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也会害怕么?”越过一道山岩,身侧的人又轻声问。
岩壁上尽是湿漉漉的青苔,谢迟竹垂着眼,从一处突起借力轻飘飘腾空,衣袂流转翩飞。
除青苔外,山岩上方不生草木,长久为绿荫遮蔽的天光毫不吝啬地倾洒下来,将逆光的人影勾勒得愈发朦胧。
“人心都是肉做的。”谢迟竹瞥他一眼,“会痛,会流血,当然也会死。我不想死,当然会害怕。”
余光里,少年唇角一勾:“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山岩中传来一阵堪比地崩山摧的巨响,尘土骇然在眼前腾起!
流转在周身的真气随之一滞,谢迟竹瞳孔微缩,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却稳稳落进了一道早有蓄谋的有力臂弯!
被接住的刹那,他紧紧咬住下唇,硬生生吞回了半声已到喉咙口的惊呼。
腰肢却被人牢牢环住,那手掌还意犹未尽般在他腰侧摩挲片刻,狎昵意味显而易见。
风声在耳边呼啸,尘土几乎将视线尽数遮蔽,谢迟竹要屏住呼吸,那烟尘却侵略性极强,他不得不抬手去捂住口鼻。
然而,在触及自己的鼻尖之前,带着薄茧的掌心忽而牢牢将他口鼻捂住——
谢迟竹双眼瞪圆,又为风沙迷眼,险些被激出生理性的泪水。
“唔——”
他要张口质问身边这人,唇瓣却被人牢牢按在掌心里,只能发出小兽般不成词句的音调。
青年的腰身都气得发颤,泪液将鸦羽般的长睫粘黏,眼尾都是醉人的酡红。
谢迟竹怒视着眼前人,眼前人的神情却愈发玩味。
惊鸿一瞥的天光迅速自头顶远去,就算腰身被牢牢桎梏于怀抱中,他也能意识到自己正同这个疯子飞速下坠!
失去真气相护,单薄孱弱的身躯也似乎沉重起来。失重感让谢迟竹本能地生出畏惧,在理智作出决定以前,肉|体已经无意识地选择更贴近这个有力的怀抱。
感受到冷香的贴近,谢钰唇角笑意更甚。他目光幽幽,垂眼欣赏自己的战利品片刻,随即将一吻落在青年溢出晶莹的眼角。
更确切来讲,这只是一个吻的开始。绵密潮湿的吻将泪珠吮净,尘土弥散,青年却迟迟没有睁开眼。
“师尊。”少年的声音哑得惊人,“您可以睁眼了。没有沙尘了。”
他看见长睫翁动,薄薄的眼皮下依旧是一对湿漉漉的眼珠。这双眼睛显然颇得造物者恩宠,没有一丝不合宜的线条,无论何时都如此美丽、如此多情。
谢钰和他的师尊对视。他没有松开手。
“您总是这样看着我。”少年故作遗憾地叹息一声,“您究竟在看谁?”
“唔——”
“抱歉。”
谢钰这才后知后觉般挪开手,回以歉然一笑:“忘记您还需要用语言表达自己了。”
被黏糊唾液沾湿掌心缓缓摩挲着青年面颊,指腹爱怜地抚弄着他清瘦的下颔线。发冠已然有些散乱了,乌发散在鬓边,几缕发丝狼狈地粘黏在脸颊。
往下看,天生红润的唇瓣被青年本人的唾液沾湿,正呈出亮晶晶的质感;喘息间,一点舌尖也若隐若现。
再对上怀中人有些发痴的视线,谢钰更是一阵心驰神往,当即就要低下头。
忽有冷香袭来,他一怔,听取“啪”一声脆响,脸颊竟是火辣辣地发疼。
“谢钰!”怀中人抓着隐隐泛红的手掌,嗔视他,“你要是当真念着你的师兄,就该知道哪些事不该做。”
谢钰闻言,眉梢乖戾一挑:“弟子一颗衷心,只心心念着师尊一人。”
他说着,还要替谢迟竹去揉发红的掌心,将青年柔韧白腻的手掌仔细抚弄,更觉爱不释手。谢迟竹半阖着眼,任由他摆弄片刻,声音里带上无奈:“好徒儿,你也知道师尊为他忧心如焚。”
话音未落,按揉手掌穴道的力道倏然一重,谢迟竹不由得轻哼了声,撒娇似的缓缓将脑袋靠在他肩头。
青年呼吸已趋于匀净,经年萦绕身周的冷香随汗孔翁张更为彰显,喷洒在人脖颈间时却带起灼热,将谢钰本就五味杂陈的心绪搅得愈发不宁。他仍稳稳将谢迟竹抱在怀中,手背青筋隐忍地条条鼓起,只觉怀里抱了一捧易碎的云、抓不住的水。
此般作想,他不由得松开了握在青年腕间的手,又用带茧的指腹摩挲那朱红小痣,柔声唤道:“师尊……”
此刻谢钰声线低哑得惊人,谢迟竹哪能听不出其中意味,屏息将手缓缓抽出:“先放我下来。你可知这是何处?”
谢钰一顿,最终还是依言。
只见头顶繁茂枝叶仍遮天蔽日,隐约能辨出洞口的形状,再四周便是一片幽深的漆黑,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谢迟竹本能要用神识去探,才再度意识到他赖以护身的真气在此地派不上用场,腰间一柄玄铁长剑似有千斤重,拽得他步子都有些发虚。
“不知。我帮您拿剑?”谢钰善解人意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
“不必了。”不暇多思,谢迟竹便一口回绝。这剑到底是兄长亲自交给他的,且不论三道剑气威力究竟如何,那都是谢不鸣的心血。
想到这里,他手指在冷铁的剑身上蜷了一蜷,感受到震颤的回音才直起身。
那边的谢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火折子,跃动的火焰倏然将四周照亮,狭窄的岩壁一路向远处通去。靴子漫不经心将一块碎石踢走,片刻后才有极轻的回音传来,谢钰回身向谢迟竹扬眉:“当真不用弟子替师尊拿着?”
谢迟竹循着他话语看向长路那头,眉心不自觉一蹙,生硬道:“难为你有这份心。”
怎么偏偏是这里?
好在身上千斤坠终于去了,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
想来也是,那里边可是他哥的剑气,谢不鸣的剑气怎么可能害他?
两人就顺着狭窄的岩壁前行。好长一段时间,耳边只余下空荡的风声,谢迟竹只觉得小腿肚阵阵发酸。
可是眼下没了修士缩地成寸的本事,他也只能同自己生闷气,连带着瞧勤勤恳恳照明开路的谢钰都有些不顺眼了。
要是现在就能回到延绥峰,他肯定不和这人蹉跎光阴!
神思游离间,谢迟竹忽然撞上前方人坚实的后背。
谢钰脚步一顿,反手扶稳他,手中光源照向前方开阔处:“我们好像到了,师尊。”
第103章 第21章 冷香盈怀,谢聿不由得心猿意……
前方明显有人力开凿的痕迹, 石阶上覆了尘土,墙壁上还有熄灭的油灯。本应严丝合缝闭拢的石门大敞着,其上赫然劈着几道经年的剑痕。
其他人迹都被岁月模糊, 剑痕却鲜明如旧时,依稀能看出主人当日的意气风发。
谢钰用未使完的火折子将几盏油灯尝试着点燃了, 回身见谢迟竹已然迈到门边,垂眼的刹那流露出令人心悸的眷念。
他无法确切解读那个眼神,胸中却倏然升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不由得将手中玄铁打造的剑柄握得更紧。
还不是时候——谢钰强自压下暴虐的欲望, 抬眼向石室内扫去。
尘土几乎覆了满室,装潢细节一律看不分明, 只能大致辨别出此处曾是用于祭祀的所在。
小小祭坛的朝向, 正是石室外的万丈深渊。
以凡胎肉|体的目力向下看,只能见得空洞的漆黑,隐有粘稠的水声自下方翻涌着传来。
谢钰心念一动, 长臂带着剑锋横扫, 大开大合间卷起罡风!
罡风席卷,尘土霎时腾起。谢迟竹只听见铮然一声剑鸣,便猝不及防被少年揽入怀中掩住口鼻, 免了一番咳嗽的苦楚。
片刻后,室内烟尘一扫而净。
谢钰一只手覆在青年脑后,先自己眯着眼将室内全貌再看了一番:室内原物应只有壁上灯盏与造型古朴的祭坛,那几样东西年头实在是肉眼可见地有些久,风化磨损痕迹都显而易见。
地上刀剑劈凿出的阵法倒要新得多, 与门上那意气风发的剑痕时间相近。
他还欲再眯眼细看,怀中青年却轻微挣动起来。谢钰将温良恭俭的面具勉强归位,臂膀一松:“师尊?”
他的师尊淡淡应了声, 有些神思不属似的,并未抬眼看他,反而也去琢磨起了那些剑痕。
世上百家武学各有其道,凭打斗痕迹分辨个大概还是可行的。谢迟竹面沉如水,半晌没有作声,反而是谢钰目光中兴味愈发浓郁。他靠在一侧,静静候着谢迟竹。
谢迟竹目光顺着阵法游走了一圈,抬眼对上谢钰。后者笑盈盈道:“师尊,这可是我延绥峰剑法?”
果不其然。他心中最后一点悬石霎时落地,又听谢钰继续道:“嗯,不对……延绥峰是正统剑派,这几道轮廓却太刚硬了些,不似君子之风,应当是别处的刀法。弟子斗胆请教师尊,这阵法是作何用的?”
还能是作何用?
对上那张满脸写着殷切求教的面容,谢迟竹失笑,同谢钰道:“过来。”
说这话时,青年眼角眉梢都含着若有若无的笑,唇边却只有天生的三分弧度。谢钰仿佛为这笑容蛊惑,下颌又被谢迟竹柔软的指尖轻挠两下。
“你既然心中有所猜测,”谢迟竹轻声道,“为何不亲自验证?”
冷香随着吐息送来,挠得人更心痒难耐。谢钰俯瞰着那双向来潋滟的眼眸,心口热烈地鼓动着,将浑身血脉都鼓动得偾张不已。
这时候,眼前人还要在火上浇一把油,眯眼露出略显促狭的神情,头偏向一边,柔柔唤道:“阿钰。”
谢钰心中一刺,那点隐秘的嫉妒登时熊熊燃烧起来,将最后的乖顺假面也焚了个干净。他手臂前抵,几乎将谢迟竹整个人都困在石台与怀抱之间,眉眼间笑意盈盈:“您看清楚了,师兄可不在此处。”
指尖柔柔描摹过他眉眼,最终停在窄长眼尾处,情意十足地摩挲着。青年似是对他话语感到不解,面色纯然无辜:“阿钰就是阿钰,我清楚得很。”
话才说完,谢迟竹瞳孔骤缩,下意识用手肘撑着自己向身后石台退去。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青年很快将退缩按捺住,又捧出一副柔情蜜意的面孔。
可谢钰是何等目力?
他眉梢一挑,话音里是藏不住的戏谑:“原来如此,师尊心中清楚,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说罢,他立即低头一咬,唇舌长驱直入。
兴许是太过得意,谢钰没捕捉到谢迟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
青年虚虚阖目,被动承受着这个吻。谢钰的目光却始终清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青年身上,细细赏玩着怀中人逐渐为情欲沾染沉沦的情态。
实在是漂亮得紧,沾染上欲色后更教人心底某些恶劣的破坏欲得趣,将舌尖勾着吮了又吮。一截腰肢在掌心里震颤着发软,又觉隔雾观花终究不够意思,干脆摸索着将腰带一扯,膝盖自青年双膝间一抵。
一吻毕了,牵开银丝。谢迟竹唇瓣无意识地微张,正好被带着薄茧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搅进来,同水红软舌缠成一处。
经他这么一打搅,青年竭力吞咽保持的体面也维持不住,口涎清凌凌地往外溢。谢钰也不嫌弃,用手背细致地替人抹净,笑道:“清云境是水木丰沛之地,我瞧师尊也是水做的人。”
谢迟竹微恼,收腿就要踢人。不料,这动作反而更将他向谢钰怀里送去,压抑的喉音险些变调。谢钰垂首吻他嫣红眼尾,缓缓将青年按倒在石台上……
……
“师尊,师尊?”
谢钰从他家师尊胸口抬起头,神情餍足,又埋在青年光洁的颈窝里拱来拱去。谢迟竹被他鼻音臊得头皮直发麻,缓缓将抓在人脊背上的手收回,一时没有应声。
这小兔崽子方才说了半天什么“较之师兄如何”的浑话,还险些将兄长赠与他的剑都用来做混蛋事,将他折腾得不轻,他这会都没什么力气同人说话。
比起他,少年人的精力真是旺盛得不得了,也不计较什么师兄不师兄的了,抓住他指节亲了口,兴致盎然地向四处张望:“诶,师尊,您瞧!”
谢迟竹眼皮微动:“……废话少说。”
他面上绯色未褪,神情又归于倦怠疏离,谢钰盯着他瞧了半晌,又笑眯眯将人搂着胡乱亲了一通:“是阵法呀,师尊。我扶您起来瞧瞧?”
谢迟竹缓缓起身,半靠在他肩头,见满地剑痕凛然流转着微光,且渐渐变得明亮。不过几个呼吸间,光华已将小小一间石室盈满,就连石室之外的深渊都被照彻,万丈之远几乎使人目眩。
这一次,谢迟竹看清了深渊最深处的光景: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许那处本就是纯粹定义上的漆黑。所有光线都在那处消弭、塌陷,在视野尽头呈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师尊,您在想什么?”
谢迟竹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从石台上拾起一片或许是衣袖间夹带进来的叶片,令它飘飘荡荡地向下坠去。
见谢迟竹不说话,他又兴致勃勃将人腰揽住,提议道:“师尊,您要不要和我下去瞧瞧?”
凡胎肉|体,万丈深渊。
见青年眉梢流露悚然,他兴味更盛,拦腰将人横打抱起,无视怀中人的惊呼与抗议,身形径直掠向石室之外。
岩壁陡峭得出奇,几乎无处着力,谢钰的身法也到了诡谲的地步。两人疾速向下坠去,谢迟竹环在他脖颈的双手本能收紧,又瞧这人身轻如燕的模样,一时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饶是早有心理预期,也让人恨得有些牙痒。
“我前次与友人探秘道,仅在那间石室内停留,并未抵此深处。”谢迟竹抿唇,斟酌着说,“当时我以石室残阵为基,做主补全阵法,从石台上取走了沁莲。”
“您的意思是,”谢钰道,“师兄应当就在此处。”
“若他有这个本事。”谢迟竹又将唇抿成一线。
话语间,两人已飞身至潭底。
石岸笼在光华里,石岸下翻涌着令人不安的漆黑。细细看去,那似乎是一团不定形体,还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在膨胀的泡泡间倒映出扭曲的光影。
无数细小的人影、风景……
透明的漆黑上,光华折射出虹色,肢体五官精细分明的小小人物正无声演着默剧,幕幕都活灵活现。
谢钰模仿谢迟竹素日的模样托腮片刻,看得兴致盎然:“师尊,也就是说,您上次没看见它?”
一个泡泡破灭,另一个泡泡咕噜咕噜地腾起来。
青年在其中看见自己苍白枯败的面孔,又瞥见另一张欲色横生的;其间有神采飞扬的时刻,转眼又由种种外因现出怯懦、裹足不前。
没有一张脸和此刻的他露出同样的神情,没有。
谢迟竹伸手去取谢钰替他“保管”的剑,口中“嗯”了声:“若不是有你,我也不会到此处。”
手腕却被一股巨力倏然擒住。谢钰笑盈盈地问道:“我是谁?”
谢迟竹没有立即回答,又定定注视着那双窄长的眼。同脚边翻涌的怪异一样,那双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杂色,好像有着某种吸力,唯独倒映了他的身影。
他凑近谢钰,那倒影也凑近他。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在咫尺交融。谢钰一错也不错地回以目光,看清根根分明的睫毛,又为那无邪的目光所惑。
在青年的眉心蹙起之前,他只轻轻碰了碰青年的嘴唇——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地。
“……你是你,来处来,去处去。”
青年终是没有推拒,又低低笑了声:“能参透的人,应当已经飞升了,没空在这同你废话。”
一番话抛出去,荡在幽寂谷底,谢钰的神情至始至终没有变化,眼底倒映的身影漾在粘稠蜜意里。他笑道:“师尊还真是狡猾。当真要追溯,我来处是何处,又想往何处去,师尊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说着,目光下曳,落在青年被吮得微微红肿的唇上。
“我哪里知道——”
青年清冷疏离的假面摇摇欲坠,眼尾又泛起恼怒的红,足下却随着洞窟倏然而至的晃动失重,向谢钰怀里倾去。
“也不必用投怀送抱糊弄。”谢钰唇角一勾,将青年后腰捞住,“师尊——”
唇上一重,怀里却一轻。
他唇角笑意还未彻底展开,瞳孔登时紧缩,一只手吃痛按在腰腹上,鲜血源源不断自指缝中喷涌而出!
谢迟竹手持不住嗡鸣的长剑,浑身亦是颤抖不止。
他强行调用丹田真气以催发谢不鸣留下的剑气,自己也不太好受,喉头已尝到腥甜。
谢不鸣的剑是君子剑,君子剑讲究的头一件事便是台下十年百年功。真气受限的情况下,他要用他兄长的剑气,那当真是竭尽全力才能实现。
岩壁上亦被剑气凿出一道深刻的裂痕,尘土碎石簌簌而落,原本温吞翻涌的漆黑亦猛烈地沸腾起来——
一个相较之前大上数倍的气泡缓缓浮出水面,流转的虹色黯淡破败,其上图景近乎凝固。
“您害怕师兄知道么?”谢钰缓缓直起身,笑容竟然还挂在脸上,“您放心,只要您需要,弟子定当守口如瓶。
“……还是说,您有别的秘密?”
……
“孤筠?”兄长隐含担忧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可是魇住了?”
谢迟竹只觉浑身绵软,迷迷糊糊自软被间被扶起身。一只盛着深棕汤药的瓷碗适时递到唇边,他垂下眼睫,看见烛火和谢不鸣的倒影。
怎么要喝药,自己生什么病了?
他抿唇,轻轻将那只泛着苦腥气的瓷碗推远了些。床边人立即笑道:“还在生哥哥的气?生病总是要喝药的,别坏了自己的身子。”
腕间小痣隐隐发烫,谢迟竹人向床榻里一缩,清嗓道:“太烫了,哥哥。”
滚烫的汤药腾起雾气,他能感受到兄长的目光,正要妥协地抬起头,下颌忽被人轻巧钳住。
“烫吗,嗯?”
苦涩汤药借由唇舌渡过来,逼得谢迟竹眼角一酸。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无力仰首承受着这个吻,一副予取予求的柔顺模样。
唇几乎被吮得发麻,苦涩遍及口腔又被吞咽干净。下颌被松开时,其上已然留下几道暧昧的淡粉指痕。
谢迟竹嗅到酸甜的果香,一片蜜饯送到他唇边。他懒懒将蜜饯半衔住,用舌尖去尝表面的糖粉,体力与热意缓缓渡回四肢百骸中。
眼里水汽还未散尽,青年缓缓阖目,用舌尖将蜜饯勾入口中,状似无意地擦过那人指腹。
良久,深深目光几乎要将他灼穿。
他终于睁眼,蓦然映入一双窄长深邃的眼瞳,回以平和狡黠的目光。
“阿聿。”谢迟竹叹道,“你何尝没有秘密?”
那人闻言一僵,很快又轻笑起来,柔和抚上他面颊:“是。我很嫉妒谢不鸣,”
“然后呢?”
一连串名字流畅被报出:“还有那个姓岳的……”
那人叹道:“……您要是只有我就好了。”
谢迟竹含着蜜饯,舌尖隔着脸颊肉去顶他手掌,眉心却一蹙:“你不如躺下做梦。”
“梦你么?”谢聿本正缓缓揉着他鼓起的一小片面颊,闻言长眉一挑,当即反问道。
“……胡闹。”谢迟竹有气无力地磨了磨牙根,“人生一世,师朋亲友,哪有人能一身尽担?阿聿,你不曾想过,人活一遭要遇见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记得你。”
谢聿听完,却是敛尽笑意,故意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只要您记得我。”
谢迟竹将唇一抿,别过头不理他了。饶是如此,谢聿也能在他身侧自行寻得些乐趣,用指腹将人眉眼缓缓摩挲一番,又向下游曳。
眼看着行为越来越过分,谢迟竹终于不能不为所动。他抬一只手臂横在胸前,将衣襟牢牢护住,瞪谢聿一眼:“要我记得?依我看,你空记得房里那档子事了。”
“……师尊。”谢聿喉头微动,眸光深深,“您这副模样,就不会有旁人记得。”
谢迟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是有旁人记得,那还能了得?
然而,另一个念头悄然攀上他心头。青年迎上他目光,笑眼弯弯:“那也未必。”
闻言谢聿面色陡然一沉,额角青筋暴起,又听谢迟竹悠悠道:“在洞府里躲雷劫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他讲得不疾不徐,谢聿始终面色不改,也不知心中所思为何。
故事讲完,不见天劫触动。谢迟竹将最后一枚丹药放在掌心,见谢聿俯身过来,肩身忙不迭一闪。讲了半天话,他喉头干渴得很,只伸手去推人肩膀:“有话要说?那也给我端口茶来。”
清茶润喉,附着在他身上的粘稠目光却不曾有片刻游离。谢聿将茶盏接回,顺带拽住青年手腕,一下将人半抱在怀里。
冷香盈怀,谢聿不由得心猿意马,又被怀中人嗔了眼,这才开始斟酌词句。他细细摩挲着青年白玉般的手腕凸起处,话音低哑:“若是我,大概当真会那么做。”
谢迟竹眉梢一动,也心知谢聿起初疯癫无状,大概就是先天神识特质的缘故,记不得此前种种也不算奇怪。
青年终是未置一词,檀口微张,舌面将一颗漆黑的丹丸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