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2 / 2)

祈湛八岁以前一直待在上京城,母妃时常带着他和阿妩去外祖家,外祖虽严厉,对他和阿妩却宠爱非常,他和祈妩的启蒙,乃至于那一手字都是外祖父教的。八岁后,他们一家再也没回过上京,书信倒是时有往来。

母妃是个温柔的性子,每每提起外祖父和外祖母总是暗自落泪,觉得亏欠良多。

此刻内心虽波动剧烈,可面上依旧不显,只是轻轻点头。

然而只是这轻微的动作瞬间便击溃李太傅最后一丝坚强,他像个垂暮的老人,当街老泪纵横,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祈湛的身份,打量的目光不免多了。

李太傅抖着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去李府坐坐?”他声音里带着期盼,慈和的看向祈湛。

第49章

祈湛指尖微颤动, 唇呓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白婵明白他的心思,知道他此刻很为难, 干脆挽着她的手答应道:“好啊。”他手挣了一下,立马被白婵用力压住。

李太傅眼眸遽然变亮,脸上带笑, 在前头引路, 顺便吩咐跟来的小厮先回府通知夫人。

李太傅的马车在前,白府的马车在后。祈湛面色开始凝重, 靠着车壁不说话, 白婵伸手拉他衣袖,他抬眸看她。

“待会嫂嫂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让我来说。要是想哭我也不会笑话你的。”她的手暖暖的,奇异的给了祈湛勇气。

马车径自往东城去。

李老夫人听闻祈湛要来,欢喜得眼眶通红,连忙吩咐下人备好饭菜,末了又觉得府里太过冷清,命人将过年没用上的红灯笼挂上去。

自己带着丫鬟亲自站到府外迎接,老远瞧见马车激动得手脚不听使唤,等马车到了近前,立刻吩咐道:“快, 快把鞭炮放了。”

白婵一只脚才踏出去,就被‘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吓得缩回脚, 堵在马车车辕上不敢下来。祈湛挑开帘子往外瞧,李夫人也朝他看来, 猛然见到与女儿七八分相似的脸,当即就落泪不止。

李太傅此刻却一派喜气, 走到李老夫人身边假意训斥:“哭什么快让阿妩进去,饭菜备好没?”

“嗯,备好了。”

祈湛拉开白婵,自己先下马车,白婵躲在他身侧,避开乱蹦的炮仗,跟着一起往正门口走。三人才踏上石阶,李老夫人立马迎上来,极其自然的握上祈湛的手,喊了声:“阿妩,我的阿妩。”说着抱着他哭。

祈湛身体微僵,随即迁就的弯下身,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是用手轻拍了拍外祖母的背。

李太傅过来拉李老夫人,劝慰道:“都进去吧,别堵门口了。”

李府书香门第,院中少华美,倒是古树花草颇多,冷静惯了的院子突然因为祈湛几人的道来热闹不少。将人迎进正厅,李老夫人才坐下,眼泪又止不住的留,哭道:“你,你母亲”

李太傅也想女儿,可这个时候万不该提,阿妩伤心不比他们少。他连忙打断道:“夫人,好了,别惹阿妩难过,他还怀着孩子。”

李夫人又哭又笑,转移话题道:“在平阳侯府上可还习惯,他们待你好不好?”想也知道这是多此一问,平阳侯那性子能好才怪,连他们去看阿妩都推三阻四的。

“都好。”他不擅应付这些场面。

茯苓忙道:“郡主一切都好,多亏有二姑娘照应,什么都想着我们郡主。”

李夫人感激的看向白婵,白婵连忙道:“应该的,长嫂如母嘛。”

李太傅陪坐在一边,眉目尽是欢喜。

“嫂嫂待我也很好,教我功夫,还帮我绣荷包,绣帕子,还帮我补衣裳呢,您瞧,我这衣服上的桃花就是嫂嫂绣的,是不是很好看。”白婵想活跃气氛,伸出袖口语带骄傲的给二老看。

李老夫人凑近看了看,笑道:“确实很好看,想不到阿妩绣功这样好。”

祈湛脸黑,侧头看白婵细腻红润的脸。

她丝毫没感受到他的目光,犹自兴奋道:“嫂嫂绣功进步可快了,当初是想让他绣小娃娃衣裳来着,现在开始绣等孩子出世就有好看的衣裳穿了。”说完又想起孩子没了,讪讪的闭嘴。

李夫人瞧着祈湛微凸的肚子,关心的问:“孩子几个月啦?”

祈湛脸有些僵,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见到亲人的喜悦被这俩人一问一答冲淡了许多。

茯苓时刻注意他的面色,见状插话道:“老妇人,五个月了。”

李老妇人惊讶道:“五个月啦,那有些小,当初老生怀他娘五个月时都行动不便了。”她上下打量祈湛半晌,又心疼道:“怎么气色也不是很好,太瘦了,侯府伙食不好吗?”她又转向李太傅气道:“不行,明日得上侯府说说,让阿妩住我们府上来。”

平阳侯连看都不让看,更不可能让人住到李府,李老夫人知道不可能,可还是忍不住的埋怨。

李太傅见她又要伤心,劝道:“夫人先带阿妩去兰亭阁瞧瞧,那里还有她小时候看的书,玩的秋千。”此时还没到饭点,等去完兰亭阁在来就能用午膳了。

李夫人起身,白婵和祈湛也跟着起身,一行人往后院的兰亭阁去。

就是上次白婵和祈湛蹲树上瞧见的那个小院子。从前院进去与先前看到的又有不同,此时正值春季,兰亭阁里兰草繁盛,兰香清雅,水榭流转,日光到处,宁静清幽。

李夫人别走边道:“这里还是你们走时的模样,老爷时常派人修缮打扫,立刻住进来都没问题。”

院子的小秋千随风荡漾,李老夫人指着那秋千道:“那是你最喜欢的小秋千,要过去坐坐吗?”

那秋千宽又扩,两个小孩坐着完全没问题,但大人的话只能坐一个。秋千中间那块木板明显有修钉的痕迹,白婵拽了拽秋千两边的绳索,转头对祈湛道:“还挺牢固的,嫂嫂要不要坐我来推你呀。”

这秋千原是阿妩最喜欢的东西,小时候她常常坐在这晃荡,一坐就是一整个晌午,母妃让她回屋睡她都不肯。祈湛摸着秋千的绳索,眸光不自觉的放柔。

白婵见他有难过之色,轻笑道:“我想坐坐,嫂嫂来推我好吗?”

白婵也很喜欢秋千,小时候姥姥家门前的广场上就有秋千,村里的小孩都爱玩,她每每都抢不到,有一日发了狠,天还没亮就跑去秋千上待着,这样她就是第一个抢到秋千的小朋友了。

“嗯。”

白婵高兴的坐上去,晃荡了几下,脚刚要离地。

啪嗒!秋千一边的绳索断裂,她颇为喜感的一屁股坐到地下,院子里人都忍不住笑起来,连神色凝重的祈湛眼角也带了笑。

白婵原本还觉得囧,见他笑了,终于舒了口气。几人逛过前院,去到雅致的厢房,又看了满室生香的书房,祈湛目光最后落在书房角落的小木马上。

李老夫人随着他目光看去,心里有开始泛酸,白婵站在他身旁仔细打量那木马。

从兰亭阁出来,已经到了饭点。李家那张四方桌头一次能坐成一个圈,二老高兴坏了。等上菜时,向来清俭的李府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甜的咸的,辣的不辣的琳琅满目。

李老妇人笑得满脸慈和:“这么多年也不知阿妩口味变了没,你来得突然也不好准备,只有这些将就着吃。”

这还叫将就啊,都快赶上李府一个月伙食了!

二老实在太过热情,你一筷,我一筷的,不多时不仅祈湛碗里堆满了,白婵碗里也似小山高。

李老夫人催促道:“快吃啊,当自己家别拘礼。”

难得来一趟,自然不好让老人不开心,白婵扒着碗埋头吃,面上笑呵呵,心里默默流泪。可能是她吃的太快,也可能是她吃饭的模样太香。李老妇人夸道:“二姑娘看着喜庆,老婆子甚是欢喜,来多吃些。”

她才刚吃完山尖尖,对再次重叠起来的菜欲哭无泪。

能吃是福,老人家嘛,最喜欢看儿孙吃得欢喜的模样。

祈湛也没好到哪去,简直把三日的饭当一顿吃了。

末了,李老夫人又将糕点推到二人面前:“这是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阿妩小时候最喜欢的桂花糕,你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

这是点名要祈湛吃了,白婵摸着肚子狠狠松了口气。

自从上次吃糕点吃撑后,祈湛看见糕点就莫名反胃。此刻面前散发甜香的桂花糕对于他来说不亚于砒霜,然而外祖母和外祖父正目光灼灼,期待的看着他。

祈湛深吸一口气,拿过糕点一口一个。仅剩的一点凝重被这碟子糕点给噎没了!

“怎么样?”

祈湛:“好吃!”

李老妇人:“好吃你就多吃点。”说着又把碟子往他眼皮子低下推了推。

白婵怕他撑坏了,连忙道:“外祖母,这糕点瞧着很好吃,我能打包回去吗?”

李老夫人高兴了,面色都肉眼可见的红润,呵呵笑道:“当然可以,厨房还有两大碟子呢。宋文,去给二姑娘全打包带走。”

白婵:“。”猝不及防呐!

祈湛嘴里还叼着块糕点,闻言抬头瞪她。白婵无辜极了,谁知道李府糕点按锅做的。

好不容等到饭点结束,二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准备告辞。李老夫人想多留二人一会,一时又找不到很好的借口,正好下人来报,门口有人求见。

李太傅眼前一亮,状似无意道:“春闱将近,这些人总想着走后门,老夫也不耐烦见他们,有些又不好推脱,阿妩你就多待会儿,等这些人走了,再走不迟。”

阿妩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能留会儿是会儿。

李老妇人瞧了自家老爷一眼,眼里尽是夸赞。俩人这一番来往,祈湛自然看出来了,他们有心要留,他也只得陪着继续说话。

只是这吃食千万别再上了!

这一聊就聊到日渐黄昏,大部分是白婵在答,祈湛附和,只是这样二老也高兴。天色渐晚,再不走就要摸黑了,李太傅担心路上不安全,也不敢多留,起身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李老夫人站在大门口石阶上,拉着祈湛依依不舍,眼里又有雾气打转,哽咽的问:“阿妩什么时候再来?”

今日能来已经是放纵,祈湛神色犹疑,又说不出让她伤心的话,李太傅虽也期待他的回答,但到底比李老夫人会看情形,劝了两声,她才放手。

二人才上马车,李老夫人朝着他招手:“糕点吃完了,记得再来,外祖母还给你做。”

白婵提着糕点的手一抖,脚下没踩稳险些摔了,祈湛眼疾手快的托她一把,这才安然无事的回到马车。

她顺了口气,尴尬的笑:“外祖母好热情。”上次也热情,但没这么夸张。

“这糕点”

祈湛胃里一阵难受,“谁要的谁吃!”

白婵委屈:“我,我没想要啊!”

祈湛看她的手,白婵:“。”不仅嘴贱,手还贱。

唯一安然无事的茯苓捂唇偷笑。

马车辘辘而行,橘色的夕阳铺满街道,行人开始归家,沿街的秦楼楚馆开始热闹起来。她还有些郁闷,沿路也不看祈湛,掀开车帘子往外看,楚馆的二楼已经挂上红灯笼,不少姑娘凭栏浅笑。

白婵有些好奇,探头打量,马车经过楚馆正门口时,里头突然被丢出一人,紧接着短衣打扮的小厮冲出来拳打脚踢。地上的人被打得惨叫,大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平阳侯府的嫡子”

围殴他的人不仅没停手,还都嘲笑起来,有人骂道:“断根的货还来逛青楼,你爹是侯爷,那么能耐,怎么不把你送宫里去,当阉货,说不定还能混个总管当当哈哈哈”围观的人都开始笑。

马车没停,从这群人面前驶过,被围殴的白林松从人缝里瞧见侯府的马车,努力想爬起来,然而任由他怎么挣扎都没用,他像头发怒的狮子般咆哮:“走开,贱人!”

只换来更多的嘲笑,更凶狠的踢打。

马车已经行了老远,白婵把车帘子放下,抬头看祈湛,“他怎么出来鬼混了?”

祈湛蹙着眉没说话,手有意无意的撑在腰侧。白婵靠近些,轻声问:“还撑呢?”她杏眼里尽是笑意。

他低头,她手上包好的糕点正晃荡在在他面前。

“拿开些!”

她哈哈笑起来,一直行到侯府还能听见她时不时的笑声。

平阳侯混在袁姨娘那,她们回来也不见人。侯府里已经盏了灯,乳娘终于看到人回来,悬着的心也松了下去,迎上来道“我还以为姑娘又被接进宫了。”

接进宫?白婵疑惑。

灯草也跑过来道:“吓死奴婢了,等了好久都没见人回来,奴婢还跑出去打听了。听说薛家的姑娘又是跳河又是上吊的,还闹到陛下跟前去了,奴婢还以为您又被接进宫了。”

薛彩月厉害啊,闹得这样凶!

白婵将手上的糕点递到她手上,边往院子里走,边问:“你从哪听说的?”

灯草道:“上京城都传遍了,宫里来人说薛姑娘当着陛下的面要寻死,吵着要嫁给太子殿下,午时薛家的人急急忙忙进宫。”

她这是为爱拼了吧!

“姑娘是担心薛姑娘吗?”灯草问道。

白婵哂笑:“我担心她做什,她惜命的很,不舍得死,也就吓唬吓唬人。” 太子那玉镯还真是管用,这下皇后想拦也拦不住了。

灯草哦了声,似懂非懂。

几人收拾好后,乳娘来问晚膳想吃什么,白婵和祈湛都摇头,表示已经吃过了,午膳吃的那顿还卡在嗓子眼呢。

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了,苏合苑开始盏灯。

祈湛先回了屋,对着跟进来的茯苓道:“先打水沐浴。”茯苓应声出去。

他将外裳脱下放到衣架上,眼睛随意一瞟,狐疑的看向床上,他走时,枕头是并排叠放的,可此时枕头间隔有些开,被子上的皱褶也不对。

他又环顾四周,将平日屋中的摆设细细看了一遍,眉头不自觉的拧紧。

屋子有翻动的痕迹,这人似乎怕他发现,又特意将东西放回原位,越是这样才越可疑。

茯苓打了水,推门进来,试好水温后正要退出去,祈湛突然抬头道:“我屋子有人翻动的痕迹,去问问谁来过我屋子。”乳娘和灯草一般都不会来他屋子,就算要整理不不会这般刻意。

灯草惊疑,立马退了出去。

屋内烛火摇曳,他褪了外裳露出劲瘦的腰背,长腿一迈整个人没入温热的水里。后背抵在木桶边沿,细小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蹙着的眉眼这才松开少许。

他们今日去了李府的事,明日肯定就呈到他人案桌上了。今日是他太放纵了,由着自己去了李府。

温热的水叫人放松,他靠在里头双眼闭合,氤氲的雾气熏得人想睡,迷糊中忆起小时候。阿妩才三岁,扎着两个小髻坐在秋千上晃荡,手里还捏住块桂花糕。

随着秋千的晃荡,浅蓝色裙琚被风吹得扑散开,阿妩咯咯的笑,“哥哥,用力些,把我荡到天上去。”他果真用力,秋千越荡越高,她裙摆像母妃扎的蝴蝶。

下一秒阿妩整个人飞了出去,他吓得呆住,阿妩还在笑,水榭内有人疾步而出,旋身而上堪堪接住下坠的阿妩,恼道:“荡个秋千也能上天,你们兄妹是皮实了,还笑!”

阿妩揽着父王的脖颈还在笑:“我又不怕,父王这么厉害一定会接住我的。”

父王抱着阿妩蹲到他面前,摸了摸他发顶:“你倒是不怕,瞧把阿湛吓得。”

阿妩笑得越发开心,“我就是想吓哥哥,谁让他整天板着脸。”

春风徐来,画面越来越模糊,浴桶里的水开始变凉,门嘎吱一声开了,有人蹑手蹑脚走进来。他自雾气中睁开眼,懒着嗓子道:“阿婵”那嗓音轻轻浅浅,朦朦胧胧的。

被发现了!

白婵讪讪笑两声,隔着云月屏风轻声道:“嫂嫂,要我帮你搓背吗?”

“不用。”他压着嗓音迅速穿衣起身,底衣外头还罩了层外裳。他自屏风后走出,周身带着一股子水汽,抬眼看白婵时,目光不似平日里的冷,居然带着丝丝暖意。

病白的面色被水汽熏蒸出了几分艳色,看得白婵一不开眼。

“你手里拿的什么?”

白婵手里拿着一只方形的小瓷瓶,这瓷瓶好像在她妆奁里看过。

她双眸清凌凌的带着奇异的光彩,手里的小瓷瓶举高,朝着他晃荡两下,笑得让人心慌:“这个呀,人间‘胸’器”

祈湛蹙眉不是很明白:“凶器?”

白婵摇头,朝着自己胸口比划:“这个。”

祈湛脸一黑突然有些明白了,后退两步背抵住屏风,“你想干什么!”泡过水的嗓音居然有些抖。

她呵呵笑两声,像足了调戏良家妇女的无赖,朝他一步一步逼近:“嫂嫂那太平了,补了许久都不见成效,只能使出杀手锏了。”说着又晃荡两下小瓷瓶,“用着个按摩这里,效果特别好,保准能大。”

祈湛浑身紧绷,嘴角抽动,在她扑过来前闪身推开。白婵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拿着药瓶又跟了过去,嘴巴也没闲着,劝道:“嫂嫂,别不好意思,每晚上按一次,三个月保准见效。”

他闪身先出门,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白婵奸笑道:“门早就从外面反锁了,窗户也锁了,嫂——嫂。”

一股羞恼涌上心头,祈湛二十岁的人生里头一次气愤又无奈,暴躁又憋屈。

怎么会有这么磨人的姑娘!

屋子里动静很大,茯苓在外头看着俩人追逐的影子急了,伸手要拉开灯草,灯草背死死的抵在门框上,叫道:“姑娘说要与少夫人谈谈心,不准进去打扰。”

这瞧着哪是谈心,分明是调戏世子!

“你家姑娘谈心像强抢民女的山大王?动静这样大,我们郡主还怀着孩子呢。”

二姑娘说,如果她没守住门今后就少吃一碗饭,灯草支吾道:“少,少夫人也没喊呀!”怎么就强抢民女了。

茯苓心道:就世子那性子会喊!锯嘴的葫芦都比他强!

砰,门里头传来凳子倒地的声响,锯嘴的祈湛压着哑着嗓子低喝:“放手!”

茯苓急了,伸手用力拽,灯草被拽疼胳膊,故意啊啊乱叫,动静太大,将乳娘引了来。

乳娘盯着门口的俩人又往厢房上的影子瞧,疑惑道:“你们这是在干嘛呢,姑娘和少夫人在里头?”

茯苓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乳娘也急了,拉着灯草往旁边去,骂道:“二姑娘没轻重,你怎么也没轻重,少夫人动了胎气怎么办,茯苓把门锁打开。”

两个一齐把灯草弄走,茯苓发现锁坏了,怎么打都打不开,她一急,直接上脚。

砰!

门开了,三个人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屋里。

她们二姑娘正以一种霸王硬上弓的姿势把少夫人摁在床上,一只手还扯着他衣襟。少夫人则是一脸羞愤欲死,咬牙切齿想杀人的模样。

忽听得一声巨响,床上的二人齐齐侧头看向门口的三人。

第50章

几个人中还是乳娘先反应过来, 惊叫道:“夭寿了,二姑娘胡闹!”她冲过去拉着白婵的手就往下拖,气道:“二姑娘, 你悠着点,少夫人还怀着孩子呢。”

白婵被她拉得离床五步远,心道:嫂嫂要是怀了孩子我才不敢如此。

可这话不能说呀!

她讪笑两声:“和嫂嫂闹着玩呢。”

床上的祈湛坐起来, 外裳都褪去大半, 发丝凌乱,面颊润红, 眼角因为羞愤都染上红霞, 瞧着可不像想玩的样子。

乳娘努嘴,示意白婵看:“姑娘瞧瞧,少夫人都成什么样了?”

白婵只瞟了一眼,就被他眼神给吓得转弯,呵呵笑两声:“最多下次不玩就是了。”好心没好报,她都愿意天天给他按了,还不领情。

祈湛收拾好,深吸一口气,看着目光躲闪的白婵,还没开口,她就先冲了出去, 边跑边道:“我今夜就不跟嫂嫂睡了。”

跑这么快,怕自己掐死她吗?

见白婵跑了, 灯草立马追上去,乳娘看他脸色不好, 安慰道:“少夫人别跟二姑娘计较,她就是小孩子心性, 爱闹。”

又说了几句,见他面色还带薄红,只能先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茯苓将门关上,关切道:“世子,二姑娘这是做什么?”

祈湛一肚子火气,“她!!”

算了!难以启齿!

“无事,你去睡吧!”他往床上一躺,挥手将帐幔放下。

他不说,茯苓也不敢多问,将灯熄灭后顺便带上房门。屋里静悄悄地,祈湛气息不稳,还沉静在方才的羞恼中,气着气着手忍不住摸了摸胸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明对他肚子不太感兴趣了,又来折腾他那里!

有时候真想掐死她算了!

白婵研究许久的丰/胸没派上用场很不甘心,等所有人都入睡后,挂了香囊在窗口,整个人也趴在窗户上张望。春夜微凉,和风习习,清晖照亮她整张脸,小手在窗沿旁轻敲,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左顾右盼的。

她时不时拨动锦囊上的小铃铛,面上有些焦急。祈湛耳力极好,此刻躺在床上也能听见那铃铛‘铃铃铃’的响动。他正在气恼,不欲搭理她,翻过身以锦被掩耳,但那铃声依旧随风而动,扰得他心烦。

又过了片刻,黑暗里一声叹息,他认命的起身。

他一露面白婵就兴奋的喊了声:“昀安!”那声音娇娇脆脆,尽比金玲的声响还悦耳,心下烦躁不由去了几分。

“找我何事?”他声音压低,带了两分冷意。

白婵也不以为意,弯着眼笑:“隔着窗子不方便,要不你进来说?”

“不必,就这样说”方才的事还心有余悸,这会儿再让她靠近心下十分排斥。

白婵思考片刻,小声的问:“要是有人讳疾忌医,要怎么办才好?”

祈湛瞬间明白她想说什么,心下立时又烦躁起来,担心她明日还要闹,于是压低嗓音道:“他必定觉得这不是事,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要以理服人,别动手。”

白婵思索:“你的意思同他讲道理,让他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祈湛:重要的是别动手!

“嗯。”

她略一思忖,也觉得白日太莽撞了,嫂嫂都没有心理准备,一个女子按那里肯定不好意思。自己应该同她讲讲大的好处,还有如何科学的丰/胸,等她思想上接受了,再动手不迟。

想通后,她瞬间开心了,朝着隐在阴影里的祈湛道:“你帮我大忙,我送你一样东西吧。”

“什么?”祈湛突然有些期待。

她伸手往桌子下探,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当当!!惊喜吗?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她端着白日从李府拿回的桂花糕凑到他面前。

奶色的方块糕表面沾满金色的桂花,细闻之下清香甜腻。祈湛忍不住一阵胃疼,一碟子糕点能折腾他数回,也没谁了。

祈湛不接,白婵刚要递到他手上,他瞬间弹出老远,消失在树影婆娑的夜色里。

她手僵在半空,疑惑的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呃,她递的是砒霜!

翌日一早乳娘煮了木瓜粥,白婵亲自端了去,祈湛不理她,也没给好脸色。白婵脸皮厚呀,软话说了一箩筐,他总算端着碗吃了。

才吃了两口这货就拉着他从人间‘胸器’说到X部的保养,再到如何丰X。

“用药膏按,再配合刺激乳中穴、乳根穴、期门穴、膻中穴、极泉穴绝对有用的。”白婵说得信誓旦旦,就差举手发誓了。祈湛全程黑脸,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她就跟在他身后叨叨叨没完。

祈湛:昨晚上理解到狗肚子里去了!

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悟!

祈湛冷下脸,将昨晚上的小瓷瓶要了来她才消停,一整天被她缠得疲惫不堪,夜里让茯苓多备了些热水,整个人泡在木桶里,这才放松紧绷的神经。

泡了片刻,门有轻微的响动,有人垫着脚偷溜进来。他放松的神经立马又绷了起来,无奈的叹气,喊了声:“白婵!”

进来的人没答,他蹙眉又喊了声,音量略微提高。那脚步声渐近,显然是朝着他沐浴的地方来。他眸光微转,伸手去拽搭在架子上的底衣。

下一刻那架子直接朝着他倾倒,一个浑身酒气的人冲了出来,放荡又粗鄙的喊了声:“美人!”

这声音,是白林松!

他怎么跑这边来了,祈湛眸光微眯,身上已敛起风雪。伸手一挥,原本朝他倾倒的木架朝着白林松砸去,快速夺过衣裳,穿上。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白林松被木架压住,狼狈间瞥见他疤痕交错的肩背,以及平坦胸腹。

那分明是一个男人才有的体态,胸腹平整,透过轻薄的底衣,甚至能看到隐约的腹肌。白林松瞳孔放大,惊讶中透出隐隐的兴奋,他是男的,生不了孩子,那侯府世子还是自己。

他神态有些癫狂,露在外头的脸和手还残留着被打的淤痕。他抬头往上看,蓦然对上祈湛杀意凛冽的眼,脸上得意的笑瞬间凝住,惊恐的爬起来要跑。

屋内气压陡然变低,祈湛的目光告诉他,若是今日跑不出这屋子,他必死无疑。

他太过惶恐,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才爬起来,脚下一歪又跌了下去,整个趴伏在地。那人恐怖的影子从后头延伸过来,遮住他身体,没过他头顶,像是吞噬人的恶鬼。

白林松转过身,惊惧的后退,瞳孔都在颤抖,他刚要开口,一只手紧紧的扼住他脖颈,慢慢将他提离地面。喉头火烧,强烈的窒息感逼得他剧烈的挣扎。

啪嗒!屏风倒塌。

祈湛面无表情,手慢慢收紧,刚要用力掐断白林松脖颈,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撞开,白婵突然冲了出来,照着白林松脑袋用力一砸,白林松脑袋鲜血直流,整个人萎靡倒底。

白婵后退两步,脸都吓白了,哆嗦着唇道:“他,他,没死吧。”

显然没死,白林松挣扎着要爬爬起来,指着祈湛断断续续的道:“他他”

下一刻他脖颈被直接拗断!

茯苓随后冲进来,见到面前一幕也吓了一跳,她赶紧关门,将赶来的灯草和乳娘拦在门外,镇定道:“没事,郡主把屏风打翻了,正在穿衣裳呢,别进去。”

乳娘担忧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怎么这么不小心,五个月了,今后沐浴要让人守着才行。”

屋内烛火晃荡两下,白婵盯着他手眼神惊惧,他往前走一步,她吓得退后两步,眼前这张脸似乎不像嫂嫂,有些与梦里的男主重合。

祈湛眼眸微暗,暂时没管她。捡起白林松挣扎间掉落的宣纸展开,宣纸上画着一副图,一副萧北虎符图。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昨日他们出去,屋子里被白林松翻过,他没找到虎符不甘心,以为自己会随身携带,所以趁自己沐浴时来偷。

明明是个阉人了,却还改不了好色的毛病!

至于谁让他来偷虎符,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太子。

太子明知道这人不堪大用,还让他来偷,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警告,倒是无意中让他撞破自己身份。

白婵缓过劲来,脸色还是很苍白,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有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怎么办?”

上元灯节那晚她看过很多死人,可都没这次来得害怕。

嫂嫂方才的表情让她害怕,但并不觉得白林松无辜。

白林松和周氏俩人数次想要嫂嫂的命,如今又趁着嫂嫂沐浴闯进来肯定没安好心。

“你只管回去睡,这里我来就行。”

白婵不敢直视他,眼神有些闪躲,慌乱的点头往外走,祈湛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一点一点变冷。

她在怕我!

次日,侯府二公子酗酒失足跌下池塘淹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平阳侯难过了半天觉得那池塘委实不吉利,命下人连夜把它填平。

侯府接连办丧事,有心人看平阳侯目光都变了。平阳侯莫不是天煞孤星,妻子儿子没一个留的住,他走到哪,其余人都退避三舍,偏生第二日白向晚又上门闹。

这次丝毫不管什么大小,指着平阳侯鼻子就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平阳候气得跳脚,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白向晚气道:“断就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江家那老女人的事,现在我才发现这个家里,你比白婵还可恶。”

白婵莫名其妙被连带,很不高兴。

袁姨娘在旁边劝架,白向晚冷笑:“你以为我母亲去了,你就能当侯府女主了,做梦!这个老匹夫早打算用这个位子去换银票,现在外头谁不知道平阳侯有意娶皇商江家的老女人。”

袁姨娘不敢置信,转头看向平阳侯,哀怨道:“侯爷,她说得是真的?”

平阳侯目光闪烁,被问得不耐烦了,直接道:“你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孩子生下来还是要养在正室名下才好继承侯府。”一个瘦马,怎么能做侯府的女主人!

白向晚嗤笑:“江家老女身份就不卑贱了?一个商户之女,只是有两个臭钱,就能当侯府女主人?”

这个平阳侯自然知晓,但侯府缺钱,以他在上京城的名声,已经没什么贵女愿意嫁进来当续弦。

江家想要抬身份,他想要银子,这不正好!

袁姨娘梦想破灭,脸上只露片刻的颓败,随即也不吵闹,蓄着泪哭道:“我身份低贱,自然知道,侯爷想娶谁我都没意义,只要侯爷还疼爱我和孩子就好。”

心里却在冷笑:她算计了一场可不能白算计,她可不是为别人做嫁衣的性子!

平阳侯本就心里有愧,见袁姨娘这样懂事,心情顿时好了些。

白向晚还要吵,白婵看着这场闹剧有些头疼,径自回了苏合苑。

春日渐深,天气开始有些热,苏合苑的花草开了一大片,白婵站在亭子前的空地上盯着木桩发呆。她这几日每晚都做噩梦,看到嫂嫂总是恍惚看到梦里的男主。

想亲近他又有些害怕。

廊下的风铃在响,白婵回神,往风铃处看去,就见祈湛站在风铃下看她,眉目依旧清冷。似乎知道自己在躲他,他也不靠近,总是远远的看着,弄得白婵愧疚极了。

在吃食方面越发上心。

祈湛也很气,这人躲着自己也就算了,一日三餐,木瓜雪蛤,木瓜羊奶,木瓜排骨,这些据说都是丰胸的!

白婵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好,赶紧闪身去了正厅。

日子渐长,夜里也不敢早睡,她坐在桌前无聊的拨着蜡烛,窗户口突然传来响动,侧头就见黑衣昀安出现在屋内。

她兴致恹恹,低声道:“我又没喊你,你怎么来了?”

那人手上拎着两坛子酒,晃荡两下:“知你心情不佳,喝酒吗?”

她摇头:“嫂嫂,不让我喝。”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

白婵叹气:“我一直很听嫂嫂话啊”

他将酒扣到桌子上又重复一遍:“那你喝不喝?”

她顿了片刻,鼻头耸动,惊讶道:“一壶春?”

祈湛点头。

“喝!”左右看了看,疑惑道:“酒杯呢?”

祈湛递给她一坛,“就这样喝。”

她拿过坛子,突然道:“我们去屋顶喝吧。”

她眸光在烛火下明亮皎洁,祈湛似是被蛊惑,轻笑,抱着她腰往外掠去。她说的是自己的屋顶,祈湛却带着她直接往登雀楼去。登雀楼耸立在夜色里,俩人坐在五楼屋顶,夜风和煦,放佛伸手可摘星辰。

白婵靠着他用力碰了一下酒坛子,心情顿觉畅快。她抿了口酒,辛辣甘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抬目望去,万家灯火尽收眼里。

俩人一口接一口的喝,喝到大半坛,她显然有些醉意,将手中的酒坛放下,扶着他的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丝毫不惧还在屋顶。祈湛怕她摔下去,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扶她,她却拍了两下,示意祈湛双手抓着她的双手。

俩人在屋顶来来回回的走,夜风吹散她耳边发髻,她轻笑道:“还是这有趣,以后你常带我来好不好?”

“好。”祈湛拉着她细软的手丝毫不敢分心。

她又走了一圈,抬头看着漫天繁星道:“据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要是我哪天也死了,你能在这么多星星里找到我吗?”

祈湛答道:“能!”

白婵不高兴了,抿唇瞪着他:“你不该说,‘别胡说八道,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死’,答得这样干脆,你是巴望着我变成星星?”

夜色朦胧,她面色润红,双眸含雾,语气娇嗔微恼,身上浅薄的酒味将周遭的空气也迷醉。

祈湛随着她的意:“别胡说八道,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死。”

白婵:“。”好叫人生气,她显然醉了,用力扯了衣襟两下,发现他岿然不动,抱着他的腰突然哭起来,先是细细的蚊吟接着越哭越大声,哭得浑身发抖。祈湛什么也没说,一手搂着她腰,一手顺着她发丝轻轻安抚。

俩人立在满天星斗下,衣带交缠。她哭得累了,从他怀里退开,哽咽道:“你不应该说‘别哭了,有什么伤心的事我帮你解决吗?”

祈湛顺从道:“别哭了,有什么伤心的事我帮你解决。”

白婵噗嗤一声乐了,脸上还挂着泪花儿,嘲笑道:“还真不会哄人。”

祈湛也笑:“所以你有什么伤心事?”

白婵收住笑脸,抿唇不语。星光下她眼睫低垂,不断颤动,显然不安又惶恐。

“你嫂嫂杀人,你害怕了?”他声音又低又轻,生怕吓到她似的。饶是这样她肩膀还是忍不住的抖动,轻轻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最后又摇头。

祈湛无奈叹气,拉着她在屋顶坐下,伸手将她扶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你别怕他,他和我一样,都不会害你的。他杀白林松肯定也杀他的道理,他不是弑杀之人。”

白婵嘀咕道:“我知道,我不怕他,我怕他哥哥。”

祈湛眼眸微动,这是第二次听见她说怕自己。他压着嗓子耐心的问:“你为何怕祈湛?”

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白婵顿了片刻才道:“我老是梦见嫂嫂因我而死,祈湛回来找我报仇,将我千刀万剐,丢到野狗窝里去了。那日嫂嫂眼神与梦里的特别像,所以才怕”

老是梦见?重复做同样一个梦确实会让人心生惧意。

祈湛从怀里掏出一物递到她手心,白婵一愣,低头看去,手里是一块纯金的令牌,正面有个‘免’字,反面是只五爪金龙。

“这是?”

“免死金牌。”

白婵惊讶:“你哪来的?”

他没答而是道:“这块是萧北王府的免死金牌,你拿着它,祈湛不会动你,这样你放心了吗?”

白婵惊疑不定:“莫不是你偷的?”

祈湛脸黑:“萧北王给我的,不要?”他伸手去拿,白婵立马塞进怀里,“自然要。”

半晌她道:“谢谢啊!”有了这块金牌,她确实没那么怕了。

夜渐渐深了,白婵喝了酒被风吹得有些昏昏然,忍不住往他怀里靠,祈湛解开斗篷将俩人罩住,任由她酣睡。

夜幕低垂,星斗迁移。不知过了多久,天现一线白,屋舍附近公鸡打鸣。夜露沾湿他的袍角,他抱着熟睡的人跃下登雀楼,一步一步朝着平阳侯府去。

路上更夫瞧见他多看两眼,瞥见他怀里露出的一截鹅黄外裳,顿时惊疑不定。

等二人走远了,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东方初霞,白婵一觉睡得很沉,迷蒙中醒来还以为昨日是在做梦,伸手在被子里随意摸了两下,摸到一块硬铁。好奇的捞起来一看。

正面‘免’字,北面龙纹——免死金牌!

昀安真的送给她一块免死金牌!

她张嘴用力咬了一口,牙差点磕掉——是真的!

白婵快速爬起来,穿鞋下床,想着把金牌藏哪里好,藏在枕头底下,还是藏在衣柜,嫁妆一起?不行不行,还是把它藏在贴身的香囊里吧。

她把祈湛绣的香囊取下,掏出里头的香料,把免死金牌藏了进去,又把香料重新塞些回去,挂在腰间,这才安心。

灯草端着木盆进来时,发现自己主子今日心情特别好,嘀咕道:“姑娘昨晚捡到银子了?”

白婵接过帕子擦脸,眯着眼笑:“比捡到银子还开心,捡到一只大狼狗,什么小鬼野狗都害怕的那种。”

“大狼狗?”灯草害怕的四处瞟,除了满室明媚的春光什么都没看见。

“姑娘,吓死奴婢了!”

白婵心情甚好,洗涑完哼着歌就往外走,刚跨到门口就见祈湛站在院子里,她小跑着过去,老远就喊:“嫂嫂!”声音轻快的像院子里的穿花蝴蝶。

站在廊子下下的茯苓有些莫名其妙:二姑娘今日是吃错药了,突然间肯理世子。

这样也好,暂时不用看世子绣金蝉了!

祈湛转身迎面看向她,还没说话就被拦腰抱住,额头抵在他胸前撒娇:“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