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铎掀帘进屋:“都可。”
裴父笑道:“娘子想去便去,有我和铎哥儿护着你,绝不会让那些野兽近你身。”
谢氏笑骂他贫嘴。
裴家和睦融融,赵家气氛却俨然不同。
姜宁穗回到家便被公婆指使干这干那,仿佛家里所有事都攒在一起等她回来干,赵氏夫妇与郎君在屋里说这一个多月发生的种种。
姜宁穗沉默做事。
她不怕苦累,亦不怕有干不完的活。
人的力气是使不完的,累了缓一会便能接着干,只希望,公婆莫要再拿那五两银子说事,戳她所剩无几的脸面。
天色渐晚。
残阳余晖洒过檐角,金辉光线铺了一地。
姜宁穗做好一家人晚饭,到晚上休息,又备好热水给公婆与郎君端过去,待忙完所有事才熄灯躺到榻上,姜宁穗拉过被褥盖在肩上,转头望着薄薄窗纸透着的黯淡月色,秀丽清美的面颊上浮上哀愁。
随着秋闱逼近,姜宁穗的心事便越重。
她好怕。
真的好怕。
万一郎君乡试落选,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
若是还如在姜家那般日子,忍一忍,这辈子也就
过去了。
可就怕比姜家还不如,就怕未知的折磨与煎熬等着她。
“娘子,你是不是还在为上午爹娘说的话生气?”
赵知学掀被躺进来,抱住姜宁穗,握住她的手安慰:“我已经向爹娘解释了,他们不会再说你了。”
姜宁穗将脸埋进赵知学怀里,以免被郎君发现她眼底的泪水。
她轻轻摇头:“郎君误会了,我没生气。”
赵知学拍了拍她的背:“不生气就好,咱们是一家人,说开了就没事了。”
姜宁穗未再言语。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到了丑时才有了困意,卯时末刻又着急爬起来给一家人准备早饭,用过早饭赵知学回屋继续温习课业,赵氏夫妇出去溜达,姜宁穗在家里垒柴火。
晌午饭桌上,公婆提起裴家明日进山打猎的事。
这次没有外人,只有裴家一家三口。
眼看着后日就过年了,谁家不想吃点好的?
得知裴家进山打猎,赵氏夫妇想趁机沾沾光,分到点肉,可他们老两口哪一个是进山的料?
赵父年岁大了,身子也不硬朗,李氏更别提了。
唯一的劳动力学哥儿还把腰给扭了,现下也就剩下个儿媳。
于是,赵氏夫妇把注意打到儿媳身上。
那谢氏一把年岁了都能进山,他们儿媳年岁小,又怎能落下风?
吃过饭,二老把姜宁穗叫到屋里,让她去裴家央求裴父明日进山打猎带上她。
姜宁穗心下一惊,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父冷着脸:“让你去就去,我们花了五两银子把你娶回来,你怎么着也得为我们赵家出一份力,学哥儿你照顾不好,难不成连这点小事也不愿意为我们赵家做?”
赵父一字一句像是铁钉子狠狠钉在姜宁穗身上。
她的头越来越低,小脸愈发苍白。
却是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李氏见状,上前握住姜宁穗的手拍了拍:“穗穗,不用娘说你也知晓银子有多难挣,为了娶你,我们家的确是出了五两银子,这事过去便不提了,现下你就听我们的,去裴家央求你裴伯父让他明日带着你,我们两家这么多年邻里关系,这点面子你裴伯父还是给的,况且,你谢伯母也去呢,你们两进山还有个伴。”
哪有这样的道理。
裴家一家三口进山,带她一个妇人算怎么回事。
公婆只想着央求裴伯父带她进山能分到点肉,可他们为何不想想,她去了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反倒还拖累裴伯父与裴公子的后腿,落人嫌弃。
姜宁穗不想去,更没脸央求裴伯父。
可即便她再不愿,还是被公婆强行推出来。
赵氏夫妇站在院门,两人用眼刀子逼迫她去裴家。
姜宁穗咬紧下唇,硬着头皮走进裴家。
裴家小院很是干净,几扇门窗关着,屋里人好似不知院中有人进来。
姜宁穗双腿似是木桩,钉在地上再动惮不得。
她想……
她就在这里站一刻钟,一刻钟后回去告诉公婆,就说裴伯父不方便带她一个妇人,怕她有个万一,不好向公婆交代。
如此既不会让裴伯父落埋怨,她也能向公婆交差。
可天不遂人愿。
那道关着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裴父看见院中的姜宁穗,愣了一下,笑道:“穗穗过来了,来,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姜宁穗想拒绝,可怕院外的公婆听见,只得点头:“谢谢裴伯父。”
裴家屋子甚是暖和,几乎与裴公子屋里一致。
姜宁穗一进去便被扑来的暖意包住,谢氏见她过来,笑着招呼她坐下,姜宁穗拘谨的坐在椅上,颔首低眉,放在腿上的两只素手紧张的绞在一起。
炭盆里的炭火烧的金红滚烫,比起赵家,不知暖和多少。
她只是刚坐下,挨着炭盆的小腿便感觉到暖暖热气。
裴父进门,与谢氏交汇了一个眼神。
两人皆看出姜宁穗有事而来。
谢氏笑问:“穗穗今日倒是得闲,可是来看伯母的?”
姜宁穗犹豫了一下,轻点脑袋:“嗯。”
接下来,便是谢氏问一句,姜宁穗答一句,一直未提央求他们带她进山打猎一事。
姜宁穗估摸着时间,一刻钟后起身,柔柔的声音让人听着耳朵舒服:“伯父伯母,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在姜宁穗走到屋门口时,屋里的谢氏又问了一句:“穗穗,同伯母说说,你可还有旁的事?”
姜宁穗纤弱脊背微微一僵,终是摇头:“没有。”
她走到院里,碰见从院外回来的裴铎。
姜宁穗匆忙低下头,生怕被裴公子瞧见她眼底的无措与难堪。
“裴公子。”
姜宁穗打了声招呼,低着头便走。
青年长腿微微一侧便堵住姜宁穗去路,清润的嗓音透着几分低磁:“嫂子。”
姜宁穗不得已抬起头,看向三步之外的裴铎:“怎么了?”
裴铎凝视女人的杏眸。
那双眼微微发红,可见哭过不久。
她鼻尖发红,许是咬过下唇,唇畔有一排极浅的齿痕。
青年乌黑的眸微眯了一瞬。
他方才从外面回来,不知赵家又给她受了什么委屈。
裴铎想到进门前看见赵氏夫妇在赵家门外站着,神思一转便觉出来。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
能与嫂子时刻相处,倒是好事。
姜宁穗实在待不下去,低下头匆匆就走,却听裴公子问她:“嫂子,明日我们要进山打猎,不知嫂子可愿同我们一起?”
姜宁穗脚步陡然顿住,颇为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裴铎。
裴公子他…他怎会知晓她的目的?
姜宁穗仿佛被窥探到内里,慌张无措的低下头,正要拒绝,又听裴公子言:“嫂子不说话,我就当嫂子答应了。”
姜宁穗怔住,又不解抬头。
她一介妇人,去了只会是他们家的累赘。
裴公子怎会如此想不开。
“嫂子。”
裴铎逼近她,乌黑的眸落在女人略有些苍白的面颊上。
嫂子懵懂无措的模样,当真是诱人至极。
若非有旁人在,他倒想上手捏一捏。
青年敛目。
不急,明日有的是机会。
“明早辰时一刻出发,届时,我上门叫嫂子。”
姜宁穗发怔的看着裴铎越过她进屋,他已替她做好决定,根本不容她拒绝。
她突然想起,自她与裴公子相识起,裴公子那双眼便能瞧出她心中所想。
她在他面前一向毫无秘密可言。
姜宁穗心中有了个大胆猜测。
或许裴公子是瞧出她被公婆逼迫,是以,善心帮她解围?
若真是这般,姜宁穗心中对裴公子的愧疚愈发深了。
她欠裴公子的越来越多了,多到无力偿还。
姜宁穗离开裴家,看见仍站在赵家门外等她出来的公婆,心里愈发肯定裴公子是为她解围,赵氏夫妇见姜宁穗出来,一把将她拉回去,得知裴家答应,二老笑的见牙不见眼,可姜宁穗却忍不住发愁。
她从未进过山,上次郎君进山回来与她说,山路极其难走,有些地方积雪很深,一脚踩下去都能到他膝盖。
姜宁穗都怕她进了山里,一脚踩在深厚的积雪里爬不出来。
进山这事,公婆让她对郎君守口如瓶。
是以,郎君并不知这事,翌日一早,不到辰时,姜宁穗便起了。
出发前,她特意换了身轻便一点的衣裳,以免穿的太厚重,走山路拖裴家人后腿。
她不能当累赘,不能被人嫌弃。
裴公子好心帮她解围,她便要使出十分力,哪怕不能帮裴家人打猎,但她可以帮他们拿重物,干重活,总之,她要让裴家分给赵家的肉分的不是那么亏。
姜宁穗辰时初便等在门外。
今日极冷,她身上衣裳有些单薄 ,冷的浑身打颤,唇寒齿冷。
辰时一刻,裴家三人出来。
姜宁穗看到了裴铎。
他穿着那日上山时的雪青色箭袖劲装,束腰带将青年劲瘦腰身束住,他背着箭筒,手持弓箭,英挺峻拔的少年郎气势与往日清冷淡漠的气质略有不同。
裴公子生的极好,皮相更是极佳。
没见过裴公子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这般疏朗俊美的青年。
裴铎走在前面,率先踏出院门,一双眸锁在姜宁穗身上,寒眸扫了眼她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裳。
本就纤弱单薄的人,此刻更是被寒风肆虐的身子发颤。
这么可怜的一个人儿——
当真想让人将她裹缚到怀里,嵌合在他身体里,用他的体温将她身体的每一处暖热。
“嫂子。”
青年视线落在她冻的发红的耳尖上,语气不容拒绝:“回去换身厚衣裳。”
姜宁穗:“不用,我不冷,而且我穿这身轻便,走得快。”
裴铎依旧不松口:“回去,换身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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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裴铎尝了那唇,很软……
姜宁穗终是回屋换了身厚衣裳。
裴家三人等在门外,谢氏今日也穿了件简单却厚实的衣裳,衣裳布料一看便是极好的,她笑看着走过来的姜宁穗,眉眼柔婉温和。
姜宁穗被谢氏看的羞愧低头。
昨日她无故去谢伯母家待了一刻钟,谢伯母问她几次可有事,她都说没事。
可今日她却要跟着他们进山打猎。
而这话还是由裴公子转达给裴伯父与谢伯母。
姜宁穗实在没脸面对他们夫妇。
谢氏上前牵起姜宁穗的手,谢氏的手温热柔软,十指纤细白皙,看着与寻常妇人家的手不同,她的手倒有些像达官贵人家的手,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
姜宁穗的手指虽纤细白皙,可手上有薄薄的茧子。
是她自小干活磨下的痕迹。
姜宁穗极不自在,一路都低着头,听裴父与裴公子偶尔传来的对话。
谢氏:“穗穗,铎哥儿与跟我们说了,我同你伯父都了解,你跟着我们,不必拘谨。”
谢氏的声音温柔好听,身上沁着姜宁穗从未嗅过的淡淡馨香。
她觉着谢伯母好温柔。
是她认识的长辈中唯一温柔的女子。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是如何同家里人说的,她也不敢问。
于是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上山的路有些远,越靠近山林,寒气越重,积雪愈深。
因有谢氏与姜宁穗同行,裴父与裴铎可以放缓步伐,迁就二人脚步,以父子二人脚程半个时辰便可进山的路,愣是走了近两个时辰。
刺骨寒风打在脸上,如刀子般刮的人脸疼。
姜宁穗走了一路,倒觉身子暖和不少。
父子二人这次没打算进深山,只在深山周围转转。
裴铎望着山林处积压的厚实白雪,对裴父道:“娘一直想看梅花,东南方三里外有几棵梅花树,当下季节梅花开得正艳,正是观赏的好时节,不如爹带娘去看看。”
谢氏闻言,笑道:“穗穗与我同去罢。”
裴父:“铎哥儿,我们一道走。”
裴铎:“我与嫂子就不去了,我带嫂子在这处转转,等你们回来。”
裴父与谢氏瞬间明白裴铎的用意。
就连姜宁穗也明了几分。
裴公子是想让裴伯父与谢伯母二人看梅花,想来二位也有许多话是旁人不方便听得,姜宁穗思此及,将手从谢氏手中抽出:“伯母,你和伯父去罢,我和裴公子在这边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什么野味。”
既如此,裴父与谢氏也领了他们的情。
谢氏临走前嘱咐裴铎:“铎哥儿,照顾好你嫂子,我们待会就回来。”
青年颔首,清冷寡淡的语气里浸着几分旁人难懂的深意。
“我会照顾好——嫂子。”
裴氏夫妇渐行渐远。
姜宁穗望着一望无际的山林,她看的出神,没注意身后越逼越近的身影。
那道颀长峻拔的身形犹如威压逼近的小山,将小如蝼蚁的女人逐渐覆盖。
墨黑的影子沿着姜宁穗指尖寸寸上移,移到她手肘,肩膀。
最后将女人白皙脆弱的颈子吞噬进他的影子里。
裴铎离她很近,仅两个拳头的距离。
青年低头,唇齿间灼灼热气洒在姜宁穗耳侧。
莫名热意袭来的瞬间,姜宁穗心口猛然一坠!
她惊吓转头,万万没想到裴公子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仓皇转头时,两片唇堪堪擦过他的侧脸,淡淡凉意从唇畔传来,凉意渗透肌肤,犹如一只拳头狠狠攥住姜宁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她她…竟然蹭到了裴公子!
她——她究竟做了什么?!
羞耻窘迫的红意一瞬间从面皮炸开,姜宁穗浑身僵住,身上的冷意好似都被一层层看不见的火焰裹住。
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
她已为人妇,怎可能对外男有旁的念头,更何况是处处帮衬她的裴公子。
裴铎保持着弓腰低头的姿势。
青年眉目低垂,幽深清寒的眸子落在女人唇上。
那两片唇是凉的,却很软。
比他想象中要软许多。
脸皮上极轻的剐蹭如万只蚂蚁钻咬啃噬,从未有过的酥麻痒涩之感从心头浮起。
裴铎听到自己的心好似震了一下。
很陌生的反应。
很奇异。
看着嫂子那片娇红柔软的唇畔,青年眸底迸射出森寒阴鸷的杀念。
赵知学那个废物对嫂子的唇,不知尝了多少次。
思此及,他又萌生悔意,后悔那日没在山里杀了他。
姜宁穗脸颊涨红,杏眸睁圆,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疯一般往她身体里钻,那股气息好似看不见的细缕丝线勾缠她的敏锐神经。
她屏住呼吸,慌乱往后退:“裴——”
“嘘。”
青年食指抵在她唇上,指节轻轻压着她的唇。
嫂子的唇有些颤。
他想……
想将指肚探进她唇齿,搅/弄她齿尖肉/壁,想进的更深。
无数恶念疯狂绞进裴铎的意识里,青年压下那股肆虐的恶念,恶劣的灵魂外是芝兰玉树的君子风范,他压低声音,颇为善心的提醒。
“裴某方才听见远处有野兽的低吼声,嫂子此时出声,恐会引来野兽,方才裴某靠近嫂子是想悄声提醒你,不曾想吓到嫂子。”
青年甚是有礼的补了一句:“抱歉。”
听到野兽的低吼声,姜宁穗吓坏了。
她甚至忘却了方才唇畔不小心蹭了了裴公子的事。
姜宁穗因紧张害怕,一直保持微扬着下颔的动作。
她急促呼吸,脖颈白瓷的皮肉随着她急促起。伏的呼吸紧贴颈骨,突显诱人的骨窝,鼻息间喷出的热息打在青年指节上,让青年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劣再度破壳。
姜宁穗杏眸浸出潮湿,显然吓坏了。
她小声哆嗦道:“我们得赶紧提醒伯父伯母,让他们小心野兽。”
裴铎欣赏着姜宁穗那双极美的盈盈水眸。
嫂子真乖。
真好骗。
不过,这么乖的嫂子,可莫要让旁人骗了才好。
裴铎:“无碍,我爹有武力傍身,又常年进山,他能护好我娘。”
姜宁穗后悔答应来山上了。
她发现自己来山里帮不了裴家任何忙,反倒成了裴公子的累赘,如若没有她,裴公子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与她解释,甚至畏手畏脚的等在这里。
他背着箭筒,手持弓箭,应当是要进深山大施拳脚。
裴铎直起身,忽然道:“嫂子,得罪了。”
姜宁穗懵怔回神,甚是不解,下一刻青年苍劲有力的五指攥住她腕骨:“附近有野兽出没,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寻个安全地方。”
姜宁穗不疑有他,追随裴铎脚步,踏着积雪行走。
她看
了眼被裴公子攥着的手腕,隔着厚厚的衣袖也能感觉到青年手指蕴含的强劲力道,如铁箍般扣住便挣脱不开。
而她也不好挣脱。
现下顾不上于礼不合,她只求不拖裴公子后腿就好。
雪地里的脚印印的越来越长,一直朝深山里迈进去,越往里,四周越静,静到姜宁穗隐约间好似听见了动物的嘶鸣声,那叫声让她心里阵阵发寒。
裴公子没骗她。
真有野兽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姜宁穗觉着腿脚僵的都快走不动了。
裴铎的手仍握着她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发着热意,暖暖的。
越往里走,动物的嘶鸣声越清晰。
姜宁穗好似听见了狼叫声!
又往里走了几十步,前方视野开阔,姜宁穗看到了两头毛发银白的狼在围攻一只成年梅花鹿,梅花鹿恐惧不安的踏蹄,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那两头狼都会把它逃生的路堵的死死的。
“嫂子,拿着这把弓。”
姜宁穗看到裴公子向她递来的弯弓,下意识接过。
可她没想到这把弯弓如此之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好似手里压着一块巨石,好在裴公子帮她托着,她握紧弯弓,不解抬头,便见裴公子从箭筒取下两支利剑,走到她身后,低声道:“目视前方,将注意力放在那两头狼身上,听我指挥。”
姜宁穗顺他的话看向前方仍在围堵梅花鹿的两头狼。
正不解裴公子何意,突然带有温热强健的身躯贴在她后背,青年两只遒劲臂膀环住她,苍劲五指包裹住她的手背,连同他身上的雪松香一并缚住她。
一种极强、且陌生的掠夺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姜宁穗好似被无数根藤蔓缠绕住手脚,将她严丝缝合的与裴公子紧紧捆在一起。
青年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她后背,她甚至听见了青年平静有力的心跳。
如擂鼓般,一下一下凿着她。
除了郎君,她从未与任何一个外男有如此近的亲近。
而裴公子,却成了她一次又一次打破妇道悖论的破例。
姜宁穗想钻出去。
躲开这不合礼数的亲近。
裴铎覆紧她手背,不容她逃避。
青年幽深如潭的双眸微微眯起,低头在她耳边极有分寸的提醒:“嫂子放宽心,裴某并无他意,只是带你猎物,若是猎得这两头狼,嫂子可带走一个。”
姜宁穗听明白了。
裴公子这是在帮她,他想以此行动让她心安理得的分走猎物。
可怎能这样。
她并未出力啊!
裴铎敛目,瞥了眼女人红艳的耳尖与慌乱无措的小脸,唇角噙着恶劣的笑,出口的话却清冷严肃。
“嫂子,不可分心。”
“脊背绷直,目视前方,手臂发力。”
姜宁穗被他圈在怀里,两侧是裴铎绷紧的手臂。
她看见裴公子带动她的手将弯弓拉满,他两只手掌蕴着磅礴强悍的力量。
两支泛着寒光的箭镞对向远处两头狼,弓弦绷紧发出的嗡鸣声震着姜宁穗的耳膜,她心生恐惧,不由得眯起眼,生怕弓弦崩断弹在她脸上。
“嗖——”
利箭破弓而出,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声。
与此同时,姜宁穗耳边传来裴铎刻意压低的声音。
“嫂子。”
“那日在渡口,你同你弟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一直想隐藏的秘密,我都知晓了。”
青年的唇几乎咬住姜宁穗红透的耳尖,灼烫侵袭的热息直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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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青年身体里窜出一股疯劲
利箭发出的铮鸣声很是刺耳。
两支利剑以势疾如风的速度撕裂寒风疾速飞出,泛着森冷的箭镞狠狠刺进两只狼的身体,方才还龇牙围咬梅花鹿的两只狼瞬间栽到在地。
那头梅花鹿受惊,踏蹄跑了。
姜宁穗震惊的望着那一幕,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裴公子的箭术竟如此了得,隔的这般远,且还是双箭齐发。
竟然都中了!
她看的入神,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与梅花鹿奔跑时的鸣叫,一时间没注意听裴公子说了什么。
姜宁穗回神,察觉自己还在裴公子两臂之间,她抽回被裴公子包裹住的两只手,从他臂下钻出去,连着往后退了三步,保持着一个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礼数。
她低下头,整个人显得拘谨无措。
从进到山里,与裴伯父他们分开后,她便与裴公子的举止有些过于亲近了。
已超过一个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界限。
虽说裴公子是为她着想。
握住她手腕,是为了躲避野兽。
圈住她,是为了猎杀两头狼,借此机会分给她一只。
可不该如此。
她万不能因此牵累裴公子名声,亦不该理所当然的占裴家便宜。
青年五指攥紧弯弓,清寒冷冽的黑眸攫住三步之外的女人。
嫂子在躲他。
她在刻意避着他。
有何可避?
他还未对她做出格的事,还未让她窥见到他对她隐藏的恶念。
他对她举止有礼,分寸有度,她却这般避着他。
那日后,他若寸寸逼近,对她做越来越过分的事,她岂不是要逃离他?
裴铎抬步抵向她,深如寒潭的眸子浸着森寒戾气。
嫂子这么老实乖软的一个人。
即便他对她做出什么,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嫂子可听见我方才说的话了?”
他逼近她,峻拔身形将她彻底笼罩在阴影里,好似有无数根看不见的藤蔓从青年身体里钻出来缠困住姜宁穗,将她吸绞进他的身体,与他黏连在一起,严丝缝合的嵌入他骨血里。
姜宁穗始终低着头,没注意到裴铎乌黑的瞳仁里浸着偏执疯狂的掠夺。
她视线里只有裴公子忽然靠近的袍角,一双黑云长靴沾着白雪。
姜宁穗不明白裴公子为何靠近她,但听闻他此言,她往后又退开几步,不解抬头,一双秋水翦瞳里有些迷茫疑惑:“裴公子方才说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方才注意力都在中箭倒下的两头狼身上。
耳边还有呼啸的冷风与梅花鹿的鸣叫,并未注意到裴公子说话。
裴铎垂眸,盯着姜宁穗两条腿一步一步再一次避开他。
“我说——”
青年掀起薄薄眼皮,凝视姜宁穗的杏眸:“那日在渡——”
“铎哥儿!”
“铎哥儿!”
不远处传来裴父与谢氏的呼喊声,裴父声音嘹亮,惊得树上鸟儿惊飞。
姜宁穗转头看去,裴伯父背着谢伯母朝这边跑过来。
裴铎眉峰微拧。
他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裴父跑过来放下谢氏:“铎哥儿,你怎么带穗穗跑这边来了,这有多危——”
“我猎了两只狼。”
裴铎打断裴父,朝远处微抬下颔。
裴父见状,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裴铎肩上:“不愧是我裴大钊的种,厉害!”
谢氏担心问裴铎与姜宁穗可有事。
姜宁穗轻轻摇头:“伯母,我没事。”
裴父过去将两只狼用绳子捆起来扛在肩上,招呼三人回去。
一路上谢氏与姜宁穗互相搀扶走在一起。
赶在申时三刻,四人才从山上下来。
天边滚着火烧云,余晖金光铺了一路,给四周万物上盖着的白雪披了一道紫霞金衣。
眼看着快到村尾,姜宁穗踟蹰半晌,叫住裴铎:“裴公子,我有事想与你说。”
裴父与谢氏看了眼姜宁穗,看的姜宁穗有些难堪。
裴铎颔首,往边上走了几步:“嫂子请讲。”
姜宁穗:“裴公子,此次进山,我并未帮什么忙,还请裴公子莫要分我一只,我受不起。”
裴铎:“那便按人头算,分你半只。”
如此,既不会让赵家人多占便宜,亦不会让他们磋磨她。
姜宁穗摇头,她岂有脸要半只狼,一
条狼腿都算多了。
青年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时辰不早了,走罢。”
姜宁穗一路无话,回到家便被公婆赶紧拉到屋里,以免被郎君瞧见她狼狈的一面凭白惹郎君怀疑,赵父和李氏得知裴家猎了两只狼,按人头均分,给姜宁穗半只,那叫一个高兴。
赵父难得给姜宁穗一个好脸色,这个儿媳妇还算有用。
李氏让她快去换身衣裳洗漱一下,她去支开赵知学。
姜宁穗收拾完自己,便见郎君从公婆屋里出来,他愣了一下,问道:“娘子,你今日去哪了?”
姜宁穗按照公婆说的:“娘让我给她舅舅家送半斤粟米。”
李氏娘家离西坪村很远,来回需走一天,算脚程大差不差。
赵知学闻言,责怪道:“你去怎不叫我,你一个女子走那么远的路,万一路上遇险回不来怎么办?爹娘当真是老糊涂了!他们难道想不到这些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危险吗?”
姜宁穗忙说没事。
赵知学却像是真动怒了,牵着她进屋,让她先休息,他自己又去了赵氏夫妇屋里。
一进屋,赵知学便将二老劈头盖脸说了一番,说到最后,他声音刻意压低,气道:“你们就没想过万一穗穗回不来了该如何?你们莫不是忘了算命先生说过什么?若没有穗穗,我科举之路坎坷难行!你们可曾为我的前程想过?!”
赵氏夫妇闻言,只得好言劝慰赵知学,保证不再有下次。
这才将赵知学的火气平息下来。
赵知学回屋,瞧见姜宁穗坐在榻边揉捏小腿,柔美清丽的面颊透着浓浓疲惫。
可见今日这一趟着实累着她了。
赵知学走到姜宁穗身边坐下,让她靠在床头,握住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帮她揉捏。
姜宁穗有些受宠若惊。
“郎君,不用你捏。”
她想收回腿,却被赵知学按住:“娘子能为我揉按肩颈,我为何不能为娘子揉按,哪里来的道理。”
姜宁穗鼻尖一酸,杏眸里氲出丝丝热意。
她低头强忍住眸底酸涩,两只素净的手抚着衣裳褶皱:“郎君待我真好。”
赵知学笑道:“今日之事是爹娘做得不对,我方才已说过他们二老,下次再有这事你大可告诉我,我同你一起去。”
姜宁穗不善于说谎,怕郎君看出破绽,只低低“嗯”了声。
赵知学:“娘子,这力道如何?”
姜宁穗:“再重一点。”
暮色已至,各家都点亮了烛火。
裴父趁夜宰好一只狼,正要拎起半只送到赵家,没成想裴铎率先攥住狼腿:“爹把这些血收拾收拾,我去送罢。”
裴父有些意外。
往日可不见铎哥儿插手这些小事。
铎哥儿自小便寡言少语,行事作风孤傲冷淡,他们在西坪村住了十八年,但铎哥儿与村里人鲜少来往,就连与隔壁赵家也不过点头之交。
裴父以往一直想不通,他与娘子性格都并非如此,怎铎哥儿却是这般。
后来他才想明白,都说外甥随舅,估计铎哥儿这古怪的性子随了那位。
裴父道:“行,你去罢,我收拾这些残局。”
裴铎攥着狼腿走出院门。
青年敛目,听着赵家那边的动静。
赵知学在为嫂子捏腿。
他力道许是过重,嫂子轻哼,带着微微喘息与柔柔腔调。
那个废物的手在她身上流连,触摸,揉按——
青年五指攥拢,被皮肉包裹的狼骨骤然断裂,那阴鸷狠戾的疯劲,好似要捏断赵知学的骨头,省的他的爪子一直碰那个女人的身体。
裴铎踏门而入,撩起眼皮瞥向东面那扇半开的窗牖。
姜宁穗倚在榻边,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两根细瘦脆弱的锁骨。
赵知学坐在她边上,手里抱着她双腿揉按。
夫妻二人说着私密话,姜宁穗面露笑颜,盈盈水眸里都是独对赵知学才有的缱绻依赖。
刺眼。
且碍眼极了。
那样一个废物,有何可依赖?
嫂子对他,要么避着,要么拘谨有礼。
青年乌黑的瞳仁冷冷黏在姜宁穗身上。
看着她弯眉浅笑。
看着她的唇畔嫣红柔软。
看着赵知学往她那边挪去,抬手抚上她的肩,寻着那片柔软的唇亲上去。
那片唇,他今日有幸‘尝’过。
但他今日才碰过的地方……
“嫂子——”
清寒低沉的嗓音穿过半开的窗牖凿进来。
屋里的赵知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窗外。
姜宁穗亦是怔住,她越过郎君肩头看向窗外,恰好与裴公子清冷漠然的黑眸撞上。
姜宁穗瞬间觉着羞耻窘迫。
裴公子怎么来了?
且还让裴公子撞见她与郎君做如此亲密之事!——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宝子们,因为要上夹子,所以下一章在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届时,连更三章~[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