姜又柠却将脑袋埋进她的胸口不准她看自己的脸。
岑曳颇为无奈,跟江诗文告了别。
“柠柠!你改天再来找我嘛!今天就吃了个饭,哪儿都没去玩!”
姜又柠给她留了个疯狂点头的后脑勺。
两个人坐上车子的时候,姜又柠才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谁欺负你了?”岑曳开着车问她。
“……你。”
“我?”岑曳笑了下,“那你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你……”姜又柠想了想,“你就是欺负我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哭呢。”
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岑曳闻言恍然大悟,“那等会儿补偿你。”
回到家之后,岑曳把她抱在玄关上,吻了吻她的唇。
“怎么还在偷偷掉眼泪?”岑曳站在她双腿/间,用指腹擦着她的眼泪。
“今天我跟诗文讲了点儿过去的事情,我第一次跟她讲这些。”
女人帮她擦眼泪的动作没停,手轻抚着她的碎发。
姜又柠哽咽了下,气息不太稳,“对不起……”
“不用道歉。”岑曳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姜又柠好后悔,“我说了太多不好的话了,我还总是骗你……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觉得你很烦,我在国内的时候也一直很想你……但我又不敢想,我怕我忍不住找你……”
岑曳听得心裏堵塞,抿唇沉默了很久。
“我想你有更好的发展,一直来找我太耽误你的时间和精力了,我也不想你太辛苦……”
重逢之后,心意尚未揭晓之前,岑曳总是告诉她,‘姜又柠,我在国外过得不好。’
浓郁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姜又柠压垮。
终于直面那些不好的过去,姜又柠才意识到当时的她居然这么残忍。
她自己都在寝室裏哭得不行,吃不进饭睡不好觉,室友会经常安慰她。
可岑曳呢?
一边肩负着要不要去总部的压力,一边又得自我缓解那些难听的话。
漫漫长夜裏,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打发掉那些难过的时间呢?
“对不起……”姜又柠泣不成声,“我喜欢你给我送零食,带我出去吃饭,小时候说的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也是真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女人认真听着,只是眼眶裏也逐渐沁出了些许水雾。
“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了,总是在保护我,明明我就只是家政的女儿,我也觉得我配不上这么好的你……”
“又在说胡话了。”岑曳终于开了口,反驳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姜又柠呆呆地抬起头,眼睛格外红肿,看着可怜极了。
“我们柠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岑曳吻她的眼角,朝着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姜又柠主动抱住她,诚挚地告白,声线满含哭腔,“姐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女人温柔的掌心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很轻很柔,“我知道,我也一直都知道。”
姜又柠用力点头,只是下一秒,她感受到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了她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分手好痛哦,我又把自己写哭了[爆哭][爆哭]
第67章
一直藏在心裏的愧疚终于被说出来, 姜又柠并没有意料当中的那样减轻了重担,只是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弥补岑曳。
但岑曳还是跟以前一样, 耐心又温柔地对待她。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岑曳依旧是她的好姐姐,而她可以在她的怀抱下, 无所顾忌地长大。
女人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摸了摸她的头, “说出来有好受一点吗?”
姜又柠点点头, 吸了吸鼻子, 整个人都懵懵的。
她将沙发上的榛果黑巧拿过来, 拆开一颗喂进了姜又柠的嘴裏,又拿了湿毛巾帮她擦脸。
“不苦了……”姜又柠声音沙哑,将巧克力嚼开了。
“什么不苦了?”
“巧克力,现在吃它又是甜的了。”姜又柠露出了笑容。
尽管换了包装, 但味道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混着女人带给她的那些甜蜜。
岑曳立即意会,也尝了一颗,“确实很甜。”
姜又柠美滋滋地走到她面前,表情上还有诉说衷肠后的羞赧,“不过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就跟负责人简单开了个小会, 她也嫌我往公司跑太麻烦了, 说既然我请假了就该好好休息。”
“就是嘛。”姜又柠重重点头, “既然请假了就该好好陪我嘛。”
茶几上还放了两个大袋子,姜又柠走过去看了看。
“买了些蔬菜,怕你吃不惯,所以打算在家裏做饭。”岑曳看了眼外面的天, 尽管是冬天了,但偶尔也会冒出几次和煦的太阳。
她将蔬菜放进冰箱裏,“但你吃过了,就下次再说吧。”
“我在诗文家裏吃的,她家裏的厨师是从国内聘请过来的大厨。”姜又柠拿出面条和几个鸡蛋,“你还没吃饭吧?我可以给你煮面条吃。”
“脑袋不疼了?”岑曳揉了揉她的太阳xue,姜又柠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只有睡前哭才会脑袋疼,我现在就是有点晕乎乎的。”姜又柠拿着食材往厨房的方向走,又去洗了锅。
余光瞥见女人打算帮她清洗蔬菜的时候,她便拦住了,“今天我自己来!”
弥补岑曳,从小事做起。
首先,她要像小时候那样,先抓住岑曳的胃。
岑曳倚靠门框站着,抱胸看她,视线紧紧跟随着,片刻都不愿意分离。
冬天姜又柠会戴围巾,头发被束缚着不方便,她就会绑起来。
这会儿她将头发盘了个丸子头,松松散散的,跟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下一秒就像要散掉一样。
岑曳忍住戳一下的冲动,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我喜欢你给我送零食。’
‘喜欢你带我出去吃饭。’
‘小时候说的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也是真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姐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女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又柠诧异地看她一眼,“我哪步做错了吗?我确实很久没有下厨了……”
在家裏的时候都是岑曳伺候她,她每次做饭都是有求于人的时候,这会儿满含真心煮着面条,生怕哪一步做的不对让饭菜变得不好吃了。
岑曳摇摇头,姜又柠收回视线,还仔细检查了自己桌上切好的蔬菜,“那你笑什么嘛……”
姜又柠用筷子搅拌着锅裏的面条,还夹起一根尝了一小口,随后便吐进了垃圾桶,“还没熟……”
女人又笑,心情愈发悠扬。
“我给你打了两个鸡蛋哦,一个是碎的,一个是完整的荷包蛋!”姜又柠舔了舔嘴唇,又往裏面抓了一小把面条,“我也再吃点吧!”
她笑眯眯地嘀咕,“那我也要吃两个鸡蛋……”
姜又柠穿着拖鞋‘哒哒哒’跑去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又跑回来,中间还不忘推搡岑曳一把,“挡路啦!”
两碗面条成功端上了桌,姜又柠满意地拍下了一张照片。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还有做爱心煎蛋的,回头我学一学!”姜又柠说着,“不过应该都是用膜具弄的吧……?那之后回国再弄吧!”
岑曳慢条斯理咀嚼着面条,认真听着她的自言自语。
“你喜欢吗岑曳!”姜又柠往前凑了个脑袋,眨了眨眼睛,眸光中满是期待。
岑曳吞咽掉面条,不知道该回答她哪句话,“都喜欢。”
“不真诚。”姜又柠纠正道,“你应该说——”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天吶柠柠,你煮的面条我真的太喜欢啦!”
岑曳迟疑了两秒钟,怀疑姜又柠又是整她。
她学着姜又柠的动作,双手刚放到下巴上就又放下了,皱着眉头看看她,又自己嘆口气。
这个心理准备真难做,偏偏姜又柠满脸期待,甚至还隐隐约约有再次可怜巴巴流眼泪的趋势。
“天吶,柠柠,你,煮的面条,我真是,太喜欢了。”岑曳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姜又柠捧腹大笑,“干嘛?一点都不可爱哦!”
岑曳脸有些黑,但看到她这么高兴也就没在意了。
算了,做什么都行。
反正姜又柠开心,她就开心。
“下周婚礼,我穿什么呢?”
之前姜又柠没想过来参加婚礼的,所以一直也没考虑过怎么准备。
“天气冷,室内婚礼,你穿得舒服就好了。”岑曳见她鸡蛋吃得快,将碗裏一整个荷包蛋往她碗裏夹。
“那多不礼貌啊?我得穿漂亮一点。”姜又柠想了想,“我的行李箱裏面没有装裙子,都是一些棉袄。”
“带你去买?”岑曳先是问了一句,随后又肯定道,“午休一会儿,下午带你去买几条裙子。”
姜又柠开心地点头,“好!”
下午三四点,姜又柠被岑曳带着去了一家私人服装店。
“定制来不及了,只能挑些现衣。”岑曳说。
侍应生带着她们在偌大的房间内坐下,两边的衣架上挂了很多款式的衣服。
单人沙发中间的小餐桌上还放着甜品和下午茶,姜又柠也不好意思吃,乖巧地坐着。
“别紧张。”岑曳拍拍她的肩膀,又跟适应生嘱咐了几句。
没几分钟就走来了几位模特,她们看起来跟姜又柠的身高体重差不多,穿着各色各异的礼服在房间内来回地走。
简直跟看秀一样,还是超前排。
“有喜欢的吗?”岑曳问她。
“我,我从这裏面挑吗?”姜又柠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
刚才她只顾着在心裏赞嘆,这个模特的气质好好,那个模特长得好漂亮……
衣服是什么样子,她根本没有仔细看,注意力全被她们的脸吸引走了。
“没有喜欢的?”岑曳皱了皱眉头,正准备换一批,就被姜又柠拦住了。
“会不会很麻烦啊这样?”
“挑衣服而已,有什么麻烦的?”岑曳见她纠结,按照姜又柠的眼光选了几件比较合适她的,示意姜又柠去试衣间换上看看。
岑曳起身将她送进试衣间,“需要我帮你换吗?”
姜又柠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两件裙子都是深色款,姜又柠先是穿了件长裙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我平常的衣服颜色都比较鲜艳,这个适合我吗?”
“参加婚礼不用穿得太鲜艳。”岑曳告诉她,“不喜欢的话,你再看看别的?”
姜又柠立即懂了她的意思,“那我想穿黑色的,行吗?”
看到女人点点头,她便去衣架上挑了,也不好意思再让那些模特过来走臺步。
最后姜又柠挑了一件短裙,一件连衣裙,裙摆盖过了膝盖。
黑色连衣裙她挺喜欢的,另外一条短裙有些过于短了,穿出去姜又柠真怕自己走光。
“我是不是胖了?这条裙子我看着也没有上身之后这么短啊。”姜又柠捂了捂自己的双腿,打算回更衣室换掉。
“不挑了?买些新的你回国之后也可以穿。”岑曳站在门口问她。
“不要!明年夏天我要买新的!”
“……行。”女人拖长尾音,语气裏满是宠溺。
最后打包付款的时候,姜又柠发现适应生递过来了两个袋子。
“你买了几条啊?”
“两条都买了。”
“可是另一件很短哎。”姜又柠压低声音说,“穿不出去的。”
“你还想穿出去?”岑曳质问她,“买了就是让你在家裏穿的。”
“穿给谁看啊?”姜又柠故意问她,“你吗?”
女人勾了勾唇,拉着她往车子的方向走。
车门没被拉开,姜又柠正奇怪的时候,就被女人压在了车边。
亲吻落下来,两双唇轻轻地碰着。
“早知道我刚刚试穿上之后就不脱了……”姜又柠搂过她的脖子,坏笑了下。
岑曳乐出了声,咬着她的唇瓣厮磨,托着她的下巴垂下头进一步深吻。
熟悉的青柠香扑面而来,女人的怀抱依旧温暖迷人,带着十足的侵略性,朝着她欺压而来。
她脑袋往后仰着,颈后的肌肤贴到了车子,冰冰凉凉的,刺激得她缩了下身子。
岑曳顺势将她往怀裏带,单手拉开车门带着她进了车子后排。
车门被关上了,空间立即变得狭小。
姜又柠平视着她,呼吸还带着逐渐加热的焦灼。
掌心滚烫,顺着她的衣服往裏面钻。
姜又柠倒吸了口气,视线还能看见车窗外偶尔路过的行人。
“不专心。”女人点点她的鼻子,认真盯着她看,指腹顺着她的颊边摩挲,“我们柠柠,长大了很多。”
许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注视过她,岑曳这次没了继续的动作,眸光描绘着她的五官,满是恋恋不舍。
姜又柠几乎要被这样炽热的视线灼伤,脑子裏又回想起过去的那些话。
那晚她提及分手的时候,岑曳也是这样将她半压在车内,而她却推开了她,说她这样的动作很让人讨厌。
“怎么又哭了?我又欺负你了?”岑曳无奈地笑,啄了啄她的唇,“刚刚说错了,我们柠柠还是个小孩子。”
姜又柠在她这裏永远都不用长大。
“我不想当小孩子……”姜又柠可怜兮兮的,“我也要当保护你的大人!”
岑曳轻轻地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我还能做得更好!”姜又柠主动去咬她的唇,用脚尖勾了勾女人的小腿。
岑曳拍了拍她的臀,嫌她不老实。
似乎又下雪了,但温度依旧焦灼难耐。
雪花白茫茫的一片彻底遮盖了视线,周边的世界裏满是空洞的耳鸣声。
伴随着震颤,雨滴顺势而落,姜又柠被雪景惊讶到,抑制不住地张大了唇。
岑曳抱住她,帮她在雪地裏取暖,用亲吻安慰她的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灯倏地亮了。
车厢内递进来一道昏暗的光线,照回了姜又柠些许思绪。
岑曳起身,用宽大的毛毯彻底包裹住她。
“幸好没穿那件短裙……”姜又柠小声嘀咕着,挪动了下身体缓解不适。
不然真成了一次性衣服了。
“躺好。”岑曳将外套迭了几层放在她脑袋下面,“我去开车了。”
中途,岑曳挂了个电话。
女人车开得很稳,后排的姜又柠睡得正香,直到第二次电话铃响了之后她才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凉意袭来,她冻得打了个颤,下意识又用毛毯裹住自己。
“骚扰电话,你继续睡。”
“不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了。”姜又柠打开自己的手机,“婚礼前我再去诗文那一趟吧,婚礼结束我们就得回国内了。”
国内部门岑曳是领导,也不能耽误太久时间。
“约好时间了?”
“应该就这周吧,下周一周二她应该也没空。”
岑曳张唇,正打算说些什么,铃声就第三次响了起来。
“你接吧。”姜又柠看清了备注。
岑曳犹豫了,第一次没能明白姜又柠的用意。
她是说她不介意她接起岑千兰的电话,还是说她想要知道她们打算聊什么?
——“两天没回家住了,跑哪儿去了?”岑千兰的语气有些着急,“听说你今天去公司了,我这几天忙,也没跟你见一面。”
“我跟柠柠在一起。”岑曳果断承认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
——“不带着她回家裏住?”
“不用了,住着不舒服。”岑曳说完挂了电话。
姜又柠坐在车后排听得心惊胆战,以前这两个人吵架的时候还有理有据的,现在岑曳语气居然这么冷淡吗?
“岑曳,你……”她想要说一句岑千兰挺好的,但又说不出口。
毕竟岑千兰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做,还主动要提供她出国留学的花销。
后来还打算补偿她跟姜鸿英,虽然不了了之了。
但毕竟她跟岑曳分手的确跟岑千兰逼迫岑曳去总部工作有关系,此刻的姜又柠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岑曳将副驾驶的一条小毯子也扔到后排,“裹紧点,别感冒了。”
“你这样说话,岑阿姨会怎么想我嘛……”姜又柠扭捏道,“本来就……”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想让所有的关系都转好,而不是她跟岑曳的感情再次迈入正途,但岑曳的母女关系却一如既往地僵硬。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岑曳踩下了油门,车子开得快了很多。
晚上难得的空闲时间,两个人好久没有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了。
姜又柠怀裏依旧抱着一碗圣女果,“感觉没有国内卖的好吃哎……”
“那回国多买些,或者我今晚从国内买,然后空运送过来?”
“我就是随口说一句啦!”姜又柠戳戳她的胳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有钱当然随便你花。”岑曳从后托着她的下巴,手指勾着她的脸颊。
门铃倏地响起来,两个人皆是一愣。
“我去我去!”姜又柠现在在家裏抱着弥补岑曳的决心,大步跑过去开了门。
岑曳之前告诉过她,知道这个房子住址的都是熟人,所以她可以放心地住。
可看到来的人,姜又柠一下子便傻眼了。
“岑,岑阿姨……”
“柠柠,好久没见了。”岑千兰打量她,走进来自然地换掉了鞋子,“得有四五年了吧?”
岑曳循声望去,从沙发起来,走到姜又柠身后将她拦在身后护着,“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给你送文件。”岑千兰将手裏的公文包递给她,“跟你对接的那个负责人也忙,我就替她跑一趟。”
姜又柠攥紧女人的衣服,沉默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打扰到你们两个了?”岑千兰笑着说,“总得让我喝口水再走吧?”
岑曳没动,姜又柠犹豫了下小跑着接了杯热水,双手递给了她。
“还是柠柠懂事。”岑千兰夸赞道,“跟小时候一样灵巧。”
“你先回房间,我俩单独聊会儿。”岑曳拉着姜又柠的手往房间裏走。
“你们别吵架。”姜又柠抿唇,心裏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了,“其实岑阿姨人很好的,她之前还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出国,是我自己拒绝了……”
岑曳微愣,不过很快说着,“我跟她之间还有些别的问题,你别害怕,我自己处理就行。”
“别吵架,真的,你们别吵架……”姜又柠怕死了。
客厅内再次剩下了两个人。
“文件我会尽快看的。”岑曳也不坐下来,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当初跟你吵是我的问题,我太小看你了。”岑千兰放下热水,“你做得很出色。”
“你在说哪一次吵架?”
岑千兰不意外她的话,“你刚到总部的那一次。”
如果说恋爱是导火索的话,那么那一次则是导致母女关系彻底崩坏的原因。
岑曳在姜又柠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终于接受了她想要跟自己分手的事实。
总部加班很严重,她正好可以用工作麻痹自己,但最开始给她留的位子却没了。
岑曳倒无所谓,她不是很在乎这些权力,当下她只想把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然后麻痹掉没有姜又柠的生活。
可第一天下班,岑千兰就对着刚下班的她大发脾气。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递交了多少材料,才给你留的管理位啊?”岑千兰脸上没了任何冷静,“项目时间紧张,组内多少人呢,等不了你!你拖拖拉拉的,现在位子给了庄氏那个小姑娘!我多少心血都白费了!”
“原来江阿姨扶持的人是庄玟啊,我跟她今天见过了,挺好的,比我适应得快。”
岑曳的反应很平淡,哪裏一进总部就是领导的?
被人背后说小话这种事情,她虽然不在乎,但没有当然是最好的。
“这个项目合作方是我们的老熟人,你只要不出错,按部就班地走,几个月之后你就是高层的储备人选,副董很看重你,我帮你准备了这么久,到手的机会就这样拱手让人!”
“你是觉得,我做什么都只能靠着你吗?”岑曳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如果想给自己的孩子托底,不应该放手让她去做,如果失败了再给她找后路吗?
为什么岑千兰总在掌控她所有的想法?
她唯一做错的就是没出任何错误,让岑千兰的话语权在她这裏根本无处施展。
每次毫无感情,满是领导欲的话都让她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跟着妈妈走,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岑千兰也无法茍同她的想法,“你谈个恋爱谈得脑子都没了?庄氏现在跟江氏现在走到一起,把我们撇开了知不知道?”
一个大家族和一个势头很猛的新兴企业,还有岑千兰这个白手起家的女人。
没人不感慨岑千兰的强大,但她却孤身一人。
三人行最怕其中的两个人手牵手厮混在一起,她怕被舍弃出来,怕没人接自己的班,让自己大半辈子奋斗出来的东西全部白费。
岑曳怎么就不明白她的苦心呢?
“我培养你就是想要你来接我的班,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岑千兰气到吐字都模糊起来,“我不像小时候那样管控你的社交了,你是故意这样给我看吗?”
“你可以再去领养一个女儿,把你的家产都给她,我不需要。”岑曳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的托底,我自己可以过得很好。”
说完,岑千兰就对着她的脸甩了一巴掌。
岑曳有些懵,好像她作为女儿,就应该屈辱地活在母亲的照耀下。
“我很快就能坐上跟庄玟一样的位子,你不是说你最了解我吗?你对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没自信吗?”岑曳冷笑了下,转身就回了房间。
之后,岑曳在总部裏跟庄玟既是伙伴,又是对手,两个人都卯着劲往前冲,拼了命地干。
战友情就是这么打下来的,最开始那点硝烟渐渐消散,唯独岑曳跟岑千兰的母女情被那巴掌彻底扇没了。
两个人的关系始终僵硬,直到总部开始开拓国内市场,打算捡起国内一潭死水的部门时,岑曳主动申请调回了国内。
这是一个烂摊子,没人敢接,但岑曳无所谓。
她只想赌,赌一个见到姜又柠的机会。
其它的一切她都不在乎。
……
好多回忆都太过残忍,但岑曳已经习惯了。
面对岑千兰难得的服软,她情绪上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你想做什么我都能支持你。”岑千兰嘴角略微有些苦涩,“有些事情早些年看不懂,现在才慢慢明白。”
这算迟来的道歉吗?
好像岑曳也不是很需要了。
她只在小时候没考好被打骂的时候需要岑千兰柔声哄她,字写得不算整齐的时候被岑千兰安慰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