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穗又抬手抚上眉眼,那种被人触碰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有种恍惚的错觉。
她并非做梦。
而是真被人…轻薄了。
姜宁穗被自己突然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真是荒唐。
她院门与屋门都闩着,哪个登徒子敢在大白天翻墙入室轻薄女子。
靠门扉这边,下午日头照射不到。
青年挺括峻拔的身影伫立在阴影中,清冷疏朗的眉眼将姜宁穗苏醒后的懵态与疑惑尽收眼底。
她依然躺在榻上。
衾被下拉,衣襟微散,露出藕荷色小衣。
小衣细带攀在女人凹陷的锁骨窝处,随着她呼吸起伏而颤动。
小衣之下——
是最为柔软脆弱之地。
青年突起的喉结往下滚了几番,幽暗的目光盘旋在姜宁穗清美秀丽的小脸上。
那视线有如实质的抚上她面颊。
他唤她:“嫂子。”
清润如珠的声音蓦地响彻在屋里,姜宁穗头皮悚然一麻!
她
惊吓嘶喊,抱起枕头翻起来,便见裴铎不知何时站在屋里,昳丽俊美的脸庞覆在阴影中,将半边脸型轮廓衬的阴森锐利。
姜宁穗瞳孔震颤,小脸发白。
她慌不择已的下榻穿鞋,怀里依旧死死抱着枕头。
“裴公子,你你你……”
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开着的门扉,又瞥了眼窗外院门。
院门亦是半开。
她临睡前,明明将院门与屋门闩上了,怎会是开的?
姜宁穗再度看向屋里的裴公子。
只见裴公子脸色坦然,但眉眼间却浸着一抹抱歉之意。
裴铎朝姜宁穗略低下颔:“我回来见院门闩着,敲了半晌未见嫂子开门,忧心嫂子出事,是以,才行了小人之举翻墙入内,又将院门从里打开。”
青年掀眸,看向姜宁穗:“我见嫂子屋门开着,忧你出事,便不请自入,谁知正好撞见嫂子午睡醒来,还请嫂子莫怪。”
姜宁穗怎能怪他。
裴公子也是因担心她才翻墙入院,入她屋室。
只是……
她明明记着,她屋门是闩着的。
莫不是她记岔了?
姜宁穗看了眼屋里的裴铎,颇为尴尬的转过身,将枕头放在榻上,又拽了拽有些褶皱的衣裙,拢好衣襟,这才转身。
与裴铎单独相处,尤其在屋里。
姜宁穗总会不受自控的想起那晚被他困在梨花桌案上,被迫行那等之事的记忆。
她低下头,轻声问:“裴公子怎么没在学堂?”
裴铎看着被日头倾照的女人。
她刚睡醒,发髻有些凌乱,细小的绒发零碎于耳边与颈子。
有些像山里受了惊吓,浑身炸毛的兔子。
极为可人。
裴铎将手中暗红色木匣子放在梨花桌案上,匣子上压着一串文钱。
是她的体己钱。
姜宁穗看到那匣子便想起裴公子上次递到她手里的匣子,里面装着他给她买的两件小衣。
未等她深想这次匣子里装的什么,便听裴公子言:“我重新为嫂子置办了两件小衣,算作我此次牵累嫂子的赔礼。”
姜宁穗根本来不及羞臊,便被裴公子最后一句搞得有些怔懵。
她不解的看向他:“此事是公婆误会我,与裴公子无关,反倒还差点牵累裴公子声誉,且裴公子及时救我帮我,要说也是我牵累裴公子才对。”
裴铎:“若非是我牵线让嫂子赚钱,嫂子也不会因此受难。”
姜宁穗闻言,只以为裴公子日后不再为她牵桥搭线了。
她赶忙摇头,极力想让裴公子别这么想。
裴铎却及时止住她的解释:“裴某素来不喜欠旁人人情,嫂子收着罢,至于日后为嫂子牵桥搭线一事,嫂子大可放心,我好友若是找我,我会如实将编织流苏的活计交于嫂子。”
姜宁穗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郑重道:“我日后会好好收着文钱,再不会让公婆发现。”
她要好好攒下这笔钱给裴公子买一支笔赠与他,报答他对她的恩情,也提前恭贺他来年金榜题名。
三两银子的一支笔她买不起。
那一两银子的一支笔,她攒一攒,努力攒一攒,或许有希望。
她现在还差六百多文就能买下那一两银子的毛笔了。
裴公子出去后,姜宁穗将门关上,重新找了个藏钱的地方。
她找了一圈,最终将文钱藏在床下角落,用砖头挡着。
如果不是仔细寻找,不会发现这里藏了一串文钱。
姜宁穗这才打开暗红色木匣子,里面叠放着两件小衣。
一件石榴红绣花小衣,一件碧色绣花小衣,虽绣的花纹样式不同,但小衣料子却与那两件一样,都是上好的料子。
一想到这是外男给她买的小衣。
且还是隔壁的裴公子……
姜宁穗既羞耻又难堪。
她连忙收起匣子,将小衣藏进衣柜里,以免被郎君瞧见。
今日是郎君生辰,姜宁穗晚上特意做了一锅长寿面。
五月雨多。
自公婆走后第五日,便下起了雨。
断断续续已下了三天。
这日晚上,姜宁穗忙完灶房的事,双手撑在头上,冒雨冲进屋里。
虽只有这一小截路,可单薄的衣衫依旧被雨水浸湿了些,春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姜宁穗纤细玲珑曲线,她捏袖轻轻擦拭颊侧与颈子沾上的雨水,抬头望着屋外滂沱大雨。
今晚的雨好像更大了。
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雨气。
赵知学听着震耳的雨声,自书中抬头,也看了眼窗外垂落的雨幕。
他转头看向站在屋门处的娘子。
屋里灯火如豆,暖盈盈的光线映在她身上,衬的那人儿身姿曲线妩媚诱人。
姜宁穗梳着妇人簪,用着最简单的木簪子,身上无一处亮色夺人的首饰,即使她未施粉黛,没有佩戴明艳的首饰,依旧清婉亮人。
赵知学看着那雨珠沿着娘子颊侧滑入颈侧衣襟。
看着娘子翕动的眼睫,小巧的琼鼻,还有呼吸时,身前柔软的起伏。
赵知学喉结滚了滚,没了看书的心思,起身过去从后面抱住姜宁穗。
“娘子在看什么?”
姜宁穗依偎在赵知学怀里,一双秋水翦瞳里漾着温柔笑意:“在看老天爷下雨。”
赵知学埋在姜宁穗颈窝,亲昵的蹭了蹭她雪白|诱人的颈子,姜宁穗痒的往一边躲,却被赵知学捏住脖子动惮不得。
姜宁穗咬紧唇,低声道:“郎君,门还开着呢。”
赵知学亲了亲姜宁穗脸颊:“我去关。”
可是……
姜宁穗忧心隔壁裴公子听见。
在郎君贴上来亲她时,她便知晓郎君要做什么。
赵知学闩上屋门,转身打横抱起姜宁穗就往榻前走,急不可耐的将人放到榻上扯她腰间细带。
姜宁穗被迫扬起瓷白纤长的颈子,盈盈水眸洇出浅浅湿润。
她忙按住郎君胡乱作为的手:“郎君不看书了吗?”
赵知学反手盖住姜宁穗的手,渴求的吻上去:“今晚不看了。”
“娘子,我们已有两个多月未行房了,娘子可有想我?”
姜宁穗脸颊漫上绯色。
其实,她不想的。
她觉着这事并没有郎君说的那般快活。
尤其郎君此刻在她身上胡作非为时,让她蓦然间想起那一晚被裴公子困在梨花桌案上。
响彻在她耳边的喘|息声好似不是郎君。
而是裴公子。
那掌箍在她腰身的五指,也好似是裴公子。
姜宁穗似乎闻到了极淡的雪松香味道,沁入鼻尖,漫入心肺。
裴公子滚沸如火的体温。
那倾倒在她身上如同一座小山的身躯。
还有裴公子蓦然抖动了片刻的记忆……
姜宁穗羞耻的闭上眼,蜷紧指尖推搡郎君:“郎君,不要了好不好,快秋闱了,你还是将心思多放在课业上。”
赵知学扣住她的手:“不差这一晚。”
知晓她担心声音被隔壁裴弟听见,他安抚道:“今晚下这么大的雨,雨声聒噪吵耳,我们动静再大,隔壁裴弟也听不见,穗穗放开了享受便好。”
最后一番话说的姜宁穗羞臊不已。
她被赵知学迫的高抬下巴,脖颈拉出一条曲线极美的弧度。
窗外雨声簌簌。
屋里气息滚沸。
在外衫坠落于地,里衣即将被剥落时——姜宁穗蓦然间打了个激灵!
不!
不行!
万万不可!
她贴身穿的是裴公子为她买的石榴色绣花小衣。
小衣料子光滑如绸,是极好的料子,郎君一旦瞧见,定要问她小衣从何而来。
姜宁穗双手死死揪着里衣,生怕郎君看见。
赵知学以为她仍
在意隔壁裴铎听见,亲了亲她鼻尖,安抚道:“娘子若还是担心,我便去把窗户关了。”
话罢,他起身去关窗户。
身上热意骤然一空,姜宁穗惊坐而起,迅速拢紧里衣。
在郎君关好窗户转身而来时,姜宁穗抓起衾被盖在身上,盈盈水眸湿乎乎的望着赵知学,看的赵知学浑身血液沸腾,只想片刻不停地疼爱娘子。
姜宁穗知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她心虚垂眸,小声道:“郎君可否背过身,让我自己解衣?”
赵知学只以为她脸皮薄,害羞。
毕竟他们二人已有两个多月未行房了。
他笑道:“我依娘子。”
见郎君转过身,姜宁穗这才悄悄解衣,将石榴色小衣先解下藏于被褥之下。
大雨滂沱,雨声震耳。
可即便如此,二人对话依旧隔着一道薄弱的墙壁传到裴铎耳中。
青年立于梨花桌案前,桌上铺着一张画卷。
画卷中,女人坐于榻上,乌发倾泄于雪白纤瘦的肩上,发丝逶迤在石榴色绣花小衣前,勾勒出极美的弧形,发尾垂在不盈一握的细腰上。
女人杏眸洇湿,眸底漾着初醒时未褪去的情|潮。
极美。
极诱人。
只看一眼,便想让人肆无忌惮的欺负她。
欺负到她泪意涟漪。
裴铎指肚触在画中女人所穿的石榴色绣花小衣上,指尖沿着小衣弧形细致描绘。
他听见了。
嫂子让她郎君背过身,她自己解衣。
嫂子今日所穿,定是他买于她的小衣。
她怕他郎君看见。
青年寒沉眸底浸出森然恶劣的冷笑,指尖重重碾过画中雪壑。
嫂子可知,我也怕呀。
怕我碰过的地方,被那废物再染指一遍。
多好的嫂子。
岂能承欢在那废物身下!
青年掀起薄薄眼皮瞥向窗外,阴森鬼气的目光在滂沱大雨中令人脊背生寒。
他转身走到屋前,白玉骨指拉开门扉,清俊冷冽的背影顷刻间染上阴暗潮湿的雨气。
隔壁屋里。
姜宁穗羞的闭上眼,两只柔软手臂攀上郎君肩侧,任由郎君施为。
屋外雨势很大,砸在地面,发出震耳吵音。
这么大的雨声,想来裴公子应该听不见罢?
姜宁穗祈祷着。
希望裴公子听不见。
希望这煎熬的时刻能尽快过去。
赵知学低头亲吻她轻颤的睫毛。
“娘子。”
“我进来了。”
姜宁穗咬紧唇,含羞带怯的嗯了一声。
女人柔软娇怯的那一声‘嗯’穿透雨幕,刺入裴铎耳里。
凭什么——那废物可以。
他却不可?
就因那废物是她名正言顺的郎君?
嫂子心软好欺。
可偏偏在那一晚,心硬如石。
不愿帮他,不愿碰他,就那般看着他难受,煎熬,释出。
青年白玉骨指手执油纸伞,长身玉立于屋顶之上,雨幕砸在纸伞上,发出空灵震耳的声音,他脚尖一点,瓦片飞落砸在地上,碎片溅在闭合的屋门上。
突然的异响让屋里二人皆是一惊。
姜宁穗吓得缩进赵知学怀里,消瘦脆弱的肩颈绷成一条直线。
她转头看向闭合的门扉,颤声问道:“郎君,是什么——”
话未说完,又是一声脆响在门外炸开。
姜宁穗身子抖了下,绯色面颊顷刻间覆上苍白。
“碰——”
“碰——”
一下,两下,三下……
接二连三的脆响声砸在屋门外,赵知学心里也有些发怵。
箭在弦上,还未发又被迫撤回。
赵知学起身披上衣裳:“娘子,我出去看看。”
姜宁穗又惊又怕:“郎君,你小心些。”
屋顶之上。
裴铎抬脚踹下蹲坐在他脚边的通体黑猫。
黑猫四肢炸开跳下房梁,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赵知学刚打开房门便听见响彻雨夜的猫叫声,没等他看清猫在哪里,眼前骤然一黑,随即一双湿漉漉的猫爪子蹬在他脸上,尖利爪子划破了他左脸肉皮,刺痛感从皮肉上瞬间扩散。
赵知学猛嘶了两声,忙捂住被猫爪子划破的左脸,没等他上去抓猫,那死猫忽然一蹬,湿漉漉的爪子竟然踹在他胯|下!
起势之物本就脆弱。
如今被猫爪子狠狠一蹬,痛感直达腹腔!
赵知学一时间顾得了下顾不了上,痛苦的蹲下身咒骂了几句死猫。
门扉开着,将将挡住赵知学。
姜宁穗不知发生何事,只听见几声尖锐的猫叫声。
她忙穿上衣服跑过去,便见郎君皱紧眉头,捂着胯|下倒吸凉气,左脸还有三道血红的抓痕,被乌黑月色映衬出几分狰狞鬼气。
姜宁穗受惊惊呼,忙搀扶郎君上榻,看他还伤到哪里。
赵知学强忍着那处剧痛,蜷缩在榻上想缓过那阵强烈的痛感,嘴里不停的咒骂:“到底哪来的死猫!上次害得我扭了腰,这次竟然还敢害我断子绝孙!别被我抓到了,抓到了,我要生生扒了它的皮,折断它的骨头,剁碎它的肉!”
他脸上血印子狰狞可怖。
加之说着恶毒的话,竟让姜宁穗心里生出几分惧怕。
成婚一年,她还是第一次从郎君口中听见这般狠毒的话。
外面雨幕成帘。
通体黑猫跃上房顶,乖巧的蹲坐在青年脚边,等他投喂。
裴铎撩袍蹲下,掌心是黑猫极为爱吃的零嘴。
他轻拍黑猫额顶:“你吓到我嫂子了。”
黑猫摇着尾巴,歪头咀嚼食物。
青年又拍了拍它脊背:“干得不错。”
这场雨下到子时才逐渐见小。
这一晚,赵知学辗转难眠,他忧心自己被黑猫伤到根,再无法行夫妻之实,恐断子绝孙,是以,天光将亮便起身穿衣去了巷子外的医馆。
找大夫说了实况,好好诊治一番,直到大夫说并无大事,但需好好缓些时日才可行房。
赵知学终于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烧痛的左脸,三道抓痕大刺刺的印在脸上,顿时胸腔愤怒鼓震,恨不得立刻抓住那只黑猫,将它碎尸万段方能解恨!
赵知学回到院里,碰见从屋中出来的裴铎。
裴铎撩起眼皮,似有些意外:“赵兄的脸怎么了?”
赵知学咬牙切齿:“昨晚被一只小畜生抓了!”又问:“裴弟昨晚可听见猫叫声?”
裴铎淡声道:“我昨晚睡得沉,并未听见。”
听见隔壁开门声,青年转身,乌黑的瞳仁落在姜宁穗身上,语气极为平静的唤了声:“嫂子。”
姜宁穗轻轻应了声,走到赵知学身边贴心问他:“郎君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的?”
赵知学:“大夫说无碍,不过需得好好养些时日。”
姜宁穗放下心来。
幸好郎君没事,不然她就是赵家的罪人,公婆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裴铎掀眸,瞥了眼被姜宁穗扶进屋的赵知学。
可惜了。
没废了他。
猫儿的劲还是小了。
赵知学昨晚受伤,脸又被猫爪子挠破,今日在家歇着没去学堂。
裴铎今日也告假,没去学堂。
吃过早饭,姜宁穗打开郎君从医馆买回来的药膏,往指尖涂抹了一点,轻声道:“郎君,你忍着点,我帮你涂药。”
赵知学:“嗯。”
姜宁穗一边涂药,一边观察郎君神色,见他皱眉,便对着他脸上的伤轻轻吹一吹,凉风吹在脸上,驱散了点疼意,赵知学笑道:“娘子待我真好。”
姜宁穗杏眸里漾开笑意:“郎君待我也好。”
只两人还未甜蜜一刻,院里突然来了个意外之客。
是裴父。
裴父给赵知学与姜宁穗带来了一个噩耗。
赵氏夫妇前些日子在回西坪村的路上遇到劫道的山匪,山匪不止抢走了二人身上的文钱,甚至将他们二人抓到土匪寨里折磨七八日。
赵父左眼被剜,他们二人舌头也被土匪割了。
姜宁穗惊俱的睁圆了杏眸,犹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噩耗。
公婆竟然在她这大半年经常走的那条道上遇到了劫匪!
他们被土匪割了舌头,剜了眼睛……
姜宁穗膝窝一软,忙伸手扶住椅背,稳住险些摔倒在地的身子。
赵知学听闻这个噩耗,一时急火攻心,整个人从椅子上栽到在地。
竟生生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啦,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撒花]
第47章 47嫂子终于发现他的秘密了…………
赵知学足足昏迷了两个时辰,直到晌午才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随赵父回西坪村看他爹娘,裴父来时是用
跑的,他腿脚比旁人快的多,半个多时辰就跑到了。
但赵知学与姜宁穗腿脚不行。
裴铎雇了辆马车,顺道同他们一起回去。
马车快速驶离清平镇,姜宁穗脊背靠在车厢上,转头看了眼被风卷起的马车窗帘。
葱郁绿色一应入眼,一人高的杂草被风席卷而荡,沙沙声好似有无数人藏在草丛里刷过的声音,听得姜宁穗脊背发颤。
这条路她来往多次,从未碰见过土匪。
没想到竟被公婆碰见了。
还被如此折磨。
姜宁穗不敢想,若有一日她只身经过这里被土匪绑走了该如何?
是否也会被剜掉眼睛,割掉舌头?
无止尽的恐慌与惧怕兜头砸来,砸的姜宁穗手脚发凉,脸颊发白。
裴铎掀眸,将姜宁穗盈盈水眸里的恐惧尽收眼底。
看来,又吓到嫂子了。
他问裴父:“他们二老被割了舌头,你怎知他们是被土匪掳走?”
裴父:“你娘问他们可是土匪干的,他们点头了,我昨晚提刀连夜去了四十里外的土匪寨找那帮狗杂种算账,谁曾想那伙人早跑了,就留下一个空寨子,山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裴铎敛目,屈起的指节轻叩膝骨。
自是寻不到。
即便将那座山翻个底朝天,亦寻不到。
赵知学愤恨的攥紧拳头,脸色悲痛欲绝。
那伙土匪定是怕他们报官,怕官府带兵围剿他们,是以才全部逃离!
现下,就算报官也无济于事。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西坪村赵家。
赵知学匆匆跳下马车往家里奔去,姜宁穗随后下车,许是因这一路担惊受怕的缘故,下车时腿脚软了一下,眼看着就要狼狈跌地,好在一只手及时扶住她小臂,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裴铎指节扣紧女人细瘦的小臂,清润如珠的嗓音浸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爱。
“嫂子,小心些。”
“多谢裴公子。”
姜宁穗忧心公婆,抽回手朝院里跑去。
青年撩起眼皮,幽深如潭的黑眸追随那道消失在屋门前的纤细背影。
嫂子不该高兴吗?
那两个老东西那般待她,欺辱她。
他帮她报仇。
她为何还要担忧他们?
赵家小院里传来嚎哭声,是那种被割了舌头后嘶哑的嚎哭声。
赵家门外,有不少驻足的村民。
他们听着赵氏夫妇的哭声,心中大都不是滋味。
好好的两个人去镇上看望儿子,结果点背遇见土匪,被抢走了文钱不说,还被割了舌头,剜了眼睛,这如何不叫人唏嘘。
有些平日里看不惯赵家,与赵家不对付的,大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赵家屋里。
赵氏夫妇抱着赵知学哭的悲苦凄惨。
姜宁穗如同一个外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她看到公婆没了舌头的嘴,看着公公用细布包住的一只眼。
公公身上的伤要严重些,被剜了一只眼,割了舌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而婆婆除了被割舌以外,身上并无旁的伤势,瞧着土匪好似没怎么虐待婆婆。
姜宁穗松了一口气。
以前听村里人说过,被掳去土匪寨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好在他们二老捡了一条命,活着回来了。
赵氏夫妇没了舌头,话也说不了,只能生疏笨拙的对赵知学打手语。
赵知学告知二老,想让姜宁穗留下来照顾他们,却被李氏强烈制止。
她推搡着姜宁穗,把人推到赵知学跟前,手比划着写字的姿势,想告诉赵知学,姜宁穗八字旺他,能助他科举之路平坦顺利,必须要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万一待在家里旺不到他,他们不就白花了五两银子吗。
赵知学知晓了爹娘的意思,仍有些犹豫。
李氏拍了拍自己胳膊腿,又指了指受了一身伤的赵父,想告诉赵知学,她没事,她能照顾好他爹。
赵知学只得点头:“那我听爹娘的。”
赵氏夫妇激烈的情绪逐渐缓和,两人这才注意到赵知学左脸上三道抓痕。
李氏以为是姜宁穗抓的,扯住她衣领就要打她。
姜宁穗一时不防被拽了个趔趄,忙被赵知学扶住。
他拦住李氏,解释道:“娘,这是被猫抓的,不信你看这抓痕。”
话罢,赵知学把脸往前凑了凑,好让李氏看清楚。
李氏眯眼仔细辨认了下,这才信了赵知学的话。
赵知学请郎中来家里给二老看了下身上的伤,又抓了些药,与姜宁穗在家里陪了二老两天,待二老情绪好转不少,这才带着姜宁穗,与裴铎一同坐上马车去了镇上。
赵知学觉着他们赵家近日霉运连连。
先是爹娘被土匪抓走剜了眼睛,割了舌头,后是他被黑猫划伤了脸,险些断了子孙根。
等到了镇上,赵知学道:“娘子,改日你到寺里走一趟,为我们家上香祈福,去去霉运。”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听郎君的。”
她也觉着是该去趟寺里了。
五月转瞬即逝。
转眼进了六月。
自公婆出事后,郎君日日绷着脸色,每日除了用食休息,其余时间都沉浸在书籍里,姜宁穗也不敢打扰他,她知晓郎君心里有怨,只能等他这股怨气慢慢消散。
这日,裴铎又给郎君递了一本书籍与一沓他自己独到的见解,让他阅览学习。
赵知学自是感激。
这三个月来,他发现看了裴弟给他的书籍与一些独到的见解后,有许多地方豁然开朗了不少,可以说,裴弟给予他的帮助,比他每晚去夫子那耽搁的两刻钟有效甚多。
姜宁穗得知裴公子又在课业上帮衬郎君,对他无比感激。
她已不知该如何回报裴公子对他们夫妻二人的恩情。
她希望郎君莫要辜负了裴公子的好意。
希望郎君能一朝中举。
六月雨多,隔三差五的下雨。
这日赶上天色放晴,姜宁穗先去裴公子屋里,将榻上被褥抱到院外晾晒。
院门推开,裴铎踱步而入。
青年乌沉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在院中晾晒被褥的女人。
女人手指素白纤细,指甲修剪的整齐好看,指尖透着薄粉。
那双纤弱无骨的柔夷,一点、一点地,抚平他被褥上的褶皱。
亦如那晚。
她温热的指尖触到了他。
那势疾之刃渴望着她的垂怜。
爱抚、疼惜。
可她不愿。
她心硬如石的让他自行解决。
那晚他分明已经牵着她抓住了。
可她仍是狠心离开。
裴铎抬步走向背对着他的姜宁穗,如同小山般巍峨峻拔的身影从姜宁穗膝窝覆压而袭,一点一点的将纤弱瘦小的身影吞噬。
黑色影子如同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将姜宁穗笼罩在阴森鬼气中。
姜宁穗抚平被褥褶皱,杏眸抬起时,倏地瞧见被褥上投下的高大黑影。
她心口猛然一坠,小脸吓到失血,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来欲行不轨!
仓皇转身时,看见的却是两步之外的裴铎。
姜宁穗怔住,盈盈水眸里漾着受惊后的庆幸。
她这会才感觉到自己竟吓出了一手的湿汗。
裴铎将她神色间所有细微表情收入眼底。
他往后退了一步,举止有礼,分寸有度,淡声询问:“可是裴某吓到嫂子了?”
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还好。”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裴公子这么大个人,怎地走路也没个声音。
她又问:“这会还不到午时,
裴公子怎么提前回来了?”
裴铎递给她一个竹青色包袱:“我那位好友需要五十个香囊,针线布料与香料都在里面,里面装有一个成品,嫂子可照着缝制,此香囊较为贵重,是以,好友定了五两银子,若成品做的好,且还有赏钱。”
五两银子?!
姜宁穗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若真能和穆嫂子赚到这五两银子,她就有银子给裴公子买毛笔了。
可她从未缝制过香囊,对此事毫无把握。
姜宁穗踟蹰着接过包袱,翻看了下里面的布料。
料子柔软光滑,且花样新颖好看,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好料子,她甚至叫不出这些布料的款式名字。
姜宁穗心里没底。
她怕这些布料毁在自己手上,届时,说不定还会牵累到裴公子。
思虑片刻,姜宁穗决定将这份活计推了。
只还未等她开口,便听裴公子言:“嫂子,这份活计我已帮你应下,并应承好友,一月之内交货,这一个月,就辛苦嫂子了。”
姜宁穗猝然抬头:“裴公子已经…应下了?”
青年睨着女人灵秀的杏眸,乌黑眸底藏着极淡的笑,他颔首:“嗯,嫂子若拿捏不准缝制的成品如何,可先缝制一枚香囊给我,我拿于主家看,主家若满意,我传话给嫂子。”
姜宁穗应下。
只能如此了。
待裴铎走后,姜宁穗锁上门便去了穆嫂子家,将此事告知穆嫂子。
穆嫂子同她一样,看见这上好的布料与丝线,心里都没谱,都怕毁了这些好料子。
两人对着成品好一番细看后,便尝试着缝制了两枚香囊。
她一枚,穆嫂子一枚。
待晌午郎君与裴公子回来,姜宁穗趁郎君回屋的空隙,将绣好的两枚香囊递给裴公子。
裴铎仍坐在饭桌前,修长如竹的手指捻起香囊带子,掀眸看了眼站在他身侧——又乖又老实的嫂子。
他问:“哪一枚是嫂子绣的?”
姜宁穗指了下:“左边这枚。”
青年指腹按在鼓包的香囊上,轻轻揉||捻,似要将嫂子残留在上面的气息碾碎在指尖,他描摹着香囊上的花形纹路:“待会我去趟主家,晚上回来给嫂子传话。”
姜宁穗秀丽眉眼弯下:“多谢裴公子。”
裴铎瞥了眼女人说话时,藏在齿后的绯色小舌。
香甜,诱人。
亦很软。
午饭过后,姜宁穗因心中忐忑不定,与穆嫂子闲聊打发时间。
直到晚上,她做好晚饭,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
等了半刻钟,便瞧见裴公子踏着月色踱步而来。
青年今日穿了件鸦青色交领长袍,肩上背着书袋,乌发半挽,那张昳丽俊美的容颜被月色清辉照出几分森森寒冽,乌黑的瞳仁一错不错的定格在不远处的姜宁穗身上。
他就这么看着她。
眸底幽暗浓郁的掠夺绞住女人瓷白纤长的雪颈,寸寸抚上。
他走到近前,第一次问她:“嫂子在等我?”
姜宁穗如实点头。
青年眸底晕开极浅的笑意。
姜宁穗侧身让裴铎进院,提着煤油灯的指尖因紧张而攥紧。
她惴惴不安道:“裴公子,主家看了香囊,怎么说?”
裴铎从袖间取了一枚香囊递给姜宁穗:“主家说,外观没问题,可。”
姜宁穗悬了一下午的心瞬间落肚。
她因激动高兴而剧烈喘|息了几声,秀丽眉眼映出璀璨灵动的笑:“多谢裴公子!”
姜宁穗接过那枚香囊,是穆嫂子绣的。
她不解抬头:“另一枚香囊主家留下了?”
青年颔首:“嗯。”
姜宁穗笑道:“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穆嫂子,穆嫂子这会怕是还在忧心呢。”
话罢,攥紧香囊跑了出去。
裴铎转身,看着翩跹而起的女人,疏朗眉峰挑了一下。
快一年了。
倒是第一次见嫂子这般灵秀动人的一面。
当真是,美极了。
姜宁穗将好消息告诉穆嫂子时,穆嫂子反应比她还大,那笑声隔着两道院墙都能听见。
她捧着手心香囊,激动得眼泛泪花:“姜娘子,这么说,我们缝制完这五十个香囊,便能赚五两银子,还能得一笔赏钱?!”
姜宁穗频频点头,亦是激动的脸颊泛红:“嗯!裴公子是这么说的。”
穆嫂子抱住姜宁穗:“等赚下这笔钱,我定要请裴秀才去食肆吃一顿好酒!”
姜宁穗却想着,等赚下这笔钱,再加上赏钱,若是能凑够三两银子,便去将那只笔买下来送给裴公子。
五十个香囊,时限一个月缝制完,姜宁穗每日待在穆嫂子家中,尽心尽力将香囊绣到最好,好到找不到一丝瑕疵,方可对得起主家给的五两银子工钱。
两人日日赶工,竟在半个月内便缝制好了。
这日晚上,吃过晚饭。
姜宁穗趁郎君在屋中看书,悄悄去了穆嫂子家,将竹青色包袱带过来,以送茶水为由,叩响裴公子屋门,谁知姜宁穗抬手刚叩了一下,门扉便应声开了一丝缝隙。
她轻声唤道:“裴公子?”
屋里无人应答。
难道裴公子不在屋内?
姜宁穗踌躇片刻,终是推门而入。
屋里空无一人,床褥整齐叠放,梨花桌上铺着一张画卷,画卷上只有一双妩媚动情的杏眸,漾着盈盈水波,似活了般,隔空望着姜宁穗。
看的姜宁穗面颊一红,忙移开眼。
这是她第三次在裴公子屋里看见这双眼睛了。
也不知究竟是哪家小娘子。
想来不久的将来裴公子金榜题名后,应会与这位心仪的小娘子成就姻缘。
桌案上铺着画卷,姜宁穗只能将包袱与茶水放在桌沿边上,等裴公子回来看见包袱,便会知晓这里面是香囊。
姜宁穗缩回小臂时,不慎碰到桌沿边的画笥。
画笥骤然倾倒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两幅画卷滚出来铺开半卷。
姜宁穗心慌惊乱,忙蹲下身扶起画笥,将散落的画卷放进去。
而后,又去捡铺开的两幅画卷。
只是指尖刚触到卷轴,便被画中之人深深绞住了目光。
仍是那双盈盈水眸,映着情|潮。
可再看整体的脸型轮廓,眉眼鼻唇,纤长颈子,以及…锁骨之下,只着石榴色的绣花小衣。
花团锦簇的石榴色小衣被饱满|撑|开,弧形线条妖娆紧致……
姜宁穗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头顶,巨大的恐惧与惊措贯穿四肢。
她犹不敢置信的、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画。
此时,她才发现。
这双眼睛竟然——
竟然是她!
裴公子一直所画的小娘子,一直是她?!
姜宁穗似乎要印证这个可怕的事实,哆嗦着手铺开另一幅画卷,在看见只着藕荷色小衣的女人时,仿佛画卷是烫手利器,吓得扔在地上。
她跌坐在地,不住的往后退,想要离那两幅让她不敢相信的可怕事实远点。
再远点。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裴公子天人之姿,丰神俊貌,且学识渊博,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这等天资卓越的谦谦君子,怎会…怎会肖想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妇人?
一定是她看错了。
一定她在做梦。
一定是她又梦魇了。
对,梦魇!是梦魇了!
姜宁穗四肢颤抖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卷起两幅画卷放进画笥里,又急忙将画笥放在原位,这才频频后退到门外。
她咬紧唇,转身便要出房门,却极为不巧的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裴铎。
此时撞见裴铎。
好比撞见了修罗鬼刹。
姜宁穗不受自控的捏紧袖子,足尖亦不可控地往后退去。
青年手中捏着信笺,乌沉双目落在姜宁穗惊慌失措的小脸上。
女人秋水瞳眸下的恐惧不安与惊措尽数落入青年眼底。
青年
清俊眉目几不可察的微眯了一瞬。
他抬脚迈过门槛,步步逼近姜宁穗。
他从未见嫂子如此惧怕他。
更未见嫂子对他如此避如蛇蝎。
她此时举措。
无疑在告诉他——嫂子发现了他的秘密。
裴铎眼尾扬起妖冶又恶劣的笑。
被所觊觎之人窥见秘密,青年并不慌张,相反,那层一直以来覆在好皮相上的正人君子风貌,被恶劣森笑一寸寸撕毁,暴露出青年君子风范下的邪劣本性。
嫂子——终于发现了啊。
他等这一日,等了许久。
真好。
日后,他终于不用在嫂子面前伪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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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裴铎:嫂子,你能逃到哪去?……
倏然间窥见到裴公子的秘密,又极为不巧的撞上裴公子本人。
姜宁穗险些吓晕过去。
她不明白,裴公子为何要画她的画像。
且都是…只着小衣的画像。
若说裴公子肖想她……
姜宁穗万万不敢相信。
裴公子天资过人,丰神俊貌,将来前途更不可估量,如此昳丽俊才,岂会肖想她一个妇人。
可她实在找不出裴公子画她画像的其它理由。
眼看裴公子越逼越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破开她衣衫,无孔不入的钻入她四肢百骸,呼吸间,鼻息里都是裴公子身上雪松香的味道。
霸道,且强势的裹缚她。
姜宁穗脊背泛起细密冷汗,手心也布了一层黏|腻的薄汗。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惧怕裴公子。
在她眼里,裴公子是温润有礼,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行事作风光明磊落,不曾想,他竟私下描摹她极为露|骨的画像,且还放在明面上。
那些画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
这大半年,她看着画笥里的画,从一幅变成两幅、三幅、四幅……皆是她的画像。
裴公子是猜到她不会乱翻他屋中之物,是以,才如此胆大的将画像都搁于明面上?
姜宁穗倏然间想到那一日她来屋里给裴公子送烫好的茶水。
那晚,裴公子立于桌前执笔作画。
画的便是她的眼睛,眉毛,鼻型轮廓。
那时,她觉着待在裴公子屋里并不合适,偷窥裴公子作画更是毫无礼数,是以,便转身走了。
现在想来,姜宁穗脊背悚然窜起一股森冷寒意。
若是那晚她迟走半刻钟。
就半刻钟。
岂不是会亲眼看着裴公子将她完完整整的画出来?!
姜宁穗被迫逼得步步后退,脆弱肩颈几乎绷成一根极细的线条,纤细削薄的身子在暖黄烛光下微微发颤,她攥紧素白指尖,被自己齿尖凌虐的下唇泛着盈盈水光。
她望着裴公子漆黑如墨的瞳眸,被他眸里深不见底的黑沉死死绞住魂躯。
那双眸好似幻作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掌。
它们攀上她小腿,膝窝。
攀上她腿|根。
小腹,手臂。
攀上她全身。
抓住她,攥紧她,束缚她!
它们肆无忌惮的爱|抚她,迫她直视它们的主人。
姜宁穗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被剧烈跳动的心声震的发疼。
不要过来。
求求裴公子…别再靠近了!
姜宁穗被逼到屋子深处,脊背就要撞上衣柜门。
青年笑看着她,清隽俊朗的皮相好看极了。
可他脸上的笑,却极为渗骨。
姜宁穗从未见他这般笑过。
眼前的裴铎这一刻让姜宁穗感到无比的陌生,恐惧。
她想逃。
想逃的远远的。
她隐隐有种错觉,好似不逃,便会被眼前之人死死囚住。
裴铎停在离姜宁穗两步之遥的距离。
他佯装不解的看着她:“嫂子今晚怎么了?好像很怕我?”
姜宁穗则佯装镇定,指尖用力攥紧,忍着喉间的颤声,轻轻摇头:“没…没有,恐是裴公子看…看错了。”
青年语调轻扬:“哦?是吗?”
他又问:“可我看嫂子好像在抖,现下六月热季,天该是燥|热才对,嫂子怎会抖呢?”
姜宁穗唇齿发颤:“我…我是热的。”
青年似是了然,乌黑瞳仁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姜宁倏然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惊悚感。
那阴冷之感好似钻入她衣衫下摆。
冰冷滑腻的蛇身游走在脊背上,在思量着,从哪给她一口。
姜宁穗几乎要吓晕厥过去。
裴铎慢条斯理的将信笺塞入袖中,依旧笑看着她:“嫂子来我房里做什么?”
姜宁穗赶紧道:“我和穆嫂子绣好了香囊,装进包袱里,给裴公子送过来。”
裴铎淡然颔首:“嫂子可是看见了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昳丽俊美的面孔在姜宁穗眼前放大了些许。
姜宁穗呼吸一滞,几乎是立刻摇头否决:“我…没看见什么,什么也没看见!”
“哦?”
青年眼尾浸出恶劣的笑,他回头看了眼梨花桌案上的画笥。
被人动过。
且里面画卷摆放的位置与方才不同。
青年再度看向姜宁穗,好看的薄唇扯出令人头皮发紧的笑意:“裴某怎么觉着,那画笥被人碰过。”
看着嫂子霎时间僵住的神色,听着嫂子几欲|停滞的呼吸。
裴铎唇边的笑意愈发妖冶。
嫂子太天真了。
一句话便能使她神志溃散。
这么老实好欺的嫂子,若是落入旁人手里,也不知该被折磨成什么样。
青年挺拔肩背下压,与姜宁穗视线齐平:“嫂子可动过画笥?可看过——画笥里的画?”
姜宁穗连连摇头,盈盈水眸里已激出湿润。
她不停地的摇头否决:“我没碰过,亦没看画…画笥里的画!没有!”
裴铎:“倒是可惜,裴某还想着,若嫂子看了此画,还能帮裴某评点一二。”
姜宁穗又惧又耻,又羞又气!
裴公子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他偷画她露|骨画像,竟还想让她评点。
她实在无法相信。
更无法将眼前之人与她先前所认识的那位举止有礼,分寸有度的裴公子联想成一人。
“嫂子。”
青年直起身,居高临下笑看着她。
他今晚太爱笑了。
可偏偏那笑容太过诡异。
他说:“眼下便是机会,不如裴某将画卷铺在桌上,请嫂子评点一二?”
姜宁穗好似被人迎头敲了一棒子。
她惊惧摇头。
不可!
万万不可!
若是没有铺开画卷,她尚且能装傻。
若是铺开,她与裴公子之间的最后一丝薄纱便彻底扯下了!
姜宁穗摇头,刚想拒绝,却见裴公子已转身走到梨花桌案前,当真从画笥中抽出一幅画铺在桌上。
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姿伫立在桌案前,朝她轻点下颔,清隽眉眼上是从未有过的邪劣。
“嫂子,过来同我一起品画。”
疯了!
裴公子一定是疯了!
不!
他一定是病了!
不然,怎会去画她的露|骨之画,还邀她一同欣赏品画!
他一定是被罗刹恶鬼附身了!
对!
一定是这样!
不然,处处皆完美如玉的裴公子,怎会肖想她一个妇人,甚至做下此等恶劣之事!
脑中有了这个想法,便越看裴公子,越像是被罗刹恶鬼附了身!
她往旁边挪,往房门处走去。
她避开裴铎,眼睛绝不往画卷上看。
她离裴铎越来越近,离房门也越来越近,再有几步,便能顺利逃出这间让她悚然惧怕的屋子!
裴铎直勾勾盯着
姜宁穗,乌黑瞳仁绞着她,追随她。
青年眼珠黑而沉,静默不动,眼皮不眨。
他屈起指节轻叩画卷,笑看着她如同缩头乌龟般逃避现实。
“这幅画很美。”
“嫂子当真不看吗?”
他握住画轴拿起,一整幅画瞬间抖开垂立,朝向姜宁穗那边。
姜宁穗闭上眼,转身逃出了屋外!
没看到。
没看到!
她什么都没看到!
裴铎看着消失在屋门口的女人,垂眸瞥了眼画像。
如此美的画像。
嫂子却不与他一同欣赏。
可惜了。
不过,嫂子看过了,便不算太可惜。
小院寂静,月色清凌。
姜宁穗心有余悸的站在屋檐下,晚间热风一吹,她身上又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方才那一刻的裴公子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她自小怕过太多东西,太多人。
可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让她恐惧,那种恐惧不是从心底而出,而是从灵魂深处爬出来,延着骨缝渗出来。
明明那般好的裴公子,怎会突然如此。
姜宁穗蓦地抖了下。
她倏然记起,那日元正后,她和郎君与裴公子回到镇上。
她去裴公子屋里帮他烧炭火,无意间看见那张宣纸上画着的一双眼睛。
当时裴公子问她,这双眼睛可好看。
她说,很美。
那是去年的事了。
原来竟那么早。
姜宁穗失神进屋,呆滞的坐在榻边,脑子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日后该如何与裴公子坦然相处。
她无法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更无法安然处之。
赵知学神思从书中剥离,他这才注意到姜宁穗神色有些异常,明明是大热天,面色却透着些苍白。
赵知学合上书,起身走到姜宁穗身边坐下,抬手将人搂进怀里,低头询问:“娘子,你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
姜宁穗回神,幽幽抬头看向抱着她的郎君。
顿时,所有恐惧与惊措好似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冲出来冲击着她四肢百骸,她转身抱住赵知学,将脸埋在他怀里,死死咬着唇压抑唇齿间呼之欲|出的泣声。
她害怕。
真的好怕。
她不知晓裴公子为何这般对她,她怕裴公子有朝一日,会如那一晚他中了催|情酒一样,强行对她做出恶事。
裴公子肖想她,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她直到现在都觉着,荒谬至极。
可她实在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为裴公子开脱他画她露|骨画像之举。
赵知学抱紧姜宁穗,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
“娘子,你到底怎么了?”
他鲜少见娘子这般抱着他,依赖他。
姜宁穗在他怀里闷声摇头,等缓和好情绪,只说想起爹娘被盗匪抓走遭遇磨难而心悸后怕,赵知学眉眼间浮出阴郁之色,他拍了拍姜宁穗肩膀,不愿再提及此事:“都过去了,不用怕了。”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她出去打水进来洗漱了下,可仍是难掩害怕,走到还在看书的赵知学身后,帮他揉按肩颈,心中斟酌思虑良久,小声道:“郎君,我们能否…重新寻个小院,搬出去住?”
赵知学微怔,转头看她:“娘子怎会突然想要搬出去?”
姜宁穗岂能告诉郎君真相。
若是说了,等同于将裴铎推到风口浪尖,毁了他前程,也让裴伯父与谢伯母面上蒙羞。
裴铎虽在此事上千不该万不该。
可他对她的恩情却不是假的。
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帮她一次又一次,这些恩情她都记在心里。
她不能因这一次之过,便害的裴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姜宁穗不敢看郎君眼睛,轻柔绵软的声音极小:“我只是觉着,与外男同租赁一个小院,和郎君夫妻之间诸多秘事多有不便。”
话罢,她面颊生粉,耳尖泛红,颇有些难以启齿:“比如我与郎君同房,我总怕被隔壁裴公子听见,处处小心谨慎,实在难以让郎君身心舒坦,若我们搬离这里,寻个僻静之地,只有你我夫妻二人,我便不再有所顾忌。”
赵知学颇有些意外这话是从木讷迂腐的娘子嘴里说出。
他几乎没怎么在房|事上见过娘子妩媚娇俏的一面。
唯有那一晚,娘子甚是敏感。
他碰一下,她便嫣红了眼尾。
勾的他浑身血脉喷张。
赵知学很想看娘子大胆奔放,热情似火,彻底接纳他的一面。
算一算时间,他们已有三个月没同房了。
赵知学拍了拍她的手:“那就依娘子的,娘子这几日有空便和胡家嫂子去外面打听打听,看哪有合适的小院,不必太好,能遮风挡雨便好,对了,最好能离这件小院近些,我也好方便随时来找裴弟探讨一些学问。”
姜宁穗点头,眉眼间的忧惧终于散去了些:“好。”
她想,唯有搬出去才能解决此事。
搬出去后便不用日日与裴公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待时候长了,裴公子应该就将她忘了罢。
夫妻二人的对话隔着薄弱墙壁传到隔壁。
裴铎长身玉立在窗前,桌上放着一个黑色流金镂空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叠放着三个颜色各异的绣花小衣。
窗牖大开,夜晚闷热潮湿的晚风吹拂入内。
青年搭下眼皮,抬手阖上木匣子,乌沉双目里浸出阴鸷冷笑。
瞧瞧。
嫂子多善良啊。
他都这般了,她还帮他在那废物面前隐瞒恶行。
多好的嫂子。
可这般好的嫂子,却想逃。
甚至带着她那废物郎君,逃到别处,好无所顾虑的行云雨之欢。
裴铎握住桌面铺开的画卷画轴,缓缓卷起。
那双春|潮动情的杏眸逐渐被画轴吞没。
嫂子——
你能逃到哪去?
你想逃,也得看能否逃的出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七点前更新~[撒花]
第49章 49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姜宁穗一整晚辗转难眠,一合眼,眼前便是裴铎森寒恶劣的笑。
他擒住她的手拧在身后,将她摁在梨花桌案上。
她被迫伏在他所绘的画卷上。
她与画中那双盈盈水眸对视。
——救我!
——救我!
——我不要被他困在画里。
——我不要日夜被他观摩爱|抚,救我!
那双眼睛如同被赋予了灵魂,不停的向她呼救。
求她救她……
可她无能为力。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裴铎两指掐住姜宁穗两颊,逼她直视画中之人。
他在她耳边阴恻恻的笑,吮|住她耳尖。
“嫂子,你瞧瞧,我画的可好?可传神?”
他的唇移到她眼尾,挨上她眼皮:“嫂子这双眼,多动情,多诱人。”
姜宁穗浑身发抖。
她被他所控,动惮不得。
除了哭。
只剩下哭。
裴铎扯下她衫襟,两片凉薄的唇贴在她肩上,细细品味。
“嫂子,你郎君可碰过这里?”
“这里呢?”
“还有这里……”
姜宁穗泣不成声,身子抖如糠筛。
窗牖大开,闷热潮湿的热风吹进来,却让伏在桌案上的女人止不住的打颤。
夏季衣衫极其单薄。
粗布麻衣的布料可怜兮兮的堆砌在女人细软柔弱的腰肢上。
女人两条细瘦藕臂瓷白如雪。
那双藕臂被拧在身后,紧贴不盈一握的后腰。
如嶙峋山峰的高大黑影将那抹娇小不留余地的笼在阴影之下。
那威压迫人的滚沸体温烫的姜宁穗好似滚在火里。
裴铎贴在她后背。
跻身入|她两膝,在她耳边肆虐的笑。
“嫂子,我从未尝过——”
青年笑的恶劣:“这里。”
姜宁穗小脸骤然一变,秀丽弯眉覆上羞耻屈辱!
那悍如
势竹的力量陡然贯穿山涧溪口。
陌生的。
且不容拒绝的破竹之势——
姜宁穗好似顷刻间坠入寒潭谷底,被刺骨寒冰笼罩全身。
那是除郎君以外,再无第二人越池之地!
姜宁穗咬破了下唇,哭到泪水涟漪,哭到四肢|痉|挛。
她隐约间看见窗牖外立着一个人影。
那身形极其熟悉。
是她的郎君——赵知学!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裴铎恶劣的笑声:“嫂子,你郎君在看着我们呢。”
青年掰过她下颔,逼她看向她郎君。
他说——
“让你郎君好好看看,我是如何疼爱嫂子的。”
“不要!”
“不要——”
姜宁穗尖叫着坐起身,一睁眼,入目一片漆黑。
“娘子,你又做噩梦了?”
赵知学坐起身抱住姜宁穗,抬手试了下她额头,结果触到一手的汗。
姜宁穗瞳孔震颤,心跳如雷,浑身冷汗。
她后知后觉回神,僵硬转头看向身侧抱住她的郎君。
赵知学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穗穗,你怎么了?”
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姜宁穗终于回神,她扑进赵知学怀里,再也忍不住啜泣出声。
还好是梦。
幸好是梦。
梦中,她被裴铎强势侵袭的掠夺感依旧记忆深刻。
他的骇人之势如她之前亲眼所见如出一辙。
姜宁穗哭了好一会,待情绪发泄完,这才低声解释,她梦见无数条蛇追咬她,她无论怎么跑,怎么逃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掉进了蛇窝里,这才吓醒了。
赵知学闻言,无奈道:“我当是什么呢,没事了,一个梦而已。”
姜宁穗难以言口。
她轻轻点头,与郎君躺下。
这一醒,再难入眠,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再次有了睡意……
姜宁穗病了,高热昏迷。
赵知学晨时是被裴铎的叩门声吵醒的,他买了早食回来,叫他们夫妻二人起来用早食。
赵知学一看时辰,已经卯时末刻了。
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妻子,轻轻推了推她,谁知触手却是滚烫。
赵知学一惊,探了下姜宁穗额头。
烫的惊人!
“娘子,醒醒,醒醒。”
赵知学叫了好一会也没能叫醒姜宁穗,忧心之余慌忙起身穿衣。
他开门出去,看见门外裴铎,未作停留:“裴弟先吃着,不必管我们夫妻二人,穗穗发高热昏迷不醒,我得去请大夫上门为她诊治。”
话罢,赵知学匆匆跑出院外。
裴铎拾步入门,撩袍坐在榻边,看着女人烧的绯红的脸颊。
她似是睡的极不安稳,眼睫轻颤,眉心颦蹙。
青年伸手抚上姜宁穗颊侧。
入手滚烫。
就连呼出的鼻息亦带着烫意。
他听见她昨晚哭了,听她对他郎君说,她做噩梦了。
今日一早,她又起了高热。
青年眉心紧拧,指肚刮过姜宁穗轻颤的眉眼,怜爱的抚过她颊侧。
嫂子身子还是太弱了。
稍微一吓,便病了。
昨日只是开胃菜,往后她这小胆子,如何熬得住?
看来,得给嫂子寻些补药,把身子再好好补一补。
渴——
好渴。
姜宁穗无意识呓语,因高热,嘴唇发干。
她想喝水。
正想着,温热的茶水自唇间渡进来,姜宁穗像是久遇干旱,迫切的汲取着渡进来的茶水。
茶水入喉,消解了干渴。
可为她渡茶水的工具却一同渡进她嘴里。
绞着她|舌尖汲取不多的津|液。
姜宁穗艰难抵抗。
可那接踵而来的雪松香气息强势冲入鼻息,激的姜宁穗不停地呜咽,无论她怎么躲都躲不开。
舌根发麻间,还有浓烈的苦味蔓延口腔,苦的她反胃想呕,不等她呕出来,又有浓郁的甜香溢进唇齿间,瞬间驱散了苦味。
姜宁穗逐渐失去意识。
她这一觉睡的极沉,睡到申时二刻才起,起来便见穆嫂子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姜娘子,你可算醒了!快吓死我了!”
穆花扶姜宁穗坐起身:“你觉着还有哪不舒服?若实在不行,你穿好衣裳,我带你去医馆再让大夫仔细瞧瞧。”
“劳穆嫂子挂心了,我好多了。”
姜宁穗靠在枕上,因大病一场,气色有些虚弱,以往绯润脸颊现下透出几分病态苍白。
“穆嫂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二刻了,你足足昏迷了五个时辰!”
姜宁穗心下一惊。
她竟睡了这么久。
穆花:“你这会身子还难受吗?”
她抬手试了试姜宁穗额间温度,温度适宜。
姜宁穗笑道:“就是身子有些无力,其它倒还好。”
穆花:“你睡了大半日,还不曾用食,我去灶房给你端饭。”
待穆嫂子端来温热的两菜一汤和一碟精致美味的糕点时,姜宁穗甚是惊讶。
她以为是穆嫂子做的,可听穆嫂子说,这是郎君临走前特意嘱咐,待她醒来,让穆嫂子端给她。
穆嫂子笑道:“姜娘子,赵秀才待你甚是体贴,他知你染了风寒,特意给你熬了鸡汤,备了几样清淡炒菜,还专门买了几块糕点给你当零嘴,哪像我家那口子,我带病也得给他们父子两做饭。”
姜宁穗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是郎君做的。
在她嫁入赵家那日起,公婆便给她立了一个规矩:不准让郎君下厨做饭,他自幼便没干过这些,他生来就是为了读书考取功名,给他们赵家争风光门面的。
姜宁穗看着碗里色泽鲜香的鸡汤,里面添了几块肉质鲜美的鸡肉,且还有另外两碟菜,无论是品相与味道,都是极佳。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份怀疑。
这莫不是裴公子去酒楼买回来的?
若真是如此……
姜宁穗抿紧唇,不敢去食。
若不知晓裴公子对她的心思,她尚且还能吃下几口。
可现在知晓了,她如何吃得下。
穆花见她端着碗不吃,关切道:“可是没胃口?”
姜宁穗正要点头,肚子先一步咕噜叫出声,她面颊一臊,羞窘地低下头,指尖用力扣着瓷碗边沿,这碗鸡汤架在嘴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穆嫂子只以为她是因她郎君为她做了这顿饭而感动,便催促道:“快吃罢,再晚些该凉了。”
姜宁穗终是没跟自己身子置气,喝完一碗鸡汤,吃了些炒菜,吃饱喝足后,身子也觉着没方才那般无力了,便下榻在院里走了走,活动活动筋骨。
暮色晚霞,屋檐角落了几只雀儿。
姜宁穗方从穆嫂子家回来。
她同穆嫂子说了求帮忙另寻小院的事,穆嫂子好一番询问,她只说夫妻二人与外男同住多有不便,是以,才想着另寻它处。
穆嫂子便也不多问,应承下来,待明日陪她四处打听问问。
姜宁穗阖上院门,转身时,不由自主的看向东边屋子。
那是裴公子的屋子。
想到裴公子打去年便对她有了旁的心思……
姜宁穗突然发现,这大半年来,裴公子对她的好开始有迹可循。
他处处帮衬她,次次于危难之际救她。
他为她牵桥搭线,让她得以靠双手赚钱。
可即便这般,裴公子也千不该万不该对她一个已婚妇人起心思。
不仅毁了他,亦会毁了她。
她细细回想,裴公子对她的心思究竟从何而来。
想了许久,唯有想到一个极大的可能性。
恐是她与郎君夜间行房,被裴公子听了去,长久之下,才让他心思偏了,以至于让他对这等事的好奇错以为是对她懵懂无知的心思?
姜宁穗越想,越觉着是如此。
裴公子虽天资过人,但也才年岁十七,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且在男女之事上尚未涉及,是以,在听了她与郎君云雨的秘事,才心生旖旎,画下那一幅幅画像,致使他逐渐对她生出一种错觉情意?
是了,一定是这样!
不行。
她不能让裴公子再错下去了。
她比裴公子年长一岁多,又是他嫂子,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误入偏道。
她和郎君必须要尽早搬出去,只要裴公子看不见她,时日一久,他心思便能归正了。
姜宁穗看了眼天色,返身正打算去灶房准备晚食,院门倏然由外推开,她转头看去,便瞧见一抹玉色袍角自门缝荡开。
随着院门大开,裴铎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姜宁穗心口猛地一坠,心悸与慌乱一股脑涌上心头。
纵使心里说服自己,莫要在面上对裴铎表现出害怕露怯,可双腿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后
退去,尤其一看到裴铎那双乌沉沉的双目,便让姜宁穗忆起昨晚他是如何直勾勾的盯着她。
那眼神如同山野间啃噬人魂躯的魑魅。
姜宁穗终是没抵过心底漫上来的恐惧,持续步步后退。
青年看着早上还高热昏迷的女人这会已有了些精气神,可见上午给她渡进口中的药起了效果。
他看着她。
看着她退到门槛边沿的双足。
看着她无措的指尖攀上门扉。
看她又如以往那般,一遇事便想缩进龟壳的可怜样。
青年好看的薄唇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朝她走去。
口中过分亲昵的唤她:“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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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劝他回归正轨
姜宁穗阖上屋门,插上门闩。
她背靠屋门,指尖用力揪着一片衣角,听着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她听见裴铎走到屋门口。
听见他驻足脚步。
姜宁穗想到方才裴铎过分亲昵的唤她‘嫂子’。
那一声喃喃旖旎,只让她脊背生寒,接连渗出一片冷汗。
她希望裴公子离她远些。
越远越好。
希望裴公子莫要在她屋外驻足。
她只想着在未寻到合适的小院之前,与裴公子能不接触便不接触。
可偏偏事与愿违。
“笃笃”两道叩门声打破了诡异般的死寂。
裴铎清润如珠的嗓音自屋外传来,那清泠泠声音带着点诡谲:“嫂子感觉身子如何了?可还觉着头晕难忍,身子骨疲乏无力?”
姜宁穗指尖用力攥紧一片衣角。
她转过身,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扇插上的门扉,心中怯怕稍安了些。
只要不用面对裴公子就好。
不然,她怕他如昨晚般,对她步步紧逼,逼她同他一起赏画。
赏那一幅幅他描绘着她露|骨羞人的画像。
姜宁穗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多谢裴公子关心,我好多了,只是我想休息两刻钟,裴公子若无事就先回屋罢。”
裴铎:“倒是有一事与嫂子说。”
姜宁穗心猛地提起,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踟蹰须臾,才轻声询问:“什么事?”
裴铎:“我那位好友看了嫂子缝制的香囊,甚是满意,已将工钱与赏钱一并给了我。嫂子可将门打开,我把银钱如数给你。”
姜宁穗想让裴铎将工钱放在外面即可。
可又觉这般甚无礼数。
她咬紧唇,心中天人交战。
屋外,裴铎敛目,细细聆听嫂子因纠结踟蹰而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他并未着急催促。
只耐心等着。
待时间缓缓流逝。
也不过几息功夫,阖上的屋门里传来女人的脚步声,随即,屋门打开,她站在门内,螓首低垂,素白指尖揪着一片衣角,已将那片衣角揪的褶皱。
姜宁穗不敢抬头看裴铎。
亦不敢对上青年那双犹如深潭般吸|人魂识的眼珠。
她小幅度伸出手,手心摊开:“裴公子给我罢。”
裴铎静默看着那只纤长洁白的素手。
他自袖中取出一个碧色钱袋子放进姜宁穗手心,未等她抽回手时,五指先一步攀上她手背,钻入她袖中,轻松握住女人细瘦的腕骨。
不仅细。
亦很脆弱。
他稍需使两成力,便能折断这根脆弱的腕骨。
于裴铎突然握住她腕骨的举动,姜宁穗心神惧颤,头皮发紧。
她吓得想要抽回手,却全然撼不动他的力道。
姜宁穗杏眸里瞬时间弥漫上受惊后的潮湿水雾。
湿乎乎的。
可怜极了。
“裴公子,你…你放开我,你这样握着我,被人瞧见,会毁了你我声誉,会被天下人指摘唾骂,亦会让裴公子前途尽毁。”
她试图用这些来拉回裴铎的理智。
让他莫要如此荒唐。
可好像无济于事。
所谓礼法,所谓伦常,在他眼中似乎形同虚设。
青年狭长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她,他抬脚迈入门槛,将姜宁穗逼得步步后退。
她想逃。
可偏生手腕在他掌中,挣脱不开。
姜宁穗被他逼到墙根,退无可退。
身前之人,如同嶙峋山峰,将她笼罩在独属于他的黑影下。
他身上淡淡雪松香气息同它主人一样,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它们钻入她裤脚——
它们肆无忌惮的破开她,让她沾满它们主人的气息。
让她被迫直面它们的主人。
姜宁穗仰着头,杏眸里泪水涟漪,两片唇不受控的抖着。
她又惊又怕,因剧烈喘|息,纤长颈子的骨窝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裴铎指尖探到女人剧烈跳动的脉搏。
他明知故问:“嫂子怕我?”
姜宁穗咬紧唇,摇头。
一味地摇头。
她此刻说不出一句话,乃至一个字。
一开口,便是不受自控的颤音。
“嫂子既然不怕我,为何自昨晚见了我便躲?”
“可是我做了什么事,才惹的嫂子如此厌我,惧我?”
青年循循善诱,语调温柔:“嫂子大可说出来,我改便是。”
这让姜宁穗如何说?
说他不该画她露|骨的画像?不该对她有旁的心思?
若是说了,岂不是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扯下。
她日后再想装傻,便不能了。
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快搬出去。
姜宁穗低下头,试图挣扎抽出自己的手腕,她强忍颤音:“裴公子,你先放开我,我们这样于礼不合,被人瞧见,于你我都不好,我方才已经同你说了,还望裴公子克己复礼。”
她想:她都这般说了,裴公子应当会放开她。
可他没有。
甚至过分的往前又近了一寸!
姜宁穗避无可避,只能任由裴铎贴近她。
青年挺拔脊背压下,遒劲长臂穿过女人贴在墙壁的后腰,往前轻轻一带,姜宁穗惊呼,柔软纤细的身子便被迫跌入青年健硕滚烫的怀里。
她吓得小脸血色尽失,双手慌措无助的推搡青年劲瘦结实的腰侧,嗓音里带出泣声:“裴公子,你放开我,求你…别这样,我郎君待会就回来了,我不想让我郎君误会。”
裴铎不顾她的推搡,在她耳边肆意的笑:“既然嫂子不肯说为何惧我,躲我,那我便说于嫂子听,嫂子仔细听着,看我说的可对。”
姜宁穗肩颈陡然僵住。
柔柔泣声也顿住了。
她想阻止裴铎说下去,不想让他扯下那层遮羞布。
可她阻止不住。
青年近乎恶劣的声音钻入她耳朵里,一字一句的撕开那层薄如碎纱的遮羞布。
他说——
“嫂子来我房中,窥见了画像上的秘密,知晓我对你隐藏的情意,是以,才对我避如蛇蝎。”
“嫂子,裴某说的,可对?”
姜宁穗阖上眼,一颗颗羞耻的泪珠滚出来濡湿了青年衣衫。
早知如此,昨晚撞倒画笥,她就不该去窥探,更不该去印证。
如此,便不会有接下来的事。
她还如往常那般,觉着裴公子是清风朗月的谦谦君子。
直至八月秋闱,裴公子中举,有了自己宅邸。
待他搬出去后,她与裴铎之间最后一点交集便能彻底断了。
姜宁穗悔啊。
悔恨自己为何非要去印证画像上的人是否是她。
未等姜宁穗沉浸在懊悔中,便听见裴铎笑了。
他明知故说:“看来,裴某说对了。”
“不过——”
青年唇间的气息不断侵蚀姜宁穗耳尖:“嫂子与你郎君说的话,裴某都听见了,嫂子不仅对我避如蛇蝎,甚至想与你郎君搬出去。”
“嫂子想逃,想离我远远的。”
“想带着你的郎君过你们二人不被打扰的生活。”
“是否?”
姜宁穗没想到他竟连这些都听去了。
悬在两人
中间的遮羞布已被裴铎狠狠扯下,姜宁穗不得不直面真相。
她将想说的话在心里反复煎炒,反复吞嚼。
待整理好措辞,才顶着头皮发紧的悚然感低声开口。
“裴公子,你我本就是云泥之别,绝无可能。”
“你是家中独子,被寄予厚望,自幼便天资过人,未来前途不可估量,我比你年长,且已为人妇,与郎君恩爱和睦,我们夫妻二人亦真心将你视为亲友,我更是从未对你生过旁的心思。”
“我知你年岁小,甚少与女子接触,恰好又日日与我夫妻二人同住一个小院……”
说到这,姜宁穗有些难以启齿。
她咬了咬唇,将那点羞耻心压下,继续道:“恐是我与郎君夜间行房被裴公子听了去,长此以往,才使裴公子心生旖旎,画下那一幅幅画像,致使裴公子逐渐对我生出一种错觉情意。”
说到此处,姜宁穗抬起头,一双盈盈水眸看向裴铎。
此刻的她,俨然摆出长辈姿态,劝导误入歧途的孩子回归正轨。
“裴公子,我比你年长一岁多,又是你嫂子,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偏道,还请裴公子听我劝言,莫要再错下去了,我选择与郎君搬出去远离你,也是为了你好,只要你日后见不到我,这些心思便就慢慢歇下了。”
裴铎乌沉沉的双目盯着女人那双被慈爱裹挟的杏眸,锋锐削薄的下颔逐渐绷紧。
这双眼可以是哭泣,动情,委屈,亦或是妩媚,勾人。
唯独不能是慈爱。
碍眼!
且碍眼极了!
他忍不住发笑,眸底浸出黑沉沉的嘲弄。
她虽比他年长一岁多,可论起经历与阅历,她远不及他。
他年岁比她小又如何,她想要的,他都能给。
她已为人妇又如何,又不是不能和离。
青年松开姜宁穗的腕子,抬手盖住女人覆满慈爱的眼睛。
他压下颀长身姿,好看的薄唇含|住女人透着绯色的耳尖。
含|吮。
舔|咬。
骤然间的黑暗让姜宁穗浑身感官瞬间敏锐。
未等她反应,便觉耳尖被裴铎含进齿尖折磨。
亦如那晚裴铎中了催|情酒。
他跻身而入,抱紧她,咬着她的耳尖,粗重的喘|息。
他在她膝间——
行着恶劣之事。
裴铎感受着怀里人僵直的身子,愈发抱紧她,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
与他骨血相融。
他在她耳边咬耳朵,说着让姜宁穗不寒而粟的话。
“嫂子,你也说了,是你与你郎君夜间行房,才使我对你心生旖旎,驱使我作出一副又一幅你的画像,使我对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是你将我拉入偏道,害我心思都沉浮于你身上,无法自拔。”
“嫂子,你犯下的错事,该你承担。”
“你要为我负责,而不是抛弃我,和你的好郎君双宿双飞。”
“嫂子,我也求你,发发好心,救我一次罢。”——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可能会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