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裴铎:别怕,我在你身边
裴大钊:“娘子?”
见谢氏不语,又见她盯着裴铎瞧,便握了握她的手,打趣道:“你总看着铎哥儿作甚,可是舍不得了?他这不是还没走吗,要明日才出发,今日还能再陪陪我们。”
谢氏移开眼,脸上勉强牵起一抹笑来:“确是舍不得。”
方才应是她看错了罢?
铎哥儿对穗穗…应不是她想的那般罢?
谢氏心里极快的否决。
定然不是的。
穗穗是赵家媳,是铎哥儿的好友之妻,铎哥儿不至于这般拎不清。
可方才铎哥儿的眼神……
谢氏不禁忆起当年阿弟看向她的眼神。
太像了。
谢氏不敢再深想下去,她被裴父牵着手坐在桌前。
姜宁穗并未多待,与裴父谢氏说了几句便要离开,谢氏起身:“穗穗,伯母送你。”
见谢伯母已朝她走来,姜宁穗不好再拒绝。
裴父道:“娘子,我陪你。”
谢氏:“你坐着,我自己去便好。”
裴父见状,只得坐下。
姜宁穗刚要转身,倏然感觉一道视线有如实质般盘旋在她身上。
带着痴缠,侵略,绞缚。
这道视线太熟悉了!
除了裴铎,再无旁人。
姜宁穗被他看的脊背僵直,羞耻难堪,她的头垂的更低了,心里着实羞恼。他怎能这般胆大,当着他爹娘的面也不知收敛,若是被裴伯父和谢伯母发现,后果他可曾想过?
姜宁穗无法阻止裴铎放肆的目光,只得匆忙转身走出屋外。
待到了外面,有了门帘阻隔,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淡了些。
谢氏送姜宁穗到院外,看着姜宁穗乖巧温顺的模样,深知她这等性子在赵氏夫妇那怕是吃了不少苦头。且这么个人儿若是入了铎哥儿的心…她不敢想后果有多可怕。
铎哥儿不论是长相亦或是脾性,都与阿弟如出一辙。
都说儿子随舅舅,可她却希望铎哥儿万不能随了阿弟那病态畸形的性子。
目前来看,还好。
铎哥儿除了性子清冷寡淡,不喜与人接触与阿弟相似之外,其他方面与阿弟倒不大相同。
谢氏牵起姜宁穗冰冷的双手裹在手心,姜宁穗眼睫一颤,看着谢伯母极好看的一双柔荑,白皙纤长,柔绵温热,与她的手截然不同,她觉着,谢伯母的手又好看又温暖,是她所接触的长辈中最温暖的一双手。
谢氏:“穗穗,你这一年来在清平镇和隆昌住的可还好?”
姜宁穗低着头:“挺好的。”
谢氏的声音轻柔温和,状似随口一问:“我家铎哥儿可有欺负过你?他若是欺负了你,你跟伯母说,伯母帮你教训他。”
本就心虚的姜宁穗被谢氏这么一问,心口蓦地一坠。
她在谢伯母面前如何也开不了口。
更无法开口。
若是说了,便是害了裴铎,而她日后亦无脸面再面对裴伯父与谢伯母。
姜宁穗轻轻摇头:“裴公子为人很好,并未欺负于我。”
谢氏拍了拍她的手:“既如此便好,若是那小子欺负了你,你定要告诉伯母,伯母帮你出面教训他。”
姜宁穗点头:“谢谢伯母。”
谢氏回到屋里,裴父忙握住她的手,看她的手凉不凉,帮她暖一暖。
谢氏看向对面正在用食的裴铎,想询问的话在唇齿间滚了又滚,到底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她多想,问出此话,倒让铎哥儿难堪,与她这个当娘的心生嫌隙。
裴父帮谢氏暖了暖手,转头对裴铎道:“爹方才说的话你可要记在心里头。”
谢氏:“你跟铎哥儿说什么了?”
裴父:“也没什么,不过是让他日后切莫再同方才那般与穗穗有身体接触了,万一让学哥儿瞧见或旁人瞧见,岂不害了穗穗?”
谢氏闻言,顺着裴父的话说下去:“铎哥儿,你爹说得对,穗穗是有夫之妇,你还是个未及冠未娶妻的少年,你们二人最应避嫌,万不可让旁人误会了去,不然,不仅害了你,亦会害了穗穗。”
坐于他们对面的青年眼皮都未抬一下,淡声道:“饭要凉了。”
裴父这才道:“娘子,我方才已经说过他了,吃饭罢,这肉汤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氏点头:“嗯。”
这顿饭谢氏吃的心不在焉。
隔壁赵家,姜宁穗那顿饭亦是吃的心不在焉。
明日便是裴铎与赵知学离开西坪村去京都的日子,翌日一大早,里正带着整个西坪村的男女老少特来为他们三人送行,愿他们两位举子能在此次春闱中拔得头筹。
他们二人之中,无论
是谁高中,对他们西坪村都是一种荣耀。
载着他们三人的马车渐渐驶离西坪村,车轮在路上压出两道望不到尽头的轱辘印子。
自上了马车,裴铎便给了赵知学两本书籍与两份文章,让他在这八日的路途中认真钻研书籍,苦读文章,赵知学自是感激,上次乡试,便是裴铎给了他一份文章,与乡试所考题点几乎如出一辙,助他得了举子,这一次,裴铎给他的文章应也与会试所考的题点差不了多少。
赵知学觉着,他娘昨日让穗穗送给裴家的三碗肉汤饼起了些作用。
马车不算宽敞,裴铎坐于主座,赵知学坐在他左下手,姜宁穗坐在右下手。
自上了马车,姜宁穗便低着头,可饶是如此,依旧能感觉到盘旋在她头顶的视线。
挥之不去。
死死绞着她。
姜宁穗看了眼埋头苦读书籍的郎君,生怕郎君一个抬头瞧见裴铎总是盯着她的目光。
这一路跋山涉水,马车又颠簸,姜宁穗从未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只一天便觉腰酸背痛,双腿也僵直酸软,比她干一天活还要累,待到了驿站,吃过晚食,姜宁穗泡了个脚便倒在榻上睡熟了,在她临睡前,郎君还在桌前看书。
也不知睡了多久,姜宁穗感觉一只大手捏住她脚踝,随即,不轻不重的力道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揉|捏,酸爽感让睡梦中的姜宁穗舒服的喟叹。
那力道适中,柔绵。
也极其温柔。
只那力道逐渐放肆,越过膝窝攀上。
最后,触在了她腿木艮。
酥酥麻的异样自身体里渐渐荡开,传达至四肢百骸。
姜宁穗呓语轻哼。
不由得将小腿绷直,脚趾蜷紧,承受着那一波波袭来的荡漾。
渐渐地,她生出不对劲来。
姜宁穗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光线昏暗,唯有窗牖透进来的清辉月光。
她转头,在幽暗夜色中瞧见桌上趴|伏着一人。
正是看书看到不知何时睡着的郎君。
姜宁穗倏然间打了个激灵!
若坐着睡着的是郎君,那捉着她脚踝的那只手是谁的?!
她惊恐坐起身,便见榻尾坐了个人,那人身姿峻拔高挺,鸦青色交领长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清凌凌月色投进屋里,映在青年清隽的脸庞上,将他面容割裂成一明一暗。
明的那一面,清寒冷峻。
暗的那一面,如同鬼魅,半边唇连同那只眼,鬼气森森的瞧着她。
姜宁穗刚初醒,大脑还是懵的,乍然间看见这惊恐一幕,吓得嘶声尖叫——
只还未出声,青年身形便闪至跟前,带着凉意的两片薄唇堵住她的唇,将她出口的尖叫与气息尽数吞没,姜宁穗睁圆了眼,又惊又俱。
裴铎含|住她舌|尖,满足的吮|吸|了片刻。
好久都没能尝到嫂子的唇了。
饿了好些时日的野兽乍一尝到肉,便失了理智,身心都扎|进充满温热的血肉里无法自拔,野兽品尝着鲜肉的滋|润,他的舌长驱直入,侵占她嘴里的每一份领地。
他贪婪的,享受的吞|吃着女人口中的津|液。
好香。
好想好想就此与嫂子沉沦下去。
姜宁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扑通扑通剧烈如擂鼓般震动!
郎君就在屋里,面朝榻这边,他一旦睁眼便能瞧见这一幕。
而榻上,裴铎欺她身前吻她。
且他的手——
姜宁穗突的一颤,死死并|拢两膝。
死死地,夹||住青年放肆的手,不让他再肆意妄为。
可她的力道与裴铎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一波波浪潮刺激的姜宁穗软了身子,被迫倒下,又被裴铎伸手捞进怀里。
青年在她耳边无辜的笑:“嫂子,这次可不能怪我,我也是为了嫂子着想。”
姜宁穗生怕她与裴铎的动静吵醒郎君,只能羞愤的瞪向裴铎。
偏她被那余韵惹得脸颊酡红,杏眸湿润,唇畔微张着喘|息。这模样不像羞愤,倒像是欲拒还迎的迎欢。
“你……”姜宁穗咬了下唇,偏头看了眼仍在沉睡的郎君,这才气恼的看他,小声道:“你休要胡言,你夜入|我与郎君房中,当着我郎君面对我行此等下作之事,怎能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裴铎的手按在姜宁穗后腰,轻轻揉着。
姜宁穗身子一僵,随即,酸痛的后腰渐渐舒缓起来。
青年在她耳边低语:“白日在马车上我见嫂子坐立难安,想来坐了一整日的马车腰酸背痛,便想着夜入嫂子房中,为你揉|捏身子解乏,谁知捏到嫂子腿|侧,却被嫂子控住手脱离不得,这怎能怪得了裴某。”
姜宁穗听到裴铎一番话,浑身烫如火,又羞又恼!
又听他言:“嫂子突然醒来,坐起身便冲着我喊,我的手都占着,只能出此下策用唇堵住嫂子,以免嫂子的叫声吵醒赵兄,让赵兄瞧见便不好了。”
“我这般为嫂子着想,嫂子怎能怪我。”
“嫂子这般,未免太不讲理了。”
姜宁穗软在裴铎怀里,头靠在他震荡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倒打一耙的说辞。
她早已识清他的真面目。
惯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她说不过他,且还时常被他带偏。
自那日她与裴铎重新谈了条件后,便时刻避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让他碰她。
坚持了一个月,不曾想,今夜又让裴铎钻了空子。
姜宁穗胆战心惊,生怕郎君醒来,挣扎着从裴铎怀里出来推搡他,要他走。裴铎却懒着不走,又将她抱到怀里:“嫂子好狠的心,用完我便要赶我走。”
姜宁穗脸颊都红透了,即便是黢黑的夜也遮不住两颊红意。
她忙捂住裴铎的嘴:“你休要胡说!”
裴铎抬起手,乌黑的眸笑看着她,示意她自己看。
于是,姜宁穗瞧见青年如玉骨节上湿淋淋的。
她忙不迭地转过头,耳根子到脖颈红的能滴血。
裴铎在她耳边低语:“我为嫂子捏捏|腰腿,再帮你解解乏就走。”
话罢,不等姜宁穗拒绝,他已然上手。
姜宁穗闭着眼不去看裴铎,任他在耳边如何哄她,说些不入耳的荤话也置之不理。
离殿试结束最多还有两个多月,一旦殿试结束,她与裴铎便再无瓜葛。
这是那日在府宅,他再一次亲口承诺于她。
因裴铎帮她揉|捏过腰背,腰背的酸困缓解甚多,在裴铎离开后,她忙将自己清理了一番才去桌前唤郎君,可唤了一声又一声郎君都没动静。
姜宁穗不由想起那日在府宅郎君突然晕倒不省人事的一幕。
这次恐又是裴铎做的手脚。
她都怕郎君被裴铎伤了身子。
姜宁穗想扶郎君去榻上,可晕死的人又沉又重,她拼尽全力也扶不起他,最终只能拿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翌日一早,赵知学醒来只觉身子骨又僵又疼。
待他起身,才知晓自己竟看书看到何时睡着也不知。
赵知学看了眼身上搭着的被子,又看了眼榻上还在熟睡的娘子,轻手轻脚过去,将被子放在榻尾,未去吵醒她,待用早食时才叫醒娘子,三人吃过早饭,车夫将马车牵出来,几人又继续赶路。
只姜宁穗上了马车,往坐榻上一坐,忽而察觉不对。
坐榻好似比昨日柔|软了许多,坐着也不硌屁|股了。
她略有些诧异,朝裴铎那边看了一眼,不巧,正撞上青年掀眸朝她看来。
裴铎疏朗眉峰微微一抬:“嫂子昨晚——”
青年倏然顿住,姜宁穗的心陡然提起,就连赵知学也抬头看来。
裴铎又道:“与赵兄二人睡的可好?”
姜宁穗好似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她暗暗松了口气,揪着袖子的指尖松开了些,生怕郎君瞧出些端倪,忙低下头避开裴铎视线,轻声道:“还好。”
赵知学笑道:“我昨晚看书看到何时睡着也不知,趴在桌前睡了一夜,到这会身子骨还有些僵。”又问道:“裴弟昨晚睡的可好?”
裴铎:“甚好。”
因要赶路,这一路马车都没怎么停过,只夜晚在驿站休息一晚。
原本预计的八天路程,硬是赶了十二日才到达京都。
距离会试还剩十三日,越到紧要关头,赵知学便越紧张,他这种紧张已呈现在脸上,自马车入了京都,脸色比先前凝重许多,姜宁穗知晓郎君紧张忧虑自己会试恐会落榜。
她看了眼桌上书籍与文章,都是裴铎送于郎君的。
他信守诺言,在帮郎君,亦在帮她度过算命先生为她留下的劫难。
会试过去便是殿试,待殿试结束,她便真正要与裴铎分道扬镳了。
终是快到了这一天,姜宁穗不仅有彻底松一口气的解脱,亦有一种陌生的淡淡的酸涩自心头蔓延,她忽略这种莫名袭来的酸涩,待马车停在一处地方,便随着裴铎与郎君下了马车。
赵知学来过京都,对这条街不算陌生。
他自带一种优越感,带着裴铎与姜宁穗去找房牙租赁一处位置合适又便宜的独立小院。
其实在踏进京都,赵知学有想过带裴铎与姜宁穗去礼部侍郎府上
求得一处住所。
只是,他犹豫许久,终是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大想让旁人知晓他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娘子,若他会试殿试都能一举高中,将来若被旁人知晓他娘子是一介村妇,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也就罢了,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岂不让同僚笑掉大牙。
京都城繁华景胜,街上来往的人不论是穿着或是谈吐都与姜宁穗在清平镇与隆昌看到的行人不同。
来往的人,偶有些人的眼神落在姜宁穗身上。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衣,衣裳上有零星几个补丁,与周遭行人身上的衣锦布料格格不入。
姜宁穗难堪的低下头,又因初到陌生繁华之地,心里不禁生出些恐慌,她想挨着郎君,想从他身上寻得一些安心感,可郎君走的极快,她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就在她无措到想哭时,一只手捉住了她腕子。
那只是宽大温热。
滑|入|她手心,挤|入|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她耳边传来裴铎清润低磁的嗓音:“别怕,我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四点前更新~
第72章 72嫂子被他‘欺负’哭了
姜宁穗闻声,抬起头,便见裴铎几乎挨着她。
他与她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目光温柔缱绻的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惶恐不安的面容,也倒影出她眼底沁出的晶莹泪珠。
指缝被|撑|开,手心与他手心严丝合|缝的贴着。
她的手被他完完全全包裹着。
这一刻,姜宁穗在面对陌生地方的惶恐,旁人异样的眼光而产生的不安,还有郎君越走越快的身影让她追撵不上的惊怯,好似都被青年温柔的眼神安抚了。
可饶是这般,姜宁穗心里又起了另一层恐惧。
裴铎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十指相扣!
万一郎君忽然回头瞧见,一切便都完了!
姜宁穗好不容易被裴铎抚平的害怕又因另一种原因再度升起。
她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青年扣着五指,挣脱不开。
姜宁穗害怕极了,时不时看一眼前方,但前方人头攒动,早已没了郎君的身影。
裴铎看着女人一副做贼心虚且急于想与他撇清关系的模样,不由气笑。
他松开她的手。姜宁穗刚松一口气,下一瞬又被青年遒劲长臂揽进怀里:“穗穗,我们去马车上等赵兄罢。”
姜宁穗震惊的睁大了杏眸,听他当着外人面亲昵的直呼她名讳,连嫂子都不叫,顿时脸颊攀上羞耻之色,就这么被他强行搂抱着去了前方马车。
甫一进马车里,姜宁穗便推开他跌坐在坐榻上。
她红着眼,后怕的喘|息,似不放心,又急忙掀开马车窗帘去看外面,看是否有郎君的身影,看裴铎不管不顾的搂着她是否被郎君瞧见。
外面人来人往,未等她寻到郎君身影,下颔突然被两指|捏住扳向一侧,青年温软的唇贴上来。
他吻的很凶,横冲直撞的破开她齿关。
姜宁穗惊恐的看着裴铎直勾勾盯着她的那双乌黑的眼珠子,吓得忙放下窗帘,双手推搡在他胸膛前,却被他捏住腕子压过头顶按在车壁上。
捏着她下颔的手往上一抬,姜宁穗被迫高抬起头,承接他更凶势的吻。
姜宁穗的泣声,吟哼,嘴里流出的涎|液,皆被青年吞咽入腹。
她好害怕。
怕眼前发疯的裴铎不管不顾的做出其他事,怕有人忽然撩起车帘窥见里面有悖人伦的一幕,怕郎君突然返回掀开车帘撞见他好友与他娘子苟且的一幕。
姜宁穗犹如惊弓之鸟,马车外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身子轻颤不止。
她的泪越流越多,泪水滴进两人唇间,与津|液|混在一起。
裴铎尝到了咸而苦涩的味道。
吻的愈发凶了。
他疼她,惜她,追随她的脚步,可却抵不过那废物的一道背影。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追随那废物的身影,看着她将那废物当做她唯一的依靠,那一瞬间,她眼里只有那废物。他寸步不离地走在她身边,她却连他一片影子都瞧不见!
前所未有的不甘与嫉妒在胸腔里无头乱窜!
那些阴郁的不甘的想寻一个突破口,可身体里除了叫嚣沸腾的血液,便只剩下想要将所有都毁了的暴戾!
青年眼眶里逼出了骇人的猩红,眼尾也覆上了欲|潮薄红。
他的疯狂,痴恋,嫉妒,不甘,最终都败在女人源源不断的咸涩的眼泪中。
嫂子哭了。
被他欺负哭了。
哭的可怜又无助。
初到京都的她,亦如乱入到人群里的猫儿,除了惊恐便是胆怯。
此刻的她,不止身体怕,心里更怕。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安抚,而不是对她这般肆意夺取。
若再如此下去,日后嫂子恐会对他避之不及,甚至会抵触他。
马车里光线幽暗,里面安静的只剩下女人害怕无助的哭泣声。
马车外,人潮汹涌,嘈杂声此起彼伏。
马车车壁被碰一下,马车里的女人身子便吓得颤一下。
裴铎松开钳制着女人腕子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他捧起她脸颊,低头一点点吮|去她颊上泪珠。
“嫂子莫怕,车夫是我的人,若赵兄回来,他会告知我。”
“车夫就在外面守着,有他在,旁人不敢靠近马车,更不敢掀开车帘。”
姜宁穗脸上惊怕的神色终于淡去了些。
她颤颤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真…真的?”
裴铎爱怜的亲吻她湿漉漉的眼睛,两片唇感受着女人睫毛刷过的酥痒,又亲昵的亲了亲:“自是真的,我若欺骗嫂子,便让我不得好——”
一只温软的手及时捂住了裴铎的唇,止住他即将吐出的那个‘死’字。
青年乌黑的瞳仁陡然一亮,好似一抹晨曦的光照亮了将明未明的暗色,他抬手覆在女人柔软的手背上,将她的手心压在他唇上,乌黑的眼珠痴缠的盯着她。
“嫂子是怜我的罢?”
“嫂子舍不得我死,是否?”
“嫂子……”
青年一声接一声的嫂子听得姜宁穗心里生出阵阵羞耻。
他说话时,两片唇频繁摩|擦着她手心,热息不断吐在她肌肤上,带起一阵阵颤栗酥麻,姜宁穗想抽回手,却被他禁锢着手,挣脱不开。
她别开头,不去看他:“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裴铎贪恋的舔|吮|了几下。
姜宁穗指尖轻颤,恨不能将手立即缩回袖子里。
裴铎:“不放。”
姜宁穗羞恼的咬紧唇,缓了一会才道:“你允诺过我,不碰我,不对我做那等事,可你食言了,你言而无信。”
裴铎松开她的手,捏住她两颊迫她直视他:“我何时允诺过嫂子?”
姜宁穗不曾想他会抵赖。
她气恼道:“就那日你要杀我郎君时,我与你谈的条件,你应允我了。”
青年疏朗的眉峰却是微微一抬:“嫂子可记得那日你提了好几个条件?”
姜宁穗不明白他是何意,迟疑道:“嗯。”
裴铎:“嫂子再想想,我只应允了嫂子一次,是否?”
见姜宁穗杏眸瞠圆,裴铎好心为她解释:“我只应允了嫂子一个条件——待殿试结束,便与嫂子桥归桥路归路,可没应允旁的。”
姜宁穗被他这番诡辩言辞惊到了。
他
怎能这般不讲信用!
裴铎任她恼怒不已的看着他。
此刻的嫂子满心满眼皆是他,现下她所依赖之人是他,抱着她的人亦是他。
可即便如此。
他仍不满足。
他想要嫂子的心与眼从今往后只他一人,再无那废物一丝影子。
他想与嫂子彻彻底底的嵌合。
让嫂子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气息。
姜宁穗挣脱不开裴铎,只能任由他抱着,占尽她便宜。
马车封闭,旁人窥不见里面,她亦看不见外面,初来陌生之地的恐慌因裴铎的安抚淡去不少,就连郎君不见踪影,她好似也没方才那般惊怯了。
赵知学离开了半个多时辰才领着房牙回到马车这边。
这一路没见裴弟与娘子踪影,也不知这二人跑哪去了。
赵知学掀开车帘,便见失踪的二人就在马车里,裴弟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娘子坐在一侧,手里捏了块糕点小口的吃着,赵知学皱眉:“你们怎么没跟上来?”
姜宁穗捏紧糕点,正要与郎君说,便听裴铎言:“街上人潮拥挤,赵兄又走的那般快,我与嫂子追上去便寻不到你影子,怎知你去了哪里,以防走散,我便与嫂子回马车上等赵兄。”
赵知学闻言,了然笑道:“怪我想的不周,你与我娘子没来过京都,自是对这边不熟。”
他话里间,带了些炫耀的优越感。
裴铎并未理会他。
赵知学:“我寻了房牙,他知道有处小院位置不算偏僻,价格也合适,我们这就去看看。”
裴铎:“有劳赵兄了。”
赵知学:“不碍事,我来过京都,对这片地要熟些。”
姜宁穗低着头坐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吃完的糕点。
房牙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去了一处位置较偏的巷子里,带他们三人开门进去看了眼小院,院子并不大,有两间房一间灶房,与清平镇那间小院大差不差,不过没清平镇的小院宽敞,也比清平镇的赁金贵得多。
京都城的房子寸土寸金,赵知学深知这点道理,终是忍痛与裴铎合伙赁下这间小院。
去年家中二老遭遇土匪受之劫难,文钱被抢走了些不说,二老又受了重伤,为他们二人医治,家中已花了不少银钱,本就所剩不多,幸好他自考中举子后在府学当夫子,每月束脩积攒下来也够他来京都赶考了。
这一条巷子住的大部分都是此次进京赶考的各地举子们,姜宁穗看到来往之人皆穿着朴素,走路间手中捧着书卷看得入神。
小院不大,也不算脏乱,车夫将他们的被褥衣物都抱到里面。
裴铎提出带他们夫妻二人出去用食,方才赵知学辛苦寻找房牙,他理应回报,赵知学闻言,也并未推辞。
三人从小院出来,赵知学依旧走的很快,姜宁穗追他追的腿累。
她无奈放慢脚步,便见裴铎一直不紧不慢的走在她身侧,两人身影被日头映在地面,拉出一高一矮的影子,鼻息间隐约可闻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姜宁穗不安的心忽然间便落实了。
有裴铎在,她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姜宁穗看向走在前方与她拉出一大截距离的郎君,也不知是否是她错觉,自来到京都后,郎君好似一直在避着她。
只是,郎君为何要避着她?
莫不是……
姜宁穗心口倏地一坠。
郎君知晓了她与裴铎的事,是以,才避着她?
可她觉着,似乎又不是,以郎君性子,若他知晓,定会找她与裴铎问个明白。
姜宁穗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衣,衣裳且有几个零星补丁,这身衣裳在清平镇并不少见,在红山村更是常见,可放在京都城,怕是与路边乞丐没什么两样。
她不禁又看了眼郎君身上干净整洁的褐色衣衫,又看了眼身旁裴铎所穿的极好的鸦青色衣袍料子。
她与他们走在一起,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姜宁穗低下头,难堪的揪紧衣袖,小臂突然被握住,她眼睫一颤,便见裴铎修长如竹的五指拢住她小臂,轻轻一握,耳边也传来他清润低磁的嗓音:“嫂子何须在意旁人眼光,那样,岂不活的很累?”
“在裴某眼里,嫂子即便衣衫褴褛,也是天下之最好,无人能及嫂子半分。是以,嫂子何须妄自菲薄。”
姜宁穗听他前面那一番话还好,可听他后面那一番突兀冒出的情话,脸颊红意一下子蔓延到耳根。
她看了眼走在前方的郎君,生怕郎君回头瞧见裴铎牵着她,忙甩开他的手,与他拉开一步距离,迈着步子走的匆忙且不自在。
青年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走在他前面的女人。
他往左侧移了些,看着自己的影子将前面的女人一寸寸笼罩在他身下。
多乖的嫂子。
又老实又温柔。
那废物极力想撇清的人,殊不知,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宝贝。
裴铎选了一家不小的食肆,要了个雅间,点了几道菜。
待菜一应上齐,姜宁穗方才看出,基本都是她在隆昌宅邸时,裴铎时常为她带回来的饭菜,皆是她爱吃的,她不禁看了眼裴铎,恰好青年撩起眼皮朝她看来。
姜宁穗忙低下头,生怕被同桌的郎君瞧出端倪。
这顿饭赵知学吃的食不知味。
他知晓裴家有钱,却不知裴家家底究竟有多殷实。
论家世,裴铎比他好,论才学,他亦不如裴铎,他们二人一同考中举子,又一同从西坪村被父老乡亲们送出村外,他们都在等着他与裴铎高中的喜讯,可万一裴铎考中了,他未能考中呢?
即便他们二人都考中了,若裴铎中了殿前三甲,而他却只中个进士呢?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被裴铎死死压着一头。
就算将来入朝为官,裴铎仍骑在他头上,他只能看着裴铎越爬越高,看着他成为权利漩涡中的佼佼者,他永远是裴铎身边不起眼的陪衬。
赵知学眼角狠狠|抽了几下,抬头看了眼坐于对面的裴铎。
裴铎掀眸,清寒目光极其寡淡:“赵兄可是有事?”
赵知学笑了笑:“没,就是觉着这顿饭让你破费了。”
青年看着他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幽深的眸底浸出莫测的笑。
吃过饭三人便回了小院。
在踏入小院时,姜宁穗甚是惊讶。
就连赵知学也极为错愕。
他们走时,小院还有些脏乱,两间屋子的被褥都是先匆匆放着,可现下,小院打扫的干干净净,两间屋里床褥也铺的整整齐齐,就连灶房里的锅灶都备齐了。
夫妻二人方才得知,是裴铎临走前给车夫付了钱,让他帮忙打扫收拾。
赵知学面上极为感谢,可心里却诸般滋味。
暮色已至,浓墨的黑织染在上空,各家小院里都亮起了烛火。
姜宁穗洗漱过后,见郎君坐于桌案前翻看书籍,只他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一页,许久都未翻动。
橘黄烛光影影绰绰的映在赵知学脸上,照出他绷紧的下颔与侧脸微微鼓动的肌肉,衬的那张俊秀书生的脸庞多了几分阴沉,他忽而抬眸,盯着书籍上放着的两份文章,是那日来京都之时,裴铎送他的。
这两份文章,他几乎倒背如流。
肩上倏然搭上两只纤柔的手帮他舒缓绷紧的肩颈肌肉,赵知学偏头看了眼姜宁穗,他脸色并无好转,又继续低头看书。
姜宁穗知晓郎君紧张忧虑即将到来的会试,她帮他捏了捏肩颈,轻声道:“郎君放宽心,你这般勤勉用功,我相信你定能考中。”
赵知学心中自嘲。
他勤勉用功,几乎废寝忘食的读书,可仍比不过散漫读书却天赋聪慧的裴铎。
他为了科举之路,寒窗苦读十几年,家里为了供他读书,花费了太多银子,他见识了京都的繁华,体会过被权利攀附的虚荣,他不敢想若此次会试与殿试落榜,他该何去何从,难道又要苦熬下一个三年?
不行!明日他要去一趟礼部侍郎的府上。
当初离京时,礼部侍郎亲口说过,若他来京都赶考,可借
住他府上。
赵知学拂开姜宁穗的手,口气不大好:“别按了,按得我心烦,你先睡罢。”
姜宁穗蜷紧指尖,咬紧唇看着郎君的背影。
与郎君成婚小两年,他鲜少对她说过重话,对她也体贴入微,可自来到京都这大半日,他好似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极其冷淡。
姜宁穗不敢再打扰郎君,独自坐在榻边望着郎君的背影出神。
她坐了许久,也看了许久,郎君不曾回头,亦不曾看她一眼。
姜宁穗垂下眼,径直上了榻。
她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稍微有些动静便悠悠转醒。
屋里依旧亮着灯烛,郎君仍在桌案前坐着看书,姜宁穗阖上眼,于静谧的夜色里,忽闻郎君低喃的声音,他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声音太小了,她听不清。
姜宁穗不敢打扰郎君,没多会便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翌日一早,姜宁穗起来便不见郎君踪影,只见他换下的衣裳堆在榻尾,她起身将郎君换下的脏衣裳放到木盆里,打算吃过早食再洗。
姜宁穗刚出了屋门便被前来的裴铎牵住手,她吓了一跳,忙看向院门,见院门关着,逐放下心来,但仍是不自在,想将手抽回来,谁知被他握的更紧。
“你放手。”
姜宁穗羞恼的瞪他一眼。
青年没松,反而将五指|插|入|她指缝,握的更紧。
姜宁穗拿他这副无赖样无法。
说又说不过他,拽又拽不开,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
不过,想起她与裴铎在小两个月后便桥归桥路归路,姜宁穗终是没强硬抽回自己的手,任他握着,随着他去了灶房,在看到灶房桌上摆了几道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姜宁穗惊讶抬头:“怎这么多饭菜?”
裴铎牵着她坐下:“我一早让食肆送来的,嫂子尝尝,可合胃口。”
姜宁穗只看那瓷碟便知晓这顿早食怕是不便宜,她小声道:“你日后莫要再破费了,我闲来无事,依旧如在清平镇一样,为你和郎君准备一日三餐。”
裴铎将碗筷摆在她面前,为她盛了一碗热粥,亲自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春寒料峭,让嫂子为我做饭,我可舍不得嫂子受冻。”
听着裴铎蜜糖似的话张口就来,姜宁穗脸颊阵阵生热,就连沉闷不安的心情都莫名好了许多,她实在没脸吃裴铎喂得粥,偏开头自己动手。
“裴公子”姜宁穗咬了咬唇,问道:“你可知我郎君去哪了?”
青年再次将汤匙递到她唇边:“吃了它,我便说于嫂子听。”
姜宁穗无法,终是张口吃下裴铎喂来的粥。
青年乌沉沉的眸裹了极冷的醋意。
瞧瞧。
为了知晓她郎君踪迹才愿吃下他喂来的粥。
昨晚她郎君那般说她,她竟还对他这般上心。
昨晚,她心心念念的好郎君,可是念叨了半夜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知嫂子知晓后,可会对那废物彻底死心?
裴铎将半碗香甜的粥都喂进了姜宁穗嘴里,方才道:“赵兄一早便离开了,未曾告知他去了哪。”
姜宁穗就算再迟钝也知晓自己被裴铎戏耍了。
吃过早食,裴铎道:“这些碗碟放着便好,待会有人来收。嫂子,我出去一趟,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回来。”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裴铎一走,院中便剩她一人。
没多会,有人叩门,姜宁穗打开院门,是食肆的伙计来收碗碟。
待人走后,姜宁穗又将院门闩上。
哪知她刚回到屋里,又有人来叩门,她返身出去,打开院门,瞧见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的衣裳打眼一瞧便知布料极好,与这条寒酸的小巷实在格格不入。
姜宁穗紧张的抓着门闩,杏眸里充满了防备:“你找哪位?”
那人朝姜宁穗略一颔首,侧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辕旁摆放着车凳,他道:“姜娘子,我家主子请您过去闲聊几句。”
姜宁穗眼里的戒备愈发强烈,她不禁后退半步,轻软的声音都带了些颤意:“你是谁?你怎知晓我姓姜?”
她从未来过京都,更遑论认识这边的人。
这人来的太过蹊跷。
那人道:“姜娘子莫怕,奴才并无恶意,我家主子您虽不认识,可裴公子你总知晓罢,我家主子与裴公子颇有渊源,姜娘子去了便知,旁的奴才便不方便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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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裴铎:“舅舅,你吓到她了”……
姜宁穗最终忐忑的上了马车,车帘车窗垂落,将里面遮的密不透风,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即便那人说,让她不必拘谨,吃些糕点,姜宁穗依旧不敢碰。
马车行使了两刻钟才停下,姜宁穗听那人说到了。
她犹豫的掀开车帘,入目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盛景,来往之人的视线偶有朝这边瞥来,姜宁穗被他们看的局促不安。
她难堪的低下头,拘谨的揪着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走下马车,跟着中年男人进了一家她连想都无法想象出来的盛大酒楼里。
这一路走来,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多,各种眼神让姜宁穗胸口发闷,面颊羞耻,她的头垂的很低,用力咬着唇,以至于杏眸里都氤氲出淡淡水色。
中年男人停在雅间外,对着紧闭的房门恭敬道:“主子,姜娘子来了。”
雅间内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进来。”
中年男人道:“是。”
他推开房门,领着姜宁穗进去。
姜宁穗自出了马车便低着头,即使进了雅间,也不曾抬头。
她心里惊慌不安,不知找她之人究竟是谁,又与裴铎有何渊源。
未等她深想,房中再次响起那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姜娘子很怕我?”
姜宁穗下意识摇头:“……不怕。”
那人声音如冬日寒风,语气虽平静无波,却浸着清冷的凉薄:“既如此,何不抬起头来说话?”
姜宁穗踟蹰着抬起头,待看到对面之人时,神色倏然一怔。
这人穿着靛蓝色交领长袍,衣襟处与袖袍上镶绣着云纹滚边,乌发半披半挽,瞧着年纪应在三十多岁左右,此人面容俊美极了,一双乌漆漆的眸子清凌凌的。
男人执起茶壶,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拂袖袍,往茶盏里倒了一杯茶,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孤傲。
茶水流进茶盏的声音让怔愣间的姜宁穗蓦然回神。
她忙低下头,秀眉不禁拧起。
这人好生面熟,可她确信,她从未见过此人。
姜宁穗忆起那中年男人说此人与裴铎颇有渊源,她终于明白这人为何面熟了,他和裴铎的眉眼极其相似,就连身上那种清冷之感也像极了。
那人道:“姜娘子,坐。”
姜宁穗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那人道:“姜娘子可唤我——”男人稍顿,掀眸看了眼对面过分老实胆小的女人:“谢二爷。”
姜宁穗一怔,倏地抬起头,不期然撞上男人深黑如墨的眸。
谢二爷?
姓谢?
谢伯母也姓谢,且他与裴铎眉眼极其相似,姜宁穗瞠目:“您是裴公子的……舅舅?”
谢二爷:“那小子长得不像我?”
姜宁穗不由的又看了眼男人冷峻的眉眼,逐反应过来自己这般瞧着别人极不合礼数,又忙低下头:“像的。”
她一直不知裴家究竟有什么背景,竟连堂堂知府大人都忌惮裴铎,现下知晓裴铎舅舅在京都,想来谢二爷在京都颇有身份,她之前听婆婆说过,谢伯母是落难千金,被裴伯父所救,如今看来,谢伯母是千金不假,可落难是假。
听婆婆说,裴家每年都会来几位衣着华贵的贵人。
想来,应是谢伯母在京都的亲人罢。
裴铎无论是家世天资都是极好,且还有个在京都颇有权势的舅舅,即便他不科考,也会大有前途,更遑论他天资聪颖,科举定能夺冠,前途愈发不可估量。
无论是郎君或她,与裴铎都不是一类人。
她与裴铎的纠葛,只需再有两个月便会结束,届时,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雅间内檀香缭绕,门窗关着,偶有脚步声自门外经过。
谢二爷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眼皮略略挑起,睥了眼对面拘谨不安的女人。
老实胆小,大
字不识,且已为人妇——
这样一个女人,却让他外甥连人带魂都栽了进去。
他这外甥,这一年来一直不愿来京都,只为守着这个平庸无奇的妇人,为了让这妇人心甘情愿的与他在一起,还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这小子比他幸运。
至少他看上的人费些功夫便能得到。
谢二爷放下茶盏:“姜娘子从隆昌过来不久,可知我阿姐近日可好?”
姜宁穗:“谢伯母身子安康,裴伯父身子康健,他们夫妇二人皆好。”
谢二爷指腹捻磨着盏口,唇角掀起极淡的冷弧。
谁问那大字不识的莽夫了。
他死活与他无关。
他倒希望,那莽夫趁早入了黄泉,他也好借此将阿姐接回京都。
男人掀起眼皮,视线投落在女人身上:“姜娘子可知,谢某邀你前来所为何事?”
姜宁穗搭在腿上的柔荑倏然蜷起,谢二爷知晓她名讳,他此番突然邀她前来,应是为了裴铎,或许…或许谢二爷已知晓了她与裴铎的事?
思及此,姜宁穗心口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攥紧,一股微涩痛感袭来的同时,连同羞耻与难堪兜头砸下,她的头垂地更低,指尖攥得发白,纤薄脊背几不可见的轻颤了下。
恐是谢二爷以为她勾搭了裴铎,害的裴铎与她一介妇人纠缠不清,是以,才邀她前来。
可…姜宁穗不知该如何说她与裴铎之间扯不清的纠缠。
若说她没利用裴铎,自是假的。
裴铎帮她郎君考中,帮她度过算命先生为她留下的劫难,她不知廉耻的答应裴铎,放任心悦于她的裴铎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些本是她和裴铎之间的秘密,可这不堪的秽事,却传到了裴铎舅舅耳中。
若是姜宁穗方才只是拘谨不安,现下便是羞耻难堪的想寻个地缝钻进去,她已为人妇,且比裴铎年长些,与比她年岁小的裴铎干出此等事,还被对方长辈请到面前来,姜宁穗恨不能咬舌自尽了才好。
她死死咬着唇,言不出一个字来。
她等着谢二爷训斥她,嘲讽她,指责她背着郎君不知廉耻的勾搭外男,做出违背人伦的下作之事,可未等到这些,只等来谢二爷轻飘飘的一句:“看来,姜娘子已知晓了。”
姜宁穗指尖攥的僵疼麻木,连指甲戳狠狠刺着手心也未曾察觉到疼意。
她听谢二爷又言:“姜娘子日后有何打算?”
姜宁穗只觉喉头艰涩,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松开紧咬的下唇,低声道:“待我郎君科考结束,我便回西坪村。”
谢二爷又添了一盏茶,掀唇一笑:“你倒是舍得。”
姜宁穗默言,只觉快要坐不住了。
雅间内静的出奇,到衬的外面愈发嘈杂了。
酒楼外,礼部尚书带着赵知学自马车上下来,对他道:“待会上了二楼雅间,我带你认识与我关系不错的几位同僚,对了,其中有一位对你颇有些赏识,上次你来我府上见过,也见过他女儿,我记着你好像与她还说了几句话来着,你可还记得?”
赵知学顷刻间便猜到礼部尚书所言何人。
是那日在宴席中,与他说过两句话的黎茯,他始终不知,她究竟是哪家贵女。
现下闻言,他试探的问:“尚书大人,那位那大人是?”
礼部尚书:“大理寺寺卿。”
赵知学颇有些纳罕,黎茯竟是大理寺寺卿之女,这位大理寺寺卿在朝中可是正四品官员,听闻礼部尚书说大理寺卿对他颇有些赏识,赵知学不禁心生起伏。
他一直觉着自己气运一向不好,哪哪都比不上裴铎,无论何事都被他压一头。可今时不同以往了,尚书大人赏识他,大理寺寺卿赏识他,他才学与家世虽不如裴铎,可在人脉这方面,他终是高了裴铎一头。
二人刚要迈进酒楼,便突闻一阵马蹄声逼近。
赵知学转头看了眼,瞧见着一身雪青色衣袍的裴铎策马而来,青年脸色冷峻,眉目森寒,他跃下马,将缰绳随意丢给上前的奴仆,径自朝酒楼这边而来。
青年步履生风,似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未等赵知学叫住他,便见一旁的礼部尚书忙朝裴铎行了一礼,唤道:“裴郎君。”
裴铎仿若未闻,越过他们二人径直上了二楼。
赵知学怔住,视线落在裴铎的背影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礼部尚书:“尚书大人为何对他行如此大礼?”
原本因人脉这一块终于高过裴铎一头的赵知学,亲眼看见这一幕,不亚于当头一棒,这一幕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即便是人脉,他亦不如裴铎!
于是,便听尚书大人道:“这位裴郎君的舅舅——”尚书大人顿了下,续道:“官位比我高,我见了人家,自是要行礼。”
赵知学好似被雷劈了般,直直的杵在原地失了神。
裴家竟然还有在京都当官的亲戚,且官位比礼部尚书还高!
裴伯父不过一个走镖的镖师,谢伯母不过一个落魄千金——赵知学忆起尚书大人方才说裴郎君的舅舅,难不成谢伯母并非落魄千金,而是京都官居高位的妹妹?
既如此,谢伯母为何要下嫁裴伯父?
且他们夫妇二人为何放着繁华景胜的京都不住,却偏偏住在偏远的西坪村?
想到昨日初到京都,他在裴铎面前言他对京都不熟,只怕那时裴铎定在心里耻笑他!
他通过知府大人举荐才得来礼部尚书的赏识,他毕恭毕敬,小心翼翼才能攀上的权贵,而裴铎生来就有。他唯一觉着能高过裴铎一头的长处,此刻看来也像个笑话!
赵知学胸腔里涌起愤恨与嫉妒,还有恨老天爷的不公!
可他又不禁去想,礼部尚书乃正三品,他说裴铎舅舅官职比他高,他舅舅莫不是正二品或正一品官员?既如此,裴铎为何还要科考?只需他舅舅一句话,他便能有个官职,岂不更好?
赵知学忽而间又想起一事,难怪裴铎知晓乡试考点的题点,原来不是他天资聪慧提前预料,而是他舅舅提前给他泄题!
裴铎一次次帮他,给他提供考试相关题点,定是在可怜他!
他舅舅官居高职,他想要什么便唾手可得,他指缝里随便漏点,便是他这一生努力挣扎都难以得到的。是以,裴铎与他同住这一年之久,怕是日日都在笑话他,看他如小丑般,接过他的施舍,再让他对他感恩戴德!
赵知学恨啊!
可再恨又能如何?
现下他知晓了裴铎身份,也知晓他给他的文章定是会试所考的题点,他不能和裴铎撕破脸皮,不能被他看出破绽,他还需靠着裴铎得到殿试的题点,助他高中!
赵知学忽闻礼部尚书言:“方才我看你眼神,似与裴郎君相识?”
赵知学面上笑道:“何止相识,我与他来自一处,我们两家是十几年的邻居,我与他也是自幼一起长大,不过,我并不知裴弟舅舅在京都。”
礼部尚书抚了抚胡须,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赵知学:“原来如此,走罢,我们该去二楼了。”
赵知学恭敬应声:“好。”
二楼雅间内,姜宁穗坐立难安。
自谢二爷说完那句‘你倒是舍得’后,二人便再无对话。
她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与谢二爷说想要离开的话,外面便传来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裴郎君。”
话音未落,闭合的雅间门自外推开,姜宁穗听见谢二爷笑了声。
她转头瞧见裴铎朝她走来,青年乌黑的眸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好似要在她脸上盯出一朵花来,姜宁穗被他看的羞臊不适,忙低下头避开裴铎视线。
他舅舅还在这里,且看着他与她,他怎能如此大胆放肆。
姜宁穗愈发坐不住了。
她想要起身离开。
离这家酒楼,离谢二爷,离裴铎,离他们都远远的。
可她双腿好似灌了铅,如何也迈不动,屁股也像是钉在了椅上,挪不动半分。
裴铎自进门便看见了姜宁穗,亦瞧见了她苍白的脸色与眸底沁着的几分盈盈水色。
青年疏朗眉峰骤然轻拢。
他上前拽过椅子坐在姜宁穗身侧,膝盖贴着女人拘谨并拢的双腿,将女人两只攥地紧紧的双手拢到自己掌心,掀眸凉凉的瞥了眼谢二爷:“舅舅,你吓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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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姜宁穗任他予取予求
姜宁穗未曾料到裴铎敢当着他舅舅的面与她无所顾忌的亲昵。
且还…还埋怨他舅舅。
他疯了不成?!
这是他舅舅,是他长辈,他怎能如此。
姜宁穗又惊又怕,生怕谢二爷怪罪裴铎,亦怕谢二爷斥责她不守妇道,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外甥,蓄意挑破他们舅舅外甥关系,她想抽回手,反倒被裴铎握的更紧。
“你放手。”
姜宁穗轻软的声音里带了些泣声。
她祈求的看着他,盈盈水眸里漾满了惊措祈求。
青年察觉到掌心那双柔荑颤着,她的手冰凉,杏眸里水色|荡漾,欲落不落。
可怜极了。
这幅模样,显然是吓坏了。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趁他不在,把他嫂子拐过来,将人吓成这样!
裴铎拢紧女人颤抖的双手,乌黑的眸底浸着安抚:“别怕。”
他再次看向谢二爷,嗓音渗着凉气:“你都跟她说了什么?将她吓成这样!”
谢二爷轻笑:“没出息。”
裴铎:“你有出息?”
谢二爷掷下茶盏:“我说你没出息,没说你的好嫂子。”
姜宁穗听他们舅舅外甥因她起了争执,一时自责愧疚的低下头。
她低声解释:“谢二爷只是问了我一些谢伯母的事,并未与我说旁的。”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舅舅怎么不问我?”
谢二爷起身,拂了拂袖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该问的都问了。”
他走了两步,忽而转身看向裴铎,深黑的眸透着笑意,毫不避讳姜宁穗的存在:“铎哥儿,我帮你探了你嫂子的口风,她说,待她郎君高中,便回西坪村待着,看来,你与你嫂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裴铎两片薄唇轻抿,冷冷盯着他。
姜宁穗怔住了。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湿乎乎的一双杏眸错愕的望着转身离开的谢二爷。
谢二爷并未斥责她勾引外男。
亦未指摘她,嘲讽她。
他就这么走了……
姜宁穗怔愣间,忽觉身子凌空而起,下一瞬便坐在了青年结实有力的长腿上,隔着布料,她感觉到青年双腿遒劲的肌肉力量,她于他来说,个头太小了,坐在他腿上,两条腿凌空悬浮,落不到实地。
姜宁穗受惊似的看向雅间房门,生怕谢二爷去而复返瞧见这不合礼数的一幕,见雅间门不知何时已经阖上,她方才松了口气。
下颔被青年两指捏住,姜宁穗被迫转头对上一双乌黑黑的眼珠。
裴铎用指肚轻轻捻|磨着女人饱满的下唇。
他直勾勾盯着她:“待殿试结束,嫂子便要抛弃我回西坪村吗?”
她与他之间,何来抛弃一说。
这般说,她岂不成了水性杨花的浪荡|妇人?
姜宁穗第一次没有避开他,而是直视那双乌黑的瞳仁:“你亲口应允过我,待殿试结束,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能言而无信。”
她从未想过她与裴铎会有将来。
她已为人妇,他是外男。
且他家世背景放在京都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权贵,而她除了郎君,一无所有。
她和他之间,只有这一段短暂的孽缘罢了。
裴铎环着姜宁穗腰肢的手臂猛然收力,姜宁穗惊呼,不受控的扑到裴铎身上,两只纤细手臂被迫攀上青年的肩,身前柔软严丝合|缝的贴在他身上,被青年健硕的胸膛肆意挤|压着。
不待她挣脱,裴铎便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攻城掠夺的侵占她嘴里每一寸气息。
嫂子这张嘴,唯有亲的时候最乖。
平时这张嘴,惯会说些不讨喜的话。
她想的倒好,待殿试结束便回西坪村。届时,得看他答不答应。
姜宁穗不知怎么就亲起来了,她推搡不开裴铎,只能被他捏着下颔高仰起颈子,任他予取予求。
封闭的雅间里静谧的只剩轻啧的水声。
还有……青年渴求的吞|咽声。
姜宁穗彻底软在裴铎怀里,失了推搡的力气,胸腔里的气息都快所剩无几。
“叩叩——”
雅间的门倏然间被敲响,姜宁穗吓了一跳,一紧张,咬破了裴铎的舌。
血腥味瞬间蔓延在两人的唇齿间。
裴铎好似感觉不到疼,反而贪恋的吮着她舌尖。
叩门声再次响起。
青年眸底浸出森寒阴鸷,他不耐掀眸,瞥了眼阖上的雅间门。
哪个扫兴的东西,打扰他和嫂子的好事。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裴弟,你在里面吗?”
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搭在裴铎肩上的纤细手指|猛地蜷紧,揪住了青年光滑如绸的衣裳。那似猫儿挠爪的力道抓的裴铎身体里窜出一股异样酥爽。
原来,被嫂子这般抓挠,竟别有一番滋味。
此刻他想缝了外面之人的嘴巴,只让他叩门,让嫂子多挠他几下。
可惜,那人太过扫兴,仍在执着的问。
“裴弟,你可在里面?”
姜宁穗“呜呜”的避着他,杏眸里逼出了一颗颗滚落的泪水。
她听出来了。
外面叩门之人是她郎君。
她郎君怎会在这里?
他莫不是知晓她被裴铎舅舅邀来这里,是以,过来寻她?
裴铎一点点吮|去姜宁穗眼角泪珠,安抚道:“嫂子莫怕,我将他打发走。”
嫂子今日本就被舅舅吓到了,万不能再受到惊吓。
裴铎抱起她放在椅上,起身走到门前,只将门开了一丝缝,隔着缝隙,冷淡的睨着赵知学:“赵兄叩门所为何事?”
青年高大峻拔的身子将门缝遮的严严实实,使赵知学无法窥见里面。
赵知学笑道:“方才在楼下见裴弟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铎言简意赅:“并未。”
见裴铎如此冷淡,赵知学面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他强撑笑意,续问:“裴弟可有事?若无事,不如与我到隔壁吃上几盏酒?”
裴铎敛目,眸底已无耐性:“不必了,房中有人等我。”
姜宁穗躲在房里听着裴铎与郎君对话,听得心惊肉跳。
尤其在听到裴铎说出那句——房中有人等我时,面皮臊的烫人。
他怎能当着她郎君的面说出这番话。
姜宁穗生怕被郎君发现裴铎口中的‘房中人’是她,是以,蹲在桌后,利用桌布遮住她的身形,她双手搭在膝上,垂下眼睫看着地面,忽见眼前出现一双银丝软靴。
姜宁穗怔楞抬头,便见裴铎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
他撩袍蹲在她对面笑看着她:“嫂子是在和裴某玩躲猫猫吗?”
“那裴某找到了嫂子,可是赢了?”
“嫂子该奖励裴某什么?”
姜宁穗耳
根到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他怎能这般油嘴滑舌,不知羞耻。
接下来,姜宁穗可谓是被裴铎抱到怀里好一番索取。
美名其曰——奖励他。
姜宁穗回到小院已入未时末,裴铎再未出去,而是继续教她认千字文,教她写字,姜宁穗笨拙的握着她曾送于裴铎的毛笔,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看了眼裴铎放于一侧的宣纸,宣纸上的字迹锋利遒劲。
再看她的,与狗爬无异。
姜宁穗甚是羞赧,不忍再练,生怕裴铎笑话她。
未等她搁下毛笔,后背贴上来一具温热宽厚的胸膛,青年长臂环住她腰身,另一只手盖在她手背,五指|包住她手指,带着她继续练字:“嫂子不必气馁,你刚学练字不久,能写出这么多字已是天赋极佳。”
姜宁穗被他夸的更羞耻了:“你莫要哄骗我。”
裴铎低笑:“我怎会哄骗嫂子,在我眼里,嫂子即便大字不识,也是最完美无瑕的宝玉。”
姜宁穗委实要听不下去了,又羞又恼的让他莫要再说了。
自那日早上郎君只言片语未留便离开后,一连九日,姜宁穗再未见过郎君的影子,她从裴铎口中得知,郎君这十日都在礼部尚书府上暂住。
她亦从裴铎口中知晓,礼部侍郎乃正三品官员,是个大官。
姜宁穗甚是疑惑,郎君怎会认识这么大的官?
同时,她心里也不是滋味,郎君将她丢在这个小院一声不吭的离开,接连九日没有消息,若没有裴铎,她现在只怕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寻找他的消息。
一直到会试前两天赵知学才回来。
姜宁穗发现郎君身上所穿的衣裳应是新买的,他并未有这种布料极好的衣裳。
赵知学自回到小院便在出神发呆,连姜宁穗走到他身后他都未能察觉。
姜宁穗看着郎君俊秀的侧脸,藏于袖中的指尖蜷了蜷,明知故问道:“郎君这些时日去了哪里?怎一走便是九日,可知我在家里很担心你。”
也不知是否与裴铎待久了的原因,她现在说起谎来,好似没那么慌张露怯了。
赵知学思绪回神,并未看姜宁穗,冷淡道:“我来京都自是要攀交些人脉,岂能与你一直窝在这个小院死读书。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何须你担心我。”
他起身躺到榻上:“我有些累了,先睡一会。”
姜宁穗紧抿着唇畔,看着郎君阖上眼,自他回来,未曾看她一眼,现下待她,态度更是冷淡的如同陌生人,若说先前她觉着郎君自来到京都后对她冷漠许多并不确信,而眼下事实再一次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姜宁穗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与苦楚。
郎君待她冷淡,她偏说不出什么。
她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如何也没勇气反问郎君为何这般待她。
赵知学睡了一下午,姜宁穗便在桌前坐了一下午。
待暮色将至时,姜宁穗才起身去灶房做晚食。
她刚踏出房门便瞧见裴铎拎着一个食盒自院门而入。
青年清隽的眉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女人哭红的双眼,那双暗沉沉的瞳仁顷刻间浸出森然阴戾。
他不过出去两个多时辰,嫂子竟被那废物惹哭了!
藏在暗处的人是废物吗?为何不来告知他?!
裴铎掀眸,目光极冷的瞥了眼上方树梢,树梢上藏着的人只觉脊背窜起一股股寒气,犹如冰凉滑腻的毒蛇攀爬而过,他们惧怕主子眼神,纷纷低下头颅。
他们冤啊,姜娘子在窗前坐了一下午,那赵郎君并未碰姜娘子,也未曾与姜娘子说些什么。
“嫂子。”
裴铎朝她走来。
他盯着她哭红的杏眸:“怎好端端的哭了?可是赵兄欺负你了?”
随着裴铎走近,姜宁穗心下一慌,脚步不住地往后退。
她郎君就在屋里,就在榻上躺着,万一裴铎对他做出逾越之举被郎君瞧见就完了。
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影步步逼近,高大的影子投射而来,压盖在姜宁穗脚尖,随即,寸寸滑上,覆盖过她小腿,大腿,小腹……
最后,他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姜宁穗彻底慌了。
她忙退到屋里,丢下一句“我没事”便将房门阖上,彻底将裴铎阻隔在外。
青年死死盯着眼前这扇闭合的房门,心里腾起抑制不住的杀念。
因那废物的存在,嫂子才这般避着他。
他想破开这道门,亲手将那废物碾死。
屋里面,姜宁穗背靠屋门,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大有从嗓子眼蹦出来的架势。
她看向仍在榻上躺着熟睡的郎君,险险松了口气。
戌时初,赵知学才醒来。
他看了眼坐在桌前的姜宁穗,起身捏了捏两侧胀疼的额角,待出去方知裴铎从食肆带回来了晚食,三人坐在桌上用食,赵知学偶尔抬眸看一眼裴铎。
那日在酒楼,他敲开裴铎所在的雅间门,好心请他去吃酒,却换来他的冷淡拒绝。
他知晓,裴铎定是看不起他!
他有官居高位的舅舅,怕是背地里笑话他如何的攀附权势!
可即便如此,赵知学仍得对裴铎笑脸相迎,他不仅要利用他得到殿试的题点,日后还要攀附他和他舅舅,这种始终被裴铎压着一头的耻辱让赵知学心里的阴暗不甘日益增深。
后日便是会试,此次科考的举子们明日便要提前到贡院。
此次会试亦是考九日,是以,举子们衣食住行都需在贡院。
姜宁穗回屋便帮赵知学收拾衣裳,赵知学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翻看书籍。
夜深后,姜宁穗一人躺在榻上,她手撑着榻起身看了眼仍坐在桌前的郎君,咬了咬唇,轻声询问:“郎君,天不早了,该歇息了。”
赵知学:“我下午睡多了,不困,你先睡罢。”
姜宁穗望着郎君的背影,终是躺下,可却辗转难眠。
她不由间想起了穆嫂子曾经说于她的话——
一定要看牢了自己郎君,他现在是举子,待将来去了京都,金榜题名,接触的人不同,见识也便不同,到那时是个男人都恐会变心,你现在没有一儿半女,若将来他休弃于你,你该何去何从?不若趁他还未高中,趁早些生个儿子,到那时他就算变心,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至于做的太绝。
姜宁穗阖上眼,泪水顺着眼尾滚至耳廓,濡湿了鬓边发丝。
她先前一直觉着,郎君不是这种人,他疼她,护她,待她挺好,万不会抛弃她,可现下郎君这般待她,让她那些自以为像个笑话。
姜宁穗缓缓睁眼看向郎君背影,心里生出些许侥幸。
或许,郎君只是因会试压力太大,是以才不得已攀交人脉,才对她这般冷淡。
或许,待郎君考完试,便好了?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旁边并无郎君踪影,桌前也没有,但放置一旁的包袱还在,她起身穿衣,收拾好被褥,正要出屋时,余光瞥见郎君放在桌案上的宣纸写了满满一纸的字,且都是两个重复的字。
姜宁穗拿起来看了眼。
裴铎教她认全了千字文,她现在认识不少字。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黎茯。
黎茯……
听着像是女子名字。
联想到郎君在礼部尚书府住了九日,还有他对她的冷淡,一个令她不敢深想的念头浮出来,姜宁穗膝窝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她忙用手撑住桌子,将这个念头极力甩出去。
不会的。
郎君定不是这样的人。
姜宁穗无权质疑郎君,更没脸质疑郎君,只因她先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
“你在看什么?”赵知学进门,瞧见姜宁穗手里拿着宣纸,脸色倏然一变,大步上前从她手中夺走,厉色道:“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姜宁穗看着郎君冰冷的脸色,心口坠坠的难受。
似是意识到自己态度太过强硬,赵知学脸色缓和了些,将有字迹的一面倒扣在桌上,上前抱住姜宁穗,温声道:“是我吓着娘子了。”
姜宁穗咬紧唇未语。
她又听郎君言:“明日便是会试,我太过紧张,是以,才没控制住情绪凶了娘子,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姜宁穗双手僵在身侧,终是没有回抱住赵知学。
她踟蹰稍许,试探问道:“郎君写的什么?”
赵知学知晓姜宁穗不识字,便哄骗道:“我写的会试二字,明日便是会试,因紧
张不安,是以才不经意间写了满满一纸张。”
姜宁穗闭上眼,觉着身子骨都透着刺骨的冷,胸口也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若不是裴铎教她识了不少字,她今日就要被郎君哄骗过去。
那不是会试二字,而是黎茯二字。
黎茯——定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如潮水般吞没着姜宁穗。
她怕郎君终有一日真如穆嫂子所言,金榜题名后休弃她。
到那时,她该如何?
她不知道。
她只知,若被郎君休弃,红山村她回不去,姜家定容不下她,西坪村也不会容她,天下之大,她甚至连一处容身之所都没有。
赵知学松开姜宁穗,再未说旁的,只道:“我该走了,这些天娘子在院中待着,尽量别外出,我不在家,你若遇到什么麻烦不好解决。”
姜宁穗低下头未语。
赵知学看了眼一棍子闷不出一个字的姜宁穗,再没了说下去的劲头。
这九日,他日日在尚书府待着,时常与来尚书府陪尚书夫人闲聊解闷的黎茯有过多接触,每每见到她,都亦如那日在宴席上所见到的一样令他挪不开眼。
她还是那般惊才绝艳,绰约多姿,举止谈吐间清雅贵气。
这几日他与她聊了许多,与她一起品茶作诗,她腹有诗书才华,无论他出什么诗句,她都能给出下一句,且能为他解惑一些他从未涉及过之事。
他愈发觉着,她便是他一直想要求娶却求而不得的女子。
再看眼前低头不语的姜宁穗,赵知学只觉心中厌烦无比。
如此木讷迂腐,又大字不识的女子,若非当初算命先生说她八字旺他,会助他科举之路平坦顺遂,他定不会娶她,哪至于如现在这般,在黎茯问起他,他娘子是怎样的人时,他都不止该如何作答。
赵知学将桌上的宣纸叠起来塞进包袱里,拿起包袱:“我走了。”
姜宁穗抬起头,一双杏眸红意湿濡。
她看着郎君走出房门,听郎君在唤隔壁裴铎,听见裴铎让郎君先走,他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
郎君却道:“那我在院外等裴弟一会。”
姜宁穗听着郎君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出了院门。
她低下头,终是忍不住哭出来。
泪水朦胧的视线里闯入一截鸦青色袍角,姜宁穗哭声一顿,抬头便见裴铎站在她对面。
青年乌黑的瞳仁平静的盯着她。
他上前捧起女人小脸,两片唇怜爱的一点一点吻去她两颊上的泪珠。
姜宁穗愣在原地,错愕裴铎的大胆行径!
她郎君就在院外,他若进来,瞧见这一幕便彻底完了。
他疯了不成?!
未等姜宁穗推开他,青年忽将她抱入怀里。
他弓下腰背,脸庞埋在她颈窝,用鼻尖轻轻蹭着女人温热的肌肤,说着极肉麻的话:“嫂子可知,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疼。”
裴铎紧紧抱着她,几乎将女人纤瘦的身子嵌合在他怀里。
他贪婪的嗅闻着她颈窝的皂角香。
探出舌尖,抵在女人颈侧,感受那处令他愉悦的脉动。
多鲜活的人儿。
多好的穗穗。
那废物真该死啊。
姜宁穗下颔抵在青年肩上,仰着头望着房梁,眼睫轻颤时,有泪珠滚下来。她踟蹰许久,伸出双手轻轻拽了拽裴铎衣袍,见裴铎直起身看她,她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你可知礼部尚书大人姓什么?”
裴铎看着那双盈盈水眸,里面蓄满了泪。
湿漉漉的。
可怜极了。
他道:“姓许。”
姜宁穗闻言,还未能松口气,又听他言:“与礼部尚书大人关系要好的几位大臣,有姓黄,姓邓,姓陆”青年一顿:“还有个姓黎的。”
裴铎好似没看见姜宁穗煞白的脸色,捧起她小脸,疑惑问道:“嫂子因何而问这个?”——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五点前更新~
第75章 75裴铎:你想要孩子,我给你
姜宁穗无法言出口。
且这种事更无法在裴铎面前提起。
她垂下眼睫,鼻尖泛红,轻软的嗓音带着些鼻音:“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推了推裴铎手臂:“你快走罢。”
青年未走,反而再次覆唇而来。
姜宁穗挣脱不得,被他抱着亲的几欲窒息,心里原本对郎君之事难受悲伤,现下也被裴铎亲的只剩羞臊了。
女人面颊酡红,一双秋水剪瞳里沁满了水色。
这一次,嫂子并非因那废物而哭。
而是被他亲哭的。
姜宁穗软在裴铎怀里,被青年单臂搂着腰,那双柔弱无骨的手臂无力的攀在青年肩上,唇畔红儿娇艳,杏眸洇湿诱人,露在外面的耳尖,亦是红的可怜极了。
裴铎抱起她,将她放在榻上坐着。
他蹲在她腿边,手轻轻抚过她发烫的面颊:“我房中有笔墨纸砚,嫂子若无聊,便练练字,若在屋里待的闷,便去京都城走走,不必怕麻烦上门,有任何麻烦都有人帮嫂子解决。”
青年啄了下她的唇:“嫂子等我回来可好?”
姜宁穗只觉唇上一热又一热。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裴铎,听着他温柔细语的嘱咐,心里倏然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盖过了郎君对她的冷漠,盖过了她方才难受不已的苦楚。
她深知这是不对的。
更不该答应裴铎最后一句。
她该等之人是郎君,而非他。
可……
姜宁穗别开眼,还是轻轻应了声。
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浸出笑意。
待裴铎走后,姜宁穗仍感觉舌尖是麻的,唇畔是热的。
她抬手轻轻触了下被裴铎吮的有些红肿的下唇,面上一臊。
姜宁穗再哭不出来,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
今日是去贡院的日子,这条小巷大多住着来自天南地北的举子们,他们去了贡院,这条巷子肉眼可见的空旷下来。
这几日姜宁穗并未出去,都在院中待着。
且每到一日三餐时,便有人提着食盒上门,将各式各样的饭菜摆在桌上,还有精致糕点与时下鲜果。姜宁穗知晓是裴铎授意,她让送饭之人日后莫要再来,可对方并不听,依旧雷打不动一日三餐送饭过来。
姜宁穗多半时间都在裴铎房中待着练字。
她的字依旧不好看,可比一开始好上许多。
她今日练得是最难写的几个字,一开始极其用神,可后来不知怎么,写着写着,便写成了——裴铎二字。
姜宁穗捏着毛笔的手不受自控的颤了下,墨汁自笔端滴落,溅落在宣纸上,晕出一团墨渍。
她忙搁下毛笔,心虚羞臊的将宣纸揉成一团丢进桌案旁放着的纸篓里,离开裴铎屋子,待回到她与郎君的屋子,看到郎君摆放在桌岸上的笔墨纸砚时,脚步蓦地顿住。
她忆起那日郎君写了满满一张黎茯的名字。
他那时与她方才心境是否相同?
都是无意识写出来的?
亦或是有心为之?
姜宁穗不知。
她此刻忽而觉着,自己毫无脸面质问郎君,亦无脸面责怪郎君。
因她方才也是如此,竟…竟也写了旁人的名字。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会试结束这一日,天下起了濛濛细雨。
姜宁穗穿了件杏色的粗布衣裳,梳
着妇人簪,手执油纸伞站在院外,翘首等着裴铎与郎君回来。小巷子里陆陆续续走过冒雨回来的举子们,无一例外,脸上皆是心事重重,想来都在担忧此次恐会落榜。
连绵细雨中,一抹玉色身影步入小巷。
青年玉簪束发,面若冠玉的好皮相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甚是夺目。
他手执青色油纸伞,隔着雨幕与行人,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等在院外的女人。
这一幕将青年拉回在清平镇那些时日里。
他的嫂子,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
一日,又一日……
每每等到的都是他。
这一次,亦是如此。
不过,此次若非他让礼部尚书提前叫走了赵知学,今日嫂子等到的人,便不只他一人。
十日未与嫂子相见,岂能被那废物扰了他与嫂子的久别重逢。
待裴铎走至身前,姜宁穗仍不见郎君身影。
她秀眉轻蹙:“我郎君没回来吗?”
裴铎:“赵兄一出贡院便被礼部尚书叫走了,恐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又道:“嫂子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我吗?”
青年语调不高,却足以让来往之人听见,且他语气里充满了落寞与委屈,是以,来往经过之人,皆诧异的瞧向这边。
姜宁穗恨不能立即捂住裴铎的嘴,让他莫要乱说!可大庭广众之下,她身为妇人,岂能这般对外男上手,顿时让他住嘴,快些进来,而后便扭身跑进屋里。
裴铎看着女人纤柔的身子消失在屋里,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的笑。
他转身阖门,瞥见仍朝这边投来的视线。
青年眉目一寒,阴冷森寒的视线让那些人头皮一麻,匆匆收回目光。
屋里,姜宁穗坐在榻上,两只纤细的手搭在腿上,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裴铎进来,她下意识绷直肩颈,一双盈盈水眸望着走至她身前的裴铎。
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有如实质的缠绕住她。
亦如他的目光。
盯着她。
绞紧她。
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子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丈量了一遍。
颇向山间野兽,逮着猎物后,在衡量从哪下口。
现下裴铎便是如此。
姜宁穗被他盯的不自在极了,生怕他再对她做一些逾越之事,正要起身避开,谁知青年却弯下峻拔挺阔的肩背,高大的身影瞬间覆压而来。
他逼近她。
连同他身上的雪松香一同侵袭而来,无孔不入的从她衣袖和裤管里钻进来,贴着她肌肤肆意缠绕。
姜宁穗腰身后仰,双手不得已撑在榻上,仰起头戒备的看他。
裴铎抬脚,膝骨轻松抵|进女人两膝,弯下腰在她唇上轻啄,痴缠的盯着她眉眼:“嫂子这十日可有想我?”
姜宁穗进退不得,只得移开眼看向别处:“你…你起开。”
她的腿……
被迫打开。
他肆意的站在她腿|间。
姜宁穗羞耻的闭上眼,不去看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裴铎未退,且更逼近一步。
甚至,膝骨过分的抵|向她腿木艮。
恶意催动膝骨欺负她。
青年如玉修长的手掌撑在姜宁穗腰侧,低头含住女人羞红的耳垂,灼烫气息灌入她耳廓:“嫂子先说,这十日可有想我,我便起开。”
姜宁穗只觉耳垂湿濡滚烫。
酥痒难耐。
她忙道:“没——啊!”
裴铎用牙尖磨了磨女人耳垂软|肉:“嫂子想好了再说。”
姜宁穗红着眼,被逼无奈:“……想了。”
她以为如此说,裴铎便能放过她,谁知他越来越过分!
姜宁穗不再任他欺负,使出全力推开他,屈起双腿上榻,翻身想要从榻尾逃出去。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笑来,修长遒劲的五指|钻入姜宁穗裤管,精准捏住她脚踝,高大的躯体自姜宁穗后背压下,另一只长臂环住她腰身收力。
霎时间,姜宁穗后背紧密贴在裴铎怀里。
青年低头,在她耳边笑:“嫂子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宁穗又羞又恼。
他这副模样,难道不像吗?!
裴铎见她抗拒的厉害,不再得寸进尺,将她抱坐到腿上,下颔抵在她颈窝:“我就抱抱嫂子,保证不做旁的事。”
姜宁穗最是知晓裴铎在这事上说的话万不可信。
结果还真让她猜对了。
他老实了没多会便又对她动手动脚,占尽了便宜。
她软绵绵的软在他怀里,任由他牵着她的手,而后落在了——
姜宁穗倏然睁圆了眸!
那如滚沸似的烙铁她仍记忆犹新!
不仅吓人。
且凶悍狰狞。
不待她躲开,已被裴铎包住手背。
他在她耳边诱哄:“嫂子,看在我辛苦考了九日的份上,犒劳犒劳我罢,嫂子也不忍心看我难受罢。”
“嫂子可听见它说话了吗?”
“它说,它需要嫂子。”
“求嫂子疼疼它罢。”
外面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发出空灵的闷声。
潮湿的雨气顺着半开的屋门漫进来,姜宁穗觉着鼻息间都是湿乎乎的潮意,三月的天气还透着凉意,可姜宁穗身上却布了一层薄汗。
就连手心——也布了潮湿的汗意。
哗啦的雨声连绵不断,在雨声中响起青年低沉沙哑的急促喘|息。
他痴痴缠绵的呢喃:“穗穗,穗穗……”
姜宁穗被他那一声‘穗穗’叫的面颊生热,羞耻不已。
她这会只觉,手腕都快脱臼了。
待裴铎疏解完后,又抱了她一会才终于舍得放过她。
他亲手为她擦去手心秽物,清润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情|欲的磁性:“嫂子这几日可有练字?”
姜宁穗心跳这会还未平缓。
乍一听裴铎提起练字,倏然忆起前几日无意识间写下裴铎的名字。
女人神色间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入裴铎眼底。
青年黑涔涔的瞳仁微眯了一瞬。
嫂子有秘密了。
会是什么秘密呢?
姜宁穗见手被裴铎清洗干净,忙缩回手:“练了。”
她生怕裴铎再缠着她,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我困了,想先睡会。”
裴铎这会倒是好说话的很,让她先歇着。
待裴铎一走,姜宁穗总算松了口气。
青年为姜宁穗阖上屋门,便进了自己房中,瞧见桌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了几行无关紧要的字,屋外进来一人,双手捧着两团烧了一些的宣纸:“主子,这是姜娘子那日在灶房里要烧掉的纸团,被奴才捡走了。”
裴铎将宣纸铺平在桌上,纸张被火吞噬了一部分,但仍有一部分艰难存活下来。
纸张褶皱,可见被主人狠狠|蹂|躏过。
而被蹂|躏的原因,是因纸张上写了不少‘裴铎’二字。
青年指肚挨着那些字迹一一抚过,脑海里好似浮现嫂子站在桌前,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的娇羞模样。
写出一个又一个——裴铎。
原来,这便是嫂子的秘密。
看来,他已完全占据了嫂子的心,那废物终于被她抛到了脑后。
极好。
他希望,嫂子能将那废物彻彻底底的忘干净才好。
这场雨下到酉时才停,小院里湿漉漉的,且泥泞不堪。
姜宁穗睡了一觉,起来瞧见院中不知何时铺了一排砖,不用想便知是裴铎铺的。
赵知学亥时方才回来,姜宁穗看着郎君身上浸着潮湿的凉意,看着他自进屋后,对她的态度依旧是冷漠的。他瞥了眼坐在榻边的姜宁穗:“还没睡?”
姜宁穗:“下午睡了会,这会不困。”
夫妻二人十日未见,若在清平镇和隆昌,郎君回来便会拥住她,与她说这些时日未见,颇为想念她,可自来到京都,便一次也没有,反而对她愈发的冷漠疏离。
姜宁穗又想起那位叫黎茯的女子。
她看着灯烛下拍打着身上潮气的郎君,搭在腿上的柔荑不觉间蜷起。
她想问郎君,黎茯是谁。
可她无法言出口。
郎君知晓她
不识字,她若贸然问起,郎君定要问她怎会识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