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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祈湛半撑着身体,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你更喜欢苏梅雪还是你嫂嫂?”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眸光微暗,又掐住她鼻子问了一遍。

白婵真生气了,转过头和他面对面,“是不是我说了你就让我睡?”

“嗯”

白婵认真思考了一下,“都喜欢,我嫂嫂看着想让人保护,苏梅雪一看就想让她保护。”

“非要选一个呢?”

白婵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她们两个都比你好,再不走我就踹了!”

对面的人不动,白婵懒得理他,刚翻过身,那只冰冷的手又来巴拉她,如此仿佛几下,白婵操起枕头就砸。

“还让不让人睡了,登徒子,谁都比你好!”

黑暗里那人嗤笑:“是嘛?”声音又寒又冷。白婵心口一咯噔暗道不好,两只手腕就被抓住了,他欺身逼近,呼吸喷洒在白婵脸上。

万籁俱静,两个人心跳声格外的清晰。就在他的唇要碰到白婵唇的时候,她猛地用力,一脑门磕在他鼻梁上。血腥味漫延,扣住她的手终于松开。

白婵就势跳起,一双玉足直接往他身上踩,骂道:“登徒子,上回在宫里就想打你了,我一黄花大闺女是你能乱亲的吗?”

她脚又嫩又滑,踩在祈湛身上像是猫儿在撒泼,他鼻血流得更欢,伸手直接将人摁进被子里,白婵还不罢休,蹬着一双脚在他胸口来回踩,他干脆分出一只手握住她两只脚丫子。

那触感柔嫩绵滑,勾起他藏在最深处的欲。那双脚还在他掌心磨,试图挣扎出来,他忍无可忍掀起旁边的被子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逃也似的跑了。

白婵从在被子里喘着粗气,半晌探出脑袋,气道:“登徒子登徒子”越想越气,整个藏头缩尾的,就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她摸过他的脸,明明不难看,为什么就要躲躲藏藏?

只给她一个人看也不行吗?

半夜被吵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干脆抱着枕头去隔壁房间。

房间门没上销,她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摸到床边,压低声音喊了句:“嫂嫂?”床上的人没动静,这才放心的把枕头放到里面,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刚止住鼻血心还没平复的祈湛:“”

第39章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那样长, 玉足跨过他腰身,发丝沿着他手移动,香气浸润鼻腔, 每一秒每个贴合点都像漫长的几辈子。

沙场的骁勇在这一刻磨灭,他甚至想伸出手托她一把,将人直接摁进柔暖的被子里, 告诉她快些, 他不会醒。

浑身的血都在躁动,此刻无比的清楚, 他是男子, 她是女子,他们彼此就该有吸引力。

他在克制,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终于跨了进去,细细索索的躺好,安静了片刻又往他这边挪,他能清晰的感觉呼吸喷在他后颈。

够了,这样就够了。

然后她又靠近了,这下彻底与他肌肤相贴,手都搭在她腰上。她呼吸均匀,明显已经睡着。

祈湛一直敛着的呼吸终于决堤,他需要冷静。

黑夜安然渡过, 天边出现鱼肚白。白婵醒来时发现祈湛衣裳还挂在床头,人不见了。急得自己穿了衣裳, 拖着绣鞋往外跑。

天还早,到处雾蒙蒙的, 廊下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发现自己屋里的房门开着,好奇之于余低脚步声, 扒着门框往里看。

一看之下,惊恐的睁大眼。

是她眼花,还是里面的人有问题?

嫂嫂在绣花?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抬起眼皮朝她看来,浅色的眸子里像是含着清晨的雾气,缥缈又平和。

白婵心脏受了暴击,尴尬的笑了一下,站直身子朝着他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七八个绣框,上面绣满了大大小小的金蝉。

呃!

她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捡起木桌上的秀帕看了看,针脚细密,已经快赶超乳娘了,嫂嫂的绣功什么时候这么好?

一直坐在旁边安静绣花的祈湛,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递到她面前。

白婵挑眉,伸手去接。

这香囊是用上好的云锦缝制,缎面纹着影影绰绰的祥云,香囊最底下绣着一个小金蝉,蝉的翅膀轻薄飘逸,振翅欲飞。香囊口用同色金线扭成绳,绳子的尾端系着一只小拇指大的金铃铛。

随着她的触碰‘叮叮’作响,白婵惊叹道:“这香囊太好看了,是嫂嫂绣的吗?送给我的?”

祈湛头。

白婵爱不释手,来回翻看,拿着那香囊摇晃两下,‘叮叮当当’的,她也跟着笑。

看着这枚香囊,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他笨拙绣花的模样。

“嫂嫂起来这么早就是为了给我绣香囊吗?这桌上都是绣废的?”好感动,嫂嫂这座冰山终于开始消融了。

她蹲下身去抱祈湛的腰,祈湛眼角抽搐,拿手上的绣框抵住她,不让靠近。

他不想再绣花了!

门口传来灯草和茯苓的喊声,白婵在他这里吃了瘪,拿着香囊高高兴兴的找灯草去炫耀。

祈湛坐在里头都能听见她们的嬉笑声。

早膳过后,祈湛在屋子里看书。白婵又出现他屋子里,围着他来来回回的走,就是不说话,走的他烦了,干脆放下书看她。

俩人对视数秒,白婵终于踟蹰道:“嫂——嫂,能再给我绣两个香囊吗?”

祈湛看向她腰侧,他绣的那只香囊正挂在那,里头鼓鼓囊囊的,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衬得少女越发灵动。

“要那么多干嘛?”

白婵连忙道:“灯草也觉得好看,我想送她一个,还想送苏姐姐一个,如果方便的话再送薛彩月一个。”虽然有点搞批发的嫌疑,但这香囊真的太好看了。

祈湛冷眼瞧着她:“再送太子和林昭一个?”

“不不,不送他们,香囊送男子是定情的意思,我又不喜欢他们。”

“嫂——嫂”

祈湛拿眼睨她,白婵立马投降:“我不说了,别动气,生气孩子会丑的。”

他手上的书哗啦一下,白婵立马窜了出去,险些撞到进门的茯苓。茯苓侧身看她背影,好奇的往里走,“世子,太子的人昨夜查到薛府去了。”

祈湛放下书,手点在书面上,日头透过窗棂投在他指尖,衬得他手越发白。

“白林松在牢里如何了?”

“并不太好,但性命无虞,周氏今日好像要去大理寺探监。燕家的意思是等白向晚嫁过去后才放人。”

祈湛冷笑,他们想相安无事,偏不能让他们如意。

“等周氏走后,让人今晚去大理寺监狱一趟”茯苓探耳过去,眼眸微微睁大,随即点头。

日头渐渐上移,白婵扎完马步后,蹲在小厨房看着灯草劈柴,明明很小的木柴,她要来回劈好几次才能劈开。

她边劈还边道:“姑娘,那香囊真的是少夫人绣的吗?奴婢不太相信。”少夫人绣个花都快把自己手戳烂了,能秀出那么好看的?

“就是嫂嫂绣,我两只眼睛都瞧见了。”

“你走开,我来帮你劈。”

她站起身去拿灯草手上的斧头,灯草连忙急道:“姑娘是主子怎么能干这些粗活,不成的。”

“什么成不成,我想劈。”这些日子扎马步感觉浑身是劲,飞针已经满足不了她快爆发的力气了。

炉子上水咕隆隆的响,灯草局促的站在一旁看着,就见她家娇小的二姑娘一斧子把柴砍成两半,连底下的木墩子都砍裂了。她目瞪口呆,惊讶道:“姑娘,你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白婵活动了一下脖子,笑道:“就说我更适合刀啊,斧子什么的,嫂嫂偏偏要我练什么飞针,灯草,快摆上,今天这些柴火我全包了。”

外头阳光正好,小厨房里传来‘嗯哈’‘乒乓’的声响,乳娘在院子里晒被子,疑惑的朝那看,喊道:“灯草,你和姑娘在干嘛?”

祈湛闻声,朝窗户外看了一眼,茯苓也垫着脚叫往外看。

就听见灯草答了一句:“乳娘,姑娘在劈柴,可厉害了!”

祈湛蹙眉:劈什么柴?

乳娘急了,放下手上的被子,赶忙往小厨房去,边跑边喊:“哎呦,我的姑奶奶,您是主子劈什么柴,手粗糙了将来夫君不喜欢怎么办”接着就听见她絮絮叨叨的声音。

不多会,白婵被她推着出来了,额角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整张脸迎着太阳莹莹发亮。鼻尖和双手都蹭上了黑灰,祈湛手上的书半天没动静,目光隔着新抽芽的枝条落在那张脸上。

指尖又忍不住在书面上摩擦,书面光滑的触感蓦的让他想起昨夜。他抿唇,突然站起来将窗户关上,原本垫着脚往外看的茯苓吓了一跳,侧头观察他的神色。

肯定不是高兴,也不像生气,所有世子究竟怎么了?

不想看到二姑娘?

她又多看了两眼,正巧对上世子的眼,吓得后退两步,世子瞧着她,若有所思,茯苓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提心吊胆等了半晌,他突然冷声问:“白婵好看吗?”

茯苓: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您做什么关窗户?不好看您为什么要问?

“直说!”

茯苓斟酌半晌,小心道:“好看,人美心善,很讨人喜欢。”

讨人喜欢!他细细咀嚼了这几个字,脑海里浮现她澄澈的杏眼,细嫩的脖颈

“嫂嫂!”门口突然出现一张笑脸,那张脸映着暖光,直直的撞进他心口,祈湛手上的书啪嗒一声掉了。

整个人后退半步,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茯苓诧异的盯着地上的书,白婵被屋内的气氛搞得有点懵,收起笑脸朝着他走近,小声又叫了句:“嫂嫂”

“你——出去!”他突然背过身。

白婵愣了一瞬,狐疑的盯着他两秒,将手上两个烤得外焦里嫩的红薯放到桌上,委屈的往外走。

走到廊下站定,又回头看了他屋子一眼,不多时就见茯苓跑去乳娘那拿了针线和绣框,布料。

她惊讶的问:“嫂嫂要的?”

“嗯。”

茯苓也很郁闷,世子一双握刀的手生生拿起了绣花针,好像还喜欢上了,瞧给二姑娘绣的香囊,王妃都绣不了那么精致。

身后的屋子静悄悄地。

白婵蹲在廊下,瞧见有燕子往这边飞,她观察了会儿,发现它们在筑巢,不禁嘟囔道:“燕子都来了,该暖和了吧!”嫂嫂什么时候也能向这天气一样转暖?

白日还有转暖和的迹象,夜里一场倒春寒来得汹涌,院子里新抽出的嫩芽都冻得卷曲,寒气挂起了霜。

许久未纠缠祈湛的梦魔趁着这股寒侵袭,苏合苑里的景物都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冰血成河,尸体堆积的巫山峡谷。浑身插满箭羽的父王跪在他面前,身边躺着白瞿,老梁,小六子他拉着父王大声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敌军的铁骑冲了过来,他捡起沾满血的断魂刀用力挥舞,却被狠狠的撞进冰河

眼前一片黑暗,明明冷得彻骨,下一刻却犹如火烧,萧北王府火光冲天,他似乎听见母妃的哭泣,喉咙撕裂般的疼,他焦灼的拽紧被子,黑暗里猛地咳出一口血。

身心俱疲,猛然睁开眼,眼里布满滔天的恨意和血丝。耳边传来一声尖叫,白婵抱着枕头跌在他床边,看他的目光带着惊惧,哆哆嗦嗦的喊了句:“嫂嫂”

屋里漆黑,院子外寒风呼啸,闪电划破夜空,映出他带血的嘴角和苍白的脸。

轰隆隆!

惊雷乍响,白婵吓得一抖,抱着枕头直接冲出房门,错乱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她惊慌失措的影子映在纸糊的墙面上。

祈湛撑着身子斜卧在床弦,喉咙里发出枯哑难听的笑声

吓到她了!

他这条漏网之鱼,这个从冰河里爬出的恶鬼,停留在世间是来复仇的,怎么能一厢情愿的把她拉下水。

果然这段世间太放纵了!

雨还在下,窗台被打得噼啪作响,风雨从敞开的门直灌而入,床侧的帐幔被吹动。他的手一点一点抠进床柱,眼里浮现从未有过的脆弱,须臾片刻又似过了许久。

他安静的躺下,正待闭眼时,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不止一人,廊下传来焦急的说话声。

他暗淡的眼眸一点一点变亮

第40章

“快点, 嫂嫂吐血了。”白婵焦急的嗓音透进来。

茯苓先一步跑进房间,“郡主!”屋里的灯被点亮,微弱的烛火被吹得摇晃, 可倒底驱散了黑暗。

“郡主,您的药呢?”

祈湛身上一直带着特制的药丸,可以压制他体内的寒毒和内伤。他随手指着枕头底下, 茯苓连忙伸手掏出个漆黑的瓷瓶。

白婵见状去倒水给他, 倒出来才发现水是冷的,乳娘招呼灯草去提炉子上的热水, 自己去取了新被子来。

一时间倒水的倒水, 换被子的换被子,折腾了片刻,床上血迹全擦干净了,祈湛终于缓过劲,脸色好了许多。

乳娘看着窝在被子里的人,担忧道:“真不用看大夫吗?”看着挺严重的。

茯苓摇头:“不用,吃了药就好了,郡主这是旧疾,大晚上的都辛苦了,你们去休息吧,这我守着。”

白婵还要说话, 就被茯苓推着往外走,她回头看了两眼, 被子里的人只露出半截脸,一动不动, 安静的让她害怕。

关上的门隔绝了她最后一丝视线,白婵站在廊下顿住脚步, 灯草站在她后面喊了一声。

“姑娘?”

她恍然回神。

“今夜打雷,姑娘可怕?”

今夜打雷,她有些怕,摸到嫂嫂屋子里去睡,猛然对上那双眼,她几乎以为看见恶鬼。他的眼神不仅冷,还嗜血,那一刻他想杀她。

是杀了一切出现在他面前的事物。

她但是太害怕就跑了,冷风一吹又清醒过来。

那是嫂嫂,嫂嫂吐血了,说不定会死。相处了这么久,她是有感情的,为什么要害怕嫂嫂。

惶恐被焦急取代,她跑去喊乳娘,喊灯草,喊一切能帮助嫂嫂的人,借此驱散心中的不安。

看着一动不动的嫂嫂,她突然有种愧疚感,如果嫂嫂不是男主妹妹,她还会对他那么好吗?

雨一直下,天明还没停。

白婵发现嫂嫂突然变得比之前更冷淡了。

三餐只在自己屋里用,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即便出来了看见她也是冷着脸,她跑过去搭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捞到。去他屋里,茯苓就拦着,半夜睡觉连木窗,和门都轩牢实了。

她故意不蹲马步,练飞针,他也不过问。

白婵很苦恼,蹲在小厨房里问灯草:“你有没有觉得嫂嫂对我特别冷淡,好像生气了?”

灯草在帮乳娘烧火,顺嘴答道:“少夫人性子不一直这样吗?哪天不生姑娘气?”

“不是,他,他就是和平常不一样啊,乳娘,你发现没有?”她转头问乳娘。

乳娘正在炒菜,闻言笑道:“姑娘多虑了,茯苓都说少夫人那夜伤了身子,不想出来走动,他性子一直冷,不是针对姑娘。”

反正灯草和乳娘觉得少夫人一直这样。

白婵站起来烦躁的挠头,走了两步,插着腰又道:“那他睡觉干嘛关门?连窗户都关!”

灯草奇怪的看着她:“一般人睡觉不都关门吗?”

白婵辩解:“那他之前都没关门。”

“那是您之前老喜欢摸到少夫人屋子睡,少夫人怕您站在门口才没关门,现在肚子大了,您睡相又不好,关门也可以理解。”灯草越说声音越小。

对面的白婵已经咬牙切齿了。

睡相不好她知道,和嫂嫂睡的时候已经改了许多,尽量保持一个姿势了。

总之嫂嫂最近就是冷淡了许多,哎,怎么说她们都不明白。

白婵跺脚,往外走。

乳娘隔着雾气摇头,“不过一直待在屋子里确实不好。这几日天好,你让茯苓撺唆少夫人出来帮忙晒书,到时候让他在旁边晒太阳,我们来晒就好了。”

佳慧公主喜静,苏合苑有书房,里面全是她喜欢看的书,她死后书房一直闲置着,白婵平日是不会去那里的,倒是乳娘时常打扫。

祈湛来了,除了绣花,最爱拿里头的书看。

过了个冬日,书容易受潮发霉,确实该晒晒了。

和灯草乳娘他们说不通,白婵这几日格外的丧气,整日打不起精神,时不时就看向祈湛屋子,那里门依旧关着。

她突然很难过,比刚来这的时候还难过,有心想找黑衣登徒子说说话,可关键的时候这人死了一样,怎么都不出现。

丧气的时候连运道都差了,想找个人说话都不行。

在院里待着难受,她干脆爬墙出去玩,爬上围墙的时候,祈湛厢房的门开了,他就站在廊下安静的瞧着她。

那双眸子一如初见,冰冷没有温度。

白婵蹲在围墙上霎时觉得很委屈,若是他开口叫喊她,她就不出去了。

可等了半晌只等来他转开目光往回廊的另一头走了。他不会是知道自己要出去才出来吧?这个认知让她心中又是一酸,是不是那夜她害怕的眼神被嫂嫂看到了。

天那么黑,他能看得到?

她兀自在围墙上坐了会儿,见他依旧没回来,气恼的直接往外跳。

春日最冷的时候已过,行人开始脱去大氅,夹袄,只穿了稍微厚些的春衣。

日头高悬,街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她漫步目的的逛,看到喜欢的就买,心里不痛快,花钱才是正道,反正现在她有钱,不理她是吧,把你的嫁妆都花光。

让你不理我!

她提着东西在路边晃,身后传来马车的响声,侧身避让。马车的帘子掀起,有人朝着喊她:“白婵,你怎么在这?”

她抬头,薛彩月的脸出现在马车里。

“无聊呗。”

薛彩月眼眸亮了亮,“那我带你去个不无聊的地方。”

“哪啊?”她好奇的问。

薛彩月挑眉:“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走不走?”

“走,自然走。”

白婵上了马车,薛彩月带着她一路往北城去,走了许久,在一家酒肆前停了下来。

俩人下马车,白婵抬头,酒肆木刻牌匾上写着‘一壶春’,酒香气充斥着整条街。

白婵用力呼吸一下,赞道:“真香!”

薛彩月搓着手,得意道:“香吧,这可是上京城老字号,用初春三更天的竹叶露水酿的,只此一家。上这来喝酒每天有台数的,还得预定,我可约了三天才排上,姐姐对你好吧?”

白婵点头:“好。”

小酒馆全部是木制结构,门口连个招待的人也没有,只有站在柜台里打盹的掌柜。

薛彩月上前敲了两下,掌柜不耐烦的点了点柜台,薛彩月从袖带里递上签牌,掌柜的眯着眼看,出声道:“里头往右左手边第二间。”

向来高傲的薛彩月也不恼,拉着白婵高高兴兴的去了。

酒肆的门头小,里头倒是宽敞,除去正屋大堂十几个座位,两边分别有四个雅间。屋子里摆设不多,但胜在干净,俩人落了座,伙计上了炉子和酒立马退下去,同来的丫鬟跪坐在一旁给俩人温酒。

薛彩月用帕子净手,笑问道:“你一个人在街上晃荡什么?也不见带丫鬟。”

白婵很苦恼,终于逮着个可以说话的,于是就开始倒苦水,末了问道:“你说嫂嫂为什么不理我啊?”

温好酒,薛彩月喝了口,嗤笑道:“你又不是银票,谁都得喜欢呐!就我,还有人嫉妒我长得美,家世好,有个皇后姑姑撑腰呢。反正谁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谁。”她抿着唇又喝了口酒,一副享受的模样。

她这性子白婵还挺喜欢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是嫂嫂,不一样。”要是别人她才懒得郁闷。

薛彩月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不一样了,平日里你对她多好,整日嫂嫂前嫂嫂后的,我娘对我爹都没那么体贴。她甩你脸色,你就晾她几日好了,要不你跟我去薛府住几日?”

薛府?还是算了吧,那是皇后的娘家,她可不想去参合。

“还是不去了,隔几日白向晚成亲,我得在家。”

“白向晚成亲啊,燕无懈也算得偿所愿,这俩坏胚我都不喜欢,倒是般配。哎呀,不说这些了,今日是来喝酒的,有什么烦恼只管喝,喝醉了我让人抬你回去。”说着就自给白婵倒杯酒。

俩人一口我一口,不仅白婵喝高了,薛彩月也醉了。丫鬟正为难呢,正巧碰见太子。

太子让人将薛彩月送回薛府,却将白婵接进了东宫。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内燃着浅淡的香,罗帐高垂,侧头能瞧见影影绰绰的烛火,她稍微发出点声响,立刻有人过来查看,瞧见她醒了,笑道:“姑娘醒了,醒酒汤还热着呢。”说着端了碗汤水递到她面前。

她并没接,警惕的四处打量,问道:“这哪啊?”

那侍女道:“这是东宫,太子偏殿。”

白婵吓得险些跌下床,醒酒汤也不想喝了,穿起鞋子就想跑。皇宫是个吃人的地,上次只来了一会就差点吓死。

侍女放下碗就追,跟在她后头急道:“姑娘,您去哪呢?”偏殿很大,屋里还燃着银炭,穿着单衣也不冷。

木制的地板被她踩得砰砰响,绕过屏风迎面就撞见了祈修彦。

他一身玄色云纹蟒袍,束着金色发冠,通身贵气逼人,唯有脸上的笑依旧和煦如风。他扶住白婵有些摇晃的身子,柔声道:“在这睡吧,这么晚宫里已经落了锁。”

白婵傻眼了,她出来喝酒,苏合苑里的人都不知道,大晚上的不回去,他们会急死的。

“那那”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祈修彦道:“我已经派人去过平阳侯府了,还特意交代他们告知阿妩。”

白婵呵笑两声,暗自咬牙,还真是周到啊!这是故意把她弄进宫的吧,他到底想干什么。

祈修彦扶稳她,礼貌的后退两步,又道:“书童见到了阿妩,将你在东宫留宿的事说了,你猜阿妩什么反应?”

能什么反应,冷冰冰漠不关心呗!

但他这样问了,白婵又实在好奇,眼巴巴的看着他,问:“什么反应?”

他说:“随她……”

即便有心理准备,听到他这样说,白婵还是有些难过。

明明之前还亲自来接她出宫,现在怎么这样绝情?

祁修彦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眼圈红了,抿着唇不说话。轻声问道:“你和阿妩吵架了?”

白婵摇头:“他哪会和我吵架?”他只会冷暴力,冷着脸不说话!

其实她很讨厌这样。

有什么事情就摊开了揉碎了说,犯得着这样避而不见!

她现在没心情说话,“太子表哥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睡了?”既然要住一晚上,那就赶紧睡,明天日一早就出宫。

“确实有事。”他朝侍女招招手,端过还温热的醒酒汤,递到她面前道:“先把这个喝了,我们到外间说。”

白婵见他确实有事,只得喝了解酒汤,披了件厚实的外裳,同他坐到桌前。

两人都坐定后,祁修彦屏退伺候的侍女,只余一豆烛火横搁在两人中间,朝着她勾勾手。

什么事这么神秘,还要凑近了说?她撑起半边身子靠近,祁修彦轻润的嗓音微微压低,问道:“你上次说的,皇后怀孕为何还没动静?”

呃,陛下不够努力,问我也没用!

“应该快了!”

祁修彦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具体时间知道吗?”

他双眸认真的瞧她,即便里头平和温润,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压迫。

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白婵在沉默的气氛里,努力的回想。

时间回到下午的苏荷苑,乳娘一直没见白婵回来,在院子里问了个遍,才从祁湛口中知道她翻墙出去了。

这个点还没回来,不免叫人心急。

还不等乳娘出去找?前院就来人了,身旁跟个明显宫中内侍打扮的书童。

一来便笑道:“二姑娘吃醉了酒,殿下将她接到东宫照顾,等明日醒了再送回来。”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有些愣住,男未婚,女未嫁,即便定了亲,喝醉了酒也应该送回平阳河,接进宫像什么话?

但这话他们不敢说。

书童环顾一圈几人神色,最后朝着祁湛笑问:“太子殿下说,若是少夫人不放心可去东宫照顾。”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少夫人新寡,又怀着身孕,怎么也不能去东宫!

“随她!”祁湛眼皮也不曾抬,转身就往自己屋里去。

书童的笑僵在脸上。

等太子的人走后,廊下静默了一瞬,灯草突然担忧道:“太子殿下长那么好看,姑娘会不会忍不住啊!”

廊下的风铃叮当当的响,灯草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风铃声。

祈湛坐在窗户口一动不动,手指却卷曲起来。茯苓眼眸闪烁,连忙将绣框递到他手上。

世子最近只要一烦就会主动绣花,她也是适应了大半个月才渐渐接受。

日头渐渐下沉,桌上的秀帕叠了一层又一层,祈湛越绣越烦躁,用力一扯绣线崩断了。

他突然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茯苓后退两步,轻声道:“您回来前不会有人发现的。”

祈湛眼眸微暗,脚下怎么都挪不动。

残阳隐进云层,天边只剩灰白。屋内气氛凝重,茯苓干脆出去顺便带上门。

她都有些闹不懂世子要干嘛,这几日二姑娘憋屈,他也别扭,何必呢。

人既然有了感情,越压抑反噬得只会越凶猛。

她在院子转了几圈,又在廊下等了许久,等天黑后,她再回屋,里头已经空无一人。

她盏着灯在屋子里站了会儿,微微叹气。小心把绣框和一桌子绣了金蝉的秀帕收好,拿着烛台又出去了。

乳娘朝着黑漆漆的厢房看了眼,疑惑道:“少夫人睡了?”

茯苓点头:“嗯,有些累,吩咐不用打扰。”

今夜无月,冷风袭人。

祈湛一身漆黑隐在东宫偏殿的树上,这树正对着白婵住的寝殿,他没打算进去,只是静静倚在树干上往里看。

寝殿里传来动静,里头有说话声,他不自觉的站直身体。不多时就见太子匆匆而来。他眼眸微暗。

随即烛光亮起,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纸墙上,这影子他再熟悉不过,其中一人是白婵。

俩人越挨越近,近到影子快融为一体。冷风往他骨头里钻,他不自觉的捏紧手,指甲掐进了树皮。

那影子还有靠近的趋势,半晌都没分开,他浑身肌肉紧绷。

咔嚓!那棵树生生被他踩断了。

东宫巡逻的禁卫军厉喝:“什么人?”密砸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跑来,火光照亮了大半院子。

祈湛眸光冷冽,也不急着走,与这群禁卫军周旋了半晌,直接跑到书房,把里头的翻了个遍,末了还不解气,直接放了把火。

祈修彦被惊动,匆匆出了偏殿往书房赶。

祈湛吊在廊下的暗影里冷笑,闪身进了偏殿。

一阵风刮过,偏殿外间的烛火熄灭,守在里头的侍女愣了一下,拿出火折子去点,还没点着人就软软的倒下了。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引起了白婵的注意,她默不作声的从床上下来,脚刚接触地面,就被黑影带着往罗帐内滚,熟悉的气息让她放弃挣扎。

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又跑来干嘛?”之前找他不出现,来宫里两次都碰见他。

什么鬼运气。

他单手扣着她,把人压进被子里,冷着声道:“方才你们在干嘛?”

语气里存了几分质问,白婵有些恼,这人和自己什么关系,这也要管?

当即气道:“太子是我未来夫君,你说我们能干嘛?”

罗帐里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白婵打了个哆嗦,梗着脖子看着黑衣人的眼睛,突然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

他冷笑一声,“夫君?只怕等不到你嫁的那人,他就死了!”

白婵震惊,扣住他的手问:“你什么意思?”这人是重生的还是穿书的,居然知道太子将来会死?

祈湛松开她的手,声音里是彻骨的恨意:“没什么意思,皇室的人都得死!”只是皇室的人还不足以抵掉萧北王府八十几口人命,还有萧北三万将士。

白婵更激动了,“你重生了?”

祈湛不明所以,睨着她。白婵立刻明白这是穿书的老乡,她激动的一把抱住他,祈湛被她勒得直接趴在她身上。

她激动得又哭又笑,偏生要压着声音,干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呜咽道:“终于等到你了。”

祈湛有些疑惑,被她抱住的身子微微僵硬,肩膀处传来酥麻的感,方才的冷冽瞬间破防。

外头传来声响,他微微起身,白婵直接将被子一裹,顺势滚进他怀里,气道:“睡了这么多次,别想丢下我。”

祈湛:“”她酒醒了吧?

偏殿的门被敲响,原本倒在桌上的侍女迷糊的睁开眼,赶紧跑去开门。祈修彦站在殿门口问了几句,又加派人手守在外头,这才离去。

等人走后,祈湛退出被子,白婵拉着他袖子轻声问:“怎么联系上你?”

黑暗里只闻俩人的呼吸声,他沉默着没答,白婵手收紧,不答就不让人走。

“在房门口挂红灯笼吧。”

听着怎么像是在招客。

“在窗边挂香囊行吗?”

“行。”他声音又低又浅,像是迫于无奈才答应的。

白婵怕这人诓她,直接解下腰侧的香囊,塞到他手上,“这个送你,收了我香囊不准不来。”下次一定要详细的问一下他是怎么来的。

罗帐内被香气浸染,祈湛觉得这香囊甚是烫手,理智告诉他该丢掉,但就是下不去手。

“你知道女子送男子香囊意味着什么吗?”

白婵点头:“知道。”

他突然起身翻了出去,白婵来不及喊,余光里只能看见摇晃的罗帐。

她有些兴奋,他是喜欢自己的吧,反正嫂嫂不理她,平阳侯府也待腻了,登徒子功夫这样高,带着自己远走高飞应该不成问题。

她躺在床上畅想未来,这一想就有些晚了,导致清晨起的有些晚。用完早膳后,还没来得急出宫,就被薛彩月堵在东宫门口了。

“白婵!”她插着腰,气恼的上前。

白婵吓得抖了抖,举手投降道:“不怪我啊,你说了喝醉抬我回去。”

这话她确实说过,薛彩月看看白婵又看看祈修彦,一跺脚朝着祈修彦道:“太子表哥,我都没住过东宫,你怎么能让她住进来?”

祈修彦轻笑:“母后宫中不是给你留了地方吗?”

薛彩月撅着唇蹙眉道:“别提了,姑姑说最近胃口不好,心烦,让我少在她跟前晃。”

祈修彦眼眸微闪,看了白婵一眼,白婵立马领悟到他眼神里的意思。

他在怀疑皇后娘娘怀孕了!

原著里太子会和皇后斗得你死我活,最后祈湛才是赢家,这些白婵不能说。但她现在提前告知太子皇后怀孕一事,让太子有了防范,或许他也能像自己一样改命。

东宫里的已经有了不少花卉,风一吹,幽幽的香。

祈修彦伸手摸摸薛彩月的发顶,“那这些日子表妹常到东宫来玩。”

薛彩月眼神立马亮了,看着他兴奋道:“真的吗?太子表哥。”

祈修彦点头,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

白婵站在一旁,突然有些为薛彩月难过。她努力压着这种情绪,开口道:“太子表哥你不用送我了,让彩月姐姐送我吧,我有悄悄话和她说。”

“好吧,让东宫的侍卫跟着。”他温和的笑,转身眸光却有些冷。

薛彩月侧头去看走远的太子,等他背影消失了,才问白婵:“有什么悄悄话?”

白婵拉着她往外走,她们身后跟了几个东宫的侍卫和宫婢。宫阙深深,一眼望不到尽头,走了许久,就在薛彩月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她突然问道:“彩月姐姐这辈子非太子不嫁吗?”

薛彩月愣了一下,侧头看她,玉白的脸上染上绯红,眼眸里有光。

“嗯,非他不嫁!”

白婵好奇的问:“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为什么,打从第一眼起我这辈子就认定太子表哥了。”

“你这第一眼从几岁开始的?”

薛彩月自豪的伸出一只手:“大概是五岁。”

白婵:“。”五岁!太夸张了吧。

“五岁,他给了我一颗糖。”

一颗糖就骗了一颗真心,还真是划算!

朝霞映在她脸上,像是染上色彩的新月,热烈又漂亮。

薛家将她保护得很好!

“如果有一天太子殿下”白婵踟蹰着,话含着嘴巴里转了又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薛彩月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可告诉你,太子表哥你绝对不能肖想的。”

白婵倒是乖觉,立马举手朝天:“我发誓,绝对不可能喜欢太子,天下男人死光了也不可能,况且我有对象了。”

薛彩月眼眸睁大,凑近她好奇的问:“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