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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意外

国庆假上来之后, 学校组织了第一次月考。全班75人,陶醉排名55,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名次, 语数外理化五门, 物理化学都没及格。这让陶醉无比沮丧, 以至于她下课间操抬头看见常醒的时候,都故意慢下来, 不敢上去跟常醒打招呼, 觉得自己没脸见他。

这天下午突然刮起了风, 温度骤降, 且下起雨来。从开学到现在, 一直都是阳光普照,大家似乎都忘了还有下雨这种天气, 陶醉和很多同学一样都没有带伞。第八节课下课之后,她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雨丝,看着不惧风雨拼命朝食堂奔跑的男生们,犹豫着是不是也要冒雨冲过去。

这时有人打着伞骑着车进了车棚, 从车上下来,撑着伞朝教学楼走来,一直走到陶醉跟前,陶醉才看清楚伞下的人, 她无比惊讶地看着常醒,常醒开口说:“走吧,送你去食堂。”

陶醉张了张嘴:“你、你不要回家吗?”

“先送你去食堂我再回去。”常醒摆头示意一下, 让陶醉跟上自己。

陶醉连忙说:“可以叫我同学一起走吗?”

常醒看了一眼陶醉身边的周婷玉,点一下头:“走吧。”

两个女孩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走到常醒的伞下,朝食堂走去。因为有周婷玉在场,路上陶醉和常醒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了食堂,常醒才说:“我回去帮你拿把伞来。”

陶醉掏出自家的钥匙,说:“谢谢,从我家拿吧,我家的伞都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那把黄色的折叠伞是我的,谢谢!”

常醒接过钥匙:“我先走了。吃完饭等雨停了再走,淋雨会感冒,记得多穿件衣服,降温了。掰!”他撑着伞走进雨里,头也不回地抬手挥了挥。

“嗯,我知道。你骑车路上小心!”陶醉愣愣地看着常醒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周婷玉伸手在陶醉眼前晃了晃,陶醉回过神来,略尴尬地笑:“哦,我们去打饭吧。”

周婷玉含笑问:“你邻居哥哥好帅啊!他对你好体贴,还特意送你上食堂,让你多穿衣服。”

陶醉不好意思地用手抹去手臂上的水珠,掩饰地说:“他只是碰巧看到我没伞,顺便送了我一下,没别的意思。”心里却止不住地甜蜜。

“哦。”周婷玉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没有继续调侃,她看出陶醉不好意思了,“今天多亏了你,我才没有被雨淋,多谢!”

吃完饭,雨已经小了,陶醉抓紧时间打水洗澡洗衣服,忙完回到教室,看见常醒正在走廊上等自己,她小跑着过去:“你来了。今天回去没有淋湿吧?”

常醒本来背倚着栏杆,见她来了,直起了身体,将一个袋子递给她:“给你伞,我舅妈做了可乐鸡翅,说你爱吃,让我给你带几个。”

“谢谢!”陶醉一喜,赶紧将袋子接过来,抱在怀里。雨其实已经停了,但常醒还是给她送伞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常醒问:“早上看见我的时候怎么故意躲着我?”

陶醉低下头,原来被他发现了,她无比沮丧地说:“月考没考好。”

“多少?”

陶醉难为情地说:“55名,物理和化学都没及格,我太笨了。”

“其他的呢?”

“语文84,英语94,数学才69分。”陶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还说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结果却是这样的现状,说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

常醒一脸了然地点点头:“数学分数低了点,语文英语都还不错。物理化学就不要纠结了,顺其自然就好,会考前突击一下,能及格就行。”

“哦。”

“没考好也没必要绕着我走啊,我有那么可怕吗?”常醒看着陶醉头顶秀气的发旋儿,心里涌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女孩的发旋都比男孩的好看?

陶醉嗫嚅着说:“就是觉得怪丢人的,不好意思。你一直都这么帮我,我还这么不争气。”

常醒微笑起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你要知道,你所在是班级是重点班,都是来自各学校的尖子生,你同学原来都是班上前几名的,这么多人也得排个先后,落差肯定是有的,但是你得习惯。不要计较名次,跟自己比,有没有比上次进步,这样就好了。”

陶醉抬起头看着他:“这样吗?”

“对,我班上也差不多。我们之前没有重点班,分班才后有的,好多同学一看排名就受不了。其实在全年级的排名跟之前还是差不多。”常醒说。

“那你呢?这次考得怎么样?”陶醉问。

“我还行吧,第二。”

“又是第二?恭喜你!”陶醉高兴了,常醒考得好她也与有荣焉。

常醒不满意地皱眉:“下次要么考第一,要么考第三好了,我都快成万年老二了。”

陶醉笑弯了眼:“其实第二名也挺好的,加油,争取下次考第一!”

这时庄春虹上楼来了,看见陶醉和常醒在走廊上有说有笑,便朝他们走过来,陶醉看见老师来了,赶紧小声地说:“我老师来了,我走了,谢谢!加油!”

常醒倒是不慌不忙,一手揣进兜里,摸到还没有给她的钥匙,看着陶醉像兔子一样溜进教室,也没开口叫她,转头淡定朝庄春虹打招呼:“庄老师。”庄春虹是他高一的英语老师,现在不教他了。

庄春虹挑眉看着他:“你跟陶醉认识?”

“嗯,我们是邻居,给她捎点东西。”常醒坦坦荡荡,半点也不忸怩。

“哦。上次吉他弹得不错啊。”庄春虹很喜欢常醒,长得好,成绩好,还有同龄男生没有的沉稳,关键是小伙子从内而外都透露出一股干净气质,这是多少男人都没办法做到的,令人容易心生好感。

“谢谢老师夸奖!”常醒微微一笑,很泰然地接受了表扬,“老师再见!”

庄春虹目送他离开,回头看一眼教室里,陶醉正在和后排的邹洋说话,陶醉这孩子也挺让人意外,看着是个不声不响的人,成绩也不是多么出色,但是一上台就能发光,上次英语演讲比赛是这样,这次歌手比赛也是这样,看来是个很适合临场发挥的人,心理素质不错。

常醒给陶醉带的鸡中翅又被后排的邹洋敲诈了一只,理由是见者有份,其实他就是眼睛贼尖,看见陶醉拿出盒子塞到桌斗里了。陶醉不给,邹洋祭出一个鸡翅换五道题的诱惑,成功骗取一只。

没两天,邹洋问陶醉:“你是不是认识高二的常醒?”

“对啊,怎么了?”陶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去参加物理奥赛班,他也在,他认识我,还知道我的名字。”邹洋说。

陶醉闻言偷笑,常醒认识邹洋,当然是自己告诉他的:“参加奥赛的人是不是特别厉害?”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邹洋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陶醉无言地望天花板,邹洋这家伙确实厉害,但也很爱吹自己厉害,所以她觉得还是常醒更厉害,尽管邹洋是他们年纪第一,而常醒只是他们年纪第二,因为常醒从来不吹嘘自己。

陶醉认为自己第一次月考没考好,是因为之前花费太多的时间去准备歌手大赛了,现在她要专心学习,不再为别的事操心,努力将成绩提升上来,然而接下来的期中考试,她费了不少功夫复习,也只考了三十多名。班上高手实在是太多了,不仅有像邹洋这样的天才,几乎从不好好学习,也能经常考第一,也有像周婷玉这样本来就很聪明,但依旧非常努力刻苦的人,周婷玉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十名。

期中考试过后,学校要举行秋季运动会,运动会素来都是学生最期待的活动,因为相当于放假休息。重点班的特色是头脑发达,四肢羸弱,运动会好多项目都没人报名,尤其是女生项目,体育委员求爷爷告奶奶,挨个去推销,脸都说绿了,还有些项目没人报。陶醉本不想参加这类活动来分心,直到报名截止日期,女子3000米还是没人报,她才将这个项目揽了过来。

班主任特许参加运动会的同学早上和下午第八节课可以不上课,去操场训练。这对报名的同学来说是项大福利,因为不用按时起床,早晚两顿饭也能比别人提前进食堂。尽管陶醉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跑步了,她也没打算去练习,因为操场上有她最讨厌的人,不过有一天下早自习的时候,她无意间看见穿着运动装的常醒正从操场那边过来,才知道常醒也参加比赛了,这才决定去训练。

室友见陶醉也跟着一起去操场,意外地说:“你不是说你不用训练吗?”

陶醉笑着说:“没几天就要比赛了,还是锻炼一下吧,万一跑不完3000米,多丢人是不是?”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操场上四处瞟,然后看见了刚刚从台阶上下来的常醒,常醒正在做热身运动。

陶醉活动了一下关键,开始跑起步来,跑到常醒的位置,他正好做完了热身。陶醉抬手打招呼:“嗨,早啊!”

常醒抬头一看,笑了,追上来:“我以为你没报名。”

“我班3000米没人报名,是在没办法才接了。”陶醉说。

常醒并没有对她要跑3000米表示意外,只是说:“我们班也差不多,很多项目没人报,都是摊派的。”

“你参加哪些项目?”

“5000米。”

陶醉呵呵笑:“难兄难弟。你没问题吧?”

“必须没问题,你都没问题,我能有问题?”

他俩便保持着差不多的节奏一前一后地跑着,跑累了就走一会儿,顺便聊聊天,常醒给陶醉转达了家里的情况,比如她妹最近的情况,她爸妈周末的时候打电话回来了等等,比她还清楚她家的情况。

“你妈说,过年之后她就不去上海了,下学期你就不用住校了。”

“真的啊?”陶醉闻言开心起来,到时候又可以和他一起上学了。

“到时候给你辅导一下数学,别落得太远,不然以后补起来很吃力。”常醒盘算过,自己还有一年多时间就毕业了,到时候去外地上大学,高三就全靠她自己了,所以这一年半时间要抓紧点才行。

“谢谢!”陶醉咬着唇窃笑,以后又能像从前那样每天都能一起学习了。

他们恢复了一□□力,又沿着跑道跑了起来。早晨操场上热闹非凡,各班的参赛选手都在训练,各个项目的都有。陶醉正跑着,突然被常醒抱住就地一滚:“小心!”

陶醉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先是身体落地的痛楚,然后是常醒压在身上的重力,她还来不及尴尬,便听见有什么东西啪啦落地的声音,抬头一看,居然是一杆标枪插在了他们旁边的跑道上。看标枪落地的位置,飞经的轨道正好是她跑过的地方,也就是说,刚才如果没有常醒救她,她可能就被标枪插了个正着!想想都觉得后怕。

周围训练的同学赶紧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将他们拉起来:“同学,你们没事吧?”

有目击者心有余悸:“我的天哪,谁扔的标枪,这也太吓人了!差一点就捅到人了。”

一个穿着红白色背心短裤的高个子体育生跑过来,从地上捡起标枪,说:“对不起,没刺中人吧?”

常醒放开陶醉,冷冷地看着对方,这人并不是周晖:“你们的标枪场地在那边,它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背心男痞痞地说:“太用力了,结果飞出界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语气轻飘飘的。

常醒没听出半点诚意,捏紧了拳头:“你知道标枪飞出界外是什么后果吗?你这是谋杀。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有证据吗?”背心男欺身上来,仰起鼻孔看常醒,他个子比常醒还要高一点儿,身体也更壮实。

常醒压抑不住怒火,猛地抬手朝背心男下颌挥去。一次又一次,周晖一直在挑战他的底线,他再也忍无可忍了。

背心男没想到常醒会主动打他,而且那一拳非常用力,打得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住,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反扑了上来。

陶醉吓得尖叫:“常醒!别打了!”

常醒并不吃亏,他打架不像普通人那样是本能出手,非常有章法,进退有据,是以对方比他高大,他却没吃什么亏,反而对方倒是吃了他几下拳脚。很快,那边训练的体育生冲了上来,见自己的同伴挨打,就要来帮架。

陶醉见常醒要吃亏,赶紧扑上去拦在他面前:“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周围的同学也赶紧来劝架,有人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这场混乱才停了下来。背心男擦着流出来的鼻血,瞪着常醒说:“有种你给我等着!”

“我怕你!”常醒恶狠狠地回了对方一眼。

体育老师听到大家说起来龙去脉,看清标枪的落地位置,厉声说:“王晓强,你给我过来!好好跟人道歉,标枪组的同学,全都给我写一千字的检查,标枪规则给我抄五十遍。全体都有了,绕操场跑二十圈!”

背心男用桀骜的眼神看着常醒,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体育老师用手在他头顶凿了一下,压着他的脖子,说:“给我认真一点道歉。”

背心男再次说:“对不起!”语气倒是比刚才诚恳多了。

体育老师对常醒和陶醉说:“你们没有受伤吧?”

“没有。”陶醉摇头。

“我会教训这些人的。都散了吧!”

于是人群渐渐散去。陶醉紧张地看着常醒:“常醒,你没受伤吧?”

常醒摇摇头:“没事。以后不要来操场训练了,太危险了,跑不完就走完,哪怕是最后一名都没关系。”

陶醉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她总觉得这跟周晖脱不了干系,因为前段时间他一直在给自己点歌,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常醒叹了口气:“走吧,回教室。”看样子周晖现在过得太滋润了,自己得主动出击才行。

第42章 安全感

两人在操场边分别的时候, 陶醉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常醒警觉地说:“怎么这么说?”

陶醉低着头说:“我觉得这事是周晖干的。”

常醒内心一惊,端详着陶醉的脸,她怎么把这件事跟周晖联系到一起了?是太过敏感, 还是跟自己一样提前预知了周晖的人品?不, 她应该不知道周晖跟她的关系, 否则不可能这么平静,他深吸一口气, 问:“他最近又骚扰你了?”

陶醉摇头:“没有, 就是前段时间, 他老给我点歌。”

“这事我知道。后来呢, 还有别的吗?”常醒追问。

“没有了。但周晖真的有点不正常, 简直就跟神经病似的。”

“这只是你的猜测。今天他并不在场,所以这事还不能证明跟他有关。可能就是一场意外, 你不要过于担心,平时离他远一点就好。”常醒安慰她,不希望她再次活在周晖的阴影下。这个周晖就是个神经病变态,都死过一回了, 还阴魂不散地纠缠陶醉,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陶醉了吗?还是只是把陶醉当成了猎物,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陶醉闷闷地说:“我知道,所以之前都没来训练。”

“学校比赛而已,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重在参与, 成绩无所谓,不训练也行。”

“嗯,早知如此,不如去教室多背几个单词了。”

“现在去也不晚。”

从这天直到运动会,陶醉都没再去过操场训练,她打算就这么参赛,能跑多少就是多少,反正老师也没指望过拿名次。运动会前一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整个操场都是水洼,而且到当天雨都没停,学校被迫将运动会延期,这让全校师生都禁不住失望,生怕这么一延期,运动会就有可能取消,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接下来几个周末天气都不好,眨眼时间就到了12月,天气又冷了起来,所以今年的运动会看样子要泡汤了。果然,校长在一次课间操时宣布,今年的秋季运动会推迟到明年春天开。陶醉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有些庆幸,正好不用跑了。

进入十二月后,一股强冷空气南下,气温骤降,最低温度接近零度,人们猝不及防,许多人都在这次突如其来的降温中受风寒感冒了。陶然就不幸中招,先是流鼻涕发烧,烧退了又咳嗽起来,咳嗽刚有点起色又犯了肠炎,在医院打了两天水,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陶醉从常醒嘴里听说妹妹住院打针这事时,陶然已经出院回家了。她急忙问:“谁带我妹妹去打针的?”

“我舅妈。”

“你怎么没告诉我呢?应该让我去照顾她,而不是麻烦阿姨。”陶醉急得都快哭了,平时她们姐妹健健康康的,父母不在家似乎倒还问题不大,一旦生病,问题就大了去了,真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到头来却得麻烦邻居。

常醒说:“舅舅舅妈怕耽误你学习,没让告诉你。”

“可是阿姨要上班啊,会耽误她的工作。”

“现在厂里效益不太好,平时上班事情也不多,请假还比较容易。”

尽管如此,也不是麻烦他们的理由,陶醉说:“陶然现在在哪里?在家还是在学校?”

“请了假在家,你要不要回去看她?”

“当然要。我去跟老师请假,今晚回家去住。你下课了能来接我吗?”陶醉问。

“没问题,下课后你在楼下等我。”

晚上,陶醉跟班主任老师请了假,回去看陶然。庄春虹知道她家的情况,很爽快地准了假,当初看到她家的地址时就有些奇怪,这么近还要住校,一问才知道父母都不在家,只有她和妹妹在家上学,现在妹妹生病了,也只有她能照顾了。这样的父母挺让庄春虹唏嘘的,孩子再懂事也还是孩子啊。

夜风非常冷,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刮在脸上似的,陶醉坐在常醒车后座上,冻得直打哆嗦。其实这样的夜风她之前吹了三年,现在隔得太久没吹,便觉得难以忍受。她看着在前面给自己挡风的常醒,他一定更冷吧:“你冷不冷?”

“什么?”常醒大声问。

“我说你冷不冷?”陶醉再次问了一遍,话一出口,冷风便将她嘴里的话连同呼出来的热气同时刮跑了。

常醒这回听清楚了:“还好,我穿了防风衣。你是不是觉得冷?”

“还好!”陶醉打着哆嗦答。

常醒车子踩得飞快,仿佛陶醉没在他身后坐着一样,以最短的时间回到家,陶醉咚得直吸鼻子,她被风吹得流清涕了,刚下车便打了个喷嚏。常醒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回去烧点热水泡泡脚,别冻感冒了,然然的病都还没好彻底呢,你别又跟着感冒。”

“知道,我先上去了。”陶醉挂念妹妹,也不等他锁好车,自己先跑上了楼。

陶醉掏钥匙开门进屋,屋里一片漆黑,陶然已经睡着了,陶醉走到妹妹房间,开灯一看,她像蚕蛹一样蜷缩在被筒里。陶醉走过去,用额头触碰陶然的额头,温凉的,并不热,可见已经不发烧了。她看着妹妹的脸,瘦得眼窝都陷下去了,陶醉止不住心酸,爸爸那么喜欢妹妹,他要是知道她现在病成这样,会不会有些后悔呢?

陶然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姐,你回来了?”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陶醉伸手抹去她的眼泪:“然然别哭,我回来陪你了。你好点了吗?”

“好些了。”陶然哽咽着答,她将胳膊从被窝里拿出来,想去搂陶醉,陶醉抓住她的胳膊塞进被窝里:“别拿出来,太冷了。”

陶醉用被头擦了一下眼泪:“你今晚不回学校了吗?可以陪我睡吗?”

“不回学校了,今晚陪你睡。我先去洗洗,一会儿就来。你先睡吧。”陶醉摸摸妹妹的脸,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天晚上,陶然搂着姐姐,终于睡了个安稳觉。陶然这两天都请了假在家休息,陶醉便也请假晚上回家陪妹妹。就在她回家睡的第二个晚上,宿舍里出事了。陶醉宿舍有个同学吃坏了肚子,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她开门出来的时候,有一个男的趁机溜进了宿舍,还爬上了陶醉隔壁的床,要不是那个女孩被惊醒觉得不对,惊叫出声,对方趁乱逃跑,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第二天早上陶醉回到学校,就听周婷玉说了这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宿舍进贼的事不鲜见,但基本是为财,昨晚进的贼明显是个为色而来的。她自己那张床是最靠门口的,如果不是昨晚回家了,中招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陶醉惊魂甫定地扭头去看她邻床的座位,她并不在座位上,想必正在跟老师处理昨晚的事。现在只能庆幸没有真的出事,否则那个女孩一辈子可能都毁了。

学校反应也非常快,迅速抓紧时间排查漏洞,加强安保措施。陶然今天已经回学校去了,但是陶醉却不敢回宿舍去住了,依旧跟老师请了假回家。老师也没多问,只是让她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常醒是晚上才听陶醉说起这件事的,他大吃一惊:“你们宿舍昨晚进了个男的?”

“嗯,那人爬上了我隔壁那张床。昨晚上我要是没回家,遭殃的那个人肯定就是我了。我的床是最靠近门的下铺。”陶醉说起来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常醒神色复杂地看着陶醉:“你同学没事吧?”

陶醉摇头:“应该没事,她当时吓得哭出来了,那人就跑了。”

陶醉知道,就算没出事,这件事在那个女孩心里也留下了一道永远也抹不去的阴影,他当机立断:“你不要再回学校住了。跟老师请假,回家来住。”

陶醉没有反对,其实她也有这个打算:“那我老师会同意吗?”

“不同意我去跟她说。”常醒说,“学校的安全措施做得太不到位了,简直岂有此理!那人怎么进来的,你们没有将门反锁吗?”

“锁了,有个同学夜里起来上厕所,那人就趁机溜进来了。”陶醉说。

这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常醒觉得太可怕了,说:“晚上你回家也要记得将门反锁好。”

陶醉点头:“我知道。”

回到家,常醒跟着陶醉上了三楼,陶醉奇怪地回头看他:“你上来干什么?”她今天没有带作业回来问他。

常醒说:“我帮你检查一下。”

陶醉开了门让他进去,常醒将每个房间都走了一边,连能藏人的柜子和床下都没放过,这才说:“好了,确认是安全的,我下去了,你把门反锁好,早点休息吧,晚安!”

陶醉含笑点点头:“嗯,晚安!”

陶醉关上门,确定反锁好了,靠着门忍不住笑了起来,常醒在的地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第二天开始,陶醉跟班主任提出以后要回家住,庄春虹说:“我知道你担心学校宿舍不安全,但是学校现在已经统一换了锁,也加了一道门栓,以后会很安全了。天气这么冷,你还跑来跑去,太辛苦了。”

“谢谢老师关心!我叔叔阿姨听说了学校的事,要求我回家住。”陶醉只好搬出了夏春生和郑文华,他俩本来就不太同意他们姐妹住校,现在如今陶然在学校弄得病恹恹的,陶醉宿舍又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巴不得两个女孩都回家来住,哪怕他们麻烦一点,两个女孩至少是健康安全的。

“那你上学放学路上有伴吗?”庄春虹问。

“有,我有个邻居在学校读高二,是个男生,我和他一起走。”

庄春虹知道她说的是常醒,便点头:“那也行,你自己注意安全吧。”

“谢谢老师!”

从这天开始,陶醉就又恢复了走读生涯,三餐在学校吃,晚上回家住。由于不用再排队打水,倒是可以省下不少时间来学习。

宿舍里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大家都惊惶了一阵子,非常羡慕陶醉能够回家住。不过时间稍长一点,生活又恢复如初,除了当初受害的女生,其他人差不多都把这件事给忘了,任何伤痛,只要不割在自己身上,是不会有那种切肤之痛的。

陶醉没有再回学校住,她依旧不嫌麻烦和辛苦地早出晚归,因为可以和常醒同路,陪他一起穿过漆黑又清冷的街巷。晚上回家之后,她又能够向常醒问题目了,比起做什么事都要索取报酬的邹洋来,常醒不求回报的帮助就显得太伟大了。

最近陶醉问邹洋题目问得少,这家伙不禁觉得寂寞起来:“陶醉,你最近怎么不问我题目了?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全都懂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不打算再管了?”

陶醉回头瞥他:“是不是最近没人帮你打扫卫生了?还是没有人给你打水了?”

邹洋嘿嘿笑:“这你都知道啊。你最近也不给我带吃的了,我都快饿死了。”

“我最近找到高手请教了,所以卫生你还是自己慢慢搞吧。”陶醉说。

“谁比我还厉害?”邹洋不服地说。

陶醉上下摆动肩膀:“不告诉你!”

“哼,就知道自欺欺人!”

陶醉也不生气:“邹洋同学,你得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等期末考试数学不及格别跟我哭诉。”邹洋说。

陶醉期末考试当然没有不及格,她的数学还考了80分,物理和化学也勉强及格了,当然,题目简单是一回事,常醒的帮助也功不可没,因为这次数学成绩提升了,期末考试又考了史政生地这几门课,陶醉在班上的排名到了第二十八名。

终于放寒假了,陶醉打算好好利用这个寒假补一下课,练习一下散打,多看点书。结果刚放假没两天,刘巧凤带着小宝回家来了,陶长明怕挨近年关会挤坏了老婆孩子,提前给她买了票送他们先回来了。

第43章 礼物

一大早, 陶醉就在闹钟声中醒来了,她睁开眼,看着尚不太明亮的窗户, 天还没大亮, 不情愿地将手挪出暖烘烘的被窝, 按掉了闹钟,又赶紧缩回被窝里暖和了几分钟, 这才坐起来, 穿上冷冰冰的衣服。冬天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起床了。

今天妈妈回来, 前天爸爸就打电话回来了, 让她早上去火车站接车, 妈妈带着弟弟和行李,忙不过来。陶醉对妈妈回来还是很高兴的, 凡事在妈妈这里都是有商量余地的,而且妈妈回来就不走了,下学期她和妹妹就能走读了。

陶醉起来叫上妹妹,姐妹俩一大早就去车站接人。陶然心情比陶醉还雀跃, 妈妈终于回来了,她就再也不用住校了,也不担心生病的时候孤苦伶仃,还得麻烦郑阿姨请假来照顾自己了。

姐妹俩在火车站出口处等到背着弟弟的妈妈, 激动地上去帮着提行李。半岁大的小宝长得白白胖胖的,开始有点认生,除了妈妈, 谁也不肯要,所以回去的路上一直都是刘巧凤自己抱着,陶醉姐妹抬着沉重的行李。陶然见到妈妈就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要把这半年来的委屈和思念都倾诉出来。

刘巧凤离家差不多一年,独自一个人去的,回来时带了个大胖小子,内心感慨万千,不过总体而言还是骄傲的,以后公婆再也不会低看她一眼了,妯娌们也不敢明里暗里贬她了,亲朋好友街坊邻居再也不会提到她时惋惜一句“可惜只生了两个女孩了”,总而言之,儿子就是她的底气。尽管这个超生的儿子将会面临很多问题,比如罚款、丢工作编制等,但他们两口子都觉得值。

进了厂门之后,熟人看见刘巧凤和她怀里的儿子,都好奇地过来打招呼。年初陶长明两口子都去了上海,把两个女儿丢给夏春生夫妇照顾,不少人就猜他们是去偷生儿子了。结果果然如此,不过大家见了面也还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仿佛个个都真心实意替他们高兴似的。陶醉冷眼看着那些邻居们,知道大家高兴的不过是自己家又给他们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真正关心他们的只有夏家和王家,今天正好是星期日,人们都休息在家。郑文华和李红就直接过来串门了,看着肉嘟嘟的小宝,两人轮流抱着,亲热地亲着小家伙的小脸蛋,给小家伙塞见面礼。刘巧凤一脸满足地跟她们聊天,临了说:“今晚大家都在我家吃饭,吃火锅,我带了火锅底料回来。”

吃火锅不是他们这儿的饮食习惯,这些年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流动,带来了信息的交流,这种饮食方式也渐渐被人们所熟知,只是平常吃得少,不过这种天气吃火锅的确最合适不过了。

郑文华说:“你才刚回来,带孩子坐了这么久的车,都累坏了吧,今天就别做了,来我家吃吧,给你接风洗尘。”

刘巧凤笑着说:“没关系,吃火锅也没多费事。我已经交待好陶醉去买菜了,说好了啊,今晚就在我家吃,你们都别跟我争了。”

陶醉这时候出门去买菜了,刚到楼下,碰上晨跑回来的常醒,问:“去哪儿?”

“买菜。”

常醒说:“你妈已经接回来了?”

“嗯。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妈叫我去买菜回来吃火锅。”陶醉对吃火锅也很期待,她记忆中也没吃过几次火锅,但是每次都印象深刻,吃火锅给她的印象就是热闹温暖,有了这些,所以也显得格外美味。

“那不是要买很多菜?我陪你去吧,帮你提菜。”常醒说。

陶醉笑了:“好啊。”

关于吃火锅买什么菜,刘巧凤大致交代了一下,主要还是陶醉自己拿主意。不过这回常醒给了不少建议,他是没做过饭,也没买过菜,但是吃过火锅,所以需要什么菜他还是有概念的。陶醉有些意外地发现这次常醒格外积极,指出要买这个买那个,但凡常醒点名要的,她都买了回来,因为常醒是爱吃的。事实上常醒只是觉得应该买那些,而不是他都爱吃。

昨天陶醉和妹妹就花了一天时间将家里彻底打扫了一番,帮妈妈晒好了被子,铺好了床。陶醉以为妈妈回来会带着弟弟补个觉,结果她发现自己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小孩子才不会那么听话,叫他睡就能睡着,他醒着,妈妈就不能睡,因为除了妈妈,他谁也不要,只有小宝玩累了要睡了,她妈才能跟着眯会儿,小宝一醒,妈妈就得起来。带孩子真辛苦,难怪妈妈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陶醉看这情况,知道准备火锅的事是指望不上妈妈了。吃了午饭便开始和陶然准备晚饭,择菜洗菜切菜基本都是姐妹俩弄的。郑文华和李红下午过来帮忙的时候,陶醉都已经将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了。

郑文华笑着说:“刘姐,还是闺女好,你看醉醉和然然多懂事,男孩子除了吃,就会给你添乱。”

刘巧凤抱着儿子,一脸满足:“女孩是听话懂事。不过人人都还是想要个儿子,儿女双全最好了。你俩年纪比我还小点,要不再生个女儿?”

郑文华和李红对视一眼,笑着说:“还是算了。带孩子太辛苦了,要是轩轩还小就生,一起带大倒还好,现在好不容易才轻松点,不想再受那个带孩子的罪了。”

“这倒是真的,这个年纪带孩子没年轻时精力足了,真的辛苦。”刘巧凤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一脸甘之若饴,带儿子是累,但是甜蜜的负累。

天快黑的时候,陶醉家里灯火通明,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大人说话,年轻人嬉闹,还有小孩的咿呀声。桌上的电磁锅里热气腾腾的,周围摆满了陶醉精心准备了一下午的食材,荤素搭配,看起来十分新鲜诱人。

王军浩拿着啤酒瓶给几个大人倒上酒,然后逗几个年轻人:“你们几个喝不喝酒?”

常醒说:“给我来点。”

陶醉一听,扭头看着他:“未成年不能喝酒!”

常醒看着她笑:“马上就成年了,可以喝一点。”

“马上是什么时候?”陶醉问。

郑文华说:“常醒喝饮料,不要喝酒。离成年还有一年时间呢。”

常醒自己拿过酒瓶,笑嘻嘻地说:“我尝一下什么味道。”说着愣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装小孩装了一年,也是够累的。

陶醉尝过啤酒的味道,知道根本没什么好喝的,简直没法理解男人对酒的执念

正在吃菜的陶然突然抬起头说:“妈妈,今天是姐姐的生日。”

她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热闹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陶醉。陶醉一愣,说:“好像是,我都忘了。”其实昨天她都还记着呢,结果今天一起来就开始忙,又是买菜又是洗菜的,忙了一整天,把自己生日给忘了。

刘巧凤说:“是啊,今天是元月16号,你看我这记性,我都给忘了。不过大家都在,正好一起陪你过生日了。醉醉你自己夹个鸡腿吃。”

王瀚说:“鸡腿刚刚被我们吃了。”

“那还有一个鸡翅根的。”郑文华说。

常醒看着自己碗里吃了一口的鸡翅根,说:“最后一个鸡翅根被我吃了。今天你生日啊?怎么没告诉我。祝你生日快乐!”他拿起橙汁给陶醉倒了一杯。

陶醉笑得有点憨:“我自己也忘了,没关系,你吃吧。”

夏春生说:“来来来,大家举杯庆祝醉醉生日快乐,祝醉醉来年学习进步!”

碰完杯,夏正轩遗憾地说:“醉醉姐应该早点说的,好让我爸爸去买生日蛋糕。红枫路新开了一家蛋糕店,里面的蛋糕可香了,每次从那儿经过被勾得肚子咕咕叫。”

“是琪琪西饼屋吗?里面的小蛋糕我吃过了,非常好吃,就是还没尝过那里的生日蛋糕。”王瀚说。

常醒说:“明天我去买。”

“别买了,生日都过了,还买什么蛋糕,浪费钱。”陶醉从来没想过自己生日能吃上生日蛋糕,一个要三四十块,那太奢侈了。

“不浪费,我想吃。”夏正轩笑嘻嘻地说。

王瀚和陶然都说:“我也想吃。”

刘巧凤说:“不用买蛋糕了,那东西贵得很,专门骗小孩子的钱,陶醉都这么大了,还吃什么蛋糕。”

“可是我们从来都没买过生日蛋糕。”陶然小声地说。

夏春生说:“明天我去买。”

刘巧凤有点下不来台,便说:“不用麻烦了,那明天我给醉醉买一个,正好大家都尝一尝。”

“我去买就好了,阿姨。”常醒说。

刘巧凤哪里肯让常醒掏钱:“别,你又不挣钱,别乱花钱。”

郑文华笑着说:“刘姐,你就让常醒买吧。他能挣得很呢,比我们都能挣。”

刘巧凤惊讶地看了常醒一眼:“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哦,就是我妈以前跟人开公司,公司还有股份,一年能分些红。”常醒轻描淡写,事实上,他的收入来源远不止于母亲给他留的遗产,他爸没能接他回去,为了弥补愧疚,给了他不少钱,他都拿去投资了。

大家吃着火锅聊着天。刘巧凤说起上海的见闻,来年陶长明的工厂要搬到浦东新区去了,听说还要扩大规模,他的工资和奖金令大家生羡。老家这边工厂效益普遍不好,不少工厂都停了工,工人下岗,有很多人买断了工龄,另谋出路去了。仪表厂的效益也不好,虽不至撑不下去,奖金却几乎没有了,所以陶长明这种趁早离开的倒是明智之举。

刘巧凤说:“等长明回来,看看他们厂要不要招人,要不你们也过去试试呗。”

她这提议让夏春生和王军浩都很心动,然而也有个很现实的问题,要是去了上海,就要和老婆孩子分开,他们跟陶长明不一样,为生儿子不得已才走的。现在这点工资要是正常发,两口子都有工资,也能维持下去,不过显然是越来越少了,年底这个月本来是该发年终奖金的日子,往年这个月至少能拿个大几百,今年却只拿了三百左右,加班费很少,奖金更是一分都没有,跟陶长明一个月一千多的收入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早些年大家都觉得工人是铁饭碗,如今明显可以看出来,这铁饭碗是保不住了。

常醒一直听他们说这些,没有插话。这几年是下岗潮,仪表厂是省属单位,待遇一直都比其他的小厂好,但在2000年左右,由于设备和技术落后惨遭市场淘汰,舅舅下了岗,跟他开口借了点钱,开了一家家电店,虽说没有赚大钱,小康水准还是能达到的。

王军浩下岗后跟着陶长明去上海打工,李红在家照顾王瀚,两口子长期分居两地,感情逐渐淡薄,有了第三者插足,在王瀚高三那年闹离婚,没了收入的李红迅速再嫁,王瀚大学都没考上,也没有复读,直接南下进工厂了。据说陶长明也在外头找过一个女的,不过刘巧凤能忍,陶长明在外头浪了几年,最后还是回归了家庭。由此可见,分居对夫妻感情极为不利。

常醒想着能不能为大家做点什么,一千多人的厂子,说倒闭就倒闭了,那么多人失业,实在是太惨了点。而且这种邻里间的温情在工厂倒闭后荡然无存,感觉太可惜了。不过现在显然还没到那一步。

吃完饭,郑文华和李红留下来帮忙刷了碗筷,收拾好卫生才离开。陶醉今天忙了一天,只觉得累得慌,赶紧去洗漱了,坐在被窝里看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她正在翻常醒借给她的电子词典查单词,突然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赶紧下床打开窗户一看,果然是常醒在楼下叫她,便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

常醒用撑衣架顶着一个红色的袋子送了上来,陶醉一愣:“给我的?”

常醒说:“生日礼物,赶紧拿着,要掉了。”

“谢谢!”陶醉惊喜地赶紧接过来,精品店的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个长方形盒子,掂了掂,盒子有点沉,打开一看,是一支胖胖的黑金色的钢笔,笔头是金色的,看起来非常可爱。陶醉笑起来,她在袋子里找到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愿你永远纯真无忧!”

常醒的字龙飞凤舞,极其漂亮。陶醉用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拧开笔,吸上碳素墨水,在纸上写上“常醒”“谢谢”几个字。钢笔的笔触细腻幼滑,非常好用,常醒送的东西果然是最好的。陶醉宝贝地捧着笔回到床上,将它放在了枕头边上,让它伴自己入眠。

第44章 告状

第二天, 常醒果真买了个大蛋糕回来,插上十六支蜡烛,为陶醉补上了生日蛋糕, 这也是陶醉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上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这个蛋糕不是父母买的, 而是常醒给她买的, 这让她高兴之余又难免怅惘,父母对她的关心还不如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常醒。

正好孙兰心过来给陶醉送生日礼物, 也赶上了吃生日蛋糕。昨天兰心和妈妈去探望生病的外婆, 没来得及给陶醉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她亲手织的手套和围巾, 今天才送过来。陶醉收到围巾, 忽然想起来自己给常醒织的那条围巾, 如今还收在箱子底下,她看了常醒一眼, 却也提不起勇气给他送围巾了。

吃完蛋糕,孙兰心拉着陶醉进房间说私房话:“醉醉,常醒给你送生日礼物了吗?”

陶醉有些兴奋地点头,珍重地拿出那支钢笔, 孙兰心拿在手里把玩:“哇,这笔真漂亮,看着就不便宜啊。常醒真是大手笔!今天那蛋糕也要三四十吧。醉醉,我觉得常醒对你真好, 普通朋友可做不到这样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对常醒来说是特别的。

陶醉咬着唇:“可是他还答应了要给我妹还有王瀚都买蛋糕啊。”

“那是他碍于情面,不好不答应。”孙兰心说, “不然怎么会给准备这么精致的礼物。笔是天天要用的,拿着写字就想起他来了,常醒的心机,嘿嘿。”

被好友一分析,陶醉嘴角忍不住上扬:“你真觉得是这样?不过其实也可能是他看我可怜才给我送的礼物和蛋糕。昨天我过生日,家里人都忘了,后来是我妹妹提起来大家才想起来。当时常醒正好在我家吃饭,正轩让他爸给我买蛋糕,常醒才主动说给我买蛋糕。而且那礼物也是晚上才送的,我估计是吃了饭临时去买的。”

“这也没什么不对啊,他不知道是你的生日,知道了马上就给补上了,这就非常好了。他过生日的时候,你给他送过什么礼物吗?”

陶醉眨巴一下眼:“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生日。”

“不是吧!醉醉,你们认识这么久了,关系还这么密切,你居然不知道他的生日?你怎么能不知道他的生日呢?我小学时就知道邹洋的生日了好吧!”孙兰心无语地看着好友,觉得她作为一个暗恋者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陶醉吐吐舌头:“我没听他说起过啊,好像也没有人说他哪天生日。他生日应该是我住校的那段时间。”

“你就算不知道,也要找个机会打听一下啊。”孙兰心责备地看了她一眼。

陶醉笑嘻嘻地说:“你说得对,我找个机会问一下。”

“早就该问了。”孙兰心问,“你妈回来了,寒假的学习计划还跟以前一样吗?”

放寒假前,常醒就提出寒假给陶醉好好补一下数理化,孙兰心听说后也要来一起学,她哥上高三了,寒假在学校补课,要到过年前放假,没时间给她讲题。难得孙兰心想好好学习,常醒也没拒绝,让她过来跟陶醉一起补习。

“应该还是差不多,我弟弟不要我们抱,应该不需要我带。”

“那就好,我今天带了书过来,下午让常醒给我们讲一下课吧。”孙兰心说。

陶醉点头:“好,我去跟常醒说。”

吃了午饭,陶醉跟母亲说下午要去楼下学习,刘巧凤没有反对。陶醉高中考上了重点班,这有点出乎陶长明夫妇的意料,知道女儿现在是真的在努力学习,连陶长明都不再说什么反对的话,言辞中还流露出了对陶醉上大学后的畅想。当然,话题都是基于陶醉考上大学有出息了,以后能给家里帮什么忙之类的。

刘巧凤回来的第三天,带着小宝和陶然回婆家了。本来也要陶醉一起去的,但陶醉的学习计划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因为妈妈回来停了一天,她不想再耽误时间,便没同意去,让陶然跟着去。陶然对奶奶家也不怎么感冒,不想去,但刘巧凤带的东西有点多,需要人帮忙提东西,陶醉便许诺了妹妹很多好处,陶然才答应跟着一起去。

刘巧凤这回算是荣归故里,带了儿子回来,又将从上海带回来的糖果点心分发给左邻右舍,别提多得意了。左邻右舍也都跑来祝贺,夸小宝长得好。公婆对她的态度果然也热情不少,婆婆还主动要求抱小宝,要知道当初她就没主动抱过陶醉姐妹俩。刘巧凤觉得格外解气。

奶奶问起陶醉怎么没回来,刘巧凤说:“她要补课,没时间回来。”

“她学校还没放假?”奶奶惊讶地问。

“放了。楼下小夏的外甥帮她补课,在自己家里,不花钱。”

奶奶闻言,看着刘巧凤,说:“是楼下那个男孩吗?”

“对,妈你也知道?那孩子学习成绩特别好,人也很好,主动要求帮醉醉补课。”刘巧凤说。

奶奶听到这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等到周围没别人的时候,才对刘巧凤说:“醉醉是不是在和楼下那个男孩子在谈朋友?”

“没有吧!”刘巧凤听到这里大吃一惊,谈朋友是他们这边的说法,意思就是谈恋爱,“妈你别乱说,醉醉还小呢,他们就是关系好点,不是那种关系。”

奶奶说:“我上半年在你家照顾陶俊那段时间,经常看见醉醉坐那个男孩的车去学校。她晚上还经常在楼下写作业,每天很晚才回来。我不知道他们年轻人在干什么,也不好问她,想等你们回来再告诉你们。”

这些事刘巧凤全都不知道,听到这里的时候,她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仔细想想常醒的表现,难道真是在谈朋友?暑假的时候他追到上海去,过生日的时候还给陶醉买蛋糕。想到这里她皱起眉头,回头得问问陶醉才行。

“这事我回去问问陶醉。妈,这些话你就不要再和别人说了,陶醉还小,传出去不好听。”刘巧凤首先想到的是万一传出去陶醉这么小就谈朋友了,对陶醉的名声不好,也显得他们没家教,姑娘才这么大就开始找朋友,未免太过轻浮。

陶醉还不知道自己被奶奶在背地里告了一状,此刻还在和函数较劲呢。她学得费劲,比她更吃力的是孙兰心。孙兰心的基础比陶醉还要差不少,常醒觉得她就是一块榆木疙瘩,死活不开窍,教得人气馁,只盼着孙玉树赶紧放假,然后将他妹这块烫手山芋接过去,自己的一世英名快要被这丫头给毁了。

一对比,常醒就知道陶醉是个好学生了,至少一点拨就能反应得过来,这么一看,陶醉明显可爱多了。

从婆家回来的路上,刘巧凤和陶然闲聊似的说起了常醒。陶然把常醒一顿好夸,他简直无所不能,对人也特别好,有什么困难找他准能解决,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特别大方,会主动给他们买吃的玩的。

刘巧凤听完,问:“他对你姐是不是很照顾?”

“嗯,他经常给我姐讲题,我姐说能考上高中多亏了常醒哥哥给她讲题。”陶然说。

刘巧凤听到这里,又觉得可能是婆婆多疑了,两个孩子是真的在一起学习,而不是在谈恋爱。刘巧凤又问:“他有没有单独叫你姐出去玩过?”

陶然偏着脑袋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出去玩的时候,都是我们大家一起,正轩和王瀚都去了,有时候还有兰心姐和玉树哥。”

刘巧凤心里大致有了底,便打算跟陶醉旁敲侧击一下。

晚上陶醉和妹妹运动完回来,刘巧凤将她叫进了自己房间:“醉醉,你来一下,妈妈有话问你。”

陶醉换上拖鞋,进了母亲房间:“怎么了,妈?”

“你刚刚跟常醒跑步去了?”

“对啊。”陶醉没有多做解释,其实他们不是去跑步,而是去练散打了,家里地方太窄了,活动不开来,常醒跟工会主席借了把钥匙,带大家去工会活动中心练习,代价是带着工会主席的儿子一起练。他们每天晚饭后会去活动中心练习一个小时。

刘巧凤说:“醉醉,你也不小了,跟男孩子注意保持点距离,别让人说闲话。”

陶醉一下子红了脸:“妈,你说什么呢?”

刘巧凤看着女儿的脸色,心下了然:“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别把心思放在别的上头,对你没有好处。”

“我没有啊,我现在就是想好好学习。”陶醉约摸知道妈妈说的是什么了,不由得觉得有些愤怒。

刘巧凤说:“没有就好。尽量和常醒保持点距离,你奶奶都觉得你俩走得太近了,街坊邻居恐怕在背地里说得更难听了。你的女孩子,名声最重要懂不懂?”

陶醉一听见奶奶,便气坏了,居然是她在背地里嚼舌根,她提高了声音:“我跟常醒怎么了?我们清清白白的,怕人说什么闲话!他只是给我讲题,教我练散打。我名声怎么就坏了?最初不是你让我跟他好好学习的,现在你又让我不跟他学了,我到底要怎么做才的对的?”

刘巧凤被女儿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确,当初是她让她跟常醒学的,便避重就轻地说:“练什么?什么打?”

陶醉不耐烦地解释:“散打,武术,防身用的。”

“他教你这个干什么?”

“以防我被人欺负。”

“谁会欺负你啊?女孩子练这个干什么!”这难道不是他们故意找在一起的机会吗?

陶醉咬着牙说:“你以为没人欺负我?学校有个男的经常骚扰我。”

“什么男的?他为什么骚扰你,对你做什么了?”刘巧凤第一次听陶醉说起这个,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会有人骚扰她女儿,“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我怎么跟你说?你和我爸跑到上海那么老远的地方,我想跟你说句话还得写信,一个礼拜才能收到。就算告诉你了,你们能跑回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把那个男的开除了还是杀了?还是让我退学啊?”陶醉红着眼圈说。

刘巧凤焦急地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陶醉抹了一把眼泪,说:“他让班上的男生叫我嫂子,还在学校广播给我点歌,闹得全校都知道了。我告诉老师了,他还经常跑来堵我。我只好跟常醒一起走,结果他还把常醒打了一顿。”她没敢说自己翻船掉湖里的事,也没有说自己差点被标枪戳中的事,怕说了,刘巧凤就要跑到学校去闹,这些事都没有证据是周晖干的。

刘巧凤看着将头发束成马尾的女儿,五官没了遮挡,看起来已经是个秀丽的女孩了,开始被男生注意了,半晌才说:“谁让你把头发留长的?短头发不好吗?”

“这跟我头发有什么关系?那个男的是上学期就开始骚扰我了,那时候我还是短头发。”

“那你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就缠上你了?”刘巧凤说。

陶醉被母亲这句话给气死了,周晖骚扰纠缠自己,仿佛就是自己的错一样:“妈,你的意思我招惹的他?我之前跟他从来都不认识,他上学期才转到我班上来的,我还想知道他怎么就看上我了呢!要不然你帮我去问问他,他看上我哪点,我改了还不行吗?”

刘巧凤听着女儿的话,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醉醉,妈不是这个意思。这个男的现在还在骚扰你吗?”

“我尽量躲着。上学放学的时候我都是和常醒一起走的,这样比较安全。”陶醉说。

“那要不要我去学校跟你们老师说?”刘巧凤问。

陶醉板着脸:“不用了吧,他现在不在我班上了,你找我老师也没用。常醒教我散打,就是为了让我自己防身,万一我落单的时候有人欺负我,我好能够自保。”

刘巧凤叹了口气,很久都没说话,她原本还想让女儿注意点影响,现在看来,跟她的安全相比,影响已经不算什么了,所以她不仅不能责怪常醒跟女儿走得太近,反而还要感谢他才行:“那你跟他好好学吧。”

陶醉木然地点了一下头,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回头说:“妈,你别耳根子太软了,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就是信不过自己女儿。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别的我都没想。”意思是她不会谈恋爱的。

刘巧凤点点头:“那就好,好好学习。”

陶醉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只觉得浑身无力,她怎么就生在这样的家庭了,她现在最想的就是快点长大,好早点离开这个家,离开让她失望之极的父母。

第45章 播音

陶醉本来觉得妈妈比爸爸明事理, 可信赖,但经过这件事,她对母亲也有了说不出来的失望, 她实在苟同不了母亲的思维方式, 她太善于检讨自己, 往自己身上找缘由了,就好比她之前没有生儿子, 就怪自己肚子不争气, 可决定性别的不是男性的染色体吗?

为了证明自己和常醒的清白, 陶醉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小心思, 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她一定要考上大学,靠自己的能力离开这个家, 将来一定要过得很好。

陶长明是大年三十才到家的,一回来就带着全家回了乡下。他现在心情极其舒畅,儿子有了,钱也比别人赚得多, 简直就是春风得意,衣锦还乡。

这次陶醉倒是没怎么挨骂,因为陶长明回来的时间短,一直忙于应酬亲朋好友, 一有点空闲就抱着儿子“宝贝长”“宝贝短”地喊,每天忍不住在小宝脸上亲上好几回,根本无暇去过问陶醉和陶然的事, 只是象征性地听两个女儿汇报了期末成绩。

陶醉的成绩有进步,期末考试考了二十多名,陶然的成绩跟当初陶醉上初中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二十多名。陶长明对这成绩挺满意,甚至还给了陶醉和陶然每人五十块的压岁钱。这次真是大手笔了,以前每年最多是十块钱。

陶醉更喜欢她爸这样不闻不问的态度,因为这代表着不约束。但是陶然不太满意:“爸爸偏心,他现在心里只有小宝了。”以前她跟陶长明撒个娇,他还愿意停下来和她好好逗上几句,如今她撒娇,陶长明只会说“不要闹,碰到弟弟了”或者是“去帮弟弟拿块尿布(冲一瓶牛奶)”。

陶然馋弟弟香喷喷的奶粉,想尝尝,因为她小时候没吃过这些,陶长明会说:“你怎么那么馋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喝牛奶,羞不羞。”

这让陶然倍感失落,爸爸已经不爱她了,满心满眼只有弟弟。

陶长明离家前一天,有个同事在楼下叫他有点事,他出去了一趟,让陶然照看小宝。期间陶然去了一趟厕所,小宝自己从沙发上爬下来摔地上了,哭得嗷嗷的,陶长明回来看见宝贝儿子掉在地上,抬手就给了刚从厕所出来的陶然一巴掌:“你是怎么看的弟弟?!”

陶然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挨父亲打,还是被扇耳光,她被打蒙了,过了一会儿才“哇”地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夺门而出,朝楼下跑去。陶长明打了那一下估计也有点后悔,抱着儿子在后面喊:“站住!你要去哪里?”

陶然没有理他,直接往楼下冲去,陶长明抱着小宝,也没办法追上人。陶醉和刘巧凤出门买东西了,因为陶长明马上要去上海了,他要带点土特产给上司和同事。

等陶醉和妈妈回来的时候,陶长明已经抱着小宝在楼下转了两圈,他看着老婆和大女儿,气急败坏地说:“陶然不见了!”

刘巧凤说:“你找她干什么?可能出去玩了。”

陶长明说:“我让她看着小宝,她没看好,小宝从沙发上摔了下来。我脾气一上来就打了她一下,她就赌气跑了。一个两个都是这个臭脾气,动不动就离家出走,陶醉看你带的好头!”他说着将矛头对准了毫不知情的陶醉。

陶醉一脸错愕,怎么又变成自己的错了:“我去找然然。”

“赶紧去找。”刘巧凤赶紧对陶醉说,回头又埋怨丈夫,“你也是的,摔一下就摔一下,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沙发又不高。你打她干什么。”

陶长明死不承认自己错了:“她那么大个人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小宝这么小,摔坏了怎么办?”

“摔哪儿了?我看看。”刘巧凤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接过儿子来,小宝已经睡着了,眼睫毛还沾着泪水,刘巧凤凑过去用脸颊贴了贴儿子的小脸,察觉到体温正常,说,“应该没事,走吧,我们先回去,外面太冷了。东西你提着。”

陶醉先问了两户陶然可能去的人家,都没在,她想了想,当时陶然在哭,应该不会去别人家,而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了,便在厂区转了一圈,找了可能去的地方,也没找到人。回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自己回家,在楼下遇到了下来扔垃圾的常醒,常醒见她气喘吁吁的,问:“你在干吗呢?”

陶醉焦急地说:“我在找然然。”她将事情缘由大致说了一下。

“厂里都找了吗?”常醒问。

陶醉摇头:“都找过了,没有,不知道回去了没有。”

常醒说:“我去叫正轩下来,一起去找,他可能知道然然平时爱去什么地方。”

很快,他上楼叫来了夏正轩和王瀚,顺便看了一下陶然并没有回来,四个人分头去找陶然。陶醉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回来的时候发现陶然抱着膝坐在巷子口的樟树下。她和常醒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她,看样子是自己跑回来的,但是又不愿意回去,便在樟树下等人来找她。陶醉跑过去:“然然,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陶然见到姐姐,已经止住的泪水又唰地下来了,抽噎着说:“姐!”

陶醉抱着妹妹,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好了,不哭了。脸还疼吗?”

陶然哭出了声:“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去上厕所,小宝摔着了,他就打我耳光。”

陶醉心疼地看着妹妹脸上残留的红痕,就跟去年打自己那一巴掌似的,爸爸也真是够狠的,一年打一个,真是有了儿子就不要女儿了:“都怪我,早知道就让你跟妈妈出去了,我在家帮忙看小宝。”

陶然伤心地抽噎着,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留下来的,因为爸爸明天就要走了,想和他多相处一点时间,谁知道竟会挨巴掌呢,她哭着说:“我希望他现在就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他明天就走了,以后就看不到他了。”陶醉说,“我们回去吧,大家都在找你。”

“我不想回去,不想见到他。”陶然倔强地说。

论倔强,陶醉自认比不过妹妹,她知道今天必须要好好劝说一番她才会回去,但是陶然死活也不肯回去:“姐,你能不能带我去兰心姐姐家?让我在她家住一晚,等明天他走了我再回来。”

“说什么傻话呢!”常醒接过话头,他跟陶醉分头去找,没找着人,又折回来,正好听见陶然的话。

陶然说:“他打我耳光!打人不打脸,他难道不知道吗?我讨厌他!不想看到他。”

常醒捏了一下眉心,说:“他打你确实是他不对,但你也不能跑得没人影了,让所有人都担心你,这样很不安全。你至少要让人知道你的下落啊,而不是让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

陶然低下头沉默着没说话。

常醒看看陶醉姐妹,想起去年过年陶醉也是独自从奶奶家跑回来过年,看样子也是被她爸抽了耳光,一年得罪一个女儿,陶长明这脾气真够火爆的:“你爸经常打你们吗?”

陶醉说:“也没有,偶尔,骂的时候比较多。”

“他以前从不打我,自从有了小宝,他就变了,我讨厌小宝!”陶然气狠狠地说。

常醒抬手摸摸她的头:“这跟小宝没有关系,是你爸爸自己的原因,小宝也不是主动要求生下来的,他也很无辜。”

陶然咬着牙不作声。陶醉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常醒。

常醒说:“我们回去吧,告诉正轩和王瀚,让他们不用再找了。”

陶醉拉妹妹起来:“走吧。你看你一跑,多少人操心你。”

陶然噘着嘴:“你去年过年时还不是一样,堂哥堂姐都跑去找你。”

“我也没乱跑啊,我回自己家了。”

“那我能去哪儿?”

“你找个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待着,等我们去找你不就行了。”

常醒听着姐妹俩的对话,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他说:“人的出生是没有办法选择的。父母都是没有领证就上岗了,很多人都是不合格的父母,作为子女摊上这样的父母只能自认倒霉,唯一的办法就是长大离开他们,选择自己要过的生活。”

陶醉心想,自己正是这样打算的,快点长大,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远离父母。

常醒又接着说:“选择自己的生活时就要擦亮眼睛了,尤其是你们长大以后谈恋爱结婚,找男朋友和丈夫一定要认清他的人品,有暴力倾向的绝对不要找,不管对方多么有钱多么帅,你多么喜欢对方,都要尽早远离,只要他打了你一次,以后就会打无数次。”

陶醉听他忽然提到恋爱结婚,不由得红了脸,但是听到后来,她很意外地偷眼看了常醒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严肃。

常醒继续说:“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碰到家暴就要躲得远远的,你们听见了没有?”

陶醉点头:“哦,听到了。”但还是觉得脸红,那些都离她远着呢。

“哦,晓得了。”陶然也有点心不在焉,她还小,那些事对她来说都太遥远。

常醒微微叹气,现在跟两个女孩说这些是有点早,不过早点埋下种子也未尝不是好事,让她们意识到家暴的严重性。很多被家暴的人对施暴者总是抱有侥幸心理,以为只是偶然,可以原谅,结果有了一次就有下一次,施暴者总会有无数的理由和花言巧语替自己开脱,到头来受害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孩子。他曾经在处理离婚官司中见过无数类似案例,其中就有陶醉本人。

陶然被领了回去,陶长明没有道歉,向子女道歉对他这样传统权威的一家之主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陶然气没消,他之前都没叫他。陶长明尚未意识到他的两巴掌把两个女儿推得有多远,他现在的心全都被宝贝儿子占据了,至于女儿,将来都要嫁出去的,是外人,她们不亲近自己也没关系。

很快又开学了,陶醉和陶然终于不用住校了,虽然每天骑车赶来赶去的很辛苦,但总觉得属于自己的时间多了起来,起码在下晚自习之后,她还可以继续学上一段时间。常醒也会给她一些学习建议,陶醉对自己未来的专业有了大致的规划,学外语的几率会很大,因为她所有科目中最喜欢的就是外语,常醒就会建议她多听英语,虽然高考尚未考听力,但只要学外语,听说读写每一样都非常重要。

陶醉花了半年的时间,总算是囫囵着将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看完了,这对她的英语读写相当有好处,不管是词汇量还是阅读理解,她都感觉得心应手,对英语的兴趣也越发浓厚了。

至于理科,陶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短处,她决定像常醒说的那样,努力学好数学,不再过分纠结物理和化学了,顺利考完会考就行。

常醒扔了本《中国通史》给陶醉,让她慢慢看,主要是培养她对历史的兴趣,文史类的知识,都是重在积累的,到高考还有两年半,还可以由量变引起质变。

刘巧凤现在不上班,专心在家带孩子,每天的任务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服。陶醉回到家就有现成的饭菜吃,只是偶尔要帮忙照顾一下弟弟,刘巧凤似乎也觉得自己对女儿们有些亏欠,所以很多事也不叫她们做,总体来说,陶醉还是轻松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

开学没多久,常醒对陶醉说:“我进了学校广播室,你要不要来?”学习上他觉得还算轻松,上学期末还考了第一,终于摘掉了万年老二的帽子,既然青春重来一次,最好还是不要留白,多参与一点活动好了。

陶醉惊讶地说:“我去广播室?”

“对,今年学校决定弄一个英语播音组,我觉得你去挺合适的。”常醒说。

“你也是英语组的吗?”

“我不是,我是普通的播音员,英语组人比较少,只有三个,一周播三天,一个人一周播一次音。你可以来锻炼一下口语。”

陶醉舔了舔唇:“我合适吗?”

“当然合适。学校恐怕没有几个比你更合适的英语播音员了,今天下午第八节课面试,在广播室办公室,你来报名呗,这可是内部消息。”

“我试试。”陶醉主要是想到常醒也要播音,说不定自己能和他一起播音呢。

上读报课的时候,她跟庄春虹请假,庄春虹笑着说:“我还准备推荐你去呢,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那就去吧。”

“老师,面试是什么内容?”

“主要就是读一读文章,看看英语发音是否标准。放心,很简单。”庄春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