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防御!”克里加尔惊骇,连忙给大家套上召唤系盾。
可惜召唤系盾实在鸡肋,连冲击力较大的岩块都挡不住,更别说威力巨大的水流。
另外,这水流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遇到过。
似乎是冰械之地……
韩熄? !
“咔!”
水流击碎召唤盾,目标明确地刺向所有人,包括猎人战队以外的队伍。
流光和周刃冷静地给队友加盾,冰系和暗系克制水系,双盾叠加之下,堪堪挡住水流。
其他队伍就没这么好运了,这水流来得猝不及防,攻击又猛,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出局,另一人放出的盾没能挡住水流,依旧被出局。
“谁啊?竟然敢袭击我!”小鸟游当即找人。
她顺着水流袭来的方向看去,在左上方看见了“罪魁祸首”。
果然是韩熄。
六个穿着紫黑色系战斗服的人悬在半空,最前面的少年手持深海静谧之权杖,面无表情地盯着下面的人。
韩熄上前一步,脚底散开一圈水波:“ I shall recite the poetry of Njord , the poetry of Summer and the Sea. (我将宣读尼奥尔德之诗歌,亦即夏与海洋之诗歌。 )”
“快阻止他!”冷汗顿时倾袭克里加尔的全身,冷得他声音都在颤抖,“他要用大招!”
蔡之瑶“啧啧”两声:“真把猎人看成不错的对手了啊,最后两分钟都要搞这么一出。”吐槽归吐槽,不影响她拿出武器,“掩护队长!”
阿尔法战队的人分散开来,阻止猎人战队的靠近。
“The Sea God who calms the raging winds and infernal flames, guardian of the os tranquility.(平息狂风与业火的海神,护一方之海的宁静。)”
***
宴央蓦地起身,震惊地瞪大眼睛:“韩熄在干什么,比赛还有两分钟结束,他这个时候放大招是要闹哪样?!”
薛槐讶然片刻,很快有了猜测:“有可能是试探。”
“啊?”
薛槐盯着画面,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她以前干过类似的事情,如果她猜得没错,韩熄应该是想试探猎人战队的整体实力——趁宴央不在的时候。至于原因……或许他觉得,宴央值得单独试探。
画面之中,韩熄念出最后的咒语——
“ The sea is sighing , Njord— 「 Silehe Sea God Shall Return! 」(海在叹息,尼奥尔德—— 「寂静海·海神终将归来」!)”
深海静谧之权杖被高高举起,晶蓝色的水体浩浩汤汤涌动,不像海啸那般凶猛,却足够浩瀚壮阔。
“轰——!”
巨量的水体倾斜而下,似乎要覆盖所有人。
关键时候,水晶球却毫无预兆地关闭了画面。
第66章
水晶球画面的关闭标志着比赛结束,也就是说,这轮比赛到此为止了。
猎人战队……现在怎么样?
***
甜蜜:! ! !
暖阳:韩熄没搞错吧,只剩两分钟都要放大招? !
墙:啊啊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见韩熄放大招!好漂亮的颜色!
滋滋滋:虽然但是,大招还没全部展示出来就结束了,好想知道完全形态的「寂静海」是怎样的。
大招分析师:「寂静海·海神终将归来」,我知道这个,魔历两百年问世的绝招,打出来的效果与息龙系列的魔法有得一拼,它门槛更高,要S级魔法师才能学。
大招分析师:其实比起爆发力和杀伤力,这招更突出的是群攻范围,如果擅长群攻或者控场,这招比专攻单体爆发的息龙魔法更值得学。
无形之物:学不会,溜了溜了。
战术分析师:怀疑韩熄故意的。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韩熄不是那种无聊到为彰显自身实力而放大招的人,我猜他是为了试探猎人的实力。反正最后两分钟,做什么都不亏,能出局猎人战队更是好事,出局不了就当试探。
回想:所以猎人战队到底出局了没啊, 我好奇啊啊啊!
猎人战队头号粉丝:别闹啊啊啊,我好不容易对一支战队这么感兴趣,他们不至于第二轮就被淘汰了吧!
评论区都在讨论猎人战队是否出局、韩熄为何突然放大招,而在最高公会公布比赛结果之前,估计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宴央和薛槐急匆匆赶到试炼馆门口, 恰好看见猎人战队和阿尔法战队分开。
许多报社记者围着他们,看样子是采访刚结束。
“嗨,宴央。”蔡之瑶看见宴央, 过来打招呼,“太可惜了,这次你不在。”
这次?
宴央难得敏感地察觉到关键词。
还有下次?
蔡之瑶笑着说:“别担心啦,队长的大招刚放出来,比赛就结束了,加上你的队友套盾套得很厚,应该都没出局。”
宴央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我走啦,回头见。”蔡之瑶挥挥手。
阿尔法战队在不远处等她,见她到了才一起离开。
蔡之瑶走到韩熄旁边,问他:“怎么样?”
简单三个字,韩熄却知道她在问什么,回答:“青羊体力不支,没什么动作,我不太能确定他正常状态下的实力。至于其他人……”
如果薛槐和宴央在这里,那么她们会发现薛槐的猜测是对的——韩熄在用大招试探猎人战队的整体实力。
“小鸟游和克里加尔都属于普通的A级魔法师,不过小鸟游有托尔之锤,如果遇到持有武器的她,仍得特别关注。”
蔡之瑶若有所思:“A级魔法师很难完全发挥出S级武器的威力,小鸟游能发挥出几成?”
“不确定,还得观察。”
“行,那我回去再找找小鸟游友谊赛的录像带。”蔡之瑶问,“流光和周刃呢?”
“都很强。”韩熄说,“我和流光交过手,忽略武器等级,我和她大概率会打持久战。周刃是四属性共鸣者,魔法等级也高,在属性克制上有很大的优势。”
蔡之瑶轻笑一声:“那挺有意思的。”又问,“宴央呢?”
“不是说她独自出局了十多人么,我回去把相关的录像带找来放放,先看看是什么情况。”韩熄觉得宴央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有必要的话,他得单独试探和观察她。
“行。”蔡之瑶说着,回头看了一眼。
宴央正和猎人战队的其他人有说有笑,或许是知道了结果,所以他们的脸上全是喜悦。
对于猎人战队来说,最后那点儿时间算是有惊无险——他们盾套得厚,且韩熄的大招没完全放出。
小鸟游追问宴央在崩坏区发生了什么,于是宴央把尾巴翘上天,说自己出局了多少多少人,用了多少多少炫丽的招式。
说到后面,几个人都累了。
除了宴央和薛槐,其他人都在比赛里不吃不喝少睡,状态不太好,加上比赛成绩依旧要等一段时间才出,于是大家一致决定去克里加尔家睡一觉,然后吃宵夜。
去乔塔城的路上遇到不少人,偶尔有几人朝宴央露出奇怪的表情,要不是看他们人多,估计会冲上来。
克里加尔一头雾水:“他们的眼神好像不对劲啊。”
如果看了比赛后对宴央感到喜欢或佩服,那看她的眼神肯定是带笑的,可那群人不,他们的眼神,更多的是探究与审视。
“可能以为我是黑魔法师吧。”宴央把赛外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小鸟游还没听完就跳起来:“什么意思?怀疑你沾染了黑魔法?打不过就污蔑?那群人也太恶心了吧!”
宴央招招手:“没事没事,院长还我谈话了,她们肯定会尽早解决这事儿的,不用在意。”
薛槐不想让大家过于担心,对宴央的话表示赞同,她一说,大家稍微放了点儿心。不过小鸟游还是念叨了一路,一会儿骂传谣的人,一会儿给宴央提各种建议——虽然大多不靠谱。
***
深夜降临,几个人陆续自然醒,醒了的下楼坐着等人齐。
宴央和薛槐睡过一觉,醒得最早,其次是流光和克里加尔,过了一会儿,青羊也下来了,最后只剩小鸟游和周刃。
克里加尔进厨房做吃的,其余人各玩各的魔法书。
突然,青羊抬起头:“出成绩了。”
最高公会的专栏弹出新消息,大家迅速点进去。
据他们所知,几乎所有队伍都有出局的人,猎人战队只出局了一人,是很不错的战绩,加上他们有武器有人头,这次的成绩应该还可以。
具体的……
宴央点开单场成绩单,一眼扫过。
第三名!
猎人战队的队名和logo赫然出现在成绩单的第一页、第三排,后面则跟着他们在这场比赛中获得的积分。
No1.阿尔法_积分:30
No2.极光_积分:25
No3.猎人_积分:20
No4.蓬莱_积分:12
No5.天泽_积分:12
……
“出成绩了!”克里加尔系着围腰举着锅铲从厨房里跑出来,兴奋地喊,“铁镜废墟单场排名里,我们是第三名!总排名也上升了很多,现在是二十五名!”
宴央还没看总排名,听克里加尔这么一说,当即去翻。
No1.极光_积分:43
No2.阿尔法_积分:40
No3.蓬莱_积分:29
No4.天泽_积分:28
……
No25.猎人_积分:20
……
猎人战队的总排名从120上升到了25,可以说是进步很大了。当然,这多亏了他们在第二轮拿到了很好的名次和积分。
“再接再厉,争取第三轮结束后总排名进前十!”克里加尔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打过一次大竞赛,队友都是学长,他们毕业后,队伍就解散了。
当时那支队伍的总排名一直在五十前后,第三轮被淘汰,无缘之后的比赛。
其实比起比赛成绩,克里加尔更在乎的是和队友一起打比赛的经历,所以哪怕打过一次大竞赛,有一定的经验,他还是选择了纯新人的学妹学弟——在机械之地,他发现自己还蛮喜欢和他们相处的。
如今,出乎意料地,快乐、成绩,他都有了。
宴央哈哈大笑:“克里加尔你还是太保守了,我们下一轮就冲第一好吗!”
“咚咚咚!”
恰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激烈的动静,大家头还没转过去,某个人的声音已经砸下。
“出成绩了出成绩了!”小鸟游跑到一半,嫌慢,干脆直接跳了下来,“我们单场第三,第三!”
很好的成绩。
还以为她要兴奋地狂吼,结果她转而说:“可恶,我还以为我们是第一呢!早知道留在崩坏区帮宴央了,要是宴央不出局,说不定我们真的是第一!”
他们后来看了宴央在崩坏区的录像带,着实没料到宴央那么厉害,如果他们都不走,说不定真的能保证全员存活。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赛场之上,瞬息万变,选择保险的策略不是错,没必要马后炮。
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第二名……
很好理解。
别的不说,阿尔法和极光可是一个人都没出局,而且都拿到了至少五个武器。
看到好成绩,克里加尔做饭更有动力了,用烹饪魔法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烤全羊、朗姆酒酿鸡、蟹黄芝士焗、松鼠鱼和肉酱面,光听他报菜名都要流口水。
烹饪魔法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放到宴央那个时代,等于不是所有人都学得会做饭,克里加尔这个大少爷能做出这么一桌子的美食,属实不容易。
宴央边吃边夸,她保证,在她心里,克里加尔做的饭菜绝对能排进前三。
吃了几口,宴央忽然想起来:“周刃是不是还没醒?”
挺巧,一抬头,她看见周刃睡眼惺忪地抓着白发下楼——周渊发消息祝贺猎人战队拿了好名次,他被吵醒,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后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肚子还不争气地叫,最后放弃挣扎,起床了。
被六双眼睛盯,周刃身体一僵,等他意识到看自己的都是队友时,很快恢复常态,并且彻底清醒。
“快来吃饭!”克里加尔起身招手。
“快坐下快坐下!”小鸟游“大发慈悲”地给旁边的周刃倒满果汁,然后说,“干杯,提前庆祝我们在下场比赛拿第一!”
“干杯!”
深更半夜,一支队伍围坐圆桌,吃着一顿豪华大餐。
橙色的暖光穿过玻璃窗,欢声笑语也从中传出,让这栋别墅成为这片建筑里最热闹的存在。 ——
作者有话说:更详细的比赛成绩单如下(没写在正文里是排除我水文的嫌疑(bushi))
(铁镜废墟单场积分)
No1.阿尔法积分:30
No2.极光积分:25
No3.猎人积分:20
No4.蓬莱积分:12
No5.天泽积分:12
No5.圣塔积分:12
No5.爱丽丝积分:12
No5.星穹积分:12
……
(总场积分)
No1.极光积分:43
No2.阿尔法积分:40
No3.蓬莱积分:29
No4.天泽积分:28
No4.爱丽丝积分:28
No4.星穹积分:28
……
No10.圣塔积分:26
……
No25.猎人积分:20
第67章
吃过晚饭后, 宴央打算窝在房间玩魔法书,谁知还没进屋就被小鸟游拉到了角落。
“你要干嘛?”宴央警惕。
贼兮兮的,肯定没好事。
果然, 小鸟游道:“我听克里加尔说了, 在崩坏区围攻我们的人也是主教派来的。那老不死的坏东西,居然真敢整我们,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当我们好欺负呢。”
“所以你要干嘛?”
“我查到了, 主教这两天都在乔塔城,我们这样……”她凑到宴央耳边,小声地说。
宴央的嘴角抽了抽。
很好,这是要拉着她干“坏事”。
“为什么只找我?”
“因为你最靠谱。”小鸟游一本正经。
这话宴央爱听,虽然她知道原因并非如此——除了她,其他人不可能配合小鸟游。
流光?不可能,主教毕竟是她父亲。周刃?不可能,他最懒了。青羊?不可能,夸张地说, 他不卖了小鸟游就不错了。克里加尔?更不可能, 他绝对要阻止。
所以只有宴央了。
小鸟游道:“我们这算是正当防卫, 你想, 流光是我们的朋友,主教欺负她等于欺负我们,更别说他还害得我们差点全员出局,摆明了恶心我们, 那我们当然要反击, 是不是?”
这种事,她一向认为自己是占理的——强微微父亲在课堂上公然批评她品行不端,但她此前没招惹过他,也没在他课上到捣过乱,怎么可能咽得下那口气?主教针对猎人,这种伎俩,同样让人不爽。
“你等等……”宴央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她的逻辑。
怎么就正当防卫了,怎么就……
“哎呀别等了,”小鸟游打断她的思绪,“再等就要错失良机了。你就说去不去吧,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了。”
小鸟游陪宴央跟踪过尉迟蔚,也在她单独打燃渊时急着来帮忙,所以宴央肯定不会让她独自行动的,见她往外走,连忙跟上:“我去我去”
于是她俩鬼鬼祟祟地避开其他人,飞向主教所在的地方。
不得不说小鸟游在这方面是有点儿能力的,主教还算隐蔽的行踪被她挖出来,所住地点有多少人值守、值守人的巡逻时间也都被她搞清楚了。
宴央直呼“内行”,有的星际侦探和间谍都没她专业。
乔塔城的秋夜比别的地方冷,又因周遭地势平坦,挡不住风,加上房屋鳞次栉比,狭管效应明显,大风吹得人脑瓜子疼。
小鸟游从空间袋里掏出两顶帽子,丢给宴央一顶。
宴央还没戴好,余光瞥到一人,下意识地拉住小鸟游。
“你干啥?”小鸟游被拉,上半身在宴央这儿,下半身飞了出去。
乔塔城的晚上不如白天热闹,大街都没多少人,更别说小巷子,不过,就在二人脚底的不远处,有一个人在扫落叶。
小鸟游稳住身形,顺着宴央的目光看去:“扫叶子?这有啥好看的,这一带住的都是老年人,冬天的雪秋天的叶子,都是附近的年轻人帮忙清扫。”
“大晚上的扫叶子?”宴央抠了抠脑袋。
其实她对扫不扫落叶的不感兴趣,她停下,只是觉得那人背影熟悉。
“这样的话,早上人们出门,看到的街道都是干净的了。”小鸟游说,“我以前当志愿者扫雪的时候,同组的同学就喜欢这么干。”
现在是凌晨六点,再过一小时左右,人们便会陆陆续续出门。
“走了走了,再不走,我们就没法趁着主教睡觉时打他了。”小鸟游催促。
宴央跟上她,飞了一段距离后没来由地回头。
恰巧那人转身朝向她。
难怪觉得熟悉,那背影的主人,她还真认识。
尉迟蔚。
***
两道黑影在屋顶上上蹿下跳,接着隐没在一条巷子之后,没多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墙进入旁边的小院子。
“等等,等那两个长袍离开。”小鸟游拽着宴央蹲下,探头看了一眼前方后,回头对她说。
难得,小鸟游这么认真,连笑都不笑了。
一分钟后,小鸟游喊上宴央:“走,跟紧我。”
宴央没干过这种事儿,心里又紧张又觉得刺激有意思。她实在没想到,活了二十多年,除游戏之外的兴趣被小鸟游发掘出来了。
宴央紧紧跟在小鸟游的身后,飞了几个圈绕了几个弯儿后,二人停在了一个石屋旁。
“拿上。”小鸟游掏出一张大黑布、两剂药剂和两个棒槌。
除了药剂,其他的都是跟踪尉迟蔚时拿出过的东西。
“这是啥?”宴央举起一剂药剂,放在眼前观察。绿绿的,看起来还有些粘稠,像巫师熬出的毒药。
嘶,不会要毒死主教吧?
“你在想什么?”小鸟游见宴央僵硬地看着自己,说,“这是变声用的,免得一会儿打激动了出声,会暴露声音。”
不能用变声魔法,容易留下痕迹从而被追踪。
宴央咽了咽口水。
哦,这样。
话说回来,小鸟游还真是“专业”,宴央保证再也不小看她了,她居然有这么周到的时候。
一切准备就绪,小鸟游撬开从内关闭的锁,带上宴央蹑手蹑脚进去。
屋内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几片淡淡的光辉,给二人创造相对便于行动的环境。
“沙沙。”
翻身发出的声音在极静的房间内响起,吓得宴央差点弄掉手中的棒槌,再看小鸟游,多淡定,连停都不带停的。
宴央突然想起强微微父亲被整的事儿。
听说小鸟游是在观察完安保巡逻时间并破解门禁魔法后干成的,期间她还在通风管道里待了很久,为的就是在里面塞满羽毛和粉。
宴央以前不信,觉得小鸟游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现在信了。
小鸟游靠近主教,没转身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手势,表示按计划行动。
下一秒,小鸟游掀开主教的被子,宴央及时跟上,用黑布裹住主教的脑袋,尔后曲腿控制住他的上半身。
“唔!唔……”
主教登时清醒,像个上岸的鱼疯狂打挺,却被宴央牢牢摁住。
小鸟游双手拿锤子,兴奋地捶打他的脑袋:“瞧把你能的,拽,继续拽!看我不把你的头打爆。老东西,以后再欺负人试试!”
尖锐的声音堪比鸭子叫,要不是小鸟游及时调整音量,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引来周围的人。
经验真丰富,知道自己控制不住骂骂咧咧,所以提前准备好变声药剂。
宴央死死摁住主教。
小鸟游又打主教其他地方,背、腰、腹……几乎每个地方都打了或踹了几下,分配得还挺均匀。
“他好像没动了。”宴央提醒。
“死不了,最多晕了。放心,我下手有轻重。”小鸟游起身,“行了,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说完又朝主教的肚子踹了一脚。
宴央扯走黑布,环顾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任何“证据”后,喜滋滋地跟上小鸟游。
原来出气是这种感觉,虽然一开始有些忐忑和紧张,但出完气后是真的神清气爽!
有小鸟游带路,二人顺利地到来,顺利地完事,顺利地离开。
“呜呼!”远离那座院子后,小鸟游举着双手在半空滑翔。
变声药剂的药效还没过,她的嗓子还是那么尖锐,嘎两声,绝对是鸭叫。
“那个主教也太不经打了,废废的。”小鸟游直摇头。
“你跟谁学的这些啊?”宴央更好奇这个。
“啥?学啥?”
宴央冥思苦想,想了个相对合适的形容:“偷偷摸摸打人?”
小鸟游哈哈大笑:“这还用学吗笨蛋,以我的聪明才智,随随便便动动脑就有完整的计划了呀!”
好的,原来她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这儿了。
“哦对了宴央,我们去吃早餐吧,吃了回去睡觉。”小鸟游说,“有一家的早饭我惦记好久了,就是一直起不来,这次都熬到这个点了,不吃白不吃!”
刚好宴央饿了,想都不想便点头答应。
太阳慢吞吞地从远方升起,橘黄色的光芒一点点抛洒在大地上。两个人欢快地飞在半空,迎着朝阳前行。
第68章
主教被打, 发誓要把幕后黑手找出来,此事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闹得很大。克里加尔的母亲知道儿子跟主教的女儿在同一队伍,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克里加尔坐在长桌的一边, 对面是宴央和小鸟游, 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吱声。
最后,克里加尔叹了口气,说:“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身为队长,克里加尔并不支持二人的做法,但做都做了,没必要逮着她俩骂一顿,反正他也看不惯主教,反正被打的是主教,反正她俩没被发现。
联系最近的事情仔细想想,主教应该能猜到打他的是谁,不过只要宴央和小鸟游没留下证据, 主教就不能在明面上对她们怎样。
“没有没有, 当然没有!”见他不打算追究, 小鸟游顿时喜笑颜开。
宴央突然举手。
克里加尔问:“怎么了?”
“院长说要找人跟着我,所以……”
“……”克里加尔抓了抓金色的卷发,做了几分钟的心理斗争后,说,“没事,院长的人肯定不会多嘴,我晚点去找她,问问情况。”
宴央点点头。
其实她并没有很担心,不然昨天压根不会动手——院长向她保证过那人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只要她没展示出黑魔法相关的东西,她都是自由的。
克里加尔把自己安慰好了以后,犹豫片刻,又道:“这事儿最好不要跟流光说。”
小鸟游想不明白,她觉得流光并不喜欢主教,说不定听到主教被打还会开心呢。但转念一想,行吧,克里加尔考虑得比较周到,就听他的吧。
晚些时候,流光找宴央和小鸟游做对战练习,于是三个人一起去了海边。
平坦干净的白沙滩上不止她们三人,远处还有零散几个学生,都是来练习魔法的。
流光冻结近海的水体,小鸟游用雷电配合打麻.痹反应,宴央则用火配合打融化反应。
一个魔法师的单体爆发固然强大,两个或多个魔法师共同打出的反应魔法更具威力,这不是魔法能量的简单融合,而是“1+1>2”的效应。
第三轮的参赛队伍只有两百支,留到现在的都是实力不错的队伍,要想在团队战上赢,合作练习少不了。
“砰!”
被紫色闪电缠绕的冰块蓦地在空中炸开,周围的人多多少少都感受到了麻.痹的感觉。有几人想过来一起练习,一看到有宴央,想到黑魔法师的事情,全部离得更远了。
宴央摊手耸肩。
“没事,院长肯定会尽早解决这件事的。”流光安慰。
小鸟游说:“他们都是笨蛋,谣言都信,也不想想黑魔法师是啥样的人,真遇到了,能轻易放走他们?宴央别理他们。”
她俩都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宴央笑:“嗯嗯!”
恰在这时,平静的海水忽然搅动,似乎要形成巨浪。这种没有征兆的现象违背常理,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
附近有水系魔法师。
果不其然,海水形成海墙,无数水绳从中窜出,即将围住宴央和小鸟游。
流光双手抬起冰雨枪炮,准备冻结水绳。
“大小姐你真的要动手吗?!”一声质问从海墙之后传来,那人穿着白色的宗教长袍,手执权杖,飞到近处。在他身后,还有五人。
流光认得带头的那人,他是主教身边的得力手下之一,安德鲁。
被他一打岔,宴央和小鸟游愣了片刻,水绳趁机将她俩团团围住。
流光皱眉:“你什么意思?”
安德鲁看了一眼水绳中的二人,道:“学生就该做学生的事情,如果违反纪律都不被惩罚,那以后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这样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连小鸟游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主教猜到打他的人是谁了呗,虽然不明说,但派人来教训她们。
小鸟游掏出托尔之锤,“嘿嘿”一笑:“行,这么玩是吧。那我就当你是上门挑战的人,一会儿被打趴下了可别说我欺负人。”
她刚动手,水绳便开始收缩,如果这个时候用雷电系魔法,那宴央也会遭殃。
“流光,冻水!”小鸟游喊。
宴央给二人套上火盾,水火相遇,蒸发声响个不停,热气一蒸腾,她俩像是被盖在蒸笼里蒸。
流光看向安德鲁。
如果她帮了宴央和小鸟游,那安德鲁肯定会把此事汇报给主教,这种事对主教来说是一种背叛,一旦让主教知道了……
安德鲁见流光没动,欣慰地笑了笑,让手下增强水绳的威力。
水绳包围圈中,宴央的火盾范围越来越小,再近,小鸟游会被烫伤的。
“我准备收盾了,一会儿我俩分头行动,先冲出水绳的攻击范围,然后两头包围那几个人。”宴央建议。
小鸟游感到奇怪:“流光在干什么呢,这个时候冻住水绳不就啥事没有了吗。”
这种情况,用冰系魔法比用雷电系魔法、火系魔法,都要方便。
二人商量怎么打,另一边,安德鲁在给流光说新任务。
“主教大人看上了一把武器,在枫香雪山,大小姐可以现在出发,赶赶路,说不定能在下一轮比赛前回来。”
枫香雪山那么远,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周内跑个来回,不吃不喝不睡吗?
真是疯了。
流光听着水绳和火盾的蒸发声,心跳越来越沉重。
真的要放任宴央和小鸟游不管?她们可是队友,不久前还一起练习魔法,如果因为不想得罪父亲而丢下她们,会不会太过分了?
安德鲁操控水绳,给流光腾出空间:“请吧,大小姐。”
流光抬头看他。
下一秒,流光的冰雨枪炮瞄准水绳,冷白色的光芒蓦地窜出,接触到水绳的一瞬间,冰块迅速从一点向全方位冻结。
安德鲁大骇,没想到流光会突然动手,而且是跟他对着干!
在他震惊的时间里,宴央和小鸟游已经击碎冰块从中跳出,并且同时举起武器发动魔法攻击。
安德鲁看过比赛,自知哪怕有五人协助,也不可能在正面打过她二人,只能恨恨地瞪一眼流光,迅速逃离了。
流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地回收冰雨枪炮。
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对的,良心会好受一点,但是……
一想到主教,流光便忍不住皱眉。
她的母亲生下她后不久就去世了,她是由父亲带大的,父亲说她害死了母亲,想赎罪便听他的话,父亲还说她天赋极高,而这都是父母赐予的,既然母亲去世,那她就该把一切都奉献给父亲。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是这么做的。
那她完成赎罪了吗?母亲原谅她了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回去,可能……
“流光!”小鸟游收了托尔之锤,一边大喊一边兴冲冲地跑过来,“冻得挺及时啊!我刚刚差点就被水绳擦到了!还好有你!”
流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鸟游扑着后仰,还好她下盘稳力气大,接住了小鸟游。
小鸟游抱够了,后退几步,后知后觉骂骂咧咧:“你父亲手下的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啊,明明知道打不过我们,非得来凑这个热闹,而且只敢背地里动手。”
“他手里没什么能用的人吧。”宴央直摇头。
宴央对外公布自己是S级魔法师,加上她在铁镜废墟出局过十来人,主教想对付她,好歹派个同等级的魔法师来吧,但那六个人……看实力,最多A级。
她甚至觉得主教手里最能打的是流光,或者说,能打的只有流光。
这挺好,只要流光主观上想,随时能跑。
流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说:“我想先离开了。”
“离开?你不会真的要去枫香雪山吧?”小鸟游登时瞪大眼睛,“别啊!先不说那么远,来不及下一轮比赛什么的,你一个人去,多危险!主教分明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流光知道,但她不能不去。
她的家在教堂,而教堂的主人是主教,她的父亲也是主教,如果她不能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她就不能回家了。
“宴央你也劝两句啊!”小鸟游摇宴央的胳膊。
宴央一时无言。
她感觉自己大概能理解流光的心情。
她也烦父母,但没法和他们彻底割离。
最简单的例子,他们总找她干这干那或者要钱,宴央想着他们好歹养大了自己,没必要闹得不愉快,不然显得自己没良心,每次想到这里,她又无力地自我承受下来。
总之原因太复杂,剪不断理还乱,有时候绞在脑子里暴躁得慌,有时候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流光应该也有类似的想法吧。
宴央连自己都调理不好,哪有资格“指导”流光。
“我不管,我肯定不会让你去的!”小鸟游抱着流光的小腿,盘腿坐下了。
流光低着头,喉咙里冒出一股又酸又涩的味道,隐隐约约还有刺痛感。
她承认,一开始答应和她们组队,比起反抗主教,更多的原因是喜欢和她们并肩作战。那种热热闹闹的感觉,是她从小到大都未曾体验过的。
后来猎人战队在西格酒馆拒绝主教当代理人,她心中百感交集,对于他们的勇气,她感动、感激。
当时她没有帮着主教说话,回忆起来,那好像是第一次。
第一次和主教对着干。
有一就有二,赛场之中,她明知道有几支队伍是主教派来针对猎人的,却没有放任对方,而是选择和队友站在一起。
现在再想,那种感觉依然触动着她,她喜欢那样的感觉。
因为是她自己的选择,遵从内心、能让自己感到快乐和骄傲的选择。
当然,选择之后是惩罚。主教最恨有人忤逆自己,何况是从小听话的女儿,这段时间,流光没少挨打,偏偏主教不允许手下为她用治疗魔法,她只能自己挨。她也不想告诉队友,她怕自己应付不了来自他人的关心。
“那个,流光……”
听到声音,流光的思路被打断,茫然地看向宴央。
宴央慢慢地说:“我们以后一起进魔法域打魔兽吧,我们平分卖材料赚来的钱,这样,就不用担心没钱花了。”
第69章
很多人难以离开父母, 都是因为担心经济,宴央觉得流光担心得更多更复杂,不过她能建议的只有最基础的。
她想说, 哪怕没有主教, 流光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和小鸟游就是这样赚钱的,我们有经验,你放心。”宴央一边组织语言一边道, “而且我跟乔塔城的莉菈老板可熟了,她从不坑我们,有时候还会用比市价更高的钱收我们的材料。”
小鸟游当即附和:“对啊!你是不是担心离开主教没钱花?或者没房子睡觉?完全不用担心!我跟你说,我父母也烦得要死,我小时候一直想摆脱他们,但怕没饭吃没地睡,自从我会赚钱后,再也不用怕那些了,有钱第一件事就是离家出走!”
她保证, 这绝对是她干过的最满意的大事。
反正自那以后, 吃饭时没人在她耳边念叨学习的事情, 想买玩具时没人揪她耳朵破口大骂, 半夜不会被喊醒做宵夜……总之,这两年,她过得很开心。
小鸟游眼里的流光是干脆果断的,是冷静理智的, 她不该被繁琐的家庭环境和令人窒息的父亲困住, 她应该在赛场上大放光彩,或者加入勘探队,探索未知之境。
“走!”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小鸟游来了兴致,跳起来,拉着流光的胳膊就走,“我们现在就去沸雷热海打燃渊,然后卖给莉菈!”
“等等……”流光没动,小鸟游被弹回原地。
“咋了?”小鸟游紧张。
劝了这么多这么久,流光不会还要去枫香雪山吧?
流光问:“如果我不去枫香雪山,父亲会因为我而迁怒整个猎人战队,这对你们……”
“什么你们,是我们。”小鸟游打断她,“想那么多干啥,别的不说,你看张年他们那群菜鸟,那么多人,还不是被我们搞出局了。”
宴央点头。
维多利亚大陆的人不缺钱,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也有正经收入来源,何必为了主教而弄坏自己的名声?
说白了,利益的驱动要建立在欲望之上,而维多利亚大陆居民最大的“欲望”就是好好生活。
宴央喜欢《异界之旅》,喜欢的就是这种氛围。
大多数人都在平淡但开心地生活。
至于张年等人,他们自知靠自己的实力走不了多远,所以想从主教那儿换取资源,这种人算少数。主教能找的人都找到了,如今他们被出局,之后,猎人不一定能遇到这种人为阻碍。
“还有你自己,笨蛋,受伤了就要说啊。”小鸟游刚才被流光拉了一下,隐约感觉流光的胳膊在抖,捞起她的袖子,果然看到了伤口。
看伤口的样子,像是鞭痕,一股股血线凸起,好几条甚至渗出血珠。
“宴央,快让周刀去克里加尔的救助站,就说我要死了,让他麻利点。”小鸟游回头。
宴央:“……”
后面的话不如不说。
“那我们返程。”宴央说完,小心翼翼地问流光,“不去枫香雪山了吧?”
今天是把她拦住了,之后呢?如果流光自己不能说服自己,再多人拦着她也没用。
宴央和小鸟游都比流光矮半个头,挨得近的时候,她只能低头看她们。
两双眼睛又紧张又期待地盯着自己,看样子连呼吸都放缓了。
流光呼了一口气,英气的眉眼渐渐舒展开,她笑了笑,说:“不去了。”
她想,她有必要向母亲好好地道个歉,然后告诉母亲,也许她只能赎罪到这个地步了。
因为在听了小鸟游的话后,她突然很想体验离开主教的生活,像小鸟游离家出走那样。虽然她没有小鸟游那么勇敢,也没有小鸟游那样不拖泥带水,但,她依然想试试。
试试新的生活,试试她从未听过从未想过的生活。
没准,未来她真的能过得更开心。
***
“受了很多伤,多给我一点时间。”周刃用魔法检查完流光的身体情况,说道。
听到这话,小鸟游又变得暴躁,把自己能想到的骂人的话全说了一遍,要是骂人能让人打喷嚏,那主教绝对会打到缺氧。
克里加尔忧心忡忡,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起身,说:“我家在乔塔城还有一栋房子,空置的,没人住,要不流光你暂住那儿,别回教堂了。”
流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就算不回教堂,也不能住克里加尔那儿。
克里加尔劝不动,干脆换了个解决方案:“这样吧,你还是暂住学院,有必要的话再找房子,找不到合适的再找我。我们经常去的那栋房子,大家想去随时去。”
单让流光住,她肯定觉得不好意思,但大家都住,她应该会放松一些。
反正小队开复盘会或者聚餐时都在他家,二楼的七间房也都是猎人战队的人在住。
“好好好,这个好,还可以省一笔房租什么的。”小鸟游说,“流光,住吧住吧,大家一起!”
这一次,流光终于没有再过多犹豫,点头应下:“好。”她说,“谢谢你们。”
***
当天晚上,主教果然命令流光速回教堂,猎人战队和几个长袍对峙,最后,那群长袍怂了,灰溜溜撤退。
大家很高兴,决定晚上吃顿好的。他们喊来薛槐和陈漪,让她俩在外面休息,然后六个人在厨房忙碌。
很不幸,唯一会做饭的克里加尔出去倒了几杯水,回来一看,原本整洁的出发一团乱麻。
原因很简单,小鸟游想吃芋圆,让宴央找原材料,结果宴央听成了“鱼丸”,去水库捉来一条新鲜的鱼,等她意识到食材室或许有现成的鱼丸时,又让青羊去找,青羊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拿来碗,把鱼从水槽里捞出,放进碗里。
最后,鱼活蹦乱跳,带动几个人跑来跑去,锅碗瓢盆一路摔,彻底弄乱了厨房。
克里加尔闻讯赶来,刚好看见五个人从中间的长桌下站起,宴央还用力地抓着一条鱼。
克里加尔:“……”
很好,这个厨房,他不会让他们再进了。
折腾了一些时间,大家终于吃上了晚饭,吃到一半,小鸟游拍桌而起。
“出通知了!”她兴奋地喊,“第三轮比赛的时间确定了!”
大家纷纷拿出魔法书,一看,好家伙, 11月13日,不就是一周后么?
第70章
比赛时间已确定, 学院再次召开会议,按照流程给大家过了一遍比赛总结。
大竞赛一共四轮,萨丁遗迹和铁镜废墟赛场的结束,标志着赛事进行到一半了。
还有两场。
离开会议厅后,宴央又去了乔塔城,没想到刚落地就遇到了尉迟蔚。他正在扫巷子里的枯叶,抬头时恰好看见宴央。
见过两面, 尉迟蔚对她印象深刻,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宴央不知道有什么反应,挠了两下头,也笑。
“这条街归你扫?”宴央觉得光笑笑太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打算说两句再道别。
尉迟蔚说:“算是吧。”
宴央“哦哦”几句:“你好勤快。”
凌晨的时候扫,这个时候还扫,难怪大街这么干净,他确实是有一份功劳的。
“谢……”
“宴央!”
话音未落, 有人在后面喊宴央的名字。她回头一看, 居然是蔡之瑶。
金黄色的头发到哪都引人注目, 尤其在初冬暖阳的照耀下, 仿佛被铺上了一层光晕,变得和太阳一样温暖。
蔡之瑶不是一个人出现的,她旁边还有阿尔法战队的其他人。
韩熄和往常没区别,一脸冷淡。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在看到尉迟蔚的瞬间染上冰霜, 像是看见了仇人。
蔡之瑶把宴央拉到自己旁边,侧身小声说:“怎么跟他在一块,很危险的。”
尉迟蔚耳力好,听见那话,眼神暗了暗,却只是捏紧了扫帚,低回头,继续扫地,什么话都没说。
“这不队长吗,哦不好意思,前队长,你怎么还在乔塔城?是知道我们经常来乔塔城,所以找存在感?”阿尔法的一个老队员嗤笑一声,说,“省了那份心吧,我们看见你不揍你一顿都算好的。”
尉迟蔚没吭声,自顾自扫完那一块地,提起扫帚往外走,打算去下一条巷子。
老队员故意撞了他一下,恶狠狠道:“听说你又去找伯父伯母了?不是警告过你么,别去打扰他们,他们也不乐意见你。”
尉迟蔚走了两步,意识到他说的是尹泽琛父母,停下脚步,回了一句:“我没有打扰他们。”
他只是在他们的后门放了一篮有益健康的瓜果蔬菜,并没有在他们面前露面。
他知道尹泽琛的父母恨他,又怎么可能让对方不愉快。
“你给他们送东西,以为他们不知道?收起你那份虚伪的嘴脸,真要感到愧疚,就滚远点!枫香雪山、净天群山、雷岛,随便你到哪个犄角旮旯,不要在我们面前出现,惹人心烦。”
尉迟蔚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他大声地吼,尉迟蔚没反应,倒把宴央吓了一跳。
宴央不喜欢有人大吼大叫,哪怕不是对着自己,她也不喜欢。
小时候没少被父母凶,也没少听父母吵架,久而久之,她对争执类的声音很敏感,一听到就感觉头疼。
“他不是你们的前队长吗,好好说话不行吗,有什么好吵的。”宴央揉着太阳xue ,顺嘴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几双眼睛纷纷看向她。
反应过来的宴央:“……”
真是被小鸟游带坏,说话不过脑子了。
好尴尬好尴尬,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飘着去上课都没觉得尴尬,这会儿说一句话倒把她整得不好意思了。
也不是没道理,毕竟不算蔡之瑶,她跟阿尔法战队的人都不熟,突然来那么一句吐槽的话,谁都感到莫名其妙吧。
“不好意思。”宴央硬着头皮说完,一溜烟跑没影,蔡之瑶想追都追不上。
此处安静了片刻。
刚刚,在站的除了宴央,都是或曾是阿尔法的队员,大家非常理解那位老队员的心情,觉得他骂尉迟蔚几句很正常,尤其头脑一热,更不顾忌对尉迟蔚说了什么,现在想想,好像是有一点点过分。
不,哪里过分了。
尉迟蔚可是杀了队友的人,杀人犯,凭什么值得同情。
“尉迟蔚,不要以为你有尉迟家庇佑就万事大吉,你的所作所为,迟早有一天会得到真正的报应!”
尉迟蔚经过韩熄的身边,对方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对方,二人擦肩而过,皆不发一言。
***
按照尉迟蔚的习惯,那条巷子扫完后该去隔壁,但为了避免再次和老队友们起争执,他特意绕了远路,去了几条街外的地方。
“沙。”
“沙。”
枯黄宽大的落叶散在青石板路上,被一把同样色系的扫帚扫到一堆。
扫地的人很认真,或许一心打扫,或许在发呆,也或许在想别的事情。
尉迟蔚盯着地上的落叶,连角落的也没放过。其实他完全可以用清扫魔法做这些,别的不说,至少速度快,可干了两年,他也没用过魔法。
他想通过这种方法让自己静下心来,让心和时间都慢一点。
宴央趴在砖瓦上,看他扫了五分钟的落叶。
怪了,她之前跟踪他,很快就被发现了,怎么今天还没反应?
“咳咳。”宴央故意清嗓子。
尉迟蔚闻声看去,她逆着暖阳俯视他,身体轮廓被阳光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像只在晒太阳的橘猫。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她没吭声,他才没喊她。
她刚刚帮他说话,说完了就跑,显然是觉得尴尬,这样的话,他还是不要主动惊动她比较好。
尉迟蔚又朝她笑了笑,说:“谢谢。”
宴央缓了片刻:“哦,你说那个啊,不用谢,我也不算帮你说话,就是顺嘴说了。”她翻了个身,飞行降落,走上前道,“能问你点事儿不,可能有点冒犯,但是,我觉得对你对我来说都挺重要的。”
“什么事?”尉迟蔚略微惊讶。
他们二人的交集不多,能有什么事情对他俩来说都重要?
“我看魔法书上的消息,你和尹泽琛是在洛汀丛林出事的?”宴央直奔主题。
尉迟蔚看着她。
对于两年前那件事的描述,她用的是“出事”,而不是“杀人”。
为什么?
尉迟蔚没有让宴央等太久,点点头,说:“是的。”
宴央道:“我最近好像被黑魔法师缠上了。”
与前面一个话题不太相关的一句话,如烟花魔法在尉迟蔚脑子里炸开。
她说什么,她被黑魔法师缠上了?黑魔法师可是维多利亚大陆最忌讳的群体,她怎么会被他们盯上?
是因为大竞赛吗?
嘴上不承认,事实上,尉迟蔚有看大竞赛,萨丁遗迹、铁镜废墟,两个赛场,他都有看,并且还对比赛做过分析。不过他很少看魔法书论坛上的言论,因为他害怕,害怕两年前的评论时不时冒出。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而且这事儿没定论,院长还在查。”宴央说,“洛汀丛林水元素丰富,尤其是蓝窟,你们当初去那儿,是为了练习水系魔法吧?”
她又把话题扯回了洛汀丛林。
在她印象里,那地方可不只是水元素丰富。
《异界之旅》中的一个间章剧情详细讲了黑魔法师的故事,而故事发生的地点,就集中在洛汀丛林。
一会儿黑魔法师,一会儿洛汀丛林,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摸不着头脑,但尉迟蔚顿时警铃大作。
“是吗?”宴央追问。
“……算吧。”
“那出事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你队友出现过什么异常?”
尉迟蔚不说话。
宴央觉得他好奇怪,像是在隐瞒什么事情。
他不说,她也不好刨根问底,毕竟那件事对他而言打击很大,高低得算个心理创伤,别问到后面他崩溃,她还不知道怎么安慰。
“尉迟蔚。”宴央挠挠头,歪头,一脸好奇地看他,“你真的杀过人吗,不像唉。”
这人看着勤勤恳恳老老实实温温和和的,要是没听过他的过去,宴央会觉得他是个大好人。
而且……算了算了,他自己都承认过。
她不多想了,尉迟蔚却呼吸一滞。
自从他亲口承认杀了尹泽琛之后,连信任的朋友都对他失望,只有最最了解他的父母相信他有难言之隐,而现在,多了一个宴央。
明明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多少。
她为什么觉得他“不像”?她不怕他是装的,等她放松警惕时伤害她?
尉迟蔚想问,但一张嘴,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