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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未冷,志在千山;心火不灭,志在万难。纵使前路荆棘,亦有星火燎原;纵使风雨如晦,亦有光破云天。我们都知道这句话是智者云露华所说,也知道云露华在文学上取得的巨大成就,是极为出色的作家、诗人和文学评论家,知晓她本人的事迹,但很少有人了解她在说这句话的时代背景,作为一位女性omega……”

章羡央情不自禁地放下吹风机,深沉地眨了眨眼睛。

宋画迟说的讲故事原来是名人名言和好词好句啊。

“……除了名人名言,写作文的时候还可以灵活化用云露华本人的经历,这样运用她的名言的时候就不会显得很虚浮……”

很好,这下宋画迟更是装都不装了。

章羡央趴在床上,沉思起来,总觉得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不过一个喝醉了,一个正在易感期,两人的身份颠倒过来了,所以宋画迟真的不是报复回来吗?

章羡央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思想迟钝地想着,哄睡效果倒是很好。

忽地。

宋画迟喊了喊章羡央……

“央央。”

“嗯。”章羡央用脸蹭了蹭被子才应声道。

宋画迟下意识放轻声音,“盖好被子了吗?”

章羡央睁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手机小声说道:“现在盖好等你了。”

易感期alpha不是永动机,身体不会凭空产生能量,自然也有疲累的时候,她现在就很困了,疲惫像是一下子涌了上来,让她眼睛睁都睁不开。

太困了,好像三天三夜都没有睡过觉一样。

可就算这样,还是支起耳朵,努力去听宋画迟的声音,犹是不满足的,捞过宋画迟送她的章鱼玩偶抱在怀里,没忍住地轻哼出声。

宋画迟咬住嘴唇,叹息一声,“乖宝宝。”

她已经在竭力克制住自己章羡央宝宝的冲动,但是并未成功。

章羡央自以为非常正经,说话、断句干脆利落,只有最后的失误,哼出声了,实际上她现在的声音非常软,说话也黏黏糊糊的,而且哪里只是哼了一声,分明是哼哼唧唧地向宋画迟无意识的撒娇。

宋画迟终于理解了那天为什么章羡央会说困困好棒,清醒之后还很羞恼,她现在也是在夸章羡央是乖宝宝。

只不过不论是她醉酒,还是章羡央易感期,被喊困困的人都是她……无意识的坏孩子也是坏孩子。

“要讲故事。”章羡央不满地说道,她现在没有思考的力气,只想就着宋画迟的声音入睡,所以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她就很不开心。

“现在就讲。”宋画迟失笑不已,“没有耐心的小章鱼。”

堪堪过去三分钟,章羡央在彻底进入梦乡的前一秒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困……”

“嗯?”宋画迟还以为章羡央在喊她。

“困了,要睡觉,要困困……”

宋画迟哑然,看着通话界面,轻叹一声,“好,困困陪你睡觉。”

可惜已经入睡的章羡央错过了宋画迟清醒地自称困困的时候。

……

翌日。

“唔。”章羡央睡到自然醒,坐起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房间。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凭空响起。

是宋画迟。

章羡央忽然回想起什么,瞬间瞪大眼睛,往旁边摸索一下,拿起电量不到百分之十的手机,定睛一看,通话时长十个小时。

不愧是她妈咪给她买的手机,续航能力太强悍了。

显然在她睡着之后,宋画迟并没有挂掉电话。

一时之间顾不上害羞,章羡央赶忙下床去给手机充电。

睡了一觉,脑袋清醒很多的章羡央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只好重复一遍宋画迟问题的题干,“我醒了。”

“去吃饭吧,现在快九点了,第一节课都下课了。”宋画迟温声细语地和章羡央商量说道,“那我就挂掉电话了,没有问题吧?”

“嗯,没有问题。”和夜晚的章羡央不一样,白天的章羡央心里再怎么不舍,都不会说出来。

好在宋画迟已经很了解她了,笑吟吟地说道:“要是下午没什么事,我会早点回去,好的话应我一声?”

章羡央一边难为情,一边干脆利落地说道:“好!”

“很棒。”

电话终于挂断,宋画迟的笑音散去,章羡央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默默把卧室的通风和换气开到最大,让室内徒然上升的信息素散出去之后,才洗漱出门吃饭。

杨阿姨见她走过来,把准备好的早饭端到餐桌上,同时刷新出来的还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孟横波。

由于昨晚和亲妹妹的饭桌谈话,她昨晚难得早睡,今天更是早早起来,目送章长卿去上班,吃了早饭没事干,甚至写了一副字,才等到姗姗来迟的章羡央。

孟横波什么都不说,就双手托腮,目光灼灼地看着章羡央。

章羡央低眉顺眼地吃着早餐,很是坐立不安,总觉得妈咪下一秒就要语出惊人。

等她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结果孟横波迟迟不问她,以至于一颗心不上不下的。

章羡央加快吃饭的速度,让杨阿姨收拾好餐具,身体挺直,拿出最诚恳的态度看向孟横波,乖巧说道:“妈咪,你想问什么吗?”

多乖的宝宝啊,还知道主动给妈咪递话头呢。

孟横波什么都不问,一个劲揉搓章羡央的脸颊肉,美名其曰这是在安抚易感期的alpha。

被捏住脸,被迫嘴唇嘟起来的章羡央眨眨眼睛,没被妈咪扰乱心智,还记得刚才的事情,艰难问道:“妈、妈咪,你还问我……”

孟横波用手掌捧着章羡央白净俊俏的脸蛋,轻轻晃了晃,打断章羡央的话,“妈咪什么都不问,相信你和困困。”

嗯,本来是想问的,但是宝宝吃饭要紧,就先耽搁了。

但是!

她孟横波不要面子的吗?让问就问啊!

当然心里想归这样想,嘴上肯定不能这样说,现在这样就很完美了,显得她这个妈咪很是深明大义,也就孟纵绣那个没眼光的才敢嫌弃她。

章羡央弯了弯眉眼,主动用脸蹭了蹭孟横波的掌心,自下而上地抬眸看人,“谢谢妈咪。”

昨天晚上她蹭完被子和枕头以后,就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门技巧,讨好亲妈咪简直手到擒来。

这个角度正好让孟横波清晰看见章羡央秀气清润的脸庞和乌黑浓密的睫毛,漂亮得不可思议。

孟横波母爱泛滥,这里捏捏,那里揪揪,好好地过了把手瘾,末了,满是感慨地说道:“不愧是我生的崽,长得就是好看!”

“宝宝啊。”

章羡央还以为妈咪要和她说点贴心话什么的,连忙应声看过去。

“等一个月之后你再表演一下这一套丝毫小连招,再冷硬的女人都会笑出声,困困也不例外,咱们年纪小点没关系,最重要的就是主动出击……”

章羡央无奈地扬了扬眉。

现在是她一天之中信息素最平静,大脑最清醒的时候,孟横波可不好套出她的心里话。

孟横波话锋一转,正直无比地说道:“不过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跟着你困困姐姐学习,其它的有的没的都不重要。”

昨天晚上光想着和宋画迟贴贴的章羡央心虚一瞬,就立马点头,“我知道的,妈咪。”

“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孟横波捏了捏章羡央的脸颊,不放心地多嘱咐一句,“学习累了就休息,放松一下眼睛。”

“嗯。”

……

等宋画迟下班回到紫云华府就收到一个还算清醒且害羞不敢看她的小章鱼。

若是宋画迟凑近,小章鱼的触手都会羞得蜷缩起来。

这是因为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信息素已经反扑过一次了,正处于两次反扑的中间时间,所以章羡央可以维持住理智。

眼看着章羡央的身体越来越往相反的放下倾斜,都快要从椅子上掉下来了,宋画迟小小地报复一下昨晚章羡央的步步紧逼,才收起自己的恶趣味,若无其事地说道:“需要我帮你批改的试卷吗?”

“有。”

章羡央把白天做的试卷都推到了宋画迟手边。

宋画迟拿起红笔,进入工作状态,正在翻开答案解析,没有抬头,径直问道:“还在看我?要我给你布置任务吗?”

章羡央说道:“要。”

易感期的alpha就是这样,伴侣给什么,她们都敢应下来,别说是试卷作业了,让她们去把圆周率背完,一些被信息素冲得神志不清的alpha也敢夸下海口。

宋画迟没想她真的会答应,一时间有些愣住,反应过来以后笑了笑,“行,你做那么多计算题,也该换换脑子了,做张语文试卷吧,需要长篇大论的,把关键点写出来,作文也是,列个大纲就行,可以吗?”

“可以!”

章羡央兴冲冲地去拿今天小韩姐从理景带回来,池虞给她收拾的书包,掏出语文试卷,就开始写。

在语文老师身边做语文试卷,别有一番滋味。

等宋画迟批改好章羡央一整天的成果,一转头就看见章羡央脸上满是潮红,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眼神更是湿漉漉的。

行了。

又得想法子把坏孩子变成乖宝宝了。

第64章

之后的宋画迟才发现只要易感期不结束,就要一直看章羡央不断在坏孩子和乖宝宝两种形态中切换。

一个脸红且悄无声息地逼近她,一个脸红着不敢看她。

前者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多么“过分”,后者就有多害羞,一旦宋画迟提起章羡央之前做的事情,就能收获一只羞得把自己锁起来的小章鱼,活像宋画迟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一样。

明明只有一个人,硬是演出了一对性格完全不一样的双生子的架势——姐姐主动出击但实在听话,妹妹被动防守但什么都敢答应下来……反正有点招式都用在了宋画迟身上。

方连溪得知情况之后,在午休和宋画迟视频电话的时候,硬是在被瞪之前,嘴快地说道:“尽享齐人之福啊!”

宋画迟一连三天都没有搭理她,并告知方家两位阿姨,方连溪又双叒叕换女朋友了,这次的女朋友不仅比之前的女朋友年纪更小,甚至比章羡央还小一些,一个刚成年的女beta调酒师,据方连溪所说,她们在酒吧里一眼万年、一见钟情、一败涂地……

对此,方连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她这是在跟上亲闺蜜的脚步,她太想进步了!

面对这种没皮没脸的家伙,道德感强如宋画迟很是束手无策,毕竟就算是在商场上,她的手段也都很堂皇正道,多用阳谋,对付得了君子防不住小人。

而方连溪的妈妈阿妈就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逮着回家的方连溪揍了一顿。

方连溪不服,抗议地说她们把对自身的不满和遗憾发泄到她身上了。

这是有历史渊源的,方连溪的阿妈就是比妈妈大了很多,但是妈妈的身体不适生育,幼时被赶出家门,冰天雪地没要去她的命,但也拿走了她的生育能力,只能阿妈试管生下方连溪,以至于身体一直不好。

所以她们总想着方连溪找个和她年纪相当的爱人,好能和方连溪相扶到老,哪知道方连溪不喜欢比她大的,也不喜欢和她一般年纪的,初心不改到只爱漂亮小姑娘。

妈妈阿妈不语,一昧的揍孩子,让她不要祸害小姑娘,她和画迟又不一样,画迟和小姑娘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一心奔着日后结婚去的,而方连溪呢?她就是耍流氓!

方连溪一边挨打,一边扯着嗓子喊你情我愿的事情才不是耍流氓的废话。

宋画迟知道她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胡说八道就放下心来了,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即将易感期结束的章羡央身上。

……

五月二十号这一天。

章羡央早早起床洗漱,刚洗好脸,正在刷牙,卧室门就被敲响了,她嘴里含着泡沫和牙刷就去开门。

是宋画迟。

“姐姐,怎么了?”

现在是清醒正常版本的小章鱼,因为此前在易感期喊多了困困和困困姐姐,导致她现在一提到这两个称呼就不好意思,但在家里的时候又不想太客套地称呼宋画迟,便简化成姐姐。

虽然以她们的关系,喊姐姐也没比喊困困好到哪去……

“孟姨上午临时有事,小韩要送她去书法协会和文化馆,待会你坐我的车去上学?”宋画迟询问道。

章羡央说不了话,只能点头。

发尾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凝聚在她白皙的脸上,五官精致,线条冷冽,清透干净犹如上好的冷玉。

就是这块冷玉嘴边全是泡沫,嘴里还叼着牙刷,望着人的时候眼里却是一片赤诚,看着比易感期的时候还要迷糊可爱。

宋画迟莞尔,抬起手。

章羡央很好地把脸送到了宋画迟的手边。

宋画迟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说道:“快去吐了,我在餐厅等你。”

章羡央点头。

等她焕然一新地到了餐厅后发现,妈咪不在,只有宋画迟。

宋画迟抬眸看她:“孟姨正在书房练字,把你交给我了。”

章羡央立马就懂了,怕是上午书法协会和文化馆有什么活动,领导都会到场,估计还有外地人,且需要她妈咪这个琰城本土的书法家大展身手,以防在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面前丢脸,这会正在找回手感呢。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比什么都不做光呲着大牙过去得强。

毕竟这些天孟横波都在照顾性格独立的章羡央,好些天都没有动笔了。

嗯,精神上的支持怎么不算照顾呢。

“妈咪也有自己的高考。”章羡央拿起三明治,先是笑着感慨一句,又定定地看向宋画迟,“还请姐姐多多指教。”

孟横波把她交给了宋画迟,那她现在自然就算是宋画迟的人了。

宋画迟眸光一顿,克制住移开视线让氛围变得更奇怪的冲动。

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孟纵绣都明确说章羡央的易感期结束了,这位小章鱼看她的眼神却还是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层的迷雾,仿佛只有彻底剥去章羡央所有的伪装和正经,才能看到迷雾之后的真实。

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好说,我帮你多出几道难题?或者再搜集一下别市的名师试卷?”

一个老师的指教也只能是这样了。

恰好她有很多大学同学和研究生同学在全国各地的重点高中做语文老师,可以利用人脉帮章羡央搜集试卷,就像之前章羡央帮宋画迟解围的礼物一样,还能送给老班,深藏功与名地造福一班同学。

章羡央沉默一瞬,诚实说道:“不必了,你从学校带给我的试卷现在还没做完呢。”

高三嘛,各种试卷题目根本做不完,完全不需要宋画迟另外再找试卷来源。

宋画迟言笑晏晏地摊了摊手:“那就没办法了,要不然的话,我就只能上课多多提问你了。”

“……我马上吃好,咱们快去学校吧。”章羡央顿了顿,极为诚恳地说道,“按照你教学的节奏来就好,不必特意关照我。”

宋画迟佯装失望地应了一声,“好吧。”

章羡央默默加快吃饭的速度,背上书包,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画迟身边。

上车之后,宋画迟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垂眸看向身边人,“睡一会吧,回到学校以后就不能睡懒觉了。”

章羡央不放心地看向宋画迟。

宋画迟熟练地安抚说道:“我不走。”

虽然她根本就走不了,正开车呢,总不能跳车离开吧。

但和易感期缠人的小章鱼相处那么久,也知道了她这种眼神看人的含义——舍不得宋画迟离开。

说一声就能让章羡央安定下来,为什么不说呢。

章羡央磨人但听话,非常信任宋画迟,当即就闭上眼睛。

易感期是结束了,但那种看见伴侣时下意识的依赖和喜悦却不可能一下子根除,还在细水流长地加深章羡央对宋画迟的喜欢之情。

宋画迟开车又快又稳,感受不到一点颠簸,章羡央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没想真的睡过去,但最后还是宋画迟拍拍她的肩膀,把她喊醒的。

“到了。”

把人叫醒之后,宋画迟微微俯身帮章羡央解开安全带,正要拍拍章羡央的脸让她清醒些的时候,怀里就多了个温热的东西。

熟悉的幽香袭来之后,不怎么清醒的章羡央身体比意识快,往宋画迟身上挤过去,脸颊下意识地埋在了宋画迟的肩窝,还蹭了蹭,嘴唇甚至蹭到了连接人体大脑和心脏的颈动脉和颈静脉……

宋画迟愣住,直到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皮肤上,激起阵阵惊颤,才让她回神。

压下抬手扶额的冲动,她伸手把章羡央推了出去。

章羡央怀中一空,心里腾然升起的失落感让她彻底醒神,睁着全然无辜和茫然的凤眸不解地看向宋画迟,有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到了吗?”

宋画迟有种平白被人占了便宜结果对方什么都不记得的错觉,她觉得现在不能再和章羡央这个坏孩子单独相处了。

“……到了,下车吧。”

章羡央正要拉开车门,就被宋画迟喊住。

“等等。”

章羡央转身看她,有些紧张。

就算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可想也能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困困秋后算账也是应该的,毕竟她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给我一个抑制贴。”

章羡央不明所以但照做,迅速从书包里拿出新的抑制贴。

宋画迟眉眼认真温柔地揭开章羡央后脖颈处翘边的抑制贴,在章羡央心跳如擂鼓的轰鸣声中,又撕开新抑制贴的包装,给她贴好。

“易感期对你还有些影响,要做好防护,保护自己,保护别人。”

经过两次对比,宋画迟算是看出来了,单身和非单身的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哪怕她们没有在一起也是如此。

一个恨不得见不到她,一个恨不得挂在她身上……

章羡央克制住扑进她怀里的冲动,应了一声,“嗯嗯。”

宋画迟拍拍呆住的小章鱼的脸颊,笑着说道:“好了,回教室吧。”

章羡央的丹凤眼硬是被她眨成了桃花眼,满是含情地看了宋画迟一眼,脚步轻快地下车走出停车场,任谁都能看出她对好心情。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以后,宋画迟才用手肘撑住方向盘,指尖搭在额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心中那股惊颤的心有余悸之感还未散去。

宋画迟接人待物时会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但实际上和所有人都有强烈的距离感,哪怕是方连溪都不例外。

这个距离感不仅指的是很难走进她的心里,也是指物理意义上的含义,她不喜欢身体接触。

当初能和宋画迟交朋友、做闺蜜全靠方连溪撒泼打滚和死缠烂打,方连溪自己都说那么多前任加起来都不如她对宋画迟的用心。

至于为什么光是单方面付出,她们之间的友情持续还能那么久?方连溪振振有词地说当然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了。

饶是如此,像寻常友人的挽手拥抱什么的,宋画迟和方连溪之间都很少有,全靠方连溪偷袭才行。

其实方连溪失恋的时候,宋画迟也会给她一个肩膀靠着的,但谁叫方连溪靠着靠着不是睡着了就是笑出声了,以至于方连溪现在分手八百回都没这个待遇了。

从第一次从孟横波嘴里知道章羡央的时候,宋画迟就因为母辈的渊源,以一种完全以包容的心态面对章羡央,全盘接受章羡央对她的抵触、抗拒以及接近、心动,就连身体也在主人的默许下对章羡央放下防备,但她没想过自己对章羡央包容到了这个地步……

在宋家练就的警惕和防备在章羡央这里根本起不到作用,以前是因为孟横波和时望秋的情谊,现在因为她自己对章羡央的私心。

宋画迟眉心一皱,发现自己就算面对易感期的章羡央时心里也从未升起过的警惕心,从未想过章羡央会对她做什么事,所以她才会在孟横波的请求下住进紫云华府,每天和章羡央相处到很晚,还要哄人睡觉……

好在章羡央确实配得上这份信任,长达十五天的易感期中唯一出格的就是刚才的意外之举。

宋画迟捏了捏眉心,她知道自己是对章羡央动了情的,但从未深思过自己栽得那么深。

罢了。

好在她同样从未想过要走回头路。

……

现在刚好是吃过早饭,正准备上第一节课。

章羡央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一班,并未像上次一样引起许多人围观。

就连性格最活泼的乔倩看见她来了,也只是眨眨眼睛以示打招呼。

池虞两眼迷瞪地起身让路,声音微弱地说道:“有什么事上课再说。”

然后脑袋一歪就睡着了,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没拿下来。

章羡央看向她们这一片唯一还算清醒的杨雨晴。

杨雨晴朝着章羡央耸耸肩,“老节目了,高三生的必备技能——课间十分钟都能睡一觉,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九分钟,时间非常充裕,甚至还能做个梦。”

她之所以不睡是因为昨天晚自习放学以后连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预备铃响起,池虞纹丝不动,上课铃响了,池虞慢吞吞且直挺挺地把自己从桌上拔起来了,眼睛还没睁开,就随着老师的指示,从桌洞里掏昨天做过的试卷。

章羡央叹为观止。

她现在有些感谢易感期的到来,让她得到了半个月的充足睡眠,能以更好的状态应对接下来半个月的艰苦日子。

第一节课是英语,闫老师让她们站起来背诵单词和作文句式,正好醒醒困。

“班上空了好多座位。”章羡央环顾四周,发现至少得空了八、九个座位。

理景不管年级,每个班上的人数都不多,大多三十几个人,高三一班班上的人多一些,四十出头,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视觉效果就很明显了。

“都请假回家备考了。”池虞揉了揉睡出红印子的脸,压低声音说道,“alpha、omega、beta都有,有的和你一样回家度过易感期,也有人是觉得在学校学习压力太大了,选择回家自学。”

她这次从单词本中间翻起,放弃从abandon开始背诵,要不然一直放弃也不是个事啊。

池虞一心两用,一边背单词,一边说闲话。

“你还不如不回来呢,反正你自制力好,在哪都能专注学习,干嘛回来吃苦呢。”池虞应景地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道,“我都觉得教室的空气里下安眠药了,明明晚上睡得好好的,一进来就犯困。”

“我想回来和你们一起参加高考。”章羡央弯了弯眉眼说道。

嗯,这句是真心话。

只不过这个“你们”除了池虞和晏宜年以外,还包括宋画迟。

被睡虫占据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也不知道是因为感动的还是因为困出来的,池虞泪眼汪汪地看着章羡央,沉寂许久的八卦心死灰复燃。

她惊奇地看着容光焕发的章羡央。

章羡央不自在地拿书挡住脸。

池虞捏着嗓子喊了一声:“章央央。”

“……嗯。”

“你们alpha的易感期是不是自带减肥、美颜和滤镜的效果?”

章羡央觉得她好莫名其妙,好声好气地说道:“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池虞也不失望,反正她也不是alpha。

但她这样问是有事实依据,很是有理有据地说道:“你看啊,你第一次易感期之后瘦了不少,美貌程度更上一层楼,气质也更锋利了,现在第二次易感期,你……”

池虞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章羡央,好像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和不确定。

章羡央心间一跳,不由得追问道:“我怎么了?”

难道是她身上沾染了宋画迟的香水味,让池虞闻出来了?

beta确实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可是能闻到另一个beta身上的香水味。

如果池虞发现了她和宋画迟之间的事,那她肯定要顺势坦白的,不能让她最亲近的朋友误会宋画迟。

只不过章羡央不知道是否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池虞和晏宜年。

不是想隐藏什么,她是怕让这些八卦干扰她们的学习状态,马上就要高考了,可不能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要不还是先抵死不认,等高考之后再坦白从宽?

章羡央忧心忡忡地想着。

池虞声音铿锵有力,无比惊喜地说道:“你变得更甜了!”

“……”

很好,虽然听不懂,但是不用担心和纠结了,怎么不算可喜可贺呢。

章羡央眉宇皱到一起,脑子里把这几个字排列组合无数遍,也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是否和宋画迟有关联。

她们只不过是半个月不见,怎么池子说的话就那么难懂了。

“……这是新学的英文单词吗?”

这是章羡央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

池虞先是用余光搜索闫老师的身影,发现闫老师在回答别人的提问就放下心来,真诚地解释说道:“十几天不见,你给我的感觉像是从死火山变成了活火山,还是随时都能喷发的那种,嗯……喷出来的不是岩浆而是糖浆,齁甜齁甜的。”

章羡央再次沉默。

她今天最主要遇见的人就是宋画迟和池虞,但是这两人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噎人,宋画迟还好,说给她找试卷是调侃,但池虞……

“池子。”

池虞不解地回头看她。

“我相信你一定会做个好警察!”

池虞很有章羡央的风范,不明所以但面对好话和祝福的时候果断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章羡央视线飘忽,有些心虚,连忙说道:“背单词吧。”

“好!”

章羡央的良心更痛了,因为她刚才想的是比起警察,池子的鼻子更适合做警犬……

她分神地想着,如果每个人都会有精神体的话,她一定是章鱼,池虞的精神体或许会是德牧,那宋画迟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因为闫老师要检验她们的背诵成功了。

老师说单词,被提问到的学生要把意思说出来,或者老师说中文,学生把对方的单词说出来,要是回答不上来,只能指定熟悉的同学救自己。

平时还好,现在班上一下子走了快十个人,被提问到的概率大大增加。

而章羡央今天刚回校,以闫老师端水的性格,至少会提问章羡央一次。

除了池虞,章羡央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救自己,可是池虞的英语是那么多科目中最差的一门,还不如指望自己。

下一秒,池虞被喊到名字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章羡央。

没过多久,章羡央也站起来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人重聚老地方,池虞后怕地说起这件事,还要装模作样地给章羡央敬汤,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要不然接下来几天闫老师就盯上这些自己回答不上来还没人救的学生。

晏宜年笑话池虞:“好逊啊你。”

omega的雨露期一月一次,时间三到七天之内,她服药的第五天就回理景上课,比章羡央早回来几天,相比于在外时常被母亲和父亲的情人孩子打扰,她更希望来理景吃苦。

池虞不甘示弱:“你数学差。”

“三门主课有两门比你好就行了。”

池虞反驳不了,当即改变话题,“你觉得央央这次回来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晏宜年往对面的章羡央看去。

章羡央抿了抿唇,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总觉得现在晏宜年的眼神有种洞若观火的锐利。

晏宜年哼笑一声,把视线移到池虞身上,斜睨她一眼,“央央就是央央,能有什么变化,你是背单词背成傻子了吗?”

“……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今年的生日礼物全都换成利培酮片、奥氮平片!”

章羡央被呛了一下。

因为这两样药是用来治疗智力障碍者的,也就是俗称的傻子。

第65章

因着十几天不见,池虞和晏宜年现在对章羡央有种失而复得的珍惜感,池虞恨不得护卫着章羡央去卫生间,好在最后还是被章羡央一句话劝阻了——要是跟着她去卫生间,池虞课间十分钟就不能睡一觉了。

池虞遂作罢。

拒绝了这件事,那么晚自习放学自然就不能拒绝池虞和晏宜年夹击式的贴贴。

章羡央身体素质一直都好,跑个马拉松都没问题,但是她从未觉得从教学楼到宿舍楼之间这么遥远过,短短半个月校园里又能发生那么多的新鲜事。

谁和谁谈起了地下恋情,谁又脚踏好多只船,谁又特别倒霉被人从楼梯上撞了下来把腿摔骨折了……

谈恋爱已经是极为普通的事件了,就连池虞和晏宜年,也有人邀请她们抓住青春的尾巴,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向家庭、学校,以及所有的不公开枪,表达出她们的抗争……

章羡央是皱着眉听完上面这段话的,这好像她和宋画迟看过的那部过于全面的青春励志电影,别管为什么,反抗就对了,然后觉得一切索然无味,决定满足庸俗的大人,在临近高考的几天发奋图强,最后在京都大学相视一笑。

就那么水灵灵地成了宋画迟的学妹,章羡央未来的学姐。

理景也有这样的神人吗?

章羡央不是骂人,她是真心觉得能在现实里做到这样的事情很厉害,两个alpha和三个omega的爱恨情仇,还有一个充当润滑剂的beta,又打架又飙车的,天天上演我爱你你爱她她爱她的同时,还能考上全国top1的大学,简直不要太厉害。

“她是看了《我们不负这一切》吗?”

“还真是,她说过自己最喜欢的电影就是这摊屎……咳,最崇拜的就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还推荐宜年去看青春三部曲系列的另外两部,剩下两部的评分和《我们不负这一切》不相上下,信誓旦旦地说宜年一定能从中得到启发,到时候爱情学业双丰收。”

“嗯,宜年爱情的收获就是她自己。”

“不愧是晏宜年,遇见的都是奇葩中的奇葩。”

池虞正在大力吐槽,忽然她发现了盲点,“等等!央央你怎么知道这部电影的?”

说实在的,一般人想找到难看稀烂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境界的电影也很难的,更何况是对电影不感兴趣的章羡央,难道首页推荐的时候推的不应该是一些评分高的电影吗?

章羡央不好说这是宋画迟精挑细选出来的电影,言简意赅地说道:“在家看的。”

晏宜年看向说话的章羡央。

池虞点点头,深沉说道:“学习累了看《我们不负这一切》确实很解压。”

晏宜年把目光从章羡央身上移开,满是困惑地看向池虞,“我不理解它的解压之处在哪。”

“看完以后破口大骂,把心中怨气发泄出去,怎么不算是解压呢?”

晏宜年无言以对,“……你说得对。”

她不该怀疑池虞的眼光和审美的,要不然当初她俩也不会在幼儿园为了章羡央大打出手了。

章羡央失笑不已。

她看电影的时候满心注意力都在旁边人身上,以及好奇宋画迟和乌怜尘的前尘过往,反倒没怎么关注电影的剧情,倒是觉得因为选了这部电影而面色尴尬的宋画迟很可爱,往常遥远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咦,前面的人是宋老师和秦老师吗?”池虞往前指了指,惊奇地说道。

晏宜年探头探脑,努力把池虞拨到一边去,“你挡着路,谁能看见啊。”

池虞毫不示弱,试图挤开晏宜年。

两人挤做一团。

章羡央心跳骤然加快,顺着刚才池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真的是宋画迟。

池虞问道:“要去打个招呼吗?”

“不……”章羡央犹豫一瞬,话还没说完,秦仪就听到她们这边的动静,兴奋地拍了拍宋画迟的肩膀。

宋画迟转身回眸看了过来。

在看到章羡央池虞和晏宜年三人的时候,宋画迟第一时间不是去看章羡央,而是沉思地看着秦仪,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

——秦仪是吸铁石,一定能吸引来合体的三人小分队。

平时在学校的时候,宋画迟都没有单独遇见过池虞和晏宜年,偏偏今天和秦仪走在一起,遇到了章羡央三人。

她们两人今天都不用看班晚自习,应秦仪的邀约,宋画迟陪她一起去食堂吃夜宵,这才晚了些回教师宿舍楼,谁知道那么巧,正好遇见刚合体成功的青梅组。

不过也正常,这个点正是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遇见谁都有可能。

晏宜年把章羡央的未尽之言说完整,“事已至此,不打招呼也没办法了。”

池虞耸耸肩:“都撞见了,就过去打个招呼吧。”

“宋老师好,秦老师好。”三人走过去,非常有礼貌地主动问好。

秦仪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好。”

章羡央克制不住地望向宋画迟一瞬,又很快收回目光。

现在正是放学之后最热闹的时候,而且身边还有秦仪,池虞和晏宜年,章羡央不想因为自己的眼神太过赤裸,而给宋画迟造成困扰。

所以章羡央只能垂下头,紧紧地注视着自己的鞋子,同时耳朵高高竖起,听着宋画迟那边的动静。

“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们走在一起了,今天终于人齐了,学习累不累……”秦仪和池虞、晏宜年说着没营养的寒暄。

老师和学生之间也只能聊这些了。

章羡央和宋画迟都没有出声,把场地让给这些社交恐怖份子,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章羡央第一次易感期之后她们在超市相遇的场景。

除了地点不一样,人物和相遇的时间节点都一样,那时候秦仪还要把没有付过钱的糖果送给她们。

虽然章羡央没有抬头,但她分明能感受到来自对面的视线,带有重量般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欣喜极了。

谁会不喜欢自己的伴侣注视着自己呢。

易感期的残留还在影响着她。

有伴侣和没有伴侣的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就是这么的天差地别,第一次易感期,宋画迟在章羡央看来是认识、可以信任的熟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她只能依靠她,而这一次,就算易感期过去,章羡央在看到宋画迟的那一刻,心跳、意志乃至行为都会受到宋画迟影响。

和漂亮孩子说完话以后,秦仪看向宋画迟,笑嘻嘻地说道:“也不知道你们宋老师有没有什么指示。”

章羡央依旧没有抬头,就听见宋画迟语气无奈地说道,“我能有什么指示,好好休息,不要熬夜,有个好身体,才能更好地学习。”

池虞和晏宜年两个究极颜控立马大声应下,连连保证今晚不熬夜。

章羡央终于抬眸,看了宋画迟一瞬,如同眼睛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目光,发丝下的耳朵泛起红晕,好在夜色昏暗,很好地遮挡了她的异样。

未免自己暴露更多不该暴露的事情,章羡央连忙说道:“我们都会不熬夜的,秦老师、宋老师你们放心。”

喊到宋老师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

其余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微微停顿,只有宋画迟看了她一眼。

章羡央不期然地和宋画迟对视上了,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紧紧抿着唇。

宋画迟只是对着她们三人点点头,“回去早点休息。”

“宋老师,秦老师,再见。”池虞和晏宜年兴冲冲地对着宋画迟和秦仪告别。

章羡央也跟着说道:“再见。”

同时她在心里默念着真正想对宋画迟说的话:晚安,好梦。

易感期的时候,信息素反扑,章羡央身体燥热,思维跳跃紊乱,会很难入睡,要不就是信息素消退,她疲倦无比地沉沉入睡,潮涨潮落,反正都很难受就是了,差点把孟横波和章长卿心疼坏了,变着法地哄她吃东西。

可是她总觉得宋画迟比易感期的她还要累。

章羡央的疲倦是易感期和信息素带来的,而宋画迟不一样,她确实不用承受易感期和雨露期,但白天要讲课、备课、、写各种总结、完成学校和教研组的各种琐事,下班之后要辅导章羡央学习,晚上还要哄章羡央入睡,光是每天往返紫云华府和理景的通勤时间就不短。

而章羡央至少还有充足的睡眠,宋画迟完全就是晚睡早起,熬鹰也不是这样熬的啊!

章羡央压下心里冒出来的心疼,收拾好情绪,勾了勾唇角,笑着对着宋画迟和秦仪说道:“两位老师也要早早休息。”

嘴甜的池虞和晏宜年自是开团就跟,马上就说老师也很辛苦,都要好好注意休息和睡眠。

秦仪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下,才说道:“赶紧回去吧。”

回去的自然只有池虞一个人,然后才是回女性omega宿舍楼的晏宜年,至于章羡央,还要跟着宋画迟和秦仪再往深处走一小段路。

到alpha宿舍楼的时候,宋画迟和秦仪停住脚步,看向章羡央。

章羡央依旧心跳如擂鼓,但已经能很好地进行表情管理,像个正常学生在路上遇到老师一样带有几分迫不及待地说道:“两位老师再见。”

她当然想和宋画迟呆在一起,可这其中不包括其她人。

与其这么别别扭扭地见面,还不如各自回去早早休息。

宋画迟面色冷淡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秦仪笑着和她摆了摆手。

章羡央不做迟疑,转身离开,心里庆幸地想着还好高考之后她就不用继续待在理景了,要不然的话,还得进修一门演技课,就算高考的暑假比高一、高二都多一个月,也禁不住她要学那么多门课程,已经把三个月的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啊。

见她回了宿舍,秦仪笑嘻嘻地凑近宋画迟,本想挽住她的胳膊的,但忽然想起宋画迟不喜欢肢体接触,就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改而说道:“做完了护花使者,咱们也该回自己的宿舍了。”

宋画迟因为秦仪护花使者的说法而失笑不已,但忽地想起章羡央清瘦苍白的脸庞,仍是漂亮俊丽的,不过相比于易感期之前的章羡央,现在的她多了几分病弱之感。

不至于到了弱不胜衣的地步,宋画迟可是知道章羡央的精力有多旺盛的,饶是如此,也忍不住对她多多爱护几分。

等宋画迟和秦仪分开,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刚脱下外套,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宋画迟不用猜都知道来人是谁。

还是秦仪。

秦仪换了身睡衣,捧着刚洗好的水果,笑眯眯地歪头看向宋画迟,“虽然吃过夜宵了,但也不是不能再吃点。”

宋画迟像往常一样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看着你吃就醒了。”

“那你别喝咖啡了,听我说话一样有提神的效果。”

这个确实,秦仪非常之话痨,不用宋画迟回应,她自己就能喋喋不休地一直说下去。

她又不能和学生聊天,别的老师总比她大一些,聊不到一块去,正好有和她一起入职的宋画迟,她们还住对门,还性格互补,简直是天选朋友!

宋画迟应了声好。

其实咖啡对她早就没了效果,她和小机器人一样,对人类饮品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原因大有不同。

小机器人是本来就不喜欢,而宋画迟则是因为喝得太多。

早些年为了能早早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让自己的一生都为宋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时常熬夜到很晚,通宵更是常有的事情,少不得用咖啡奶茶来提神。

再好喝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当药喝,久而久之,各类饮品喝着和水也没有区别了,只不过习惯使然,她会在焦虑或是准备熬夜的时候喝一杯咖啡,倒是这半个月她在章家留宿的时候没有晚上喝咖啡,估计是因为光想着怎么把磨人的章羡央哄睡着了。

这个习惯被秦仪发现以后,只要有时间,就会不放心地过来看看,希望用水果代替咖啡,让宋画迟不要依赖咖啡。

不用宋画迟招呼,秦仪熟门熟路地坐到专属于她的懒人沙发上。

本应该这间教师宿舍刚到宋画迟手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就一直都会是这个样子,保持不变,但在方连溪和秦仪孜孜不倦地努力下,还是多出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一点又和章羡央犹为相似,她们的性格并不热情活泼,但总会对朋友亲人心软几分。

宋画迟戴上金丝眼镜,打算和以往一样一边听秦仪说话,一边做自己的事情。

忽地。

在宋画迟路过懒人沙发的时候,秦仪拉住了她的袖子。

宋画迟垂眸看向秦仪,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秦仪总是笑容满面的脸庞难得肃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宋画迟。

宋画迟只好任由她看来看去。

最后秦仪得出一个结论,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我们宋老师真漂亮优秀啊。”

“你脸色那么严肃,就看出来这个了?”宋画迟莞尔一笑。

说着,她就要轻轻拍开秦仪揪住她衣角的手,去坐到电脑前面。

“不止如此,还有别的。”秦仪摇了摇头,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严肃说道:“太过耀眼的光芒,会引得飞蛾扑火,这是一种两败俱伤。”

“什么?”

她说得太抽象了,宋画迟没理解她的意思。

就算是语文老师,也做不出来这样没头没尾的阅读理解啊。

秦仪深呼吸一口气,有些犹豫但很快下定决心,轻声说道:“我觉得你班上的章羡央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她是不是对你有……”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

宋画迟怔在原地,有些失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秦仪。

看她这样,秦仪以为她很难接受这个消息,毕竟这不算小事,搞不好就会变得她说的那样,两败俱伤,不由得怀疑自己起来自己的判断,慌忙说道:

“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这都是我的个人主观感受,有极大的可能是不保真的,你千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也不用去找她求证。”

“而且、而且就算是真的也没关系,马上就是高考,等高考一结束,她上她的大学,你教你的学生,肯定不会再有交际的,对你俩都不会有影响,不用太过担心。”

“学生嘛,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我们做师长的稍加引导就好。”

“不管是不是,其实只要平安度过这最后的半个月就好了。”

秦仪有些担忧地看向宋画迟,她话痨,在哪都能混得开,得知了一个不算隐秘的消息——章羡央是校董,乃至琰城首富章长卿的女儿,另一位母亲还是有名的书法家。

她家里也算得上是书香世家,有个堂姐在文化馆工作,恰好今天堂姐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族群里发了孟横波当众撰写书法的照片,更是把人夸得天花乱坠,说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直接把全场都给震住了,最后八卦说有人笑着恭维孟横波太年轻了,看着也不过二八年华,在书法一道上造诣颇深,然后孟横波就说她女儿都成年了,就在理景上学……

然后堂姐才在别人口中得知孟横波妻子的身份——禧璋集团的董事长。

当然堂姐发这段话的本意是吐槽馆长一把年纪了,比她们还会谄媚讨好,不像话!

还说就这张照片发到公众号上,她们馆死水一潭的内容也有人点赞和评论,不用她们内部消化了,当然评论都是在问这位气质出众的御姐美人是谁的。

秦仪这才把传闻中的章羡央、孟横波和章长卿一家人联系到一起。

作为各个圈子均有涉猎之人,秦仪想象力极为丰富,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各种纨绔女爱而不得,不顾宋画迟个人意愿,用权势和家人逼迫她低头,对她强取豪夺,甚至囚禁的戏码。

虽然宋画迟和小白花沾不上边,章羡央也看着温润清正,秉节持重,和霸总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但这种事情说不准的,不妨碍秦仪为此真心实意地担忧着。

万一呢,万一章羡央昏了头,孟横波和章长卿想庇护自己的独女呢!

她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赏心悦目,让人大饱眼福,但师生期间不能谈恋爱,更不能对宋画迟强取豪夺啊!

宋画迟回神,摇了摇头。

“会的。”

“啊?”

这回轮到秦仪听不懂宋画迟说的话了。

宋画迟短促地笑了一下,平地放惊雷,淡然说道:“高考之后我和她也会有交际的,在我幼时我们两家就定下了婚约。”

“啊???”

秦仪在连绵不绝的震惊中忽然灵光乍现,想明白了一件事,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画迟,“章羡央前段时间易感期,你前段时间不在宿舍住,是、是去安抚她的吗?”

她小脸通红,显然是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宋画迟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辅导她学习也算是安抚。”

秦仪松了口气,理解地点点头,觉得章羡央这种家庭肯定很传统,不允许孩子有婚前性行为,就像她自己家,读书的时候要是敢早恋,她两位妈妈能把她当陀螺抽。

猛地想到什么,秦仪瞪大眼睛,“等等!你幼时就能和没出生的章羡央定下婚约,那你也是千金大小姐?我有个大小姐朋友!”

宋画迟再次点头又摇头,开了个玩笑道:“我母亲和章羡央的母亲孟横波是至交好友,至于千金大小姐,等我复仇归来的话,才有千金,不论这些,我们也是朋友。”

熟读小说三百篇的秦仪瞬间感知到什么,拉着宋画迟的衣角让她坐下,“说说,说说!”

宋画迟斜睨她一眼:“明天不上课了?”

秦仪笑嘻嘻地说道:“反正咱俩明天都没有早读和第一节课。”

宋画迟尽量详细地说了一下时家和宋家的孽缘。

她是语文老师,擅长讲述长篇大论的东西,但还真不擅长说自己的事情。

都透露她和章羡央的关系了,那也不差这一星半点了。

她相信秦仪会为她保守秘密,而且就像秦仪说的那样,很快就高考结束了,有些事就不用像现在一样界限分明了。

秦仪阵阵惊呼,代入感极强地开始骂宋天府,“不知感恩、狼心狗肺!要是没有他,就不会有那么多烂人,你也不用吃那么苦了。”

骂完她就反应过来,悄咪咪地看向宋画迟的脸色。

宋画迟平淡说道:“他既然做了出这样的事,想必也能料想到有人会在背后骂他。”

“等等!”秦仪又突然想到一件事,着急问道,“你们是有婚约,可没有培养感情的基础和时间,你喜欢她吗?”

这一个搞不好就得从强取豪夺跑到面和心不和,同床异梦的联姻频道啊。

宋画迟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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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仪:啊?啊??啊???等一等,不知道先震惊哪一个了![问号]

央央:我得保护好宋画迟![可怜]

困困:直接放大招[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