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彩月有些恼:“这不一样,算了,不和你说了。”怎么这么多人知道她是因为一块糖喜欢太子表哥的!
太丢脸了!
人群里传来惊呼,薛彩月朝哄闹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差点魂都吓没了。白婵的黑马突然受惊,拉着林昭拖行十米远,林昭拼死拉着缰绳,最后还是被它挣脱,发狂般的冲了出去。
白婵伏在马背上来回颠簸,吓得尖叫连连,苏梅雪追着兔子跑了,掉头去追已然太慢,众少年惊慌后打马去追,身后突然窜出一匹通体雪白的马,紧跟着黑马追去。
赫然是女装祈湛,他原先就朝着白婵方向走,见马儿突然受惊,二话不说直接拽了旁边少年郞的马鞍,踢人下马,翻身而上,纵马疾驰。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来不及反应。
被踢下马的少年翻起来就想骂人,瞧见他侧脸怎么都骂不出来了。其他人感叹他的马术和身手,认识他的人都受到惊吓,他,他有孕在身,这样颠簸孩子能行?
薛彩月和三公主同时冲出去,惊叫道:“嫂嫂!”,“阿妩!”
然而那道孤影白衣已追黄裳少女绝尘而去!
方才白婵已经叫众少年钦慕,祈湛女装一出,众少年只觉得恍若谪仙,清绝如琼山雪,连看一眼都伤眼。
一黑一白两匹马很快跑出草坪,往对面野草地里冲,不稍片刻,只瞧见丁点影子和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心悬了起来,苏梅雪调转马头,打马也追了过去。
黑马越跑越快,踏过围栏冲过土坡,朝着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冲去。
干枯的苇絮迎风飘荡,马蹄过处,败絮纷飞,犹如冬日里鹅毛大雪,芦杆太长,划得白婵脸生疼,她趴在马背上,紧揪着马是鬃毛,脚夹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边尖叫,边闭着眼大喊:“嫂嫂,昀安救命”这么快的马速,摔下去不死也残。
耳边风声呼啸,影影绰绰的声音传过来:“阿婵伸手”风和芦苇挡得她睁不开眼,余光里瞥见一匹白马已经和她的马并驾齐驱,马上人白衣裹风,面若冰霜。
“嫂——嫂”白婵惊叫。
他朝她伸出手,骨节盛着日光一寸寸从芦苇上划过,布满疤痕的手被又被芦苇叶划开鲜红的口子。马儿还在跑,白婵努力朝去够他的手,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眼见前头一大片沼泽,马儿越跑越开,白婵急了,用力挪过身子够了一下,马下颠簸,她宛如断翅的风筝,黄衣飞散间直坠而下。
光影闪烁间,昀安的身影和嫂嫂的声音交替出现,白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落地的最后一瞬她被拉入宽阔的怀抱,有人抱着她急速的翻滚,她脸被摁入胸膛,手臂和背还是被突出的茅草和石块扎得生疼。
停下时,她在上,他在下。
祈湛粗喘不止,划破的手掌牢牢护住她后脑,春寒未去,汗却沿着额角往下淌。死里逃生,白婵吓得放声大哭,祈湛在确定她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身体遽然松懈,才感觉腰上隔了一块大石。
他疼得闷哼,白婵这才记起嫂嫂还怀着孩子,惊吓之余,胡乱抹了把泪,从他身上爬下来。然而她手脚发软,才起身又压了回去,腹部直直压到了他肚子。
白婵吓得魂飞魄散:这孩子终究是被她弄死的吗!
她直接翻滚到一旁,糊着眼泪去摸他肚子,下一秒目光就定住了,漆黑的瞳孔在阳光底下遽然放大,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肚子。
祈湛目光下移,他衣襟衣襟敞开,浅色的会布包掉出一个角。
白婵嘴巴都开始有些不听使唤:“嫂嫂”目光又落在他下腹,那里平坦一片。
“孩孩子嫂嫂”她眼眶通红,眼泪横流的模样分外傻气。
祈湛盯着那布包眼眸微暗,心思急转:“先前中毒孩子已经没了。”只能这样忽悠她。
想起先前他中毒倒地,衣裙带血的模样。白婵才惊觉,嫂嫂定是怕她难过才骗自己孩子还在,怪不得每次提孩子,他脸色都不好。
“嫂嫂呜呜”白婵哭得更凶了。
嫂嫂用心良苦,长嫂果真如母,孩子都没了,还如此为我着想!
见她相信,祈湛顿时松了口气!
远处传来马蹄声,苏梅雪焦急的声音传来:“白婵,阿妩!”
马蹄声越来越近,白婵止住哭声,紧张的去拔他衣服。被风吹凉的手激起他满身的鸡皮疙瘩。
“干嘛!”他扣住她手。
“暂时不能被发现。”白婵挣开他的手,下意识去捡起那布包往他小腹塞,末了手忙脚乱的给他系衣带。祈湛侧躺着任由她动作,等苏梅雪下马跨步而来时,她已经扶着人站好。
“没事吧?”苏梅雪走近,上下打量祈湛。瞧见他手上的伤口,干脆利落的撕下袍角给他包扎,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孩子有没有事。
白婵惊疑不定,扶着祈湛的手还在抖。苏梅雪包扎好后干脆伸手去接他,他似是无意,拨开她的手,往白婵身上靠。
苏梅雪眸光闪烁,走到白婵身边,搀扶起她来。三人相携着往坡上走,赤骥马扬蹄跟在身后。三人重新出现在草坪时,一群少年少女都围了过来。
薛彩月嚷道:“阿婵你没事吧?”
三公主挤到祈湛身边,急切的问:“孩子没事吧?”
方才大乱,众人已经打听到祈湛和白婵的身份,知道他还怀着孩子,失望敬佩之余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肚子。
这么大动作,马上如此颠簸,又摔了下去,除非怀了个金刚,不然不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祈湛面皮紧绷,唇抿成一条线,眸敛寒冰,生生将围着的人逼退数步。白婵揪着他衣袖,喊道:“快让让,我嫂嫂难受,要尽快回城找大夫。”
她一喊,人群迅速让开,原先停在草坪外头的马车直接驶了过来。苏梅雪帮忙将人扶上去,挡住所有窥探的目光,骑马跟在马车旁。
白婵似是想到什么,掀开车帘子朝薛彩月喊道:“林昭呢,他怎么样了?”
薛彩月道:“他被相熟的人抬回林府了,你放心去吧。”
白婵这才放心的缩回马车。
“郡主,你没事吧?”茯苓才上马车就盯着他肚子瞧,生怕出什么纰漏。灯草也盯着他肚子瞧,心道,少夫人真厉害!
白婵将茯苓挤开,坐到祈湛身边,侧身挡住他,对两个丫头道:“别问了,嫂嫂不想说话。”两个丫头立马闭嘴。
马车赶得飞快,灰尘四起,路人不断回头张望。来时用了一个多时辰,现下只用了半个时辰。
平阳侯不在府上,周氏在白林松院子。她们进门时正巧碰上给袁姨娘请脉的大夫,就一并带到苏合苑。
乳娘瞧见这阵势,吓得围过来问灯草,灯草简单的把事情说了,跑去烧水。
茯苓和白婵扶着祈湛进屋,苏梅雪站在廊下没进去。
大夫起先以为时看肚子,问了半天才知道是看手,他狐疑的看看祈湛肚子,嘀咕道:“瞧这阵仗还以为出了大事。”
“你快些啊!”白婵急道。
这姑娘挺凶的,怪不得青街巷的吴大夫连夜搬家了。大夫快速清理伤口又重新包扎后,留下止血生机的药膏就走了。
白婵紧张她,这会儿也不好问,只能一刻不离的守着。祈湛腰还有些疼,被一群人围着头也开始疼了,闭着眼假寐,不一会儿真睡着了。
茯苓让她先去沐浴,自己先守着。人完全放松后,她才发现自己手也疼。
叹看口气,才道:“让嫂嫂单独睡会儿,茯苓,你和我来一趟。”
茯苓眸光闪烁,指尖微曲,不好的预感划过心头。她看眼床上闭目的人,咬牙还是跟着出去了。
白婵走出门,发现苏梅雪还站在廊下,走近几步附身朝她拜谢:“今日劳烦苏姐姐送我们回来,嫂嫂已经没什么大碍,人这会儿睡下了,您要有事就去忙吧。”
苏梅雪点头没动:“好,我等会就走。”
“要不去正厅用些茶水点心,乳娘”
苏梅雪止住她,轻声道:“不用,我在这站会就好了,你不必管我。”
白婵心里还有事,当即也没管,带着茯苓走到自己屋子里。她先进去,坐到桌子边喝了口热茶,顺嘴道:“把门关上。”
茯苓反手把门关了,心里忐忑的看她。
屋内静悄悄的,日光从窗棂照射进来。茯苓偷偷打量她神色:秀眉紧锁,眼睫半垂,是在想事。
过了半晌,她才问道:“你和嫂嫂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咯噔!
她发现了?郡主其实是世子?
茯苓有些拿不准,踟蹰着没答话。
白婵瞧她神色就知道她是帮嫂嫂一起瞒着的,气恼的用力拍桌子:“这种事怎么能瞒着我?瞒得了一时能瞒一世吗?我天天同她睡,迟早要发现的。”
茯苓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世”
“是什么是?”白婵气恼的打断她,“十月怀胎终究要生的,现在瞒得住,以后怎么办?”
茯苓瞳孔微睁,瞬间松了口气,态度很好的认错:“是,奴婢也说这样不行,郡主怕您难受,硬要装作无事的。”
白婵沉默,嫂嫂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这般想着她,今后要对嫂嫂更好才行。
她似是想到什么,突然站了起来,惊道:“嫂嫂先前小产,小月子都没坐的?她还碰了冷水,还出门吹风,还教的练功,还天天被我气!”完了完了。
小产怎么能不坐月子,将来会头疼骨头疼一堆毛病的。
茯苓眼角抽搐,为世子默哀三秒!
她焦躁的来回走,片刻后道:“算了,你照顾嫂嫂吧,我去熬些骨头汤给她补补。”
算算日子,好像没过太久,从明天开始给她补个小月子不知道能补回来么?
茯苓瞧着她转动眼珠盘算的模样,已经能遇见世子想掐死她的冲动了。
等她盘算完出去,苏梅雪已经不在廊下。白婵先去小厨房,说要熬汤,乳母将她推出去,“灯草,打水去给二姑娘沐浴,熬汤这事奴婢来就好了。”
白婵拗不过乳母只得先去沐浴,她手有伤口,沾水就疼。好在伤口不深,渗出的血丝也止住了,灯草取来药膏给她涂抹完,才开始给她摘头发上的芦苇絮。
小小的苇絮覆在头发上怎么摘都摘不完,灯草在和头发较劲,白婵趴在木桶边缘思绪万千。
她严防死守,嫂嫂的孩子还是没了,尽管不是她动的手,但剧情似乎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走。她懊恼沮丧,甚至有些心灰意冷,这是不是说明,她终究逃不过书里最后的结局!
想着想着她眼眶就红了,若不是灯草在,非得大哭一场。如今只有好好护着嫂嫂,让他平安见到兄长,他定能也护着她。事情想太多,被水气一熏,人就犯困,片刻后已经累倒在氤氲的水汽里,嘴里还嘟囔道:“等嫂嫂,醒来,记得让他,吃饭泡热水澡”声音渐小。
灯草弄完头发,发现她已经睡着,喊了几声都没反应。只得跑出去喊乳娘,将人擦干抬到床上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半夜,冷月微沉,树影摇晃,她陷在噩梦里出不来,双手不断的揪着被子,断断续续的呢喃:“别,被杀,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孩子,嫂嫂,男”
刀锋剐着她肉,白婵痛得尖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摇晃的床幔像是恶鬼的爪,拽得她喘不过气,她手上的伤口被挣开,血丝渗出染红丝制的底衣。
她被人拖着往恶狗堆里丢,梦里开始剧烈的挣扎。
“啊!”她尖叫想挣开眼,可怎么也睁不开。百来条恶犬流着哈喇子就等着她掉下去,就在她痛苦绝望时,一只手拉着了即将坠入野狗群的她,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别怕,我在。”温软顺着她发顶抚到后腰,黑暗里她紧紧捁住他腰,呜咽道:“他要杀我,他要杀我,昀安!”
祈湛将她扣进怀里,唇抵住她冒汗的额头,轻声哄道:“谁要杀你,我去杀了他,别怕!”
白婵有些不清醒,脸往他温软的脖颈蹭,身子还在细细的发抖:“祈湛,祈湛,他要杀我”
她脚绞着他的脚踝,她声音过轻,祈湛以为自己听错了,凑耳到她唇边。
“祈湛”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祈湛身子僵住,抚她发顶的手也停下来。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他的变化,不满的又往他胸膛挤,带着哭腔道:“我,我不知道,孩子,没了”
他眼眸闪烁,抱着她的手又开始顺她的发,黑暗里目光灼灼,压低声音诱哄:“他为什么要杀你?”
白婵思绪有些乱,无意识的重复他的话:“他为什么要杀我嫂嫂没事啊,孩子,孩子是周氏,他,他不能杀我,呜呜我没错他凭什么杀我”她这话没头没尾,祈湛一时也理不清思绪,待再要问,她又开始挣扎哭泣。
问不出结果,他只得抱着人哄:“好了,有我在,保证他不会杀你,现在不会,今后也绝对不会!”手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她背。
得到保证,她终于不哭了,时不时抽泣两声,渐渐又睡了过去。祈湛刚想动,她惊得一抖,手又拽紧了几分,他只能陪着她侧卧。
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还活着,并且觉得自己会杀了她,已经到了会做噩梦的程度?祈湛将细小的线索一条条屡清,可依旧没找到答案。
她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
月亮开始西沉,渐渐连一丝光亮也没了,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只要熬过去就能窥见天光。
外头树影摇晃,窗户传来吧嗒一声,似有石子击打在上面。祈湛警觉,人却没动。
吧嗒!
又有小石子打在上面。
他没起身,侧头透过帐幔往黑暗处看去。
窗棂被拉开,有人站在黑暗里朝这边看来。似乎在观察,半晌后突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口哨声。祈湛微愣,这声音他认得,是当年他和苏梅雪并肩作战时的暗哨声。
他刚动,怀里的人就呜咽起来,手脚并用的往他身上缠。他暗叹,只能耐心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母妃哄他一样。
哄了一阵,她呼吸渐沉,手脚也开始放松。祈湛缓慢抽身,一脚先跨下床,再抬另外一只脚,最后穿上鞋,悄无声息的翻窗而出。
口哨声又起,这次在亭子里。
祈湛快速找过去,在亭子里站定。黑暗里只看见对面模糊的身影,那人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哂笑道:“多年不见,你倒是跟孩子杠上了,又是怀孕又是哄孩子,怎么?一场败仗折断了你手脚,只会龟缩在绣房?”
“不明白你说什么!”祈湛冷声道。
“别装了,白日你翻身上马,那动作我见过千万遍,不可能认错。只是我很好奇,你如何将身形缩得这般纤细,与阿妩相差无几?”
她微微靠近,祈湛后退,沉默半晌,压低的声音带着冷意:“不怕我杀了你!”
苏梅雪轻笑:“呵,终于承认了?杀我,你也够狠的,上次就被你打得吐血。怎么,过命的交情你还信不过我?”
“我谁也信不过!”
想到巫山峡谷一战,又想到萧北王府一夕之间全灭。性子变得阴鸷多疑也可以理解。
“你爹是五城兵马指挥使,你是副指挥使,你们吃的是皇粮。萧北王府一出事,苏家就急着撇清关系,你要我怎么信你?”
苏梅雪暗叹:“这事我老爹确实不地道,但婚约迟早要解除的。萧北的事,我爹也在查,若你需要帮助,他会无条件帮你。”
祈湛不信。
“包括背叛陛下?”
谁会为了昔年的友谊,拿全家人的性命去帮他。苏武那个老狐狸更不可能。
他还是不信,苏梅雪认真道:“你不了解我爹,我爹受你父王知遇之恩,他向来敬重王爷,也曾提醒过王爷陛下的忌惮之心。王爷忠君爱国,我爹却不愚忠。我娘与你娘又是闺中密友,我曾欠你一命。我们家族只有一家三口,你若要报仇,不管如何我都帮你,只要我帮你,我爹一定帮你。”
她爹就是女儿奴,只要她上了贼船,他爹一定会上!
祈湛不说话,她沉默半晌疑惑道:“阿妩去哪了?她不是提前回京?”
第44章
他周身气息变寒:“阿妩回的途中遭人截杀, 不知所踪。”
黑暗里瞧不清苏梅雪的神色,她沉默着没开口,半晌后才道:“你查出是谁捣鬼了?”
他反问:“指挥使没查出来吗?”
苏梅雪沉默了, 显然已经知道。
“凭你一人之力如何撼动大楚?”他对上的陛下,是大楚的皇权。
黑夜凝汁,草木浮露。
他周身仿佛有恒古不化的坚冰, 轻声道:“浮游尚能撼大树, 大楚并不是坚不可摧。”陛下不是怕失去江山吗,那他就夺了这江山。
他心性坚韧, 在徒手翻越雪神山天脊时她就知道。他既说得出就是万死也一定会去做。
“那她呢?”
祈湛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依旧是平阳侯府二姑娘, 与萧北没关系。”
苏梅雪嗤笑:“太子殿下可盯上她了,他来找过你了吧?云骑将军桑棱是太子心腹,以为去了萧北能拿下萧北剩余的黑骑,谁知黑衣压根不买他的账,黑骑除了听命萧北王直系,就只认兵符,他定会找你要兵符的。你固然坚不可摧,但有眼睛都看得出你对白婵不一般。”
“我对她并不好。”祈湛否认。
“不好特意去宫门口接她,不好三番两次的救她,不好白日拼着暴露的危险追马出去?半夜还带哄睡的?”这人就是面冷心热,纵使遭遇大难, 心性有所变化,但是人就会有感情, 就会偏爱。
白婵那丫头也是真心护他,才能换来他的真心!
屋子的方向传来呜咽声, 祈湛精神陡然紧张。
“得,你回去哄孩子吧。”苏梅雪喉咙里发出极轻的笑。
祈湛面色微冷, 也不管她,转身悄无声息往白婵的屋子里去。天光露出一线白,浓雾掩映着夜色,苏梅雪依靠在石柱上,看着天际感叹:“还以为你这辈子只能老死军中,眼里只有那帮兄弟,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罢了,这样的她学不来。
情爱对于她而言,两情相悦便好。她向来自由洒脱,做不来强人所难之事,也做不来委曲求全之事,她便是她,是驰骋在天地间的苏梅雪!
日头高升,暖人心脾。
白婵夜里睡得不安稳,第二日就气得晚。眼见着快午时,乳娘怕她饿,硬是将人叫醒。她迷糊着洗涑完,突然忆起小月子的事,连忙问乳娘:“嫂嫂在干嘛?”
“少夫人在躺椅上晒太阳。”靠枕和抱枕还是您让绣的呢。
晒太阳!坐小月子怎么能跑外头晒太阳,吹风了会头疼。白婵火急火燎的往院子里跑,果然瞧见亭子外头的空地上摆着躺椅,他靠在里头摇摇晃晃。
光影扶疏,草木摇落,端得自在清闲!
“嫂嫂!”她突然出声,吓了茯苓一跳。
白婵提着裙摆跑近,伸手去拉他:“嫂嫂,你起来,跟我回房里去。”
祈湛掀开眼皮瞧她,“补钙。”虽然他也不知道补钙是什么。
“补什么钙,走了。”嫂嫂看着瘦,还挺重的。他不动她是决计拉不动。
“嫂——嫂”
祈湛就着她手起身,任由着她拉着往屋子里走,然后被她一把摁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嫂嫂,孩子没了,是要坐小月子的,之前不知道,现在补上还来得急。”
“小月子?”坐月子他倒是听说过,小月子?祈湛虽不是很明白,但也知道不好。
茯苓在一旁眼角抽搐,该来的还是来了。二姑娘折腾人的本领从来没让人失望。
“郡主,女子小产后都要坐小月子才成恢复身子,小月子期间忌生冷,忌吹风,不宜外出走动。少用眼睛,注意保暖,多卧床休息”茯苓很识趣的解说。祈湛额角青筋已经凸起,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同情。
白婵对于他的抗拒毫无所觉,不知从哪里变出布帽给他带上,“额头也要包着,不系抹额,戴布帽就好了,乳娘和灯草不会察觉的。”等合适的时候在弄个意外,就说孩子掉了。
祈湛忍着没冷脸,伸手去拿头顶的布帽。白婵一把握住他的手,急道:“别取,防风的。”
祈湛:“”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前人的话是有道理的,小月子该坐还是得坐,嫂嫂别任性。”白婵像是在哄小孩,问声细语,甚至胡诌了几个不坐小月子老来头疼,手疼,骨头疼的例子。
茯苓觉得世子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果然下一刻世子一把拽下布帽扣在二姑娘头上,冷声道:“把她弄出去。”
都什么跟什么!他坐月子像话吗!
白婵不依,伸手去拽盖住眼睛的布帽,祈湛威胁道:“你再待里面我就出去!”
“别,我,我出去就是了,嫂嫂别冲动。”她眼睛都被布帽蒙住,也不敢拿下来,扶着茯苓的手往外走,那动作又滑稽又好笑。
房门关上,廊下还传来她絮絮叨叨的叮嘱声。祈湛扶额长长的叹气,这哪来的小鬼,就是来考验他耐心的。
白婵被揪出门,午膳已经做好了,她用完午膳又让茯苓端了些给祈湛。乳娘奇怪道:“少夫人平日不是都出来用午膳吗?”
她边吃边含糊道:“嫂嫂昨日受了惊吓,脉象不稳,大夫让他少走动,今后一个月都在屋子里吃。”顿了片刻又道:“待会我重新出个菜谱,乳娘你让人去置办,也别舍不得花银子,没了就找我要,务比要让嫂嫂吃好。”
“之前的菜谱不用了?”乳娘寻思着之前的菜谱挺好的,少夫人肚子都大了一圈。
“不用了,月份大了换菜谱。”
她刚放下筷子,灯草就匆忙跑来,“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人呢?”她抬头往灯草身后看。
“太子殿下说去看看少夫人。”
白婵蹭的站起来,抬腿就往屋外跑,廊下的风铃被她带起的风弄得叮当作响。眼见太子要敲嫂嫂的门,她直接冲过去挤到门和他中间。太子猝不及防被撞得连连后退,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温和道:“阿婵这是做什么?”
白婵拦在他身前,笑得眉眼弯弯:“太子表哥不必去看嫂嫂,大夫说他受到惊吓,要静养,这会儿睡着了。”坐月子怎么能随便让人打扰呢,况且太子每次见到嫂嫂都话里有话,嫂嫂都不待见他的。
“这样啊!”太子颇觉遗憾,见她有心拦着,也没非进去不可。“昨日不是你的马受惊,阿妩追出去了?怎得你好好的,他受了惊吓?”
“就是因为嫂嫂追出去才受惊啊!嫂嫂体弱您又不是不知道!您瞧着我好好的,我现在还后怕呢,太子表哥要看就看看我吧。”
跟在太子身后的下人暗自嘀咕:瞧您百米冲刺的速度,巧舌如簧的嘴,要说吓到,鬼都不信!
太子上下打量她,眉目含笑。在白婵的殷勤中转移到正厅,正厅已经收拾干净,乳娘上了茶,太子也不喝,抚着茶盖不说话。
白婵也不急,在氤氲茶香中慢慢的等。
片刻后,太子状似无意道:“薛表妹昨日回宫,将阿妩说得神乎其神,我瞧院子里有木桩,阿妩功夫很厉害?”
就知道是薛彩月说的,不过,昨日那事动静太大,就算薛彩月不说,太子也会知道。
“院子里的木桩是我的。”
太子惊讶:“你的?”
“嗯,之前不老翻墙出去吗?后来墙边的歪脖子树被雷劈断了,嫂嫂说我精力旺盛,干脆用树干做了木桩给我打,平日惹嫂嫂不高兴还得蹲马步呢。”
太子哑然。
她又道:“长嫂如母,我不听话,他罚我也是该的,只盼着嫂嫂能长命百岁。嫂嫂常年在边关长大,他父兄都是很厉害的,他会马术也不奇怪,太子表哥还想比试一番不成?”
太子觉得白婵就是个嫂嫂奴,一句话听她说了无数遍嫂嫂!祈妩那性子没将她弄死,还真是个奇迹!
正厅里只听见她不停的嫂嫂前,嫂嫂后。向来好脾气的太子,无端的有些烦躁,他面上不显,趁着她停嘴的空挡,转移话题道:“阿婵准备嫁衣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备着?”
嫁衣?
婚约本来就要解除的,为什么要准备嫁衣?
正厅里还有下人在,白婵也不好明说,摇头道:“还没呢,时日尚早不急。”随即又道:“说到这,明日要出府给嫂嫂裁些春衣才是,绣鞋,吃食一样也不能少。最好还要准备些首饰,嫂嫂整日太素净了,戴些首饰添喜气。”
太子:“”怎么什么都能绕到‘嫂嫂’身上,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夫人。
“店铺里卖东西我也分辨不出好坏,太子表哥身边要是有得用的人,明日可借我一用。”
这点小事,太子自然不会推脱。
“好,明日也可让薛表妹陪你去,她向来爱采买。”
薛彩月,还是算了吧,她买东西从来不议价的,生怕东西便宜丢薛家的脸。
没问到自己想问的,太子也不想多留,起身告辞。白婵很客气的起身送他,俩人并排着外院子里走,下人要跟着,太子摆手,他们很识趣的后退几步。
白婵观他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主动问:“太子表哥是有事要问我吗?”
太子停下,白婵也停下。
俩人立在花影稀疏的黄花风铃木下,风一吹,黄花摇落。白婵正说话呢,吃了满嘴的花瓣,味道有点苦甜苦甜的。
她吐了两下,才将花瓣吐掉。蹙眉皱鼻的模样逗乐了太子,伸手摘下她头顶的黄花:“阿婵表妹还真是讨人喜欢,这花都格外钟爱你。表妹说皇后会怀孕,她果真怀孕了,你说巧不巧?”他微微低下头,凑到白婵耳边轻笑。
白婵既然敢拿这个去寻求太子的保护,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她微微后仰,也跟着傻笑:“不巧,年前我落水发烧,后来做梦梦到了。”
他站直身体,似是云淡风轻的问:“那表妹还梦到了什么?”
“还梦到皇后十月怀胎后生下皇子,因为这个想杀你。”太子好像并没有斗赢皇后。
罢了,反正他帮过自己就当给他提个醒!
他表情丝毫未变,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是吗?还有呢?”
这人还真是贪得无厌,白婵脸上懵懂:“没有了,一晚上就那么长,就梦见这些,之后也再没有过,先前只以为是梦,迫于无奈才跟太子表哥说的,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之前你在诓孤?”太子盯着她。
呃!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我就我,干嘛又‘孤’了,您这样变换好叫人害怕!
太子见她苦着脸,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脸上的笑越发和善,伸手用力弹她额头,“不逗你了,我欠你母亲一条命呢,怕什么?”
她额头红了一块,龇牙道:“谁让你吓我。”
“平常也没见你胆子小啊?”
俩人在树下说着话,日光透过花木撒下大片斑驳光影,笑声在院子里远远的回荡开。祈湛静立在窗边瞧着这一幕,姜黄色的风铃花折射着琉璃光,刺得他眯眼。
那日在梅园另一伙黑衣人绝对和太子有关,他去的巧,身上又有血腥味。总在不断的怀疑自己,明知道他会功夫还三番两次的试探。在他这里拿不到兵符,就想抢他在意的?
萧北的兵败是陛下所为,太子在其中有没有起到作用?
他眸里敛着寒冰,目光转移到白婵细腻如白瓷的笑脸上。
“茯苓,去喊她进来。”
茯苓快速的朝窗外看了眼,瞧见他眉间阴郁,连忙加快步子往外走。走到白婵身边朝着太子行礼,又说了两句,白婵朝着他这边看来,提着裙摆跟着茯苓走了。
太子依旧站在花木下,眸光透过重重枝叶往这边瞧。
褐色树叶上细小的绒毛在日光下颤颤巍巍,黄花迎风散发出甜香,等白婵开门进来时,太子已经不在树下了。
“嫂嫂,茯苓说你有事找我,哎,你怎么起来了。”
祈湛转身,语气有些僵硬:“布帽呢?”
白婵愣住,布帽,什么布帽?
哦!他不是不乐意戴吗?
“嫂嫂要戴。”
“没,就问一下。”
特意问一下?逗她呢!
“我想看书。”
“不能看,以后眼睛会酸的。”
祈湛挑唇:“所以,你给我读。”
白婵傻眼了,在这等她呢,她挠头:“我读书不多,可能不太会。”
祈湛往床边走,掀开被子半靠着躺下去。从枕头底下摸出本书递给她:“无碍,不会的可以问我。”
所以是让我读书给你听,还是你想教我读书?白婵半天没接,祈湛作势掀被子:“你不读,我出去了!”
“别!”你老大,你说了算。
白婵无奈,只得扯过凳子坐到床边,翻开第一页,看见密密麻麻的毛笔字就头疼。她读一句,总要问两个字,祈湛勾唇,眸里敛着光,极有耐心的教。
整本书读下来,没明白讲什么,倒是多认识了几个字。
屋内寂静,只闻翻书声和俩人低语声。茯苓站了会儿,放轻步子往外走,顺便将门带上。
春意融融,鸟鸣啾啾。
等白婵再出来时,觉得自己又长知识了,晚饭都多用了两碗,乳母站在一旁吞吞吐吐的似乎有话说。
她把碗搁下,问:“怎么了?”
乳母这才道:“白日奴婢去夫人院里领月银,夫人说姑娘有的是银子,侯府开销大,往后这月银就省了,让奴婢找侯爷要去。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夫人因为毒害袁姨娘被侯爷斥责,嚷着要没收管家权。”
还有这事?白婵不干了,你们宅斗干嘛要殃及池鱼,吵归吵,不能把她的月银吵没了!
“院里的开销我这边先出,月银我明日就去要。”有再多的银子,月银也不能少!
周氏已经快狗急跳墙,白婵担心她动粗,想着茯苓能打,次日一早借了她就往前院去。周氏的院子不似之前那么热闹,倒是有股压抑逼疯人的阴郁之气。
白婵走在最前头,灯草和茯苓一人提着个大食盒。
瞧见她来,院子里的人都当没看见,连个招呼的人也没有。白婵也不恼,让茯苓将食盒里的瓜果点心摆出来,灯草递上茶水,三个人围圈坐,就地玩起了五子棋。
三人玩到兴起,敞开嗓子笑。
守在正厅的丫鬟面面相觑,时不时看两眼,外头轮值走动的下人也好奇的张望。从清晨到午膳十分,白婵玩得不亦乐乎,周氏身边的大丫鬟春熙来瞧了几次,她理也不理。
周氏不想见她,可人是铁饭是钢,她们不走,自己怎么摆饭。肚子连续叫了几次后,周氏对春熙道:“你去赶她们,就说我病了。”
春熙去了很快又回来,吞吞吐吐的不敢回话。周氏饿得胃痛,不耐烦道:“说。”
“二姑娘,她,她说给银子就走,夫人留,留那不多银子也看不好红眼病。”
啪!
周氏气得砸了桌上茶壶,骂道:“贱人,谁红眼病了,我嫉妒谁了,啊?你让她说清楚。”
春熙急忙又朝正厅跑,回来后更纠结,结结巴巴道:“二姑娘说,说您现在不给银子,下次就轮到袁姨娘给了,还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周氏胃开始绞痛,也不等人传话,抬步就往正厅走。还没进去老远就听见白婵软甜的喊:“别动啊,不准悔棋,我要收子了。”她进去老半天,这三人就像没瞧见她,依旧围着桌子在下棋。
她轻咳,尔后又用力咳,依旧没人理她,周氏五内灼烧,强压下怒火问了句:“二姑娘打算在我这过夜吗?”
白婵示意灯草把棋收了,转过身面对周氏,笑道:“说哪里的话,这不才午时,要打算也是打算用午膳呐。”她四处瞧瞧,讥笑道:“周小娘这个点还不用膳,是气饱啦?”
周氏:“!!!”就想弄死这个贱人,她快炸了!
周氏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白婵‘啊呀’一声,“原来还知道饿呀,周小娘想好好用饭就把月银给我,我立刻就走。”
“侯府穷,哪来的银子,二姑娘嫁妆丰厚,又不是过不去,不指望你锦上添花,可也别雪上加霜,省去你的月银够侯府几天的花销。”气人谁不会。
侯府的花销要拿苏合苑的月银去填,可笑。
白婵唇角带笑,站起来朝着周氏走近,周氏蹙眉,喝道:“你想干嘛?”她定在原地,拿出当家主母的威势。
距离还有三不远时,白婵站定,压低声音道:“你连袁姨娘都对付不了,若是我帮她,你是不是输定了?”
屋内的下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二人,生怕打起来。
周氏眼眸闪烁,头顶发钗摇晃:“什么意思?”
“袁姨娘接连向我示好,周小娘不会不知道吧。她前几日说让我联手对付您”她点到为止,周氏的脸色已经变了。
能怎么对付?
自从袁姨娘怀孕,侯爷只要回来就往她那去,连自己唯一的嫡子都不管了,吃穿用度都是比这自己这个正室夫人来的。
周氏想尽办法想弄掉那个孩子,奈何那个狐狸精聪明异常,不仅没成功,还被她倒打一耙。更气的是侯爷现在和那个狐狸精同气连枝,训斥她。
她这个侯府女主人,女儿不亲,儿子不睦,丈夫不喜,如今连白婵这个傻的都能威胁她了。
偏生她还不能不听!
“春熙,去拿银子给二姑娘!”
春熙快速的看了眼面前的二姑娘,她笑得像个胜利的猫,嘴角都翘起几分。
“是,夫人。”
白婵掂量着手中的银两,杏眼弯弯,还不忘煽风点火:“周小娘可要加油哦,不然我娘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周氏心中大骇,盯着她背影思绪万千。
是啊,侯爷能杀了佳慧公主,也能为袁姨娘那个狐狸精杀了她,她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先下手为强。
白婵走后,周氏盘算许久,打算等侯爷回来去示好,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回来,春熙打听后,才知道侯爷又去袁姨娘那。说是要在那用晚上,夜里也在那歇下。
周氏虽气不过,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既然侯爷在袁姨娘那,她就当着侯爷的面向袁姨娘示好,之后再慢慢图之,她能熬死佳慧公主,不信弄不死一个瘦马出身的袁姨娘。
快到晚饭的点,周氏让人备了些首饰布料去袁姨娘的院子,说完话,正好能留下吃饭缓解一下多日来的紧张关系。
之前伺候袁姨娘的人并不多,光这个月就多加了十来个。周氏去时,院子里的人说侯爷和袁姨娘在在书房还没回来,她暗叹计划落空,饭吃不了,东西还是要送的。
又转身去书房,书房外守着两个小厮。天还早里头没盏灯,小厮要通报被周氏挥退,她凑到书房外正要推门,听到里头传来细细的说话声,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里头袁姨娘娇滴滴带着哭腔问:“侯爷是不是嫌弃我出身?”
平阳侯哄了两句,发誓道:“怎么会,要不是周氏在,我早扶芸娘为正妻了。”
袁姨娘不依不饶:“那要是我和姐姐明日就要死了,侯爷选那个?”
周氏脚怎么都迈不动,寒意蹿上背脊,她静静立着,也想听一个结果。
第45章
平阳侯神色不愉:“休要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芸娘是本侯的心肝宝贝,断不能有半点闪失。”
袁姨娘这才满意了,娇嗔道:“那夫人呢?”
提起周氏, 平阳侯脸色立马拉下,语气也严肃几分:“仗着年少的情分,总让着她两份, 这些日子越发没规矩, 还敢给本侯脸色瞧。她若是寻你麻烦,你只管反击, 任何事本侯都给你兜着, 她那位子迟早是你的。”
书房内温声细语,周氏却浑身发凉,天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浓黑的墨融入她眼眸。
扣在门板上的手慢慢松开,她从盛怒中清醒,转身往外走,路过低着头的小厮时,压着声音冷冷吩咐:“别说我来过,否则!”
小厮吓得一抖,扑通跪在冰冷尖锐的石子上。
周氏带着下人迅速出了院子,径自往自己的院落去。夜色越发浓郁, 春熙盏了灯,周氏犹嫌不够, 吩咐再添几盏,直到整个屋子照得没有丝毫阴影她才定下心。
她原本是礼部员外郎周家的嫡次女, 在家也是得宠的。偏生恋上白府一个庶子,那时的白毅生得当真丰姿隽爽, 讨女人喜欢。她爱他入骨,未婚先孕,向来重礼数的父亲大怒,要将她沉潭,母亲极力相互,最后虽如愿嫁进平阳候府,却失了父兄庇护。
母亲给她的嫁妆也算丰厚,这些年母亲去了,她与家中少有往来。如今她人老珠黄,曾经温声细语的情郎觉得碍眼了,就想一脚把她踢开。
白婵白日的话还历历在目‘我娘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不由的又是一阵心寒。
“萍踪幻影皆是梦,人生回首尽是空”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春熙,拿着银子去联系周现。”
春熙自然知道周现是干嘛的,是干杀人越货勾当的狠人。她眸光闪烁,支吾道:“夫人,侯爷前日才因为袁姨娘的事动怒”
“快去!”她懒得和袁姨娘那个狐狸精周旋,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
见她动怒,春熙也不敢再搭话,转身匆忙去了。
白日里的暖意褪去,寒气趁机肆虐,冷月高悬,侯府一片寂静。
厢房的门紧闭着,几个布包摆在锦被之上,白婵坐在床边探手抓起最小的那个上下翻转,细细瞧着,片刻后举着布包,眉眼弯弯:“茯苓手艺还挺好。”
祈湛衣着整齐,目无表情的站在她旁边。
她又拿了另外两个布包比较,越看越高兴:“嫂嫂,明日换这个戴吧,应该不会太大,五个月差不多。”眸光朝他肚子看了两眼,又比划两下,坏心的朝他靠近。
“要不现在试试,我给嫂嫂宽衣,这两个都试试!”说话的功夫手已经摸到他腰上。
祈湛脸黑,后退躲闪,白婵欺身而上,握着腰带用力扯:“反正明天也要系,先试试嘛。”他腰身劲瘦,手指骨带力,拽着不松手,与白婵僵持。
“松手!”
白婵:“你先松。”都是姑娘,害羞什么。
祈湛丝毫不退让,白婵拉着他腰带晃了两下,“嫂——嫂。”
他面皮绷得越发紧。
“只脱外裳,你要实在不好意思,自己掀开衣裳,我闭着眼帮你系总成吧?”她指尖顺着衣带往里抠,滑溜进内裳,触到一片温润的肌底。
“嫂嫂,你真有腹肌啊!”手下触感微硬,她仰着头,双眸亮晶晶的,嫂嫂要是着红装定比苏梅雪还飒爽。
祈湛隔着衣裳一把摁住她作祟的手,声音无端的有些不稳:“拿出来。”
“不要,除非你宽衣,让我系布包。”坦诚相见都做不到,还怎么抱大腿。
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压低了两个度:“我明日自己系。”
“不行!”白婵胡搅蛮缠。
俩人开始拉扯,祈湛边扯边推,白婵步步紧逼。不查后面有桌子,向来步伐稳健的祈湛被绊到,身子往后倾,白婵直接压了上去,将人紧紧的压靠在桌上。
温热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祈湛身体紧绷,挣扎着要起来,然而一时间竟手脚发软,有些撑不住。
白婵丝毫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不妥,甚至埋头在他跳动的脖颈嗅了嗅,夸赞道:“嫂嫂,你身上的味真好闻。”祈湛被她嗅得耳根通红,向来平静的脸染上薄怒:“起来!”
头一次见他有多余的表情,白婵好奇,手也不拽他腰带了,转而捧住他脸左瞧瞧右瞧瞧。
祈湛僵硬着身子,往右偏头,又往左躲。她的呼吸无孔不入,所有的气血开始往下涌,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瞬间不敢动了。
白婵捧着他脸嘀咕道:“最近的食谱还不错,都吃出血色了。”
“嫂嫂”她喊了声,神色突然狐疑:“你藏了什么,搁得我难受。”她手往下,祈湛猛然翻身站直,拖着她手就往外扯。
砰!
白婵还没回过神,门就关上了。她转身,朝门看两眼,突然顿悟,边拍门边喊道:“嫂嫂,我不是说不能看书吗?你又把书藏身上了!你开门,把书拿出来。”想看她读就是了,偷偷摸摸的看眼睛不想要了。
屋子里的祈湛脸色血红,最后恼羞成怒,直接砸了本书出去。
白婵拿着书终于消停,“这才对嘛,书什么时候不能看。”
廊下风铃叮当响,灯草端着糕点往这边来,狐疑的打量关着的门:“二姑娘又惹郡主了?”
白婵拍着手上的书,瞧了一眼那糕点,“怎么可能,嫂嫂他偷偷藏书。方才戳到我了,茯苓”
“茯苓!”屋子里一声冷喝打断她的话,茯苓立马推门进去,顺便把门带好。
二姑娘就是个坑货,还说世子没生气,脸都气红了。
生气就喜欢关门,白婵为素未谋面的白瞿默哀两秒。想起方才的糕点,脚步轻快的往正厅走。
一日过得很快,入夜时,白婵照例抱着枕头去隔壁,却被茯苓挡了回来。只要茯苓挡着,她决计进不去。
嫂嫂气性大,她向来是知道的,像这样从早到晚不理她,还是半个月前。
抱着被子回到自己屋,无聊到翻出晌午那本书,看了几眼,不感兴趣。捏到腰侧的香囊,她眸光微闪,将它挂到窗边。
撑着玉白的下巴,盯着窗棱上摇晃的香囊。薄荷松脂香在夜风里弥散,等了许久还不见人,无聊伸手去够香囊垂下的金铃铛。
细碎的铃声驱散烦躁,她扒着窗户踮起脚往漆黑的院子瞧,月光清寒,虫鸣树影,还是没有人。
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才说了让他负责,就玩消失!不会是被抓了吧?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只想了一下恋爱的可行性,对象就没了,再有物色一个这么符合她条件的可不容易。
那夜做噩梦,她迷迷糊糊是有意识的。他极有耐心的哄了一夜。
“昀——安”她抿着唇笑。
“昀——安”怪好听的。
她咬字偏软,声音暖糯,一个表字给喊得千回百转。隐在暗处的祈湛面皮又热起来。
“喊我做什?”他移动步子,恰好挡住投射在她脸上的清晖。
“昀安!”白婵惊喜,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祈湛怕她摔着,伸手抵住她额头,将人推了回去。
白婵这才注意到他今日没蒙黑布巾,而是在脸上罩了块玄黑的薄铁面具,面具只堪堪遮住额头到鼻梁,光洁的下半张脸露在夜色里,消瘦又刚毅。
只当当立在那,就似敛了满身月华,长腿窄腰,秀如玉树挺松,叫人看了心神欢喜。
白婵心道:之前怎么没注意他长得这般好?
之前还觉得他是嫂嫂,除了性格有些像,其余差很多!
她露齿一笑,比院子里的黄铃木花还灿烂,声音较平时轻柔几分:“你来啦,这个送给你。”她从桌子旁端来一小碟糕点,献宝似的跑到他面前。
“乳娘亲手做的,很好吃。”
那糕点玉白点翠,香甜又可爱,祈湛却一阵反胃。白日被她气狠了,吃了一大叠糕点,肚子还没消化,乍然又见到,简直比卡喉咙还难受。
“你吃啊,我特意留给你的。”杏眼含雾,期待的看着他。
祈湛伸手拿了块,狠下心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委实难受。
“怎么样,好吃吧?”
他口是心非的应:“嗯。”
白婵高兴了,将碟子直接塞到他手上:“这个全是给你的。”
祈湛觉得手里的碟子千斤重,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伸手。
他快速转移话题:“找我有何事?”顺手将糕点放在窗台边的桌子上。
“哎,别放这,你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她又把糕点塞回他手里。见祈湛没再放下,才叹气道:“就是太无聊,嫂嫂突然不理我了。”她接着抱怨:“我也没干嘛啊,谁让他偷偷藏书的,那书”
“哎!”白婵惊呼,立马又捂住唇,她被祈湛半抱着拖出窗户,几个起跃落在院子的凉亭顶上。
月华披洒而下,周遭只闻虫鸣。她抱着他劲瘦的腰,摇晃两下,问道:“去哪?”
“不是无聊,带你去看戏。”
上京城有人家做戏?
他腾空而起,白婵惊呼:“糕点还没带!”他脚下不稳,险些栽倒,压低声音咬牙:“能别提糕点吗?”
刚才不还说糕点好吃吗?变脸的程度堪比她嫂嫂!
初春的夜还有些凉,祈湛带着她飞屋踏瓦,冷风裹携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往毛孔里钻,白婵打着哆嗦,他似有所觉,将人搂得紧。
温热的体温传来,白婵感觉好点,抽空打量四周,月华之下侯府静谧无声,去的方向她识得,是袁姨娘的院子。想到上次听床角的经历,脸现薄红,覆到他耳边轻声问:“不会又是去听那啥吧,床底下我可不待了。”
祈湛似乎也想到之前的事,难得轻笑:“这次我们蹲屋顶。”
这下她满意了。
祈湛带着她在袁姨娘屋顶蹲下,小心的揭开脚下瓦片,露出个寸许长的缝隙,透过缝隙往里头瞧,桌上是摇曳的烛火,桌子对面是撩开帐幔的床,床上锦被高叠,人显然还没入睡。
里头传来人声,白婵寻声往前看,就见一人背对着她坐在梨花妆奁前细细梳着发,那发有黑又亮,灯火的映衬下丝滑如绸缎,与袁姨娘那娇软的身段倒是极配。
看了半晌她还在梳发,白婵都被她梳困了,觉得现在比方才还无聊。
她梳好发才转过身,宽衣解带人已经坐到床边,帐幔被放下,丫鬟熄了灯关门出去。屋子里寂静无声,只闻袁姨娘的呼吸声。又等了半晌,白婵觉得自己被耍了,侧头去看旁边的人,那人坐在一旁,正盯着银白的月在看。
所以他们到底来干嘛的?
底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白婵慢腾腾摸到他身边,一手拉着他胳膊,一手覆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我们在这干嘛?”要看月亮她的屋顶不能看吗?
她凑得太近,呼吸搔得他耳尖发痒,伸手拎住她后领指指那月亮,示意她安静。
白婵:“”就感觉很操蛋。她就喊了句无聊,大晚上的天冷风大,放得着来回奔波,找个更无聊的地,看这冒冷气的月亮?
这样的浪漫她有点承受不来!
又过了半晌,她实在受不了了,拉了他衣袖一下:“我们呜呜”唇被捂住,那人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别出声,来了。”
黑夜里两条影子翻过人高的墙,悄无声息靠近这间屋子,守在外头的小厮被打晕,丫鬟被放倒。白婵瞳孔放大,双手掰着他的手不敢出声。
屋内突然传来金玲摇晃的声响,局促又剧烈,潜进里面的黑衣人惊慌中撞倒了凳子,一张结实紧密的网从天而降,将俩人网得严严实实。
火光亮起,床帐被拨开,袁姨娘的芙蓉面露了出来,她坐在床弦垫着脚没动,温声细语的和被缚的俩人道:“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我出三倍价钱,你们去把她杀了,事成后再加两倍。”前后就是五倍。
杀手也是有规矩的,但在钱财面前规矩不值一提。真金白银在面前晃,不够就再往上加。袁姨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舌灿莲花,白婵眼睁睁的看着两个杀手从不屑一顾,到心猿意动,再到成功反叛。
她暗淬了一口,淦!这两个杀手太没职业操守了!
两条人影拿着银票走了,一直隐在暗处的心腹丫头上前轻声问:“姨娘,他们会不会拿银子跑了?”
袁姨娘声音依旧娇娇弱弱:“世间攘攘,皆为利往。他们既然能被说动,必定贪图剩下的银子,杀谁不是杀,夫人的命可比我金贵,五倍呢!”她轻笑,拨开菟丝子的外衣,内里是艳丽芬芳的夹竹桃。
祈湛将瓦片扣上,拉着她掠过屋顶往周氏的院子去。冷风灌耳,白婵压低声音问:“他们真的会杀周氏吗?”
周氏和袁姨娘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周氏不死,死的就是袁姨娘。
“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婵有些紧张,说不清楚为什么紧张。
周氏的院子静悄悄地,黑衣人去复命,她有意支开闲杂人等,此时偏厅里只有她和春熙。
白婵和祈湛依旧趴在屋顶,看着黑衣人复命中暴起,看着周氏不可置信扭曲的脸,看着她奋起反抗,却手无寸铁的倒下,血汩汩而流,屋子里的烛台被推倒,火苗蹿起,偏厅的百年好合屏风先烧了起来。
火光里她看见平阳候焦急的跑来,一如当年半夜与她私会的佳公子。然而下一刻他神情几变,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她,眸里尽是冷漠,转身合上门走了
当年她毒杀佳慧公主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别人杀,会被自己真心爱慕的人断绝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鲜血混合这泪缓缓从她眼角留下,周氏躺在温度逐渐升高的地面上,却觉得浑身发寒。
“我娘的今天就是周小娘的明天!”
周氏后悔了,她后悔了火舌窜到她鞋跟,窜到她衣角,她五内俱焚,死的最后一刻最恨的居然是平阳候——白毅。
去到地府,佳慧公主应该会笑话她吧,争了一辈子终成了一捧灰!
偏厅的火越烧越大,火势吞没夜空,寂静的侯府被惊醒,有人高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纷杂的脚步声往周氏院子里跑,丫鬟的哭声渐大,小厮提着水桶来回的跑,火借风势,迅速漫延,偏厅发出噼里啪啦倒塌的声响。
白婵坐在远离火光的树杈上,看着冲天的浓烟遮盖月色,心里没有怜悯,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这种畅快不知从何而起,却实实在在的盘旋在胸口。
她站得腿酸,眼睛被熏得有些犯困,伸手去扯旁边人的衣袖:“我们回去吧。”
火光半明半暗间,她神色恹恹,似乎不耐烦再看。祈湛扣住她的腰,悄无声息的往苏合苑走。
乳母和灯草被前院的动静惊醒,拖着鞋,衣裳还没穿就跑了出来,茯苓尽职尽责的守在祈湛门外。
祈湛绕开几人,将她送回卧房,轻声道:“困了就睡。”屋里漆黑,外头是轻微的走动声,白婵揪着他衣摆摇头。
“现在又不困了。”她嗓音娇柔婉转,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雀跃。
先前还担心她被吓到,这会儿见她这样,他才放心。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不困那你想干嘛?”
她凑近他几分:“不如我们来猜猜平阳候几时死?”她说这句时天真又顽皮,像是再说明日穿什么衣裳。
祈湛眸光微暗,心蓦得一软,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发:“你想他几时死?”
“几时死是他的命,我才懒得想,算了,你走吧,我想睡。”
祈湛刚要走,又被她一把拉住,他顿住,就听她轻声道:“你握住我的手,等我睡着了再走。”
仿佛的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他今日出奇的好说话,顺从的坐在床边。她乖乖的躺好,除了那截露出的皓腕,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
见他迟迟不握,那节皓腕又摇了摇,窝在被子里闷闷的道:“昀安,快点啊!”
他的字被她叫来别有味道,忍不住遵从她的意思握上那手。她手细腻滑嫩,顺着他指缝滑进去,然后紧紧扣住。
“我睡了!”
他把俩人的手往被子里塞,然后再也不动,静静地等着她呼吸平稳。还不等他抽手,睡着的白婵就用力甩了一下手,及其不自在的挣开,末了翻身被对着他。
祈湛:他方才就握了个寂寞!
这一夜除了苏合苑,平阳侯府谁都没睡好。
平阳侯夫人和丫鬟春熙葬身火海,烧得只剩一捧灰,偏厅倒塌,幸好没殃及其他院子。平阳候坐在废墟前哭得不能自已,袁姨娘怀着孩子一夜没合眼,站在身边劝慰他。
许久未露面的白林松跪倒在被烧成废墟的偏厅,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母亲昨日才去看过他,今天怎么就没了,他才从断了子孙根的事实里走出来,现实又给他当头棒喝。
白林松颓废又无助,双眼转向废墟外的平阳侯与袁姨娘,突然咆哮着冲了过去,红着眼睛大骂道:“贱人,贱人!是你,一定是你!”母亲这些日子就与她不对付,前几日还因为她被父亲责骂,言语间与她势不两立。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害死母亲的!
还不等挨到袁姨娘,原本还在哭的平阳侯直接站起来,一脚将他踢倒,骂道:“废物,就会窝里横!”
白林松遭缝大难,人已经瘦如枯槁,居然叫他一脚踹得爬不起来,萎靡在地上呜呜哭泣。
接着越哭越凶,整个院子里只闻他的哀戚和浓烈的焦炭味。
平阳侯眼里全是嫌弃,朝着满院鹌鹑似的下人道:“去周府和燕府报丧,再准备口大棺材,放夫人的衣冠就好。”他吩咐完就带着受到惊吓的袁姨娘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向晚听到消息很快在燕无懈的陪同前来,周府的人却一个越没来,只让人带了句话给平阳侯。
“周员外郎说,周家的女儿出嫁时已经死了,平阳候府与周家没关系。”
平阳侯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甚至还松了口气。
侯府挂起了白幡,年前还没来得急撤去的红灯笼改成了白灯笼。
白向晚站在偏厅看见那口大棺材时,心里的的恨意生生给憋没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任由燕无懈怎么安慰都止不住。
天依旧和风习习,温暖沁人。
人情往来,前来刁念的人络绎不觉。白婵和祈湛去烧纸钱时白向晚已经跪了三日。
白婵也没跪,往通盆里丢了把纸钱,纸灰窜起,她轻笑了声,白向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的盯着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恶有恶报!”
“你!”白向晚气结,胸口绞痛。突然又讥笑
起来:“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太子要娶薛彩月为正妃,圣旨明日就会下,你就是个良娣,连拜堂登天门的资格都没有。”
白婵没搭她的话!
白向晚冷哼:“你不信?那你可以问太子殿下。”她朝门外指,白婵往那看去,果见太子殿下素衣青带缓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