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章羡央冷白的手拿住的时候,不知是翡翠衬出人的矜贵,还是人衬得翡翠愈发珍稀,总归是相得益彰。
高二一个beta学妹把无事牌塞到章羡央手里就跑,章羡央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的珍贵,怎么可能会收下,连忙追出去把东西还回去。
章羡央不会被小恩小惠打动,也不会被花了大价钱的东西收买,她想要什么,孟横波和章长卿都会给她买,无需从别人手里拿。
不缺钱也不缺爱的小孩总是有无尽的底气。
然后又到了和前几年一样的流程,贵重的东西不收,那苹果和贺卡总该收了吧。
还有人卡bug,平安夜送一份,圣诞节送一份,章羡央生日再送一份礼物,所以一下子就送了三份礼物。
池虞刚开始因为章羡央难得的狼狈模样,笑得特别大声,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苹果太多,章羡央那里放不下,只能往池虞的抽屉和储物柜里放。
贺卡和信也统一交由池虞保管。
每年都是这样的步骤,也不知道池虞每次一开始就耗费力气笑话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到最后也是池虞出力,联系小韩姐,把这些东西运出去。
贺卡和信保存好放在章羡央的书房里,苹果一类的吃食搭上孟横波提前准备好的书本和衣服都捐了出去。
她们家就那么几个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苹果,与其浪费,倒不如捐出去。
当然在事先收到苹果的时候,章羡央就会告知送苹果的同学,本意是为了打消她们的积极性,哪知道同学们知道自己送的苹果会被捐出去做慈善更来劲了。
直到晚自习放学,章羡央和池虞还在教室里整理东西,晏宜年在教学楼前怎么都等不到人,才想起来这件事,跑去高三一班帮她俩的忙。
等教学楼熄灯的时候,三人才回宿舍。
池虞拍着章羡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家里做生意的同学怎么也得给章阿姨面子,消息灵通的同学知道章阿姨是理景校董,书香世家的同学得给孟阿姨面子,还有一部分觉得不合群不好的同学,剩下才是爱慕你的同学,所以不用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事实也像池虞说得这样,同学间的情谊夹杂着一些成年人之间的人情往来,只要孟横波和章长卿不退休,这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名利场总是引得人心浮躁。
“我知道。”章羡央笑着说道,“我不自恋,至于别的,我没法给出她们想要的回应。”
她没有绝大多数alpha的自负,觉得别人都应该喜欢她,而且还得是喜欢她的人,不喜欢她的钱和身份……
又不是演霸总小说,她还没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不会恼羞成怒。
孟老师看小说都不看这个类型的,因为家里真的有alpha总裁,不过并不霸道。
“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给你寄到家里了。”池虞推了推眼镜说道。
章羡央有些困惑,“很大件吗?”
“对,一辆越野车,总不能开到学校吧。”池虞云淡风轻地说道,“正好咱们高中毕业以后就可以学车了。”
晏宜年切她:“好装啊你。”
她爱好美人,但属实看不得装货。
池虞立马追问道:“那你送的什么?”
章羡央这次倒没有要退回池虞的礼物,不说她们从小到大的友情,等下次池虞生日的时候,章羡央完全可以送同等价位甚至更贵的东西。
晏宜年抱臂冷哼一声:“一块手表。”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啊。”池虞摊了摊手。
“定制的。”
“那又怎么了,顶多加点钱而已。”
她俩一个beta,一个omega,都不受家里重视,但还真不缺钱,甚至已经在家里公司上班的弟兄姐妹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讨好家里的老太太,还会给她们打钱。
晏宜年轻轻挑了一下眉:“没什么,也就是我参与设计了而已,这款表是央央独家所有的。”
“……你赢了。”
大大方方的友情和朦朦胧胧的少女心思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一直没说话的章羡央无奈说道:“又不是小时候,二位的好胜心还是太强了。”
又不是比赛,还非要争出个输赢胜负。
晏宜年大获全胜,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正斜睨看着满脸不服气的池虞,听到章羡央的话,又忍不住翻小时候的旧账。
“我都有点忘了小时候为什么天天和池子打架,就记得这家伙特别阴险狡诈,打不过我就和你、和老师告状!玩不起就耍赖!”
章羡央没说话,在忍笑。
池虞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气得单手扶住腰,要不然她真怕自己被气得倒仰过去。
“那不是因为你先用不爱吃的饭后水果去贿赂其她几个小朋友,让她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拦着我,然后你美美地带着洋娃娃去找央央玩吗?谁能有你阴险狡诈!光记得自己倒霉,也不想想为什么倒霉!”
“是这样的吗?”晏宜年还真不记得了,但莫名有些心虚,好像还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说呢!”
闹归闹,但她俩还是执意要把章羡央一个alpha送到宿舍楼下,美名其曰仪式感。
章羡央还能怎么办,自然是领了她们的心意。
回到宿舍洗完澡才发现孟横波和宋画迟都给她发了消息,但因为她在学校都会将手机静音,没有第一时间收到。
章羡央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心悸,不太想在这时候收到宋画迟的消息。
说不出缘由,就是不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让莫名的情绪左右自己,省得说出不理智的话,等回复完孟横波的消息,才打开和宋画迟的聊天框。
【。】:生日快乐,祝小章同学平安顺遂,心想事成,新的一年可以摸到更多的猫猫。
另外附上两张被小章鱼被猫猫包围的卡通画,一张无字纯享版,一张还有文字解说。
(猫猫鱼大王超开心.jpg)
是和之前一样的小章鱼图画。
很可爱。
画面中央的小章鱼笑得很开心,画面之外的章羡央反倒紧紧抿着唇。
章羡央看着卡通画出神,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一些很礼貌但人机的话。
宋画迟的头像是日落的剪影,她盯着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倒是突然想起她为何给宋画迟备注为【。】,因为加上宋画迟的时候她满心只有一种情绪——深深的无语。
被赶鸭子上架多了个此前从未见过的未婚妻,再怎么理解孟横波和章长卿,难免还是有些抗拒,只能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小发雷霆一下。
现在倒是和之前的想法大不一样了。
指尖轻点。
【。】就变成了【宋老师】。
或许等她高考结束之后,会变成【宋姐姐】,就像晏宜年预想的那样,做关系不错的朋友,一起参加不好推脱的聚会,一起逛街看电影……
确实是极好的愿景。
章羡央不爱假设未来日子里会发生什么,她只想过好现在,发呆一会就收回天马行空的想法,认真地打字回复宋画迟的祝福。
心意很珍贵,她不想辜负。
【小幸运】:承您吉言,能摸到多多的猫猫。
【小幸运】:谢谢宋老师,画很可爱,我很喜欢。
【小幸运】:我已经换上当生日限定头像,托您的福,明天就是超开心的小章鱼(咧嘴笑.emoji)。
收到消息的宋画迟精准预判,抬手挡住方连溪想要偷看而伸过来的脸。
“看看嘛,看看嘛,画迟姐姐,给我看看嘛。”眼看偷窥不行,方连溪立马作怪地捏着嗓子学乌怜尘撒娇。
作为亲闺蜜,方连溪从没有不往宋画迟伤口撒盐的忌讳,她只会旧事重提无数遍,跃跃欲试地把宋画迟早就结了疤的伤口撕开,再往上面喷酒精。
方连溪誓要为宋画迟遮挡风雨,只有风雨从何而来,那宋画迟别管,她有自己的节奏。
她们现在在松棠里的房子看电影。
方连溪说不清多少任的小女友又和她闹脾气,她忙了一天工作,没空哄人,就来宋画迟这里躲清闲,哪知道还有乐子看。
第27章
宋画迟到底还是太体面了,还是被上蹿下跳的方连溪窥见些许内容,当即怪叫,“哇哇哇!你明天就能收养一只超开心的小章鱼了!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合伙人只出钱不干活,那她看看合伙人的乐子又怎么了!
“哼哼哼!”
刚呜哇呜哇过,方连溪不等宋画迟说话,就横眉竖眼,对着宋画迟抱臂冷哼。
宋画迟收起手机,坐着喝了口热牛奶,心想以后可以提醒小章同学记得喝牛奶,好整以暇地抬头去看方连溪。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宋老师,你太可恶了。”方连溪语速很快地控诉宋画迟,“才认识多少天,你就给小人机画了画,你都没有给我画!”
可恶的宋画迟满是不解地问道:“我什么时候不给你画了?”
方连溪各个社交平台的头像都是宋画迟给她画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后来这件事还被乌怜尘倒打一耙,说她讨厌方连溪不是没有理由的,她的女朋友在闺蜜身上耗费的心血远远大于她,女朋友和闺蜜的相处毫无分寸感,她生气不是应该的吗!
可事实是宋画迟最开始用十二花神为主题,给乌怜尘画了很可爱的卡通画,只是乌怜尘不喜欢,说太幼稚了,自此以后宋画迟再也没有给乌怜尘画过。
宋画迟和她的omega母亲本质是一样的人,她们都不是恋爱脑,更看重自身的感受,不会委屈自己,只不过时望秋发现真相太晚,好在她们都有足够可靠,可以交付全部信任的挚友。
乌怜尘不喜欢,自有喜欢的人,方连溪一边指使着宋画迟给她画头像,一边吐槽说乌怜尘当然不会喜欢了,她确实不幼稚,就是只喜欢名贵奢饰品而已!
方连溪还犀利点评乌怜尘,没有充实的内在,自然就只能用奢靡的外物装点自己。
虽然方连溪单方面和乌怜尘的矛盾不可调和,但她不会去左右宋画迟的想法,当初宋画迟和乌怜尘分手也是宋画迟自己想清楚主动提出的分手。
那时候乌怜尘也觉得追到手的女朋友实在无趣了些,早就想分手了,只不过由于乌怜尘本身的性格,她还是觉得身为高等级omega的自尊被冒犯了,没少和宋画迟闹。
“今年。”
上半年忙着实习和研究生毕业,下半年忙着入职理景和教学任务,少数几次打开平板画画还是为了孟横波和章羡央母女,亲闺蜜觉得自己被冷落,可不就要吃醋了嘛。
宋画迟举着切好的果盘,眸光真诚,用哄学生的语气哄着方连溪,“我一见方总就灵感充沛,不知方总可否赏脸,让我画下方总的英姿?”
方连溪本想给宋画迟面子,用叉子去叉起水果的,但因为忍不住笑,一说话就笑,差点没拿住叉子,索性也不吃了,专心致志地看着宋画迟笑,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哈哈哈哈……哪来的、哪来的古风小生,你真是跟你家小人机学坏了,现在说话的调调和她一模一样!”
“别人约会都是吃饭看电影,你俩不一样,以后私下里相处的时候一起偷偷研究书面用语!”
“挺好的,语文老师正适合研究这些,也算是精进教学水平了。”
方连溪真的没想笑得那么放肆的,可是她实在忍不住,只觉得被小女友无理取闹要这要那的烦躁感都消散了不少。
可不是嘛。
一个说承您吉言、托您的福,一个说一见方连溪就灵感充沛、可否赏脸,谁说她们两人不是亲未婚妻!
宋画迟放下果盘,轻轻叹了口气,叉起猕猴桃喂到方连溪嘴边,无奈说道:“多吃点夜宵补充体力,我怕你笑得半夜饿了。”
有个笑点太低的闺蜜,是她的福气。
小人机也不是她家的。
只不过宋画迟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她说一句话,方连溪就有十句话等着她。
也不知道线下看着那么正常的小章同学,是怎么一到线上说话就变得如此人机的。
……
章羡央不觉得她的十八岁生日对于别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早晨从她出了宿舍起,遇见的每个人都在和她说生日快乐,就连来一班上课的老师们也不例外。
alpha、omega,beta六个性别都集齐了。
池虞说章羡央成年以后肯定会运气变好,一帆风顺,毕竟六个性别都集齐,怎么就不能召唤好运的神龙呢!
大课间的时候,有别的班的同学趴着一班窗户喊章羡央,说校门口有人找,对方姓许,长得特别高,好大只一个人,穿着的是对面瑞和荆棘鸟学院的制服。
特征太明显,不用猜,都知道找章羡央的人是谁。
琰城圈子里有很多她们认识的同龄人在瑞和上学,但在最好的荆棘鸟学院也就许熠蓝一个人。
章羡央谢过来喊人的同学,就察觉到池虞不容忽视的目光,“怎么了?”
池虞严肃地推了推眼镜:“其实我还是说错了,除了ABO全性别以外,还可以有没分化的人给你送祝福!一共八种性别,你的运气肯定会变得超级好!”
不怪她一开始没想起来,毕竟都高三了还没分化的人寥寥无几,她知道的也就一个许熠蓝,要不是许熠蓝突然刷起存在感,她还真想不起来。
章羡央无奈地剥开棒棒糖的外皮塞进池虞嘴里,“相信科学,要不然我怕你去找玄学大师算命,成了被诈骗的苦主,到时候还得我和宜年去接你这个受害人。”
“没事,到时候我去套麻袋,暴打骗子。”池虞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问道,“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去去就回。”
这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章羡央怕池虞和许熠蓝吵起来,让她在十八岁生日当天还要客串裁判,给她俩拉架。
章羡央怕时间来不及,一路小跑来到安保室,就看到许熠蓝站得笔直,身上的白色制服一尘不染,手上还捧着一个盒子。
盒子上面还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高三一班章羡央收。
这是许熠蓝怕见不到人特意写的,反正礼必须要送到。
听到脚步声,许熠蓝转身,眼睛比嘴巴更实诚地倾泻出一丝笑意,“你来得还挺快的,没让我等太久。”
“喏,礼尚往来。”
章羡央接过盒子,没有立即打开,那样太失礼了,温声说道:“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许熠蓝背在身后的手交缠在一起,歪了歪头,面上一片傲然,“不用太感激,我可是不用你提醒,就把礼物送过来了。”
“就算没有成人礼宴会,那也不能太寒酸。”
“要是不喜欢礼物,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替换新的礼物,过时不候。”
章羡央含笑点头,指了指许熠蓝胸前的金属徽章,“荆棘鸟歪了。”
替换当然是不可能替换的,以章羡央的修养,根本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瑞和国际不看重学生的成绩,能上瑞和的学生,高考反而是最后的出路。
既然不卷学习成绩,那就只能在别的方面玩花样。
瑞和分为四个学院,都有各自专属的制服和徽章,其中荆棘鸟学院是最好的,徽章中有一种特殊金属,可以在门禁处扫描进入学院,仪式感直接拉满。
章羡央记得,之前她们初三的时候许熠蓝还想和她们三人一起来理景上学,只不过被她两位母亲劝阻了,现在看来,瑞和确实更适合许熠蓝。
许熠蓝低头一看,还真是,她抬头看了眼章羡央,眼神有些期盼。
章羡央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
值班的保安是个C级女alpha,看看许熠蓝,再看看章羡央,表情很怪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的学生好纯情啊。
许熠蓝抬手扶正徽章,语气有些许的失落,“没什么,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回去上课吧。”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开心。”章羡央笑着说道。
每一个心怀善意祝福她生日快乐的人,她都很感激。
许熠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又不是多大的事情,我也就是前些天才想起来的,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毕竟你是寿星,今天你最大。”
“我知道了,回见。”说着,章羡央摆了摆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已经打响预备铃了,再不走,待会怕是要迟到。
许熠蓝驻足望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一转头就对上alpha保安啧啧称奇的目光,莫名其妙地从安保室离开。
她觉得理景某个学生很好,就是保安神神叨叨、怪模怪样的。
因为跑得太快,章羡央差点连人带盒都撞进别人怀里,一抬头,她就愣住了。
“宋老师。”
宋画迟下意识地从下往上攥住章羡央的胳膊,和她一同开口出声,“没撞到吧?”
章羡央摇了摇头:“没有撞到。”
她面色有些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结束无意义的寒暄。
宋画迟松开手,看了眼便利贴上龙飞凤舞的字迹,“看起来挺重的,给我吧,你先去上课,我帮你带回去。”
章羡央眼前一亮,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特别像昨天宋画迟给她画的那张眉开眼笑的猫猫鱼大王的图画。
“那就麻烦宋老师了。”
“不麻烦。”宋画迟接过盒子,手上蓦然一沉,“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谢谢您。”章羡央克制住给她鞠躬的冲动,道谢之后才转身飞快地跑回教学楼。
宋画迟看了眼少年人清越高挑的背影,觉得之前运动会一班学生对章羡央的评价不算夸大其词。
宽肩细腰大长腿跑起步来,确实是赏心悦目,肯定能赢过别班的学生。
给章羡央送东西的人是上次国庆假期看到的身影吗?
猫猫鱼大王很可爱,也很受欢迎,怪不得拒绝别人的姿态那么熟练。
同样被拒绝过的宋画迟低头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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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周日来得及的话会加更!(来不及就当我没说过,然后再看下次)[让我康康]
多写多更!
第28章
减轻负重以后,章羡央赶在老师来到教室的前一分钟回到了座位上,许是跑得太快,这一节课她总有种气喘吁吁和心悸的感觉。
下课铃打响,数学老师没有拖堂,但她被问问题的学生包围住,便坐在讲台上给她们解答疑惑。
章羡央在埋头整理这节课的笔记,忽地,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喊她名字,下一秒她就知道不是错觉了。
坐在窗边的同学站起来直直地看着她,还往窗外指了指,“章羡央,宋老师有事找你!”
章羡央心脏骤然一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宋画迟从窗外的走廊,温婉的侧脸一闪而过,很快身影就出现了教室的前门。
“张老师。”手上拿着盒子的宋画迟对着数学老师笑着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宋老师,你这是?”
“我来给章羡央送东西,送完就走。”说完,宋画迟的目光顺势落在章羡央身上。
霎那间。
章羡央只觉得全教室的目光都汇聚于此,她不是社恐,但面对相处了两年多的老师同学,仍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池虞抽下胳膊,在桌子下面碰了碰章羡央,让她回神。
章羡央起身,步伐有些迟缓地走向宋画迟,人还没到身前,手臂已经抬起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宋画迟把一看就是精美的礼物盒子递到章羡央,顿了顿,想起先前办公室里的老师随口说起今天是章羡央的生日,她们都送了生日祝福。
既然遇上了,那么随大流送上祝福并不突兀。
宋画迟笑着拍了拍章羡央的手臂,“生日快乐,祝你身体健康,学业有成。”
章羡央耳边已经听不见教室里兴起的嗡嗡议论声,僵硬地看进宋画迟含笑的眼睛里,全凭本能才把话说出来,“谢谢宋老师。”
宋画迟点了点头,转身对数学老师说道:“那张老师我就先走了,您忙您的。”
数学老师笑着目送她离开:“好。”
等宋画迟离开后,后桌的乔倩迫不及待地问道:“央央,宋老师是来给你送生日礼物的吗?”
章羡央感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就连数学老师也看过来,她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不是,上节课快上课了,怕迟到,正好遇见宋老师,东西就先放在她那里。”
她解释得很详细,就是怕她们误会。
当然她们也是真的误会了,现在听到事情原委都很失望。
不是怀疑章羡央和宋画迟的关系,只是单纯爱好看热闹,相比于宋画迟帮章羡央拿东西,她们更希望看到宋画迟特地来教室给章羡央送生日礼物的场景。
“没事,宋老师顺道还给你说生日快乐了呢。”乔倩语气极为可惜地安慰章羡央。
章羡央不懂她有什么需要可惜和安慰的,但直觉告诉她,别管就好。
很快,教室里的人就收回目光,各做各的事情。
乔倩还在和杨雨晴讨论这件事,只不过说的不是章羡央和宋画迟,而是别的。
“我还以为宋老师终于有了偏爱的学生。”乔倩叹息一声,又看向杨雨晴,“杨晴晴,作为宋老师的课代表,你和宋老师的关系可没有数学课代表和数学老师关系好,不过宋老师就没有和她关系好的学生。”
宋画迟看着和善可亲,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的温和,非常愿意帮她们解答学习和生活上的难题,但这并不意味着宋画迟好接近,每个人能达到的程度便止步于此,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拒之门外,无法再亲近分毫。
温和的人最是疏离。
杨雨晴无语:“我看见老师不跑都算我坚强了,还往老师面前凑过去?去找宋老师背课文吗?我看你就是想让我死,耗子和蛤蟆交朋友——不怀好意!”
乔倩纠结地问道:“那你是耗子还是蛤蟆啊?”
两人开始艰难地掰扯谁是耗子谁是蛤蟆,都忘了一开始讨论的话题。
听到她们换了话题,章羡央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池虞对着她挤眉弄眼,又很是理解同情地说道:“放心,没人会知道的。”
章羡央轻轻点头:“嗯。”
等见到了妈妈妈咪,她一定让她俩再和宋家强调一遍,不要将婚约透露出去,要不然她真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住。
不止是为了她自己。
宋画迟是个很好的老师,章羡央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份职业,不该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影响了她的教学生涯。
“这就是许熠蓝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池虞不是当事人,并没有章羡央感触那么深,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能打开吗?我倒想看看这家伙能送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要是送的不好,别怪我嘲笑她。”
章羡央揉了揉眉心,严肃说道:“许熠蓝给我送生日礼物是好意,我们不能去嘲笑别人的心意。”
池虞知错就改,推了推眼镜,“那我在别的方面笑话她。”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有什么说什么,池虞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章羡央生气,况且章羡央也没说错,再怎么样都不好嘲笑别人的一腔热忱。
当然和许熠蓝该作对还是要作对的,她相信晏宜年也是这样认为的,眼高于顶的许熠蓝肯定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章羡央失笑,不再去管她们之间的恩怨,“打开吧。”
相比于许熠蓝,自然是池虞和她更亲近。
池虞研究半天才打开盒子,从里面捧出一堆卡,当即大惊,“许熠蓝不会把家里的黑卡偷出来送你了吧?”
“不是。”章羡央从她手里接过来,挨个查看,松了口气,“餐厅、游乐园、美容院、商场、酒店,还有各种俱乐部的会员卡。”
衣食住行都包含在内。
这堆卡片的价值不可估量,至少几百万,还有价无市,毕竟有些场所的会员都需要准入门槛以及累计消费的。
池虞抽出几张卡,发现要不是不记名的会员卡,要不就是写着章羡央的名字,沉默良久,“有心了。”
有些会员卡连她和晏宜年都没有,也不知道许熠蓝从哪搜刮来的,甚至还写成了章羡央的名字。
更不要提除了这些会员卡,盒子里还有香水、手表、项链之类的高奢,怪不得拿在手里那么重。
“她这是要承包你的衣食住行啊!”
池虞很纠结,一方面觉得许熠蓝之所以那么大手笔肯定是图谋不轨,另一方面又觉得就算是对章羡央有所图谋,但确实是舍得下本钱。
别看琰城上流圈子说着多么高大上,可越有钱越扣的人不是没有,追求人的时候一分钱不花,就腆着大脸让人跟着他,甚至连正式的女朋友男朋友的身份都没有。
章羡央沉默半晌才说道:“我会留下写着我名字的会员卡,剩下的都退给许熠蓝。”
收下不合适,全部退还也不合适,要是传出去,不知内情的人说不定会以为章羡央看不上许熠蓝才不收她的礼物,留下几张会员卡作为生日贺礼正好。
池虞:“可以!给许熠蓝留了脸,但希望她不要给脸不要脸。”
章羡央舒了口气:“不说了,要上课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只要看见这个盒子,心情就极速下沉。
还是还给许熠蓝吧,放在她这里只会冲撞她吊诡的运气,一加一大于二,发生一些她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下节课是物理,老班评讲上次考试的试卷。
章羡央盯着老班正在讲解的题目,这道题她做对了,老师的思路和她的一模一样,心神放松之下,思绪不受控地想起课间宋画迟温柔和目光和唇边的笑意,以及再一次的生日祝福。
她觉得还是和那张猫猫鱼大王卡通画一起的祝福更好一些,没有那么公事公办,还透着一丝熟稔的亲昵。
当然了,章羡央不会承认她被福星说的能摸到更多的猫猫而打动的。
直到下午放学,一切都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就算被老师调侃几句,对于章羡央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简直就是小儿科。
章羡央把那个不幸的盒子放进书包,和池虞打过招呼,就步伐轻快地去找已经来到理景的孟横波和章长卿。
不过她都到了停车场,找到她们家的车,孟横波和章长卿却不见踪影。
发过消息的十几分钟后,孟横波和章长卿才姗姗来迟,孟横波眼眶有些红,手上还捧着一个古朴的长盒子。
章羡央眼皮子一跳,着急问道:“妈咪你还好吗?”
章长卿的大手按在章羡央的肩膀,往下按了按算作安抚,“不用担心,你妈咪去见了宋画迟,说起了你时姨的事。”
孟横波把长盒子放好,坐上副驾驶就开始补妆,“大好日子不提伤心的事,给宝宝庆生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餐厅包厢,落座以后,章羡央拿出书包里的礼物盒,孟横波也要把狭长的盒子递给她。
“你们娘俩还挺默契的。”章长卿说道。
孟横波瞪了章长卿一眼,语气极为宠溺地对着章羡央说道:“宝宝先说。”
章羡央把许熠蓝的事情说了一遍。
章长卿面色不变,轻轻点头,“我让小韩把东西退回去,不会交给许总,直接送到许熠蓝手上。”
几百万的东西还不值得她变色。
之所以不是送到许总手上,是因为小辈间的往来,大人没必要下场,否则的话,最开始的心意也会变得不纯粹。
孟横波捏了捏章羡央的脸颊肉,“我们宝宝做得可真棒!宝宝想要什么,妈妈妈咪都会给宝宝准备的,好意心领,东西不能收。”
章羡央嘴角悄悄翘起,小声说道:“我知道的,妈咪。”
“谁家的宝宝你们乖啊,让妈咪好好稀罕稀罕。”
章长卿故作矜持,没有加入其中,只是时不时变换坐姿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等妈咪稀罕够了,章羡央才救出自己可怜的脸蛋,看着桌上的木盒子,好奇地问道:“妈咪你又给我准备别的礼物了吗?”
每年章羡央的生日礼物,孟横波和章长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她才困惑发问。
“啊,不是。”孟横波语调轻松地说道,听在章羡央耳朵里却犹如平地起惊雷,“是画迟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时姨的工笔画,刚才来晚就是因为妈妈妈咪在推辞,毕竟你也知道你时姨对于画迟的意义,太贵重了,我们实在不想收下。”
章羡央目光有些呆滞,愣愣问道:“那怎么又收了呢?”
“画迟说,不论师生和婚约,咱们两家也本该是世交,母亲关系好,女儿们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要是她之前没有因为没有忙于学业而远走琰城,说不定你们会成为莫逆之交。”
“这幅画是宋姐姐送给小章妹妹的。”
“她希望你会喜欢。”
宋画迟怎么总做这般用羽毛往人心间轻轻戳一下的事情。
第29章
虽然心情很复杂,但最后章羡央还是把那副工笔画收下了。
妈妈妈咪都改变不了宋画迟的想法,她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她本就不是多么擅长言辞之人,对上能言善辩的语文老师,只会节节败退,说不定还会被对方说服。
章羡央向来有自知之明,只是夜晚躺在紫云华府家里熟悉的床上却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闪过各种浮光掠影的念头,愈发心浮气躁。
章羡央猛地睁开眼睛,拉亮床头灯,拿过手机,一看时间,十点三十二。
这个时间点宋画迟一定还没有睡觉。
章羡央不打算继续折磨自己,索性直接点来和宋画迟的聊天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方停顿许久,字句在她脑海里不断地排列组合,却都被一一否决。
就连方连溪都能知道章羡央说话过于书面客套,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人机,章羡央自然也是知道自己这个毛病的,所以怎么发都显得过于客气了。
章羡央泄气地揉了揉脸颊,这就是她向来直截了当地拒绝别人的原因——别人的心意对她来说,负担有些太重了。
她不愿背负着别人的心意为难自己。
像池虞和晏宜年,就算过于贵重的礼物,章羡央都会收下,因为她会回以同样价值的礼物,不会觉得麻;还有许熠蓝的礼物,她可以想不收就不收。
但是宋画迟不一样。
宋画迟不喜欢她,送画更多还是出于两位母亲之间的情谊,而非她们个人之间的交情。
那就更不好拒绝了。
可章羡央又觉得怎么表达感谢都很客套,这依旧很为难她。
最后还是想起妈咪转述的那句“这幅画是宋姐姐送给小章妹妹的”,就不再纠结母亲之间的事情,专注她们自身。
顶着猫猫鱼大王头像的章羡央开始打字。
【小幸运】:宋姐姐,我很喜欢时姨的画。
发这句话的时候,章羡央冷不丁地想起来在饭桌上,孟横波把工笔画的盒子递给她之后,调笑她说道:“是妈咪说错了,你不应该喊时姨,应该喊岳母才对,实在不行,喊婆婆也成,我不计较这个。”
“等等!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喊宋天府岳父和公公,他不配,除非他变成了真公公。”
呆滞住的章羡央忍了又忍,都把脸憋红了,在无良妈妈妈咪好笑的目光中,有气无力地反驳道:“妈咪,我计较!”
有个爱逗人的妈咪,以及无脑拥护老婆一切决定的妈妈,她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章羡央又揉了揉脸,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对着和宋画迟的聊天框,倒是莫名有些羞涩和难以启齿。
【小幸运】:真的很好看,笔笔中锋,对线工整,色彩明丽轻快,特别漂亮,看着就不自觉地心情变好了。
【小幸运】:宋姐姐,我这个生日真的很开心,多谢你的心意。
【小幸运】:十八岁的小章很喜欢宋姐姐送的这份礼物。
自称小章妹妹对章羡央来说,还是太超过了,简短一下,就只剩下了小章。
本来章羡央还打算发把‘希望这份好运送给你’之类的话,但她想了一下自己的运气,算了吧,以她的霉运来说,这句话不像是祝福,倒像是诅咒。
等消息发出去,章羡央还严谨地检查一遍,没有错字。
心事了结以后,就能安心睡下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晨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之后,才发现宋画迟已经回复了她的消息。
【宋老师】:小章喜欢就好。
【宋老师】:如果我母亲知道我把画送给你,一定也会很开心。
【宋老师】:能把这幅画送给你,我也很开心。
隔了三分钟,又有一条消息。
【宋老师】:小章同学很会夸奖画。
前面三条消息还好,最后一条章羡央真有点摸不着头脑,是反讽么,她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虽然章长卿让她学作画,好能为孟横波服务,可惜她实在没有艺术细胞,此事不了了之,但她还是培养了几分赏析画作的眼力价。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那宋画迟是什么意思?
章羡央不会过多纠结想不通的事情,就当宋画迟在陈述她很会夸奖画作的事实吧。
她不知道的是宋画迟的本意不是反讽,也不是在说章羡央在画作上的见解和眼光。
而是在说章羡央能夸赞画作的时候真诚自然,怎么就和人聊天的时候这么僵硬呢。
……
章羡央回到学校没几天就到了元旦,这次高三生倒是可以观看元旦晚会,高一高二表演给她们看。
至于上台表演那就别想了,她们抽不出那么多的时间去排练节目。
不过回忆往昔,在元旦当天聊一聊以前的峥嵘岁月还是可以的。
老师们也知道她们人看似坐在教室里,实则心思早就飘去了正在布置的大礼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给她们紧紧皮子。
反正等过年之后的新学期开学,除了学习,她们一点乐子都没有了。
物理课上课之前,老班连上多媒体之后才发现有课件的U盘没拿,正好又有学生趁着课间的一点时间问她题目,便指挥物理课代表去拿。
高中三年,章羡央不止一次帮老班收拾过乱糟糟的桌面和抽屉,如果老班找不到U盘在哪,那能找到的人一定是章羡央。
池虞拍了拍章羡央的肩膀,“去吧,光荣的课代表。”
看她作怪的表情,应该更想说的是光荣的神奇宝贝。
章羡央无语,拍掉她的爪子,起身出了教室,坐上电梯,直达六楼的办公室。
门是半掩的。
正要敲门再推门而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音色传进章羡央的耳朵里。
“……你既然一开始选择了活泼可爱,爱玩爱闹的女朋友,就不能后来觉得她粘人,喜恶同因,瑕瑜互见,她或许就觉得你喜欢她这个样子呢。”
“你才多大就觉得和年轻人有代沟了?”
应该是电话那头换了话题,这边也跟着换了话题。
“方妞妞,你不能因为自己感情不顺,就来对我乱点鸳鸯谱。”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小朋友。”宋画迟如是说道。
宋画迟身边确实有很多小朋友,那就是一班的学生,普遍比她小了六七岁。
可是能和鸳鸯谱搭上关系的,也就一个章羡央。
电话里说的小朋友是谁显而易见。
门外的小朋友眼尾微微上挑,短促地笑了一下,笑音是从嗓子里哼出来的,她抬手敲了敲门。
确实,她们之间有着七岁的年龄差,之所以产生交集也是因为章女士和孟女士。
如果不是这二位拿口头婚约说事,她们应该会相处得很好,是纯粹的师生关系。
“进。”
章羡央推门进去,整间办公室尽收眼底,如她所料,这时候办公室里除了宋画迟,并没有旁的老师。
她知道宋画迟很看重个人隐私和社交距离,如果办公室里有别的老师在,肯定不会和人打视频电话。
今天是元旦,没有课的老师自然不在办公室。
宋画迟手上的电话还没有挂断,只是麦克风和扬声器都关了,只有视频小窗里的人影若隐若现。
章羡央:“宋老师好,梁老师让我来拿东西。”
宋画迟点头的动作有些迟缓,目光落在章羡央的脸上,言语简洁,“好。”
章羡央不再说话,专注地在老班的位置上翻找。
期间她能感受得到,办公室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跟随着她,她抿了抿唇,一直找不到U盘,心里有些焦急和懊恼。
——老班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乱放东西的坏习惯!
刚开始U盘没找到,倒是在抽屉看到了老班吃完的饼干和豆浆的袋子。
嗯,老班的卫生习惯也不好。
最后还是在书立后面找到的,估计是老班随手放到了书立上,但掉进缝隙里。
“U盘找到了,那宋老师,我就先回去了,您继续忙。”章羡央礼貌告别。
宋画迟红唇轻动,欲言又止,但什么都没提起,又应了一声好。
章羡央贴心地帮忙关上了门。
人在精神极度集中的时候,对周围的声音很敏感,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远走以后,宋画迟才点开了麦克风和扬声器。
那边的方连溪不满地嘟嘟囔囔:“我是你的外室吗?怎么打个电话还偷偷摸摸的,跟我见不得人一样!宋困困,你快给俺一个说法!”
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的宋画迟有些神情不属,方连溪喊她好几遍,她才有所反应。
“方妞妞。”
“干嘛?”方连溪狐疑地看着她。
宋画迟极为严肃地说道:“背后说人坏好不好,容易被当事人听见,我们要总结规律,吸取教训。”
“啊?你吃菌子了吗?还在蓝星上吗?我怎么接受不到你的信号!”方连溪不明所以,大吃一惊,连忙把脸凑到摄像头前面。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外星人就把她的至亲闺蜜给替换了吗?要她花钱赎人吗?
“我说真的。”
方连溪比宋画迟还真诚:“我也说真的,我已经打算卖掉公司把你赎回来了,不用太感动,都是我应该做的。”
“……”
另一边回到教室的章羡央神色如常,赶在上课之前把U盘递到老班手上,被老班拍肩膀大力夸赞不愧是她的得力干将,就是靠谱。
回到座位上,池虞怀疑地说道:“不会是老班自己找了一圈没找到,才指使你去找的吧?别说,真是咱们老班能做出来的事。”
“很有可能。”章羡央笑着点了点头,蓦然轻松许多,不像从电梯下来的时候心底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
有时候章羡央喜欢剖析自己的内心,以此掌控自己的情绪,但这一次,她下意识地选择逃避,不去选择探究自己情绪骤然变差的原因。
不过。
章羡央手里写字的中性笔一顿。
宋老师不愧是老师,倒是有挺多的感情经验,能为别人指点感情上的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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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想要周六周日加更,还是每天看四千五的大章[奶茶]
努力了一下,昨天写了四千八,今天写了五千,其实可以日六,但是我的脖子受不住[可怜]
第30章
晚饭吃过以后,三人慢悠悠地向大礼堂走去,池虞和晏宜年时不时望向章羡央沉静的侧脸。
“怎么了?”
章羡央本不想问的,但实在是这两人太执着了,目光太有存在感,偷看得光明正大。
“感觉你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池虞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像是从物理课开始的。”
她本来就对人的细微情绪非常敏感,更不要说,她时刻关注着章羡央和晏宜年,很容易察觉到她们情绪的转变。
晏宜年在一旁点头。
章羡央心下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指了指大礼堂的方向,“我不喜欢太吵的环境。”
她这样一说,池虞和晏宜年一点疑虑都没了。
每年学校举办的晚会和节目,或者是别的活动,章羡央都不是很热衷。
理景的学生确实很多才多艺,很多同学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但说实话,学校举办的晚会水平肯定不如她们看的大师级别的演奏会。
不过学生嘛,也没那个耐心去欣赏高雅的钢琴曲,凑的就是叽叽喳喳的热闹。
“没事,池子带了很多吃的喝的,你坐着玩手机就行。”晏宜年宽慰道。
池虞身上背着熟悉的大书包,就是上次她给在医院的章羡央送东西的包,这次立马装的不是试卷和游戏机,而是一堆吃的喝的。
“我就是你俩的苦力。”池虞摊了摊手,忽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章羡央,“唉,你们看过设定有精神体的小说吗?”
“每一个alpha和omega会有自己的精神体,alpha的精神体都是老虎豹子蟒蛇这样凶猛的动物,omega的精神体是兔子小狗之类的温驯动物,omega的精神体可以安抚alpha,而且还带我们beta玩了,我们也能有beta,不够都是些老黄牛之类的精神体。”
章羡央被转移注意力,轻轻点头。
孟女士可比家里的大章小章新潮多了,和真正的年轻人之间毫无代沟,对各类小说均有涉猎,偶尔还给章羡央推荐好看的小说。
在妈咪的熏陶之下,章羡央总算是能跟上现在年轻人的脚步了。
“看过一点点。”晏宜年不解问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真有精神体这玩意,那我一定是暹罗猫,你俩的菲佣。”
晏宜年戳了一下她的手臂,笑得不行,“你好埋汰啊,要给我俩铲屎。”
章羡央不知道这个梗,还是晏宜年当场掏出手机给她看了暹罗猫给别的猫铲屎的视频,她才明白的。
她看看手机里的暹罗猫,再看看脸上写满了任劳任怨的池虞,立马就被逗笑了,眉眼慢慢舒展,凤眸上挑,心情好上了不少。
池虞呜哇乱叫,觉得章羡央和晏宜年两人一点都不懂感恩。
晏宜年没管她,眼睛紧紧黏在章羡央身上。
被远处站在前往大礼堂人流之中的宋画迟尽收眼底,她驻足在原地看向章羡央的眉眼处,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听着秦仪说话,只是比之刚才,多出了几分心不在焉。
平时的章羡央很内敛,气场并不外放,而当她袒露真正的情绪以后,整个人都鲜明起来,站在人群之中,也挡不住她明亮到可以刺伤别人的气质。
宋画迟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秦仪,若有所思。
秦仪刚把上个话题说完,就看到宋画迟这样的眼神,很是困惑地问道:“怎么这样看我?”
“没什么。”
就是觉得和秦仪一起出门,遇见章羡央的几率大大增加。
不对,是遇到章羡央、池虞、晏宜年三人结伴出行的概率太高了。
平时她也就是在三食堂后面的花坛碰见某位眼巴巴看着猫的小章鱼。
宋画迟再次抬眸,看向章羡央三人并排而行的身影,心想那副工笔画送得倒是恰如其分,非常合适。
正如章羡央夸赞的那样,笔笔中锋,色彩明丽,耀眼夺目,这时候就不像是个小人机了。
视线轻飘飘的,却似有重量,直直地落在章羡央身上。
章羡央疑惑回头,目光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人,周围都是高一高二不认识的学妹。
她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和池虞、晏宜年说说笑笑,也没有去纠结自己心情的不对劲之处。
章羡央向来对自己的事情游刃有余,也不是迎难而退的人,但这一次,她确实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不管是情绪上的剧烈波动,还是做出了和往日良好修养不符的行为——在宋画迟和别人视频通话的时候,没有避讳,反而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最后还略带阴阳怪气地对宋画迟说,您继续忙……
忙什么呢,忙着和朋友继续说不喜欢小朋友的事情吗?
老实人阴阳怪气起来的杀伤力微乎其微,她根本就不擅长这件事,估计宋画迟都没听出来章羡央最后那句话的深层含义。
记忆力太好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坐在大礼堂的章羡央心思并不在台上的表演上,而是在回忆白天里发生的事情,将她们之间的对话和动作分解,一帧帧地不断回想,一幕幕地对自己进行审判。
当台上的歌曲唱到最高潮的部分时,章羡央羞愧地捂住了自己的通红的脸颊,根本不敢去看坐在老师席位上的宋画迟。
——她问心有愧。
章羡央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上辈子的章羡央没有任何感情经验,她在福利院长大,身体不好,先天性的心脏病,一直忙于奔波,有能力的时候也只是尽力回馈将她养大的福利院,从未思考过感情问题,就连遗嘱也是把所有财产捐赠给国家,上一世的记忆已经被今生所覆盖,她不愿多去回忆。
但两辈子看得多了,该明白的容不得她装糊涂。
只是……
章羡央撩了撩眼皮,黑白分明的凤眸看向舞台,轻轻舒了口气。
她想,偏离轨道的列车或许可以失控一秒,但终归还是驾驶在正确的道路上,她不允许自己出现失误。
不该出现的事物在一开始就应该被掐断苗头,而不是对自己、对别人带来困扰。
所以宋画迟喜不喜欢小朋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宋画迟什么都没做错,她也毫无立场去纠缠什么,这太不体面了。
她不该失了平常心。
章羡央看着舞台,微微蹙眉,忍不住地将这一切归结于她心态失衡,于是对有未婚妻之称的宋画迟产生了些许不该有的占有欲。
婚约是错误,占有欲也是不该有的。
宋画迟对她很好,但这不能是她逾越的理由。
自觉想明白的章羡央神情舒展,终于不再纠结,能好好地欣赏节目了。
“吃吗?”池虞捧着香甜的爆米花问道。
章羡央弯了弯凤眸:“吃!”
池虞把爆米花递到她面前,但眼睛一直狐疑地看着她。
晏宜年激动地拍了拍池虞的胳膊:“池子,你快看,那个说单口相声的beta学妹以前是不是对着央央打过快板表白?我还记得她还非要给央央表演翻跟头和跆拳道踢碎快板,比过年的猪都难摁,还是咱们三个人一起上才把她制服的!”
池虞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跟着晏宜年一起嘎嘎嘎地笑起来。
这下好了,情绪一点都不连贯了,章羡央根本不用去思考乱七八糟的事,只需要担心她俩会不会笑得背过气就行了。
章羡央往台上看了一眼,这位学妹确实很眼熟,记忆里学妹好像还是划着滑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嗯,就是技术不太好,差点倒栽葱般地倒进花坛里,把她们三人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把人拔出来。
不管是单口相声还是表演节目的人,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翌日上午,老班再次强调注意事项,就放她们离开了。
这是寒假之前的最后一次放假。
章羡央把讲义放进书包里,和池虞讨论回家要吃什么大餐,偶尔同着急离去的同学点头打招呼,正要去找晏宜年汇合的时候,宋画迟给她发了消息。
【宋老师】:现在有时间来六楼办公室一趟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像是宋画迟往常说话的习惯。
也不说让章羡央去找她的原因。
而且现在章羡央对宋画迟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避之不及,她不太想见到宋画迟。
章羡央盯着日落剪影的头像看了几秒,下定决心,把手机攥在手里,对池虞说道:“你和宜年坐小韩姐的车先走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情。”
池虞疑惑地推了推眼镜,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出手,“把书包给我吧。”
“行。”
出了教室以后,章羡央大步流星地去了电梯处,发现立起来了正在维修的牌子,她微微皱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头往楼梯跑去,三步化作一步,一个跨步迈过三四个台阶,在十秒之内穿过一层楼梯,飞速往上跑去。
虽然理景校内不会出现危险事件,但万一呢?
抛开婚约和上一辈的关系不谈,章羡央怎么都无法坐视看着一个认识的人遭遇不好的事情。
这才是真的违背她的原则。
章羡央紧紧抿着唇,眼尾上挑,眉峰凌厉,上了六楼以后,来不及喘息平复过快的心跳,就快步走向高三教师办公室。
门没有关上,高昂的气泡男音传了出来。
“……宋老师,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条件不差,市里有三套房子,老家还有一套,三辆车可以换着开,婚后我父母不会和我们一起住。”
“beta都那么艰难了,就应该男女结合,同性恋或者找alpha、omega结婚要不了多久就得离婚……”
“找个同行多好,一起进步。”
章羡央眉心一跳,刚刚放下来的心,在听到进步两个字的时候就又提起来了,没有敲门,推门而入,眸光径直锁定住坐在座位上面色不耐的宋画迟。
“姐姐,妈咪喊我们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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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是不可能了,等我把手上的存稿发完,以后就日更四千五[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