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优雅起身,如愿地坐了回去。
——
熬到散局,岑应时在众人的簇拥下,先行离开。
季枳白原先准备好提前走的借口顿时就用不上了,她也不用担心这样做会不会不太礼貌或是否会影响几位长辈对她的印象。
她顺势留下来,和几位领导都加了微信。一番笑谈话别后,她和沈琮一起送几位领导到院内的停车场。
直到目送车辆离开,沈琮将伞面倾向季枳白,将她整个拢入伞面之下:“我叫了代驾,你陪我等一会,我送你回去。”
如果今晚没有岑应时的这一番搅和,季枳白会顺其自然地答应下来。
沈琮为人绅士,体贴入微,和他相处起来没什么负担。不论别的,光是交个朋友也很不错。
但有岑应时那一个个带着目的的逼问,季枳白总觉得和沈琮待在一起有些别扭。就好像,她别有目的一般。
“我今晚喝得有点多,不太适合坐车。序白离这里不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伞借给我吗?”季枳白婉拒得很自然,看似拂了他的好意,可转瞬又给他留了机会。
这进退皆宜的分寸感,不仅不扫兴,反而让沈琮更添好感。
他并没有直接把雨伞递给季枳白,而是看了眼被她挽在手里的大衣:“走回去可能会冷,你要不要把衣服先穿上?”
雨势比方才出来时大了不少,雨点砸落在伞面上发出阵阵密集的轻响。
季枳白完全忘了手上还挂着大衣,被他这么一提醒,酒意散发出的热量似乎瞬间随着寒风消散了不少。
她笑了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完全忘记了。只麻烦沈琮帮她拎了一下手提包,她将大衣展开,穿好。
接回包时,沈琮顺手把伞柄也递给了她:“那你到了给我发个微信。”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现在酒后纠纷太多,我得保证你是平安回家的,我才能放心。”
后面那句话,他是半开着玩笑说的,语气风趣,不突兀的同时又恰好表达了一下不会让人觉得多余的关心。
季枳白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撑着伞,把沈琮送到了禧膳的正门口,这里有屋檐挡雨,总不能让人把伞借给她后,光淋雨吧。
又道了一次别,季枳白才转身离开。
这场秋雨下得突然,被风吹落的枯叶还未来得及扫走就被雨水打湿,狼狈得铺了一地。
她踩着咯吱作响的枯叶还没离开多远,身后一束强灯光忽然照来。
季枳白下意识回头准备避让,然而那辆车却在她身后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她眯着眼缓过刺眼的灯光,尚在狐疑时,后座车窗降下,岑应时坐在车内,幽深的双眸映着车外路灯的光线,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道:“上车。”——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宝子们~
明天的更新时间会提前~3号零点零八分,更新下一章~
最近因为榜单调整,也会稍微调整一下更新时间,这就几天会稍稍变一下更新节奏~
辛苦大家体谅一下~
这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19章 Chapter 19 “想让我上车,……
Chapter 19.
细密的雨丝顺着敞开的车窗飘进了车内, 将价值不菲的内饰洇润打湿。
他却一无所觉一般,直视着她的目光,寸步不让。
季枳白皱了皱眉, 看着岑应时:“不用, 我走回去。”
“我没在跟你商量。”岑应时取消锁控,车辆解锁的声音沉闷厚重,似无形的催促,逼迫她做出决定。
车内除了司机以外, 只有坐在副驾上的简聿。
挺好,那她也用不着顾及这又顾忌那的。
季枳白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司机像是早就得到了指示,缓速的,跟在她身旁。
她脚下踏碎的枯叶声和车轮碾碎的声音互相交织在一起, 令急于摆脱岑应时的季枳白越发心浮气躁。
她再次停下来,转身看向后座的岑应时。
相比她的急躁不耐, 后者气定神闲, 就连搭在窗沿上轻轻敲击着的手指也在她看来的瞬间如同胜利者般, 往上轻扬了扬。随后轻巧落下,在皮革上发出闷闷的一声轻响。
“上车。”他缓慢的,又重复了一遍。
季枳白低头看着车内的岑应时, 这个视角很特别。因天然的身高差距, 他们之间一向都是她抬头仰视。少有的俯视视角通常都是他坐着,她站在他打开的双腿之间低头亲吻他。
也只有那个时候的岑应时,没有那么难看懂。他的双眸会褪去计算、警惕和深沉, 露出直白到近乎赤裸的渴望和迷恋。
那是季枳白少有的几个富有成就感的瞬间。
但此刻,哪怕她也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她有任何优势。
运筹帷幄的人是他, 不容拒绝的人是他,势必达成目的的也是他。
她想到了沈琮。
她不必回头也能感受到不远处,他的目光正落在这里。一旦她今晚上了岑应时的车,无论什么理由,恐怕他的心里都会有所想法或衡量。
这就是岑应时的目的。
他明明最先离开,可偏偏留到最后,在此刻出现。像极了野兽巡视领地时发现了误闯的强敌,争分夺秒地将对方驱逐出境。
但季枳白了解他,岑应时这么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会把沈琮放在眼里?
她的沉默落在岑应时眼里就是无声抗拒,见她仍是不愿意上车,他逐渐失去耐心。
岑应时转头,叫了一声坐在副驾上的简聿。
然而,不等简聿接收到指令,季枳白就打断了他。她弯腰,望入车内,平视着岑应时,哂然一笑:“想让我上车,那你下来请我啊。”
在面对岑应时的大多数时候,季枳白都是不够底气的。他的优秀,他的强势,他的绝对掌控以及他对待她时总显得游刃有余的散漫,都令她有种时刻会失去他的紧迫感。
他们之间,是季枳白更需要他,也是她更爱岑应时。而爱得多的人,总是低着头的时候更多一些。
相处的惯性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即便不久前在不栖湖,在许柟的订婚宴上再次重逢,哪怕已经远隔三年,她仍保留着那小心翼翼的仰望。
可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岑应时和她有半毛钱关系?
用得着她委屈自己?
车内凝固的气压下,简聿连往后视镜里看一眼都不敢。
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整片雨幕像是天然的伴奏,鼓点从轻到重,从缓至疾,渐渐连成一片。
季枳白一眼都没错过,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消散,那分外迷人的矜傲在她眼前缓缓蒙上翳色。从她心底涌出的痛快让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过来——逃避冲突无论用什么理由包装,它的底色仍是懦弱。
她早该觉悟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季枳白凝望着岑应时,直到砸落在地面上的雨珠迸溅出的水花不依不饶的将她的脚踝打湿。她终于直起身,对他说道:“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以前我们怎么相处,以后也怎么相处。”
她最后笑了笑,笑容充满了真心和明媚:“感谢岑总今晚的大发善心,那我就先走了。”
话落,她甚至很友好的对简聿也点了点头,算作道别。
然而一转身,季枳白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挺直背脊,保持着离开时的骄傲径直往前走去。直到身后的目光消失,她才低下头,用力拢紧了衣领将秋夜寒凉到呛口的冷意彻底咽下。
今晚,她算是彻底得罪岑应时了。
也不是没觉得可惜,明眼人都知道不栖湖湖心岛的开发价值有多大。她放弃争取等于把叙白的未来也拱手相让。等湖心岛逐渐开发,主流景区中心变更,叙白的优势不在,她就会被彻底踢出局,失去一争之力。
好消息是,这个过程还要一段时间。
坏消息是,以岑应时的执行力,不出三年。
至于,他会不会高抬贵手,不为难她这一点,季枳白考虑都没考虑。
——
风平浪静了两天后,季枳白也准备回不栖湖了。
鹿州的序白早已上了轨道,有乔沅在这,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两边车程不算太远,她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她虽安静待着,但也没彻底闲着。
乔沅替她出去打探消息,那晚聚餐后,无论是伏山集团还是相关部门都暂时没有动作。
听到这个消息,季枳白都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凭这既看不出她是不是已经被排除在外了,但也无法获知最新的进展和官方的态度。
说到底,她还是止步决赛圈了。
走之前,许柟约她吃饭,用的理由正当到季枳白完全无法拒绝。
许柟:“姐给你介绍的这人脉,你就说用没用着吧。”
季枳白:“……”
虽然没多用,但……确实用了。
什么叫精准拿捏?这就是了!
季枳白化被动为主动,立刻定好餐厅,把地址发给了许柟。
许柟看了一眼,没看上:“吃什么法餐啊,你是要跟我约会吗?”
吃法餐和约会哪来的因果关系?
她刚准备问,许柟已经补了条语音给她解释:“吃法餐比较优雅,我一谈恋爱就吃去法餐。现在结婚了,底也被老公扒完了,他说我再敢去吃法餐他就地办我。”
季枳白罕见的又沉默了。
良久,她才回了一句:“你们两口子玩得还挺花。”
就地办事什么的,她想都不敢想。
说到这个,许柟可就来劲了。她也没指名道姓,只是问季枳白:“不栖湖这么好的条件,你没打过野战?”
季枳白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到底是这个世界太开放了,还是她太保守了?
眼看着她是不会回答了,许柟继续追问:“车震总有吧?”
……有倒是有,但这也不能跟她说啊。
她一脸正经,义正言辞的回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只想着沉湎淫逸?”
许柟顿了几秒,连发了好几个流口水的表情:“你都没否认唉。”
隔着手机都说不过她,季枳白气急败坏,一把扔开了手机。
最后还是许柟订了餐厅,一家吃西餐的空中酒廊。
空中酒廊在鹿州的地标式商厦建筑中心顶楼,视野绝佳,是看日落,看城市夜景最好的去处。自开业以来,客流爆满,无论是午餐、下午茶还是晚餐时段都需提前预约才能到店用餐。
季枳白不是没考虑过这家餐厅,而是这顿饭本就约得匆忙突然,她压根订不到位置。
尤其是当她提前到了餐厅,发现许柟订的还是景观位时,她更震惊了……没听说这餐厅有会员制啊。
许柟刚到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呢,季枳白也才刚把菜单递给她,就有服务员端着餐盘开始陆续上菜。
没等季枳白打断对方,提出疑问,许柟头还埋在菜单里,先一步解释道:“我让大老板帮我订位置的时候一起点的。”
服务员顺势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我们餐厅的隐藏菜,全是熟客必点的,请放心享用。”
许柟看了眼季枳白面前的果汁,点了杯特调后,把菜单合上递给了服务员:“我看点的菜也不少,就不加了。老饕点的菜,肯定错不了。”
季枳白也没问她口中的老饕是谁,许柟的圈子里有太多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说了她也未必知道。
不过但凡能被许柟认可的老饕,绝对是顶级食客。
等将肚子填满五分饱后,许柟的用餐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她抿了口特调的鸡尾酒,被辛辣的酒味刺激到倒抽了几口凉气后,才想起来问:“你不试试这里的酒吗?这里的特调都是菜单上没有的,跟开盲盒一样。”
“我开了车。”季枳白婉拒。
许柟也不勉强,她冲季枳白挤了挤眼,托着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我昨天见到沈琮,才知道你在鹿州。”
她眼里的八卦神色简直呼之欲出:“说说呗,怎么一个外人比我知道的还多?”
这倒没什么好瞒的,季枳白几句带过,提也没提岑应时,只说到沈琮带她去了饭局:“真多亏了你的面子,否则沈琮不会这么帮我。”
许柟摆了摆手:“跟我关系不大。”
怕季枳白不信,她还解释了两句:“我跟沈琮没太多交集,顶多拜年的时候,两家会有些走动。”
她哪来那么大的面子?
凭这混一顿吃的,已经很赚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季枳白也没纠结这里头到底有几分许柟的面子。
余光恍惚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脚下的城市在天黑的一瞬间装点上了华灯,车流的尾灯像一条蜿蜒前行的长龙缓缓汇向远方。
整座城市笼罩在夜幕之下,仿佛坠入人间的银河,星光、烟火,像纠缠在宇宙里的星际,绘出了华丽璀璨的夜景。
她瞬间屏息,在许柟再次开口邀请她“喝一杯吗”时,她没犹豫太久,就抬手招来了服务员。
鹿州的夜景繁荣美丽,季枳白和许柟就着城市的灯火,边喝边聊。
空中酒廊的特调确实很特别,她喝完一杯意犹未尽,又点了两杯。要不是许柟拦着,她怕是还能再续一杯。
鸡尾酒的酒精度数并不低,等后劲涌上来时,季枳白才发现餐厅里的客人走了大半。而空中回廊的营业时间,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她一边骂骂咧咧的吐槽哪有酒吧这么早关门的,一边被许柟陪笑着搀了出去。
车肯定得先留在这了,季枳白打好了车,倚着许柟乖乖等车。
许柟酒量好,喝得也比她少,此时意识还很清醒。她摸了摸季枳白滚烫的额头,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么贪杯,我说什么也不劝你了……诶,车到了。”
许柟把季枳白送进后座,转身去台阶上拿个包的功夫,身后车门闭合,司机一脚油门,潇洒离开。
……不是,她还没上车啊!
与此同时。
刚加班结束回家的岑应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这道声音是被他设置过的,只针对这个号码的消息提醒。
他边换鞋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和之前那数年一样,但凡季枳白晚上9点后用车,这个软件就会分享她的路程信息给紧急联系人备份。
分手后,她应该是忘了还有这个设置。
而岑应时在各种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后,也无法提醒她,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平日里,他会注意一下有没有偏航,并留意路程时间。路程分享会在她抵达目的地后自动关闭。
他往客厅走了两步,仅仅两步,他便停了下来。
岑应时反复确认了两遍她这趟路程的目的地,眉心紧锁。
她来他家干嘛?——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新在明晚的23点30分~
后面就恢复正常啦!感谢宝贝们的谅解!
第20章 Chapter 20 他似捕捉到了他……
Chapter 20.
车开了一段后, 司机频繁的加速和减速催化了季枳白胃中的不适。
她想起今天出门前似乎往包里装了瓶便携的精油,遂坐起身,去包中翻找。
然而座椅两侧, 空空如也。整辆车上, 除了被她牢牢握在掌心里的手机以外,再没有一件属于她的物品。
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反应迟钝,她尚在思索包丢在了哪里, 包里又有什么重要物品时,许柟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她开口就是:“你就这么急着回家?包也不要了。”
季枳白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弄丢了。”
许柟没好气地轻哼了两声:“手机没顺手扔了真是万幸,否则我今晚得满鹿州找你。”
她抱怨了两句后也不再废话,确认季枳白自己能回家,干脆叫了代驾把车给她送回去, 省得她明早还得往市中心跑一趟。
为了省两块代驾费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季枳白:“……”
早知如此她折腾什么呢?
挂断电话后,季枳白按着隐隐跳动的额角轻舒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 将后脑勺靠在后座的头枕上。车辆驶过时, 静伫在道路一侧的路灯会透过车窗将光影投下。
暖黄色的灯光像是有温度一般, 灼得她眼皮微微发烫。
有那么一瞬间,在安静的车厢内,她听着汽车疾驰过道路和对向来车交汇时产生的巨大风声, 像是听到了她自己心底传来的空旷回响。
荒芜的, 悄寂的,没有任何依存也没有任何归属的鼓噪声。
她今晚和许柟聊了许多,仿佛是想把这些年互相空缺错漏的人生都填补完整。
她们聊到了曾经共同的朋友, 也分享了近些年去过的地方,见过的有意思的人或事,又笑谈着如今的人生与少年时的梦想偏差了多少。
季枳白支着下巴听许柟说这些时, 仿佛回到了披着星空入眠的年少时期。
沉湎过往,怀念曾经,她也是到了这年纪了。
她无声笑了一下,又很快将微微弯起的唇线扯平。
听许柟说起从前的很多个瞬间时,她都很想哭。一半是情绪使然,还有一半是酒精作祟。
季枳白的酒品不太好,和岑应时喝多了就乖乖睡觉不同,她一喝多就开始感时悲秋,这也委屈,那也不平。
极少数的几次乖顺,也都是岑应时顺着哄着,任予任求。
一想到岑应时,她睁开眼,巨大的孤单落寞在顷刻间形成了对流,开始酝酿起一场超级风暴。
但此时,感官和反射弧都相应迟钝的季枳白并没有意识到那悄然的变化。
她看向车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股不妙的预感无声无息间将她彻底吞没。
没等她反应过来,出租车缓缓停在了玺江一号的东南门门口。
“到了。”司机师傅边拉上手刹,弹开锁控,边提醒她下车拿好随身物品。
季枳白看着这小区的门岗,眉头拧得都能打结了:“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我要去的是序白。”
“嗯?”司机师傅眉头一蹙,重新校对了一遍地址:“什么序白不序白的?你这地址跟序白完全是两个方向啊。”
本来,季枳白上车时满身的酒气就已经令司机师傅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了。眼见着都把人送到目的地了,这会又不下车了……
喝多的人就是难搞!
他耐着性子让季枳白去看一眼她自己下的订单:“我可是跟着导航走的,规规矩矩,一米都没偏差。”
季枳白不信邪,她边打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边犟声道:“我怎么可能打错地方呢!这可是我前男友住的地方……”打她从这搬走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发过誓,这辈子绝不踏足!
司机师傅也窝着气呢,顺口就接了一句:“那肯定是你想他了呗。”
他干出租二十多年,早就见多了这种一喝醉就上演痴男怨女戏码的男男女女。
他们的人生就如此匮乏吗!
岑应时刚刚好就在这时,拉开了车门。
他扶着车门弯腰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满眼茫然的季枳白身上打量了一圈,边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 边侧目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司机师傅,问道:“她结过账了吗?”
“还没。”司机师傅略带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片刻:“你就是她那前男友?”
看这长相也不像捡尸的,但出于责任,他还是得确认一下。
“是。”岑应时从季枳白手里抽走手机,边替她确认订单,边回答道:“我就是那个她想见的前男友。”
话落,他甚至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还没回魂的季枳白。
等将支付成功的页面给司机看了一眼后,岑应时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车外一带。
他的目光扫过后座的所有角落,确认她没有遗漏物品,这才反手关上车门,对着司机微一颔首:“麻烦您了。”
出租车高高兴兴地就走了。
季枳白沉默地看着车辆离去的尾灯,脑子空了一瞬又一瞬后,她微微仰头,看向岑应时。
他刚好转过身来,路灯把他狭长的影子折了一半洒在她身上。原本滚烫的皮肤像是忽然遇到了泼向她的冷水,瞬间冷却了下来。
岑应时没察觉她的这点细微变化,看了眼她空着的双手:“今天出门只带了手机?”
季枳白摇了摇头:“走太急,包落许柟那了。”
岑应时“嗯”了一声,他知道,知道她今晚和许柟在一起。
就在五分钟前,许柟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季枳白拜托他帮忙定一下空中酒廊下周六晚上的景观位。
彼时,距离他收到季枳白的行程短信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
他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边点开放在桌上的手机短信,看了眼季枳白的出发地点。
空中酒廊。
即便许柟今天临时让他帮忙订位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她今晚要和季枳白一起吃饭。此刻确认,虽没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许柟:“本来也不想麻烦你,但餐厅经理说预约的名额已经排到下个月了,只能走点特殊关系了。”
这事对岑应时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所有高级餐厅都会为他们的优质顾客留用餐位置,以便不时之需。
但他也没有那么容易答应:“她自己怎么不来找我?”
电话那端的许柟被噎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我没跟她说今晚是我让你帮忙订的位置,她觉得这家餐厅菜品味道好,说是下周六想请一个朋友吃饭。好像是和朋友之间有点误会,需要一个用餐环境和菜品都不错的地方,解开一下。”
事实上是,但凡和岑应时有关的话题,季枳白都避而不谈或一笑了之。
许柟又不傻,她才不会掺合到这两人的爱恨情仇里去。见她一点都不想提起,尤其是在和她说起前一天跟沈琮去饭局应酬的事都特意把岑应时给择出去,她就更不会不识趣的去主动提起了。
和朋友之间有点误会?
说的是他?
岑应时轻挑了挑眉,又确认了一遍:“这话是她跟你说的?”
“对啊,原话!”左右不是岑应时就是沈琮,否则她还懒得牵这根线呢。
“下周六晚上?”他问。
许柟听着他明显扬起的声线,虽然不知道他的心情怎么忽然变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岑应时答应下来,顺手就给简聿发了条待办事项,并备注:把我周六晚上的行程全部取消。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季枳白仅剩几分钟的路程,没再犹豫,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明明刚见过她不久,可再次见到她,岑应时还是有种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他的目光从季枳白的头顶往下笼罩,当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把裙摆都捏皱了时,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勾出了抹浅笑:“上去坐会还是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季枳白下意识拒绝:“你把手机给我,我重新打车回去就好。”
岑应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仍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二话没说,当着她的面将揣着手机的手插进了口袋里。
意外的……季枳白竟然不觉得意外。
她抬眸看向岑应时,无奈地用眼神无声询问:你有事吗?
没了清醒时见到他就全神戒备的状态,她今晚看上去柔软不少。脸颊上是从里透出的绯红,胭色像江上晕开的雾气,弥漫在她眼角下方,将她的眼神都晕染得像是潋滟的春波。凝视着他时,即便是满眼无奈,也让岑应时着迷得移不开眼。
他放软语气,和她商量道:“你喝成这样,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夜风逐渐凛冽,离开车内无遮无挡后,季枳白才站了一会就已经觉得有点冷了。
她揪着衣领闻了闻自己,睁眼说瞎话:“哪有酒味?我喝的都是果汁。”
这无赖程度即便是岑应时也要甘拜下风,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上前一步,俯身凑近。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季枳白的心脏仿佛被枪口的射线瞄准,她还在思考迈哪一只脚能躲开时,岑应时低下头,下巴几乎快擦到了她的耳畔。
又或许……已经碰到了。
她的耳廓感受到了他的呼吸,温热的,干燥的,充满了他的气息。
他的存在感强烈到让她完全无法忽视。
于是,在她胸腔内游走的巨大风声终于再次传入了她的耳中,她微微侧目,眼神寻找着他。余光刚从他的耳鬓落向下颌线时,他似捕捉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唇边溢出一声低笑。
“我说你怎么敢来找我呢。”他轻轻哂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原来是把自己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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