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后,秦榷的声音愈发虚弱,像是要消散在空气里,微不可察地,嘴里泄出来一个字,“疼——”
宋邺十分焦急,但是不敢贸然移动秦榷。周围没有任何一丝光亮,昏暗的树林里,他甚至不能查看秦榷的伤。
生平第一次,宋邺后悔了。
“哪里疼?伤到了哪里?”
宋邺着急的询问并没有得到答案,他颤着手,摸索着放在了秦榷的鼻尖。
微弱的气息像是风中的残烛。
“还活着呢。”秦榷无奈。
“你感觉怎么样?”
秦榷还活着的念头令宋邺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他稳着自己的声音,手放在秦榷的脸边,用了点力道,掐了掐,“你真是乱来,那么陡的坡你都敢冲……我离开也就几天,又是绑架,又是被囚,你就适合窝在家里……真不令人放心,下一次去不管哪里,我都把你揣裤腰带里带上……”
“好。”
秦榷张了张嘴,努力半天,应了句,而后又是冷的又是瞌睡的,“叔叔……我想、想睡会……”
“别睡,秦榷。”
宋邺又捏了捏,然而,秦榷却没有反应。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宋邺,他的声音颤着,带着祈求,“小秦宝,小宝贝,咱不睡……求你,别睡……”
……
宋邺唯一的衬衣脱了,贡献出去成了临时绷带。他背着秦榷,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丛林稀疏的方向走去。
他时不时的几句呼喊,得不到任何回应,慢慢地消散在黑夜里。
……
大批警察出动,枫霞别墅一条路上都是警车,警察们穿着雨衣,拿着手电筒,搜索着。
助理缓缓地开着车,也在搜寻的队伍里。
原本的计划是他吸引火力,宋邺和别墅里的人里应外合带着秦榷逃出来。然而,管家十分敏锐,加之别墅里的内应还没有接到人,整个别墅就已经进入警戒了。
“人!有人!快来人!”
随着小警员一声怒喊,周遭的人迅速靠近,有人上前帮忙,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通知上司。
助理看到,迅速拿上车里的毯子,拉开车门下来车。
他跑得飞快,迅速冲到人群里,将毛毯递给了没穿上衣的老板。
宋邺裹住毛毯,而他后背上的人早已经被人接下来,放在担架上冲向一边的救护车。
助理撑开伞,为宋邺挡去雨水。
“我的问题,老板。”
“不。”
宋邺的脸在蓝红交错的光里忽明忽暗。左侧额头有道冒着血珠的裂口,混杂着血水的雨蜿蜒而下,漫过了眼尾那个泪痣,往日的温和消散,宋邺变得妖冶而又诡异。
助理有瞬间的毛骨悚然。
“我记得我们最新研发的定位芯片最近要上市了……”
“是的。”
“给秦榷用上。”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要求助理去给秦榷买份糖那么简单。然而,并不简单,定位芯片只要植入体内,再想取出来只有剜肉。它拜托了联网需求,只要有信号就可以随时定位。
一旦植入。
这个人这辈子都会处于监控下。
“老板,你确定吗?”
助理犹豫再三,询问。这个手术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而感情,最遭不住欺骗。尤其是,这件事是他们老板私自决定的。
宋邺沉默,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在思索。
良久后,宋邺开口,“植入a代。”
助理悬着的心死了。
第55章 今天反攻了吗?
秦榷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平静的海水, 没有刺骨寒意,也无汹涌暗流,只有漫无边际的温和裹着他下沉。海水是暖的, 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包容得能吞噬所有尖锐的情绪。他不再挣扎,任由这份包容托着意识漂浮, 眼前是朦胧的暖白, 耳边没有喧嚣, 只有类规律性的“滴滴滴”声,隔着一层水雾传来,温和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记忆里的雨夜突然褪去了湿冷,床上的女人面部不再扭曲,声音温和地喊着他,“小桌儿。”
是了。
他的母亲除了喊他小秦宝, 还会喊小桌儿。
因为他母亲说, 他小时候一不开心就会躲桌子下, 谁来都不管用的。
秦榷走了过去, 床上的女人精神得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或许说,是因为回光返照而变得精神,她撑着身子想要起来。
秦榷快步过去伸出手想要帮忙, 却被女人摁住了手。
“我没事的,我可以的。”
秦榷沉默着敛尽所有锋芒,那并非刻意伪装的乖巧, 反倒像初临世间的新生儿,眼尾还凝着未散的雾霭,连迷茫都带着一种易碎的钝感。
“来, 坐我的旁边来。”
她拍了拍床边,“陪我说说话。”
秦榷坐下,“嗯”了声。
沉默在这个房间里弥漫,女人看了又看,最后开口,“累了吧?”
累?
为什么会累?
秦榷想不明白。
当妈的自然能看出儿子想什么,她十分耐心,“妈妈住院只能把你都给你爸爸养,他有没有欺负你呀?”
“没有,他很忙。”
至于忙什么呢?秦榷不知道,只知道见不到对方就是了。
“我就知道!你那不负责任的爹,有跟没有一样!还需要你自己照顾自己,真不知道一天天的干什么去了…”
秦榷安静地听着,如海水般的包容感顺着心口蔓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揉进这份温柔里,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忘却这份温和背后或许藏着更加难以挣脱的牢笼。
……
秦榷的母亲痊愈了,不光如此,他的妹妹也被救活了。
至于为什么秦榷每次见人要去医院,秦榷没有想过,至于为什么他没见到过他的妹妹,他也没有想过,潜意识告诉他,这样就很好……他想要的都在。
……
“人还没有醒吗?”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今天已经是手术后第三天了,病人身体状态已经平稳下来,但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宋邺的视线扫过床上的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下午就换医院。”
他要带着秦榷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要把杂碎都处理一下。
当天下午,宋邺带着助理去了徐氏集团。
合作要谈,但不是和徐颂谈。
当着徐颂的面,宋邺和徐颂的二哥达成了合作。
杀人诛心,宋邺要让徐颂触手可及的东西全部被人截胡。
“宋邺!”,带着恼怒的声音响起。
助理瞧了眼一边的老板,开口,“老板,我先去开车。”
宋邺点点头,助理离开。
徐颂快步追上,瞧着宋邺咬牙切齿,“你不是花店老板?”
宋邺转身,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徐颂的身上,嗤笑,“我是啊,这你不是调查过的吗?”
徐颂越想越不对劲,他找秦榷找了了一年多,秦榷不是什么傻子,甚至于他见过秦榷打架,一个人打了五六个人,为什么他那么轻易就绑了秦榷?
而宋邺,他的身份不是简单的花店老板的话,那么宋邺不可能不知道秦榷被他绑了……一时间,徐颂相通了所有,他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而他还欣喜若狂,艹!
“你和秦榷在耍我?”
宋邺勾唇,“你现在关心的应该不是这些,毕竟,你二哥和你撞得半死那个人关系不菲呢。”
话音未落,助理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
宋邺歉意一笑,“再见,徐小总。”
徐颂握紧了手,看着宋邺远去的背影,开口,“宋总似乎忘记了你们在我家地下室干的事了。”
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宋邺驻足,侧头,“是吗?我倒不记得我去你家的地下室。”
说完,宋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徐颂死死盯着宋邺的背影,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人,他要这份视频占据热门第一,要这份视频被所有人看到。
然而,他还没有打电话,倒先是有了一通电话拨了进来。
徐颂点开,接通,“什么事?”
“老板!出事了!你枫霞那套别墅失火了!火势根本止不住!”
“什么?”
徐颂握紧了手机,咬牙切齿,“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保住我的书房!不然你们都给我做伴去喂狼。”
边说徐颂边往地下车库快步走去,上了车,他直接将手机扔到一边,启动车子。油门被狠狠踩下,引擎轰鸣着撕裂空气。车子迅速离开地下车库,没入车流。
阳光刺眼,柏油路面泛着油光,他目视前方,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全然没注意右侧路口突然冲出的货车。
货车径直朝他冲来,徐颂下意识踩刹车,向左侧打方向盘。
刺耳的刹车声刺破宁静,轮胎在地面划出两道焦黑痕迹,却终究没能抵过惯性。“嘭”的一声巨响,车身被货车侧面狠狠撞中,瞬间失去平衡,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旋转着冲出路面。玻璃碎片暴雨般飞溅,砸在他脸上划出细密血痕,方向盘猛地顶向胸口,让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猩红血沫。
徐颂用尽全身力气动了动手指,想要求救。
然而,全身血液的流失,脑袋的剧痛,令他的意识渐渐消散。
……
“本市记者插播,城南澄江路突发严重车祸!白色轿车与货车猛烈相撞后侧翻,车身变形、玻璃碎裂,路面血迹在烈日下触目惊心。伤者被抬出时意识模糊,碰撞车辆发生二次爆炸,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字正腔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助理瞟了一眼后视镜,开口,“调查的人已经有消息了,陈立如今在城南旧街租了个房,结交小混混干偷盗的活。”
宋邺“嗯”了一声,收起了手机。他捏了捏眉心,声音平静而又温和,“去找他一趟吧,把他被骗的事告诉一下他,人总不能活得这么糊涂吧。”
助理眼神闪烁,应道,“好的。”
他老板就是这种性格,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把那人的后路堵死。
陈立的赌博是徐颂引诱的,因为徐颂调查了秦榷,甚至还包括李瑄发疯找上秦榷报仇,徐颂也是里面的推手。那份深入调查的结果显示,徐颂很早就找到了秦榷,他看着秦榷和每一个人走得近,又和每一个人断得干净……像是暗处的掌控者,拿秦榷取乐。
而这,因为他老板的出现,开始出现偏差。
如果说秦榷毁了陈立的婚姻和工作,那么徐颂就是毁了陈立的人生,令其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
陈立会愤怒,而人在愤怒之下做的事……会很疯。
十一月六号。
宋邺带着秦榷离开,回了老宅。
房东和老太太坚持送到飞机场,看着人离开。
十一月六号晚。
#徐颂聚众淫趴#爆
#徐颂昏迷被捅死#爆
#徐颂杀人#爆
#徐颂除名#
那个要送宋邺热搜的人,死在了赌徒的刀下。
赌徒癫狂的笑着,从六楼一跃而下。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这是啥?有没有人告诉我今夕是何年???好恶劣的事!为什么当代社会下能出现这种事!
——垃圾啊!报应不爽!
——我去,这是我经常去的那家酒馆的老板啊,我记得是个挺帅的人啊,痞帅痞帅的……妈耶,瞎了我的眼。
——好离谱,我没记错徐厅岩是他的大哥吧,设计车祸杀人?
——他大哥也是惨,现在还躺在医院,徐颂死了也是活该。
——@xxx警局严惩这些有权有势的犯罪分子!法律威严不可践踏!
……
不同于网上的热闹,老宅里冷清得像是停尸间,没有一丝活人气。
二楼卧室。
宋邺洗了个澡,他坐在沙发上侧着头,吹着自己的长发。发丝沾着未干的水珠,顺着颈侧滑落,消匿在衣服里。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扫过发梢时,银色的发丝如浪翻涌,垂落的碎发遮住眼底情绪,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带着几分刚从水汽中走出的清冷感。
将头发吹干,宋邺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十五天了……”
宋邺喃喃着,他抬眸,暖光笼罩秦榷的眉眼,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薄雪映灯,风一吹便要消散。
宋邺没由得心慌,搂住了秦榷的腰。
他总以为,要收敛自己的锋芒,能由着秦榷就由着他。也总认为,恋爱只有恰当的占有欲才妥,要给出秦榷空间,不能总管着他……可如今,他才发现他做错了。
他给的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是他的纵容让秦榷失了分寸伤害到了秦榷自己。
“醒来吧,你再不醒来”我会疯的。
后面的话被宋邺吞了下去,他紧紧搂着秦榷的腰身,长时间依靠营养液,秦榷瘦了许多。
医生告诉他,秦榷生命体征都正常,就是自己不想醒……为什么呢?是现实生活里他不重要么?
“算了,明天我要去试药了。”
宋邺松了手,“看看咱俩谁先死吧。”
说完,宋邺翻了个身,背着秦榷闭了眼。
次日,宋邺醒来,依旧没有奇迹发生。他近乎麻木地下了床,洗漱,然后给秦榷安排好,准备离开。
走之前,宋邺时隔十五天,第一次吻了秦榷。
轻轻的吻落在眉心,宋邺纤长的指尖揉了揉秦榷渐渐失了血色的唇,看着泛起血色,仿佛床上的人只是没睡醒。良久,宋邺默不作声起身离开。
试药的环节很简单,不需要大批试用,只对个别新型试剂做简单的使用,观察时间十二个小时,只要宋邺不出现大排斥反应,这个药就可以给封瑜用。
也就是宋邺的母亲。
宋邺常年试用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封瑜常年服用药,本应该天差地别的体质,却诡异的高度重合,有时候,或许真是老天爷故意,要宋邺以身体的代价护他的生母。
十二个小时,很快,眨眼间,天就黑了。
也很慢,宋邺想秦榷了。
他想了好久,各种各样的秦榷,最后,想到了花店那个下午的初见。
是个不会笑的,又冷又厌世的秦榷。
与之后的每次相处都不同。
那个没有任何伪装、近乎秦榷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滴——”门被打开。
宋邺抬眸看去,熟悉的人,熟悉的场面。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奇怪的感受,就是情绪会低落,容易伤秋悲春。”宋邺平静地叙述。
“没其他问题就好,情绪低落这属于正常的现象,这款药对神经有抑制的作用。”
他边说边在本子上记记画画,等到写得差不多了,他又开口,“你的母亲想要见你。”
宋邺神情一顿,想要拒绝。
“念叨一周了,你再不去看看她,她估计又要发霉了。”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发霉,封瑜会蹲在角落,模拟发霉的蘑菇,不吃不喝,要求看护的人给她浇水长大。
“嗯,我去看看。”
宋邺起身,冲医生颔首后,抬脚离开。
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秦榷绕过了条近路,去了封瑜住的小院。
这个时间段,封瑜一般都会在画室里,认真地画画。
宋邺直接去了画室,看到门口的护工,他冲对方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有声音,而画画的人却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白炽灯笼罩着画板前的人,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她弯着背,像一弯被风吹低的柳枝,神情专注。
宋邺走了过去,走到封瑜的身边,席地而坐。
大概几分钟后,随着画的最后一笔完成,女人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她侧头,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小叶子,你来看妈妈了?!”
封瑜很高兴,从凳子上起身,直接坐在了宋邺的身边。
宋邺笑了笑,为母亲擦掉脸边的颜料,“嗯,来看看你。”
“小叶子!”
封瑜嘿嘿一笑,“我和你说,我好了!你待会走的时候把我也带上吧。”
“不行呢。”
宋邺将垂落在他母亲脸边的发丝拂到而后,声音温和,像是哄孩子一样,“南叔叔说,你还不能离开。”
“啊?还不行啊?”
封瑜有点低落,她眨了眨眼,可怜巴巴,“真的不可以吗?你真的不能带着妈妈偷跑吗?”
“不行。”
“那好吧。”
封瑜妥协了,有些低落。
不过,她很快安慰好自己,又问,“那我可以去看看你爸爸吗?”
提到这个,封瑜脸上浮现一抹羞涩,“我有点想他了。”
在封瑜的认知里,她和宋晏从未有过嫌隙。她是因为自己的病才不能去找宋晏。
“好啊。”
宋邺应了下来,封瑜愣住,没想到这次宋邺会答应这么爽快,她抬眸,宋邺已经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封瑜将手放在上面,借着力起身。
“真的要去吗?我要不要换一件衣服?你爸爸喜欢我穿蓝色的裙子!要不要画个妆?我今天中午没有好好睡觉,会不会太丑了?”
封瑜焦虑起来。
“不需要的。”
宋邺松开手,绕到封瑜身后,为她扎好松散的头发,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什么样子宋晏都会喜欢的,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我们趁着门禁还没有到,赶紧离开。”
“好哎好哎!”
封瑜十分激动,握住宋邺的手,“我们悄摸地去。”
以为是自己儿子背着医生偷偷带自己去的,一路上,封瑜安静得不得了,整个人偷摸摸的,看宋邺大摇大摆,她还低声劝人。
宋邺笑而不语,引得封瑜着急忙的赶路。
他们走在小路上,入冬了,天越来越冷,因着本身穿得就少,宋邺被牵着的手凉得很快。
不过,宋邺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他的母亲察觉到了,将自己儿子的手揣进了自己毛绒的口袋里。
隔绝了冷风,封瑜的声音在深冬的夜里响起。
“儿子,你不开心。”
宋邺想要反驳,但封瑜却没有给他机会。
“儿子,你要开心。”
“一直开心。”
“烦恼快快走,来找我吧~我要把儿子的烦恼都吸走!吸走!”
宋邺侧头望去,灯光下,封瑜的眼里装着的不止有爱,似乎还有星星,她天真到极致的话语消散在空中,笑容明媚娇艳。
这是她母亲的第四个人格。
在他照顾两人崩溃的那段日子里,是她母亲自愿衍生出来的,来照顾他情绪的人格。
那以后,宋邺就离开了两人,非必要不会再见两人。
他不止偏执,也狠。
偏执地想要治好两人,狠心地将自己从两人之中剥离掉。
第56章 今天反攻了!
小情侣会面, 十分的腻歪。
宋邺坐在远处,虚虚地望着不远处紧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人,眼神平和。
正如南医生说的那样, 他的父亲病情控制地很好,眉眼退去了躁郁,竟有几分他母亲说的翩翩君子的模样。
两人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他母亲笑得花枝乱颤的, 整个人倚靠着他的父亲, 而他的父亲小心翼翼地半搂着他母亲,生怕对方栽到地上,即使两人十分安全。
就这么瞧着,俊男靓女,确实登对。
坐到了一点,宋邺开口, 打断了两人温情地相处, “妈, 不早了, 要休息了。”
封瑜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而宋晏直接拉下了脸,侧头,怒瞪着宋邺。
封瑜感受到身边的人不对劲,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颤了颤身子,却还是鼓着勇气拉住宋晏的手,“不准凶儿子, 不然再也不见你了。”
闻言,宋晏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打人,他腾得站起了身, “我,我也想睡了!阿瑜和宋邺回去吧!”
封瑜被这么一噎,想要同宋邺打感情牌的念头落下,只得起身,“那你休息吧。”
“嗯。”
宋晏快步离开,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再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没有人能拦住他。
他只能提前预知,把自己关起来。
宋晏想过以后的自己,彻底没了理智,成为只会发疯的野兽,到那时候,他就把自己关进铁制的笼子里,当封瑜的笼中雀。
等到封瑜离世,他也跟着走。
最后合棺而葬!
到了地府,他求求阎王给他一副健康的身躯,然后下一世给封瑜当牛做马,偿还自己滔天的罪孽。
……
另一边,宋邺将封瑜送了回去,他看着封瑜躺到床上,才关了灯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声音。
“宋邺,要高高兴兴。”
“宋邺,要得偿所愿。”
宋邺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床上的人,弯了弯眸,“等下次,我给母亲介绍一个人,一个和你们一样,需要我精细去呵护的人。”
封瑜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宋邺话里的意思,她张了张嘴,私心告诉她,阻止他的儿子继续被这无尽的痛苦折磨,但,话到了嘴边,她只是问,“小叶子喜欢他?”
宋邺点了点头。
“那肯定是个优秀的孩子。”
封瑜眼里的忧愁散了些,“只要是小叶子喜欢的,我和你爸爸都会喜欢。”
“妈。”
宋邺抿了抿唇,激荡的情绪堵着喉咙,他温声道:“晚安,好梦。”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忙了,我等你下次来看我。”
“嗯。”
宋邺转身离开,将门轻轻地带上。
回到老宅,已经是半夜三点了。
宋邺简单洗了个澡,上了床,休息。
今天有些累,所以,宋邺没力气去和秦榷说话,也没有力气去继续生他的气。往秦榷身边靠了靠,宋邺搂着秦榷的腰,便闭上了眼。
一觉睡到了晌午。
宋邺掐了掐秦榷的脸,下了床。
今天他不去公司,前段时间他为了杀人诛心,选择同徐氏签合同,那么现在自然要承担因为徐颂出事而带来的后果——徐氏整顿,合作被迫延迟。
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只不过,损失在宋邺预估范围内,他可以承担范围内,索性偷了懒。
宋邺简单冲了澡,拿着湿着的毛巾出了浴室。他径直走到床边,弯腰给秦榷擦脸。
等到擦干净后,宋邺又去了一趟浴室,换了条毛巾,用盆接了半盆热水,端着出了浴室。他径直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而后弯腰解开秦榷上衣的扣子,湿了湿毛巾,给秦榷擦身体。
躺了快半个月了,秦榷每天只能输营养液,他本来就偏瘦,现在真得快要成骷颅架了。
被捂得发白的皮肤,透露出病态。
宋邺轻轻地擦着,前面擦完后,他洗了洗毛巾,将毛巾搭在盆边,弯腰扶着秦榷起身,而后他坐在一边,让秦榷趴在自己的腿上,伸了伸胳膊,拿到盆边的毛巾,给秦榷细致地擦着。
他的眉目专注,动作轻柔、细致。
等到擦完,他抽了一张纸,粘走皮肤表面的水,然后扶着人想让对方躺回去。
却在秦榷躺下后,宋邺看着秦榷的裤子被气笑了。
他凝望着,这昏着也能起反应?
这个小变态。
只不过是擦个身体罢了。
宋邺忽略掉,将毛巾洗了洗,然后脱裤子继续擦。
毛巾是温热的,宋邺也算尽职尽责,好好地给秦榷擦了一遍身子。
等到宋邺去浴室将水倒掉,把毛巾洗好晾在一边后,他己经起了一层薄汗,宋邺洗了一把脸,准备先去喝杯水缓缓,却没有料到,直接和坐起来的人对视上。
秦榷坐了起来,一只腿大腿外旋,一直腿随意搭在床边,小腿肚以下悬空,整个人呈门户大开的状态。
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漫起了红,双唇似乎因为紧抿过,再次松开而带着艳红。听见动静,他茫然地循声看去,在看到宋邺的瞬间,瞬间笑意浮现。
“宋邺!”,他腾得起身,躺了那么久仿佛没有任何不适,几步就跑到了宋邺的身边,扑了过去。
宋邺下意识接住秦榷,双手迅速托住他的屁股。……肚子被一硌,宋邺还没有开口,脸被被秦榷用双手捧住。
下一秒,带着刺鼻味道的东西被蹭到他的脸上,宋邺开口,想要训斥,却下一秒直接被秦榷吻住。
……
秦榷的呼吸是急促的,不是沉睡时候的绵延。他的存在,是鲜活的!是强烈的!是充满侵略的!
呼吸被掠夺,口腔发麻,宋邺呵斥的话被抛之脑后,所有的情绪借由这个吻被发泄出来,以至于,一吻之后,宋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秦榷蹭了蹭宋邺的脖颈,声音软软的,带着沙哑,撒娇,“宋邺,我们上床吧。”
“我好想你。”
秦榷眼里蓄积着的泪珠落下,砸在宋邺的脖颈上,像是一滴灼热的开水,那块皮肤隐隐约约地发疼。
宋邺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纵着秦榷。
可,秦榷总这样可怜兮兮地哭。
他抱着秦榷往床边走去,将人放在了床上,居高临下,宋邺看着秦榷,神情近乎献祭般的虔诚。
葱白的指尖摸到自己衬衣上的扣子,缓缓地,一颗又一颗解开。
……
在彻底接纳秦榷后,宋邺近乎认命般叹息,“我总拿你没有办法。”
宋邺听到了,也回复了。
“怎么会呢?我最听叔叔的话了。”
……
在结束的时候,秦榷突然开口,“宋邺,我是为了你而醒的。”
宋邺起身的动作一顿,他侧头,下意识扯了扯唇,脸上没有笑意,“是吗?”
“是。”
那笃定的回答,如同一勺温热的蜜糖,直直滴落在他心尖,随即缓缓漾开,化作一股让蔓延到四肢的暖流。
“秦榷,你还真是会哄人啊。”
宋邺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抚摸着秦榷的脸颊,动作温柔,带着深深的眷恋。
“那叔叔你开心了吗?”
秦榷侧了侧脸,贴近宋邺的手心,“如果你开心了,你愿意把你这条命给我吗?你愿意陪着我去死吗?”
说到激动的地方,秦榷的神情是癫狂的,他抬手死死拽着宋邺的手腕,直直地将自己的脸往他的手心送。
听着秦榷的话,那暖流成了寒流,冻得宋邺发颤,几乎是瞬间,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巨大的巴掌声,打破的屋内愈发诡异的气息。
秦榷有些茫然,看向宋邺。
宋邺勾唇,声音温和,“你再说一遍?”
直接告诉秦榷,少说死亡的话题。然而,秦榷就是个犟种,不仅跟其他人犟,也跟自己犟,瞧着宋邺,他开口就是,“我们一起死,然后葬在一起,我带着你去见家长!”
“啪——”又是一巴掌。
秦榷的脸升起了红,就和宋邺身上的一样,宋邺整个身上每一处好的地方,秦榷就是狗,到处啃,到处吸。
“秦榷,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秦榷抿唇,犟劲上来,“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死?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死?”
“啪——”巴掌又落了下来。
“秦榷,你醒来就是为了□□是吧?好听的话全都说在了哄骗我上I床的时候吧?”
宋邺敛下了笑意,眼神冰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寒霜,冻得人心发颤。
秦榷抿唇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宋邺被气笑了,他甩开了秦榷的手,赤脚下了床。居高临下,宋邺俯视着秦榷,“你的苏醒是真的令我不愉快,可以的话,我洗完澡后你识趣地再次给我昏过去。”
这样的宋邺令秦榷感到陌生,明明他们没有在上床,为什么宋邺依旧这么……强势?
他有些茫然,抬眸。
宋邺抬手,勾住秦榷的下巴,弯眸,眼里不带笑意,“我不介意守着一个活死人,你只要会呼吸,是苏醒还是昏迷没有太大差别。”
秦榷条件反射道:“有!我昏迷了怎么和你上床,感情讲究个一对一的,你总不能守着一个,再找一个吧?”
宋邺舌尖抵在齿贝上,嘴里的话碾磨几下才说出,“你可能不知道,你对于我的感知到了某种可怕的地步,之前仅仅只是靠近你就能勃I起,至于昏迷?你也别太高看你自己。”
宋邺捏紧了秦榷的下巴,“你的身体比你自己想象里更加迷恋我。”
说完,宋邺轻笑一声,看着秦榷的视线里少了纵容,他像是在打量商品一样,上下扫视后开口,“你继续装乖其实也挺好的,我会温柔地对你,毕竟,小秦宝装起来毫无压力,炉火纯青。”
秦榷听着听着,就那么笑了起来。
“听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我所有的小心思叔叔都知道喽?”
下巴处越来越疼,应该被掐红了,但秦榷毫不在意,甚至笑得愈发灿烂,“你在害怕我提到的‘死’,为什么呢?让我猜猜,是你怕死,还是你怕我死——嗯”
下巴猛地被掐,秦榷痛呼出声。
“看来我猜对了。”
秦榷抬手,掰开了宋邺掐他的手,下了床,站在宋邺的面前。
事实证明,喝牛奶管用。
秦榷几乎与宋邺平视,他看着宋邺,扒出宋邺被刻意隐藏起来痛苦,他竟觉得无比畅快,靠近宋邺,双手搂住宋邺拉进同他的距离。
“宋邺,你在痛苦。”
“我的叔叔啊,为什么在意一个骗子的生死呢?”
“你就应该让我死在那个雨夜,哦不,你应该放弃救我,毕竟,是我自己羊入虎口的,你应该让我长个教训,让我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叔叔现在纵容我,怕是要因我尝尽苦果。”
宋邺叹了一口气,“不装了吗?”
“那不叫装。”
秦榷十分不认同,“那是因为欢喜而收敛锋芒。”
闻言,宋邺笑了,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话本身,还是那秦榷自欺欺人态度,他轻声开口,“那现在呢?不装了是因为不喜欢了吗?”
秦榷点点头后又摇摇头,再次靠近,鼻尖对着宋邺的鼻尖,轻声道,“因为我爱你了。”
像是在确认。
秦榷继续说着,“宋邺,我在爱你了,所以,宋邺,我是非你不可了,你怎么就不能陪我一起去死呢?”
秦榷是个骗子。
他说要宋邺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说不定他心软了,爱上了宋邺就会放弃让宋邺陪他一起去死。
然而,如今,他爱上了宋邺。
但!却更想让宋邺陪着他去死了。
宋邺抿唇不语。
再也没有比此刻更让宋邺觉得离谱的,但,换个念头一想,秦榷的喜欢不同于普通人,他的爱自然不同于普通人。
他的世界观内,爱是极致的占有,是绝对的臣服 ,只要你爱我,你就必须遵从与我。而喜欢是尊重,是伪装,是能够脱口而出好听话去哄骗人。
于是乎,宋邺想通了。
“秦榷,我爱你。”
秦榷愣住了。
这个他已经无比清楚的认知,在此刻,从宋邺的嘴里听到,却仍然令他神魂俱颤。
他听到宋邺说。
“因为爱你,所以,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我想和你一起好好活着。”
“不可否认,我的爱和你的爱一样,都是自私的。我曾尝试着去学习特定的模式,效果可知,收效甚微。我没办法去定义一种特定的爱,去教你如何去爱,我不能漠视你的需求,抹杀你的人格,我能理解你,理解你的痛苦,理解你的爱与喜欢,但我没有办法应下你的请求。”
他不是不爱。
是太爱了。
爱到他想找找那一丝转圜的可能。
秦榷指尖微微蜷缩,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他心尖发颤。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喉结滚动,轻声道:“那你爱你自己的,我爱我自己的,人本来就是不同的,我没有那么霸道,要你和我的爱一样。”
宋邺垂落在身侧的手揽住秦榷的腰,手恰好放在缝过针的地方,他摁了摁,轻声呢喃道:
“这里有定位器。”
秦榷接受良好,“然后呢。”
“秦榷,打从你开始跟踪我时,你就跑不掉了。”
秦榷笑了,“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见色起意。”
宋邺没有说话,微微侧了侧头,吻上了秦榷的唇。
第57章 今天反攻了吗?
秦榷是下了楼后, 才彻底意识到自己这不是在家,也不是在宋邺的家。
他观察了一通,得出俩字——老旧。
“老宅, 位于你上一次独自出来旅游的城市。”,宋邺淡淡介绍道。
秦榷:……
佯装听不出来里面的暗讽,他扬起一抹笑意, “很不错。”
“那给你搬家, 以后住这里。”
秦榷:???
“不愿意?”
“也不是。”
秦榷扭捏, “你这么有钱,这是要包养我喽?一个月多少钱,能给我五位数吗?”
“整个老宅都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和我去见一个人。”
“谁啊?”
“我母亲。”
秦榷噤声,像被按下静音键,敛去所有动静, 静得近乎凝滞。
宋邺带着秦榷去了餐厅, 秦榷洗澡的时候, 他已经吩咐过厨房准备容易消化的午饭。
午饭后, 两人去了后花园。
太阳高悬,照得空气都是暖洋洋的。
秦榷躺在摇椅上,吸着瓶牛奶。他的身边坐着宋邺,忙忙碌碌敲着电脑。
也不知道在干嘛。
“我需要一个手机。”
秦榷咬了咬吸管, 侧头看向宋邺,小嘴叭叭地,开始没事找事, “我想回家。”
宋邺抬眸,“回家干嘛?住在这里不好吗?”
“我怕我多肉死掉。”秦榷不走心地胡扯。
“也是得回去看看了。”
宋邺点点头,“房东和老太太都很担心你, 什么时候走?”
秦榷狐疑地看了眼宋邺,“那明天?”
“嗯。”
嗯?
秦榷侧头,捏了捏牛奶盒,敛眸。
他这是同意了?
宋邺确实同意了,只不过,第二天,人和他一起坐上了车。
坐上车后,宋邺递给秦榷个新手机。
秦榷接住,打开,是熟悉的样子。
“叔叔费心了。”
“嗯。”
嗯?
又嗯?
秦榷眼珠子滴溜转,坏坏的想法出现。
到了高铁站,宋邺开口询问,“要不要给两个老人买一点东西。”
秦榷小窃喜,面上不显,淡淡到:“嗯。”
宋邺神情一顿,又问,“买营养品?”
秦榷不露山水,又道:“嗯。”
宋邺察觉出了异样,又道:“那见过老人就搬家吧。”
秦榷下意识回复:“嗯。“
反应过来后,觉得宋邺心机,一两句话就让他背井离乡,不是个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的宋邺,开了瓶饮料递给了秦榷。
秦榷喝了饮料,心里补充道:宋邺是个不是好东西的好东西。
两人出发的早,房东收到消息后,就去翠芳那小卖铺蹲守去了。
他一边偷摸拿着吃的,一边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而坐在长椅上的翠芳手里不再拿蒲扇,而是逐渐成型的帽子,她手指灵活地织着一顶帽子,顺带时不时噎小老头一句。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你说,我们要不要把嫁妆直接给他?”
“着什么急。”
她的手灵巧地反转着,“东西放在你的手里难道还会跑了不成?”
“小秦没有亲人,只有我们,他手里没有点傍身的东西怎么能行?”
小老头完全忘记了自己那房子,秦榷是全款买了下来,一个劲地给自己输入秦榷可怜的想法。
“我们不都在嘛。”
翠芳颇有股临危不乱的气质,她扬了扬手里的帽子,“你看这个给小秦咋样啊?”
“不咋样。”
小老头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扭过头,挑刺,“这个样式太花了,不行不行,看起来像是给小孩子做的,小秦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
“那你就合适了?”
小老头刚想要点头,就看到了下了车的秦榷和宋邺。
他连忙起身,“啧,说曹操曹操到,回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翠芳放下了手里的帽子,站了起来。
秦榷看到,先冲老太太不自在一笑,然后朝小老头走过去。
小老头走到秦榷面前,抬手使劲拍了拍秦榷的肩膀,怒骂,“买个药都能把自己买丢!你不在,我的废品都不知道丢给谁了。”
“……”
秦榷咳了又咳,一副随地就能倒下的柔弱样子。
给小老头吓到了,直接后退一步,“别碰瓷我。”
他忧心忡忡,“要不我领你去看看医生?”
“不用。”
秦榷扭头,牵住宋邺的手,“小老头,我要走了,和这个男的私奔。”
宋邺:“……”
小老头摆摆手,转身离开,边走边说,“哦,那你走吧,你走了我就把你的嫁妆全都捐了,包括你翠芳奶奶给你的。”
秦榷:“……“
秦榷牵着宋邺抬脚跟上,“翠芳不会同意的。”
……
四个人晚上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翠芳单独和宋邺聊了很久,秦榷压根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翠芳笑呵呵的,把一个红包塞给了宋邺。
秦榷瞅了瞅小老头,小老头没有动,却在送他们离开的时候,掏出两个大红包给宋邺。
是的。
没错,秦榷一个红包都没有。
他心里不对劲,为什么?他一个都没有?
秦榷想不明白,一直想一直想,跟着宋邺回了家。
洗完澡,秦榷憋了一路终于开口了,“为什么我一个红包都没有?”
他很疑惑,宋邺干了什么,惹得两个人没有过年就发了红包。
“你想要?”
秦榷诚恳的点点头。
宋邺弯眸,“给不了你。”
秦榷:“拿我当狗溜?”
宋邺拿了衣服,去了浴室,没有再搭理秦榷。等到他出来后,秦榷已经睡了。怀里塞着一个玩偶——那个带着摄像头的玩偶。
宋邺看了会,把玩偶抽了出来,丢在一边,上了床。
次日,秦榷简单收拾了东西,要跟着宋邺离开。
坐上车,宋邺看着秦榷染了土的手,从口袋里抽了一张纸,细细地为秦榷擦拭。
他没有说什 么,倒是秦榷开了口。
“多肉死了。”
秦榷昏迷这段时间,没有人浇水,多肉顽强地焕发出新生的生机,然而,秦榷回来了,他看到,伸手直接把多肉薅了出来,往边一丢,拿上自己的小背包下了楼。
秦榷十分遗憾,“我就说我不会养,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接受你的好意……”
宋邺没有说话,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为秦榷擦干净了手。
“叔叔,我为了你背离我的故乡,你不会让我输吧。”
一副苦情剧里为了爱甘心赴死的样子。
宋邺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嗯,我永远爱你,你就放心跟我走吧。”
秦榷觉得后背有些凉,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直到秦榷被当成金丝雀圈养,他总算品出来不对劲了。
起先,在宋邺的建议下,秦榷搬到了老宅,与宋邺同居。
再然后,秦榷的一日三餐,全都听从宋邺的安排,并非他没有自主权,而是他的建议只作为考来用。
最后,秦榷发现自己好像只围着宋邺转。
而这,在宋邺安排他与宋邺父母见面那日,彻底爆发。
秦榷全身上下只穿着衬衣,往床上一坐,双腿交叠,瞧着宋邺给他选取衣服。
蓦然地,他开口,“宋邺,养个听话的玩偶是什么感觉?”
宋邺的动作一顿,他笑了笑,装起糊涂,“怎么又说起胡话来了,今天穿米白色的,要降温了,橱柜里黑色衣服厚的不多,等下午我让人再送来一批。”
“我不。”秦榷笑着,“我不穿,宋邺。”
“别闹,灰色的衣服有点薄,今天大降温的。”
“宋邺,我说了,我不要穿这件米白色的衣服。”
“真不穿?”
宋邺捏紧了手里的衣服,他看着秦榷,并不明白为什么秦榷突然闹了起来。
“我不。”
宋邺敛眸,手里米白色的衣服放到了一边,“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我先下楼了。”
说完,宋邺转身离开。
最后,秦榷穿了一身的黑,上面黑色加棉卫衣,下面黑色的工装裤,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整个人酷酷的,冷冷的,显得格外不好相处。
下了楼,宋邺看了眼,什么也没说,领着秦榷去了疗养别墅。
心念念的红包,秦榷也有了,他十分乖顺地坐在一边,听着面前女人聊着宋邺的小时候。内容相同,秦榷听了三遍,她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某一刻,记得十分的清楚,包括那天的天气,和宋邺待在一起的女孩叫什么,男孩叫什么?他们说了什么话……但要问其他的,便没有了。
秦榷听着,附和着,最后手腕上多了个镯子。
玉镯,很漂亮的颜色,一墨淡青色在里面晕染开,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装饰品。
也确实,是给儿媳妇的。
去见宋邺父亲路上时,秦榷摸了摸镯子,笑呵呵的,“宋邺,我们还是得死一块。”
宋邺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紧了他的手。
花园里,男人穿着休闲装,打理着大片的粉色玫瑰。
远远瞧着,男人气质柔和,像是哪所大学出来的教授。
只不过,人看起来冷冷的,像是心情不好。
宋邺领着人走到男人面前,驻足。
秦榷没有开口,宋邺开口,“爸,我爱人。”
秦榷偷瞄宋邺,而男人打量秦榷,看了一会,掏出个红包递给秦榷,“你好,我是宋邺母亲的丈夫宋晏。”
很熟悉的感觉。
秦榷不免得多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宋邺得眉眼和面前的人不像,对比起来,更像他的母亲,眉目间总有一股江南温婉,而面前的人,是那种书卷气。
那简单的自我介绍,让秦榷嗅到了和他父亲同样的气息。
他的父亲也爱他的母亲。
可以说,只爱他的母亲。
宋邺的父亲似乎也是如此……
秦榷礼貌一笑,接了过来,“你好,我是秦榷。”
秦榷接过红包后,男人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他看向宋邺,开口,“我要见你的母亲。”
宋邺没有应,正如他说的今天大降温,现在风一起,温度直降,连天边的太阳都没了用。他看着秦榷不着痕迹地抖了抖,上前,将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给秦榷围好。
“宋邺!你说的让我一个月和你妈妈见五次。”
男人有些着急。
秦榷不明所以,抬眸看去。
宋邺开口,情绪淡淡的,“今天母亲累了,等到周日吧,南叔叔说她可以去附近的公园逛逛。”
一句话,男人被安抚了下来,“我累了,你们自便。”
说完,男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