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夏夜奔逃 北倾 4713 字 7小时前

他没回头,只是用力地收紧了掌心,像在安抚她一般。

被他用力牵着,季枳白的心重新踏实回来,她看着灯光下细碎轻柔的雪花,问岑应时:“你不担心我先一步答应了沈琮,就没机会知道你一直做了这么多吗?”

当然担心过。

他闭上眼,低声道:“我不担心你会和沈琮在一起,只担心你是真的对我对这段感情失望,不愿意再回头了。”

岑应时纠缠住她的手指,牵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叹声道:“我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多一分怕唐突,少一分又怕以后彻底没了机会。像行走在没什么支撑点的独木桥上,一切办法都是手段用尽后,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和孤勇。

但季枳白的重点却是:“你不担心我会和沈琮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担心?”

那好几次的争风吃醋是怎么个意思?逗她玩吗?

“你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担心?”岑应时睁眼看向她:“有一晚在便利店门口,你在货架旁挑挑选选,买了你进去之前就想好要买的牛奶和三明治。付款时,你被烤箱里的烤肠吸引,在那里犹豫了好久。”

他回想起她当时那个亮晶晶又格外挣扎的眼神就忍不住勾起唇角:“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选它。即便一时被吸引,但它并不是你想要的,你终究会选择放弃。”

也是那晚,他们遇见了小白。

那只蹲在便利店门口可怜兮兮满眼渴望的小猫。

所以有时候,命运暗中安排的一切似乎都是有迹可循的。她一时的心软,他难得的停驻,竟意外的化成了一丝转机。

深感自己被拿捏的季枳白,一怒之下,试图抽出手来。

牵什么牵?不牵了!

她刚用力,就被一直有所防备的岑应时将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他低声笑起来,因为她的幼稚,也因为这份筹谋已久的失而复得。

“别再松开我了。”他忽然低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季枳白。”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无视代价也不论成本。但你不能再试图离开我,再来一次,我真的承受不了。”

他从漆黑的夜色中收回目光,看向季枳白。

他把她的手握得那样紧,像是靠这种方式在确认她的存在,汲取她的温暖。

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什么不可失去的,唯独除了季枳白。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爱得这么深,可她就像是他缺失的另一半灵魂,只有她在身边时,他才是完整的,独一无二的。

他欣赏她,尊重她,深爱她。

无论过去多久,他永远都会因为季枳白这个名字疯狂心动。

“不离开。”她半蜷在座椅上,回视着他的目光,郑重且认真地允诺:“再也不离开。”

她的安全感在他们上半段旅程中因不能见光的身份和不稳定的未来而在猜忌和自我怀疑中消磨殆尽。她选择了自保,选择了离开他。

可爱意无法转移无法忽视,无论过去多久,她还是会为了他的靠近而心动不已。

季枳白无法预知以后的日子里还会发生什么,但她相信,在每一场暴风雪里,岑应时都会是那个坚定地为她撑伞的恋人。

他们彼此都比自己以为的更需要对方,也低估了他们对彼此的重要程度。

既然无法分开,那就再也不分开了。

下了整夜的雪,终于在天色透亮之际停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季枳白被车外压低的说话声吵醒,她睁眼看去,岑应时正站在车外和刚上山的游客在说话。

察觉到她醒了,他折返回车旁,拉开了车门。

岑应时把带出去拍照的相机随手放在了仪表台上,他拉起季枳白,给她穿好外套。

寒凉的空气涌入车内,季枳白冷得一哆嗦,睡眼惺忪地看向车外这个仿佛不是真实存在的冰雪世界。

群山银装素裹,纯净得像是西北一眼望不尽的冰川。但比起北方大开大合的磅礴壮丽,神女山的山峰被雾凇和积雪妆点着,看上去要秀丽精巧不少。

“那边的小木屋有热水可以洗漱。”他蹲下身,替她穿上鞋:“早餐有烤红薯,也有关东煮,想吃哪一种?”

“关东煮吧,带汤的。”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缩回脚:“我自己来。”

等季枳白洗漱后,回到车旁吃着刚煮好的关东煮,她那因缺觉而短路的脑子终于恢复了运行。

山下,一辆又一辆的私家车驶上山顶。全是趁假期,一大早就来山上看雾凇的游客。

季枳白眯着眼,看隐隐透出云层的阳光。

雪停得太早,她有些不够尽兴,嚼着丸子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去北方吧?”

岑应时看了眼时间:“着急的话,下山就可以出发。”

季枳白说着玩的,压根没当真。转头见他正在看相机,也凑了过去:“拍什么了?”

山上没有能坐的地方,岑应时坐在自己车的后座上,车门敞开着,一条腿搭着地,另一只则踩着车辆踏板。

见她好奇,他招了招手,在季枳白靠过来时,揽着她的腰把她直接圈在了怀里一起看照片。

光线有些强,季枳白要眯了眼才能看清屏幕反光下的照片。

一张她嚼着丸子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照片瞬间印入眼帘,季枳白立刻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该对你的技术抱有期望。”

话落,她忽然想到在不栖湖序白时收到的快递。

那是岑应时去陇州出差时寄回来的,那两张照片就是季枳白不曾见过的。

她一问起照片,岑应时把她左右乱转的脑袋掰回原位,让她继续看相片。

“你现在才问。”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往回拨动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照片像是倒流的时光,把她一下拉回了记忆的长河里。

陇州的、芬兰的、冰岛的、南辰的……无数个他们曾踏足过的地标都留存着和她有关的照片。

季枳白目瞪口呆:“这些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总没耐心。”岑应时刮了下她的耳朵:“每次看到几张不好看的照片就不愿意继续往下看了。”

她对着镜头就会不自觉僵硬,明明长得很好看,却永远学不会该怎么利用自己的美貌。他就一张张抓拍,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把最放松的她保存下来。

照片里她明媚的笑容像能将黑白的世界渲染成彩色,即便他旁观着照片一幕幕从眼前掠过,也能情不自禁看着她弯起唇角。

“后来我就想,也行,求婚的时候当作一个惊喜送给你。”

每一张被打印出来的照片背面都有他的只言片语和时间,寄到不栖湖的那两张就是从这些相册里抽出来的。

“之前怕以后没机会再给你了,就在快递里夹了两张。”他用下巴摩挲了一下她的发顶:“结果你一句也不问。”

他自然也就没机会说了。

“谁让你自己不长嘴。”她埋怨了一句,眼眶却渐渐发热。

他总是这样,说得永远比做的少,好像说出口是一件极难为情的事。

她带了淡淡哭腔的语气落入岑应时耳朵里,他唇边的笑意微敛,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他则低了头去看。

季枳白眼尾红红的,她没想哭,可一想到他被自己误解这么久,委屈了这么久,而她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他时,就心疼得想要落泪。

可她从来都是不爱哭的,被他这样看着也觉得不好意思。只能极力掩饰着,固执地不去回视他的视线,还哑着声问他:“这不是你的头像吗?冰岛的黑石沙滩。”

她眼底的水光晶莹剔透,欲坠不坠的,越发显得可怜。

岑应时哑然失笑,圈着她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不生气,以后一定长嘴。”

他一安慰,又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本来能忍住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咬着唇,无声地哭。

于是,岑应时越发手忙脚乱,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我已经改了很多了。”

他像安抚一只小猫,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又毫无章法地亲着她的脸颊。见始终哄不好,他把季枳白从怀里拉出来,捏着她的下巴,低下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眼睛。

“都怪我。”他低声道完歉,用指腹碰了碰被她自己咬出深深一道齿痕的下唇,怜惜地低头亲了亲她:“都怪我……”

季枳白摇了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岑应时彻底没辙,他抬眼往外看去,确认没有人能看到这里,他低头深深地吻住她。

“是我的错,是我想方设法把你留在身边的。”

“也是我,强留住你,让你只能陪着我。”

“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他喃喃低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季枳白的眼泪终于被止住,可她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死死抱住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

岑应时也从善如流,圈着她,将她深深地嵌入自己怀里。

平息了片刻后,季枳白微微松开了他一些:“一直想问你,头像为什么是冰岛,我还以为那张照片里有我,你把我放在了小小的角落里。”

结果显然没有,她还小小的失落过。

“你为什么会在小小的角落里?”岑应时反而比她更困惑。

她曾蹲在冰岛的黑石沙滩上,认真地问他:“地上亮晶晶的石头会是钻石吗?”

可不等他回答,她走到了最靠近海浪的海岸边,对他说:“我们去过这么多地方,可只有在这里,我才有种我们一起走到了世界尽头,走到了末日,走到了最后的感觉。”

岑应时一直以为,她知道他头像的隐喻。

而他从未再更换过这张头像,就像他从来没有放弃想跟她走到最后的决心。

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这句话的季枳白:“……”

她那会多半是文艺瘾犯了。

她心虚到不说话,岑应时立刻明白了她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无奈至极,他也只敢咬她耳朵一口泄泄愤:“明明一直都在告诉你,我要和你走到最后。”

“我听见了。”她低声回答了他:“我会和你走到最后,走到生命尽头,走到……我们的故事落幕的这一天。”

山顶的风忽然刮悬而起,卷起树桠上的积雪,漩涡一般从半空洒下。

永不停息的风,纷纷扬扬的雪花。

远处热闹的人声,和近在咫尺的心跳一起揉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她像是回到了那一天的冰岛。

海岸上刮着的也是这样的大风。

她被大风刮得左右摇摆,难以寸进。他从身后揽上来,稳稳地支撑住了她。

她有无数个瞬间,都在反复地爱上他。

每一次都无比强烈。

纷扬而起的积雪飘落在他们的发顶,肩膀和脚边,就仿佛这个世界也在无声地祝福着他们。

“岑应时。”季枳白叫他。

他轻扬了扬尾音:“嗯?”

季枳白又叫了一遍:“岑应时。”

“嗯。”

他这回懂了,含笑着低头,亲吻她——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完结啦,但是故事还没有讲完~

明天老时间,继续更新番外~

番外就都是甜甜的剧情啦,我会写到我觉得故事正好可以落幕的时候再彻底结束。所以,意犹未尽的朋友也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