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佑宸知道奚川父母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急疯去，他伸手抓住了奚川的手：“别，哥，别在过年的时候说好吗？”
奚川摇头：“不这个时候说，就没机会说了。”父母总是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别的时间也见不到人。
孙佑宸看着他的眼睛：“那就再拖一年。反正他们在老家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奚川沉默以对，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平时他们太忙碌，完全清闲下来的日子很少，现在这样的二人世界按说是很美好的，然而这一次他们并没感到轻松，孙佑宸看得出来奚川一直都心不在焉，他一页书常常能看上半小时。直到初六那天，在孙佑宸的催促下，奚川才独自开车回去。孙佑宸没有跟着过去，奚川去哪他就跟到哪儿，这太容易引人怀疑了。
奚川回到家的第二天，孙佑宸接到了奚媛的电话，说是她爸中风了，现在正在医院治疗，她哥不能如期回蓉城了。孙佑宸浑身发冷，手机都掉在了地上，屏碎了，好在还能用，肯定是因为奚川跟他爸出柜，奚爸爸才会发病，罪恶感像水蛭一样紧紧地攫住了他，无论如何也驱逐不去，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即将失去奚川了 。过了好一会儿，孙佑宸才缓过劲来，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奚川，到奚川身边去！
奚川的电话是在他到了车站后打过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宸宸，你现在别过来，在家待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孙佑宸听见奚川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有点控制不住，差点夺眶而出：“对不起，我对不起叔叔。”声音带着哭腔。
奚川听得心都揪起来了，说：“宝贝，你别胡思乱想，这跟你没关系，我爸昨晚上跟人熬夜打麻将，早上叫他起来吃饭的时候发现大舌头说不出话了。不是因为我们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我们的事。”
孙佑宸一听不是因为出柜得中风的，心里的不安才稍稍减少了些：“那叔叔要不要紧？”
“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我看情况，如果不行，就把他转到蓉城去。”奚川说，“这段时间我可能回不来了，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拜托了。”
孙佑宸赶紧到处打听蓉城哪家医院治疗中风比较好一点，想办法看有没有熟人能够帮忙弄到一个床位。结果赵耀主动联系了他，赵耀家里在医院认识有人，说是奚爸爸如果需要，可以帮忙转院。
奚爸爸脑出血的面积不算太大，医生说没有转院的必要，在医院住了两个礼拜才出院，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体机能受到了影响，左半边偏瘫了，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走路，医生说需要进行长期康复锻炼才能恢复正常。
孙佑宸查询了不少关于中风康复治疗的事，还联系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康复理疗中心，跟奚川说让他爸来蓉城进行后续治疗。奚川也同意了，从他爸生病，他就一直在医院照顾，店里的事交给了孙佑宸，虽然此刻饭店属于淡季，但也是有客人的，他不在，菜的口味质量就会下降，时间一长就会影响饭店的口碑，所以他也急于回到蓉城。
奚川说服了父母，带他们到了蓉城，住在他和孙佑宸租的房子里。奚川一回来，孙佑宸就把店子交给了他，自己每天开车去送奚爸爸理疗。奚爸爸走路不方便，上下楼梯的时候还需要孙佑宸背着他，奚川在店里忙活，家里的事顾不上，孙佑宸每天买好菜，亲自给奚爸奚妈做饭吃，他的手艺虽然赶不上奚川的，但比普通人的手艺好多了，而且营养搭配均衡，特别适合病人。他就像亲儿子一样照顾着奚爸奚妈，这让二老特别感动。
奚爸爸说话还有点大舌头，表示太麻烦孙佑宸了，孙佑宸说：“没事的，叔叔，川哥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照顾，您和阿姨也就是我的父母，所以不要跟我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在孙佑宸和理疗师的帮助下，奚爸爸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口齿慢慢清楚起来，无需借助着外力也可以挪动了，连医生都夸他康复得非常快，等康复之后，生活自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奚川不止一次听父母跟自己夸奖孙佑宸，说他懂事贴心，人也善良友好，他也感到高兴，关上门的时候跟孙佑宸说：“我爸妈现在觉得你比我更像亲儿子，得意吧？”
孙佑宸皱皱鼻子：“咱俩什么关系，你爸妈不就是我爸妈吗？”
奚爸爸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不用人搀扶也能慢慢走动了。奚川的想法是，他爸能够生活自理就谢天谢地了。但是奚爸奚妈却渐渐不安起来，他们这断时间一直住在儿子和朋友这里，没去上班，一分入账都没有，奚爸的年纪不大，今年也才54岁，奚妈更年轻，才51岁，不可能这把年纪就要靠着儿子养活，儿子自己还没结婚买房子，不能给他添负担，所以奚妈就跟儿子表示想找份工作：“你爸现在也快好了，他生活能够自理了，我想去找份事做。”
奚川说：“找什么事啊，你现在照顾好我爸就行了。缺钱就跟我说。”
奚妈妈摇头：“我还这么年轻呢，身体也好，能干活，不能就让你养活了。你爸说他也不用再治疗了，回家自己锻炼康复去，我出去打工。”
孙佑宸说：“阿姨，叔叔的身体还没好呢，现在正是黄金康复期，不能不治疗啊。要不这样吧，您去我的网店帮忙配货打包可以吗？我给您发工资。”
奚川扭头看着孙佑宸，点头说：“我看可以，要不妈你去试试？”
“这样真的好吗？”奚妈妈有些难以置信。
孙佑宸笑着说：“可以的。事情也不难，我带您过去试试就知道了。”
第二天孙佑宸带着奚妈妈去了网店的仓库，教她怎么配货打包，奚妈妈有点老花眼，看不清订单上的内容，孙佑宸还带她去配了副眼镜，于是就将奚妈妈的工作给搞定了，工资给发两千块一个月，住在他们这里，吃也是在自己家里。奚妈妈觉得特别满意，对孙佑宸是感激不尽，一个劲地让奚川好好感谢孙佑宸。
孙佑宸不安地叹息：“不知道你妈知道我们的关系后会怎么样。”
奚川吻吻他的额头：“别担心，肯定比较容易接受。”
第66章 小雅园
奚川最近心情有点儿复杂。父亲身体一天天变好, 母亲的工作也被孙佑宸安排好了, 孙佑宸和父母关系突飞猛进, 这都是令人高兴的事。但他也很烦闷，跟父母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几乎是从记事起就没有过的经历, 作为留守儿童，他从小就和父母长期分离，小时候渴望父母的陪伴未能如愿, 如今年纪大了, 有了自己的生活，却跟父母住一起了, 这真是一种不太好的体验。
俗话说远香近臭，这是有道理, 距离产生美。住在一起久了，两代人之间多少都会有摩擦, 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肯定就会产生磕碰, 自己的牙齿尚且还会咬到舌头, 更何况跟父母相处。再者他和孙佑宸的关系目前是不能见光的，从接了父母过来，他们就没有做过亲密的事，房门是肯定不能锁的，因为这太容易令人起疑了, 睡觉的时候也是各盖各的被子，怕习惯控制不住，父母万一闯进来看到两人亲密拥抱的样子。
这些，都是奚川的烦恼。他心里尤其觉得对不住孙佑宸，他为自己的家人付出这么多，却还活得小心翼翼的。
这天晚上饭店打烊之后，同事们都走了，奚川关了休息室的门，抱住孙佑宸在小床上做了起来。孙佑宸刚开始还有点羞涩，很快就被勾起了感觉，太久没有做了，天天和奚川睡一张床上，却只能做君子，能看不能摸，更别说吃了，此刻情感来得特别汹涌。两人在窄小的床上发泄着压抑长久的欲望，感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刺激。
完事之后奚川犹觉不满足，还想再来，被孙佑宸制止了：“算了，下次吧，今天有点晚了，赶紧回去，你妈可能还在等我们。”
奚川不舍得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吻着他的肩：“真不想回去。”
“那也得回去。”孙佑宸推开奚川，起来收拾自己。
奚川叹了口气：“等我爸好了，还是给他们另外租房子吧，我不愿意和他们住一块儿。”他妈的性格比较强势，刚住进来那阵子还算可以，因为心思都在他爸身上，时间一长，他爸的情况慢慢好转了，她就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总是嫌这嫌那的，弄得他有点心烦，而且还严重妨碍到了他和孙佑宸的生活。
孙佑宸沉默了片刻，问：“你妈会同意吗？”以奚妈妈的性格，肯定会不同意另外花钱租房的。
奚川语气坚定地说：“不同意也不跟他们一起住，有我妈在，咱们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孙佑宸其实也不喜欢和长辈住一起，太不自在了：“要不咱们买房吧。”
奚川说：“就算买房，一时半会儿也搬不进去，还是要另外给他们租房子。”
孙佑宸没再说话，的确如此，如果是新楼盘，买了房子可能还得一两年才能拿到房，就算拿到房了，还要装修，装修完了也有小半年不能住人，一两年内是别想住新房的。和奚川父母在一起住一两年？别说奚川，他也要崩溃啊。
不过就算给奚爸奚妈另外租房，也都得是奚爸爸的身体好起来的前提下，所以目前还是忍着吧。
孙佑宸和奚川开始着手买房，去年下半年宸川开张之后，头两个月是亏损的，到年底的时候已经不再亏损，虽然成本还没有回来，今年应该能够赚钱了。淘宝店和微博的收入则一直是稳定的，虽然去年大部分的钱都拿来填补饭店的亏空了，但年前两个月一直到现在都属于销售旺季，已有几十万盈余，再加上串串店的分红，付首付是绰绰有余了。
两人挑选了一个多月，终于决定好买在哪里。买房之前，孙佑宸说要以奚川的名义买，这样可以让他父母放心，而且之前车子挂在自己名下奚川是二话没说。
奚川不同意：“还是挂在你名下比较好，你的房子，我爸妈总不好意思过去住。”
“你爸妈一直都盼着你买房子呢。”
奚川苦笑：“他们盼着我买房子结婚，有了房子，下一步就该催婚了，还是饶了我吧。你先买，我以后再买。”
孙佑宸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最迟明年，他们就能买第二套房了，甚至到下半年应该就能买了。
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疗，奚爸爸的身体康复得非常好，能自由活动了，虽然走路有点儿慢，左手情况稍微差点儿，不太听使唤，至少生活方面能够自理，已经不再需要依赖他人了。到五月天气暖和起来之后，奚爸爸的身体情况就更好了，理疗中心已经不用再去了，接下来就靠自己做康复训练了。
有一天，奚爸爸跟奚川表示想回老家去，他现在不再需要人照顾了，自己回老家去种点地，一是可以锻炼身体，二是可以自力更生，不再给儿子添麻烦。
奚川怎么可能同意他去种地，他爸现在是好好养好身体就是给大家创造财富了。奚爸爸便表示回家去养病，因为蓉城消费太高了，什么都要花钱买，给儿子增添负担。奚妈妈则有点为难，她放心不下丈夫，却又舍不得现在这份工作。
最后孙佑宸提出来，让奚爸爸也去仓库帮忙打包吧，这活儿也不是多难，应该可以胜任，而且打包也能锻炼他的另一只手。奚川觉得可行，趁机提出给父母在仓库附近另外租房子住，这样对父亲来说比较便利。
奚妈妈觉得有些浪费，孙佑宸说：“没关系的阿姨，我给店里的员工都是租了宿舍的，理应给您和叔叔安排宿舍。”
奚妈妈这么一听，便同意了，她也觉得住在孙佑宸这儿是给他添麻烦了，害他还要和奚川挤一个屋。
奚川见父母答应了，立马就行动起来，很快就在仓库附近给父母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公寓，房租其实比两室一厅便宜不了多少，但奚川和孙佑宸并没有告诉父母确切的房租，反正房租都是他们出的，二老安心住下就行了。
帮父母搬好家之后，奚川大松了一口气，简直要放鞭炮来庆祝，当天晚上和孙佑宸在家简直玩疯了，像飞出囚笼的鸟，兴奋得不行，以致于第二天孙佑宸都爬不起床来，没去饭店，对外声称是扭到腰了。孙佑宸也乐得偷懒，绷紧神经过了两个多月，终于可以松懈下来，怎么能够不好好休息一下。
奚川听到小雅园的消息是从陆振友那儿传来的。那天陆振友约了个朋友来宸川吃午饭，特意提前跟奚川打了招呼，让他亲自帮忙准备几道菜，因为朋友是个美食家，从香港过来的，对美食特别有研究。奚川自然不会拒绝对方，给懂吃的人做菜，他是很乐意的。
奚川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精心准备了青筒鱼、夹沙肉、麻辣豆腐牛蛙、竹荪肝膏汤等地道的川味菜肴，陆振友和朋友吃得心满意足。等奚川忙完之后，陆振友和朋友还没走，奚川和孙佑宸泡了茶过来陪客人，那位香港客人对奚川的手艺赞不绝口，客人祖籍是全国有名的厨师之乡顺德，家里数代都是名厨，传到他这里，不仅能做得一手好菜，还有一套十分独到的美食见解，美食评论出了好几本。他盛情邀请奚川去香港参加十月份的美食大赛。
陆振友也极力劝奚川去参加比赛，孙佑宸也觉得是个好机会，支持奚川过去。奚川跟香港客人谈了一席话，觉得受益良多，交这样的朋友才是真正的良师益友，便满口答应下来，去香港也就是十天半个月，暂时走开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定下来这事，几人又随意闲聊，说起了川菜的发展，蓉城餐饮业的现状，经营餐厅的秘诀，在经营方面一致都强调了人文关怀的重要性，首先是留得住员工，才能吸引得住顾客。陆振友突然说：“说到这个，你们听说小雅园的笑话了吗？”
奚川和孙佑宸都面面相觑，同时摇头：“没有。”
陆振友说：“就是前几天的事。小雅园的店长和总厨关系不和，老板也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没发，他们接了一个寿宴，店长在那天将所有的服务员都放了假，自己也关了手机躲了起来，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没人上菜，只好厨房里上，结果可想而知，那个乱啊，最后客人不肯给钱，反正是闹得业内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们杂志社都过去采访了。哦，对了，奚川是从小雅园出来的对吧？”
奚川点头：“对。我和师弟都是小雅园出来的，他是小雅园原来的少东家。”
陆振友看着孙佑宸：“哦，你就是孙伯英师傅的儿子？”
孙佑宸点了点头：“对，正是先父。陆老师知道小雅园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吗？”
陆振友说：“小雅园的问题存在的也不止一天两天了，这两年都是在硬撑吧，原来那点老本都吃完了，还有几个老食客去吃小雅园啊。最近好像听说是要转让了吧。”
“小雅园要转让了？”孙佑宸一阵激动，差点连茶杯都打翻。
陆振友说：“不转让也只能关门歇业了。你们自己开店，知道维持一个这么大的店一个月需要多少成本，如果不盈利，能支撑多久呢？”
孙佑宸看一眼奚川，想起当初王光旭叫人来偷他们的菜谱，那个时候问题就已经存在了吧，小雅园能支撑到现在，刘和成应该也花了不少钱吧。
送走客人，孙佑宸有些激动地抓住奚川的胳膊：“川哥，我们怎么才能把小雅园拿回来？”
第67章 拿回小雅园
奚川能够理解孙佑宸的激动心情, 当初一门心思想从事餐饮业, 就是想把小雅园拿回来,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怎么能够不高兴。他冷静地说：“先找个可靠的人去打听一下情况吧，我们去肯定不行, 刘和成绝对会坐地起价，得找个人去帮我们谈。”
孙佑宸冷静下来，确实如此, 小雅园目前处于低谷, 刘和成急于出手，价格肯定不会太高, 但如果刘和成发现他俩也想要小雅园，绝对会坐地起价, 他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说要多少钱才能买下来？”他们刚交了房子的首付, 手头也没多少钱。
奚川说：“如果要把小雅园的招牌都一并顶下来，少说也得几百万。”
“那招牌肯定要啊，否则我要它有什么用？”没有招牌的小雅园, 就失去了盘回来的意义, “不过这样咱们钱就太不够了。”
“钱不够总能想办法，先得找个靠谱的人去打听这事儿。让谁出面比较好？”奚川愁的是这个，谁去谈比较合适呢？应该找一个熟悉业务的人才行，才不会在谈判中吃亏，但这个人又必须要信得过, 否则一转身就坐地起价，他们不就亏了吗？
孙佑宸也停了下来：“对啊，找谁帮忙呢？”
两人将自己认识的人全都想了一遍，奚川抬起头来看着孙佑宸：“我觉得有一个人比较合适。”
“我也想到了一个人。”孙佑宸说，“你说的是谁？”
奚川伸手朝天花板指了指：“邵宽。”
孙佑宸大笑起来：“我也想到是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咱们。”邵宽是个商人，见多识广，谈判肯定不吃亏，就是看他愿不愿意帮忙。
奚川说：“我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拿出手机，给邵宽打了个电话，说有点事想麻烦他，让他有空来店里顺便吃个饭。
邵宽说：“行，我晚上过来，给我做点清淡的菜，这几天有点上火。”
“好。”奚川满口答应。
孙佑宸心里有点着急，他担心这几天就已经有人把小雅园给顶走了，还让王熙峻帮忙跑了一趟，去小雅园看看情况。王熙峻跑到小雅园去吃晚饭，说店里是照常营业的，只是生意特别清淡，他还问服务员，说菜口味和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换老板了，服务员说并没有，只是厨师换了。看来刘和成还没把小雅园转出去，孙佑宸松了一口气。
晚上奚川做了坛子肉、鸡豆花、三菌大转弯、淡菜苦瓜汤等，清一色都是清淡降火的菜，邵宽看着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肴：“这无功不受禄，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奚川没去厨房，而是和孙佑宸一起来陪邵宽吃饭，他给邵宽倒上酒：“先吃饭，一会儿再谈正事。”
“不喝酒，一会儿还要开车。”邵宽说。
“没关系，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孙佑宸包揽下司机的任务。
邵宽笑了一下：“那还是先说吧，一会儿再吃，免得我喝多了，稀里糊涂答应了什么不平等条约。”
奚川只好放下酒瓶，说：“其实是这样的……”他将他们想要盘下小雅园的想法说了。
邵宽听完之后，点头说：“我明白了，你们想要盘下小雅园，但是不方便出面，就想让我代你们出面和小雅园现在的老板谈，对吧？”
奚川和孙佑宸都点头：“对。”
孙佑宸说：“小雅园是我祖父和父亲的心血，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品牌，我不忍心让它在外人手里给糟蹋了，现在有机会，所以想要拿回来。”
邵宽诚恳地说：“我想以我的经验奉劝二位几句，小雅园虽然是个有点名气的老店，积累名声需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但口碑要垮起来那就是短短两年的时间，我觉得老顾客多半已经跑光了，如今想要重新挽回口碑，应该不容易，很有可能还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其实你们的宸川饭店现在也经营得很好，为什么不专心将这个饭店好好经营起来？”
孙佑宸知道邵宽说的有理，一个饭店能够火起来，口味绝对是基本，现在宸川因为有奚川而有了点名气，就算将小雅园盘下来，奚川也没办法分身去小雅园坐镇，也是得另外找人来主持，能不能活起来确实还不好说，他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只是不想让小雅园越跑越偏，最后关门消失。”多少老店就是这么消失的。
奚川说：“就当是偿还我们的一个心愿吧，哪怕是最后没能起来，但我们去做了，就不会有任何遗憾。”
邵宽点头：“那行。我去帮你们打听一下，多少价位你们能够接受？”
奚川看一眼孙佑宸：“我们也不太确定，当初我师父抵押出去的时候价位大概是四百万左右，不知道他现在要什么价位。”
“好，明天帮你们去问吧。”邵宽这才举起筷子来吃菜。
邵宽愿意帮忙，孙佑宸和奚川都松了口气。邵宽走后，孙佑宸有些不安地问：“你说大概需要多少钱？”
奚川皱眉想了想：“当初小雅园和你家房子一共抵了八百万的债，你家房子应该值个三百多万吧，那小雅园差不多就是四百多万，当时小雅园名声还没坏，现在今非昔比，应该不需要那么多了。”
孙佑宸说：“但是你忘了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什么都在飞涨，转让费肯定不会便宜。咱们哪来那么多钱呢。”
奚川说：“实在不行就去借贷吧，咱们现在有个公司了，应该能够贷出一笔款出来。”
“早知道房子就不该买的，现在没拿到房产证，抵押贷款也办不了。”孙佑宸叹了口气，钱到用时方恨少。
奚川摸摸他的头：“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孙佑宸扭头看着奚川，忽然觉得深深的歉疚：“对不起，哥，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好一点，又要去折腾贷款盘店，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而且小雅园就算盘下来也不是个一劳永逸的事，以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可能还是个无底的窟窿需要长期去填补。
奚川笑了：“你这是什么话？小雅园对我来说也意义非凡，它是培育我的摇篮，我也不忍心看着它毁在别人手里。”
孙佑宸微微笑起来：“谢谢哥！”
“咱们还是考虑一下，看怎么才能把小雅园给重新整顿起来吧。”奚川显然更关注拿到小雅园后的事情了。
第二天，邵宽给奚川打电话说，他已经让手下的人跟小雅园的老板联系了，准备过两天跟刘和成见面谈转让的事。
孙佑宸听说还要过两天，急得抓耳挠腮的：“为什么不能快点呢？”
奚川说：“我看你关心则乱了。你着急什么？现在该着急的应该是刘和成，邵宽应该也是这样的心思，打算盘下小雅园，但是又不着急，刘和成拿捏不住邵宽的想法，可能就会在价格上作出让步。”
孙佑宸一想果然如此，自己还是关心则乱了，担心别人抢先盘了小雅园，其实就算是有这么个人，刘和成知道还有其他人想要小雅园，肯定也不会急着把小雅园盘出去，肯定要比较一下价格，最好还能抬一下价。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了，看邵宽的本事吧。
又过了三天，邵宽才打电话过来说，跟刘和成谈过了，对方索要五百万的转让费，连招牌带装修和设备等一切出让。不过邵宽是个谈判高手，一口价给他杀到了两百万，刘和成不太愿意，双方都在僵持中。
孙佑宸得知消息，有些担忧地说：“会不会杀价杀得太狠了点？”他担心还有别人看上小雅园，其实再贵一点他也能够接受。
“我觉得还好，邵宽有他的考量。小雅园现在的名声差不多都给败光了，我觉得要让顾客重新接纳小雅园比新开一个饭店还难。小雅园这块招牌的价值已经远不如从前了。盘下来想让小雅园起死回生就必须要重新装修，搞大声势，让老顾客知道小雅园换老板了，否则老顾客见了肯定会绕道的。他原来的装修就没多大价值了。”奚川考虑得比较成熟。
孙佑宸挠挠头，不得不承认奚川考虑得有道理，重建小雅园困难重重，这该死的刘和成，不知道将小雅园糟蹋成什么样了。不过如果不是小雅园给糟蹋了，他也没有机会重新拿回来。
邵宽是个谈判高手，跟刘和成迂回了大半个月，最后双方各让一步，邵宽以二百四十万顶下了小雅园。这个价钱很让孙佑宸和奚川惊喜，不过这笔钱还是很让人头疼，因为卖房子和抵押贷款都一时半会儿弄不来钱，他们东拼西凑，最后只凑出了八十万。
邵宽见他们这样，便说：“这样吧，这钱我先替你们出了。你们自己负责将装修做好，如果小雅园经营不善，那么两年内你们把钱都还给我，如果能够盈利，那这钱就算我投资的，股权咱们均分，我拿小雅园的一半股权，利润均分，管理经营都归你们，怎么样？”
孙佑宸和奚川对视一眼，然后点头，奚川说：“既然邵总愿意帮我们，我们当然愿意。”
邵宽说：“那行，那就先写个借条吧，以后再用股权合同来换借条。”
这当然不是邵宽在做慈善，不论亏本与否他都不吃亏，也不担心奚川和孙佑宸会赖账。他投资过庆余酒楼，知道一家经营状况良好的酒楼利润有多少，只要孙佑宸和奚川有心好好经营小雅园，不出两年就能实现盈利，而他则啥事都不用操心，每年就坐等分红好了，这没什么不好，炒股还得时时刻刻盯着大盘呢。
孙佑宸完全没有想到拿下小雅园会这么顺利，这次真是多亏了邵宽的帮忙。奚川又给邵宽做了顿好吃的表示感谢。
孙佑宸拿到钥匙，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当晚饭店打烊之后，顾不上正在下雨，拉上奚川就往小雅园跑。天色很晚了，小雅园已经关门歇业好些天了，没有开灯，外面黑魆魆的，只有暗淡的路灯照射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门脸，这几年以来，他们都没再回过这里，因为小雅园就如同一根刺，一直扎在心头，他们只能尽量去忽略，如今，这根刺终于拔了出来，他们能够坦然直面了。
孙佑宸打开车门，穿过潮湿的人行道，走到小雅园门口，抬头望着那块熟悉的招牌，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酸得难受，他终于回来了，小雅园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招牌还是老样子。奚川从后面跟上来，将手搭在孙佑宸肩上，叹息着说：“我们终于回来了。”他终于实现了承诺，总有一天，会将小雅园拿回来。
孙佑宸的喉头滑动了一下，用手指捏了捏鼻子：“谢谢你，哥，谢谢你帮我。”
奚川搂了搂他：“谢什么，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走吧，进去看看。”
孙佑宸却摇了摇头：“我今天不想进去，里面肯定是面目全非了，还是在外面看看算了，等明天再来看。”
奚川听了，笑了一下：“也行，随便你。”
孙佑宸觉得浑身轻松，也充满了斗志，小雅园的辉煌，将再次由他创造。
第68章 重新开业
小雅园重新回到孙佑宸手里, 这实在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 他花了好几天才从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缓过劲来, 开始面对现实问题。小雅园回到了他们手里，并不代表就万事大吉了，这几年在刘和成和王光旭的经营下, 小雅园已经成为了一个空壳子，如今百废待兴，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孙佑宸和奚川两人分了工, 宸川交给奚川打理, 小雅园则归孙佑宸处理。小雅园的牌子虽然还是老样子，但里面的陈设早已面目全非了, 孙佑宸决定重新布置，既不要现在的, 也不回复到从前，不破不立, 要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小雅园，才能让世人重新认识小雅园。
孙佑宸跟自己公司的设计师团队一起，在半个月内将新的设计方案弄了出来, 又找了原来帮忙装修宸川的那家室内装修公司来装修,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彻底底重新翻修一遍。
装修开始之后，厨师和店员也要开始招聘了。一个饭店要经营起来，最重要的是厨师手艺要过硬，这是保证生意的基础，其次就是服务, 饭店本身就是服务行业，服务质量过硬也是必须的。宸川的服务员在孙佑宸的带领下，可以说是相当专业了，给客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管是奚川还是孙佑宸，他们都是从最基层做起的，知道挽留员工的重要性，所以给出的待遇比同行都更优待一些，不论是工资、休息时间还是食宿方面都体现出了浓厚的人情味。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宸川从开店至今，只有一名女服务员因结婚跟随丈夫去广东离职的，余下的员工没有一个辞职的，每次店里要招新人，都是老员工推荐自己的亲人朋友过来。
所以在小雅园要招新的时候，店里的员工又开始推荐自己的亲朋好友过来应聘。这次招工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招聘信息刚发出去不到一个星期，服务员就都到位了，厨房里的帮工也招得差不多了，只有管理层和厨师还没到位，毕竟都属于技术工，越是技术含量高的工作岗位，要求就越高，不是有这份心就能行的。
孙佑宸和奚川商量了一下，试着联系了之前在小雅园做的张店长，问他能不能再来小雅园做店长，孙佑宸是宸川的店长，他肯定顾不过来小雅园。张店长这几年也频繁换了几份工作，都没有做得长久的，听说小雅园重新回到孙佑宸手里，二话没说就答应过来，小雅园的老人对小雅园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尤其又是原来的东家。
小雅园之前的厨师有几个已经到了宸川，其他的也早已各奔东西，奚川和孙佑宸努力联系了一下，只有一位主厨愿意回小雅园来工作。
对于招厨师和主厨，孙佑宸和奚川都有些头疼，因为这事关饭店的生死存亡，孙佑宸说：“你说林叔叔愿不愿意来帮忙？”
奚川沉默了片刻：“他老人家现在开着店自娱自乐，真有点不忍心打搅他的生活。”老林的冒菜店依旧红火，老两口每天忙到晚上七八点就收工，挣的钱足够他们过得很好，再让他出山来当总厨总觉得有些不忍心。
孙佑宸说：“但是合适的总厨真的很不好找，而且特别重要。”小雅园要起死回生，厨师是尤为关键的，如果第一炮没打响，以后就很难再重现从前的辉煌了。
奚川点头：“是这样没错。要不我们去找林叔问问？”
“好！”
于是两人抽了空去探望老林，老林依旧在他的冒菜店里忙活，他似乎完全不意外奚川和孙佑宸的到来：“你们来了？随便坐。”
奚川笑着说：“林叔好像知道我们要来似的。”
老林放下手头的工作，将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前两天小张给我打电话了，我听他说了。估摸着你们会来。”
孙佑宸听说张店长打给老林，估计也是劝他回小雅园的，便笑着说：“看来林叔也知道小雅园回到我们手里了。张哥答应回来帮我们，继续当店长，所以我想问一下林叔，您愿不愿意回来当总厨？”
老林摆摆手：“小雅园拿回来了，这是件好事，恭喜你。我年纪大了，今年都六十六了，只怕干不动了。你们还是找个年轻一点的吧，我也干不了几年，继续开个小店算了。” 当总厨并不是件轻松的事，虽然不用亲自炒菜，但厨房里的各种统筹安排，包括厨师工作安排、统计菜品需求、食材采购，以及与前厅沟通，全都是总厨的事，压力是相当大的。
奚川诚恳地说：“林叔，我们知道您对现在的生活特别满足，我和佑宸本来也不想来打搅您的。小雅园重新开张，它之前的名声被刘和成和王光旭糟蹋得一败涂地，小雅园要想起死回生，非得您这样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大厨出面不可，否则这块招牌就这么垮下去了。我们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不得已才来请您重新出山。”
老林皱起眉头：“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奚川和孙佑宸同时摇头：“真没有。”
老林老婆说：“老头子，让你去就去吧。你去饭店做，咱们把这冒菜馆关了，或者转让了，我也好回去带孙子去。”他们儿子最近刚生了二胎，老太太想回去抱孙女呢。
老林听老伴这么一说，便说：“我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多久，你们真的要请我去？”
“我们真心想请林叔去主持厨房，又是跟张哥一起合作，都是熟人，我觉得会比较顺手。我们也知道林叔年纪大了，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肯定不会劳烦您老人家。只是我们需要时间来物色合适的总厨，或者以后林叔帮我们物色也是可以的。”孙佑宸说。
老林点点头：“行，既然你们信得过，那我老头子就硬着头皮上吧。”
“谢谢林叔！”奚川和孙佑宸都一致朝老林道谢，解决完总厨的问题，那就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老林出山，找厨师也容易多了，他干了一辈子厨师，带过的徒弟共事的厨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所以要找几个厨师还是很容易的，而且他自己当总厨，用自己熟悉的厨师还是比较顺手的，于是不到半个月，他就帮忙将小雅园新的厨师班子给凑齐了。这效率比当初奚川组织宸川的厨师班子高多了，孙佑宸兴奋得不行，果然姜是老的辣，有老林和老张在，小雅园应该不用太操心了。
小雅园的装修一直到八月底才完成，暑假旺季已过，他们打算九月初开张，熟悉一下，正好可以赶上下半年的旺季。
小雅园重新开业那天，奚川和孙佑宸通过陆振友牵线搭桥，将蓉城有名气饭店的老板几乎全请来了，这里有不少还是孙伯英的朋友，听说小雅园重新回到他儿子手里，自然也要来捧个人场。那天奚川和孙佑宸都在小雅园帮忙，奚川亲自下厨为客人做菜，做了几道小雅园原来的经典菜，其中包括大蒜鲇鱼和小笼粉蒸牛肉，这些菜如今又重新上了小雅园的菜单，除了原来的经典菜式，奚川还添加了两道从《小雅园菜谱》里受启发设计的新菜式，他将这些菜谱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厨房里的师傅们。
孙伯英的老友们吃到大蒜鲇鱼和小笼粉蒸牛肉，都纷纷赞叹经典口味重现，曾经的小雅园又回来了。孙佑宸一直在陪客人，听见如此赞誉，只觉得鼻子发酸，这是对他们努力的认可，他们的心愿就是想让小雅园重现辉煌。
陆振友吃了这顿饭，回去又给小雅园写了一篇文章，盛赞小雅园的传人秉承传统，不忘初心，始终致力于为川菜的传承和发展而努力，评价十分高，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刘和成这才知道小雅园又回到了孙佑宸手里，不由得恨得牙痒，早知道是他们买的，就不该是那个价出手了。
小雅园重新开张之后，除了招牌和地址，内外装修全都重新弄了一遍，虽然还是秉承了古色古香的雅致风格，却加入了不少明快的现代元素，毕竟设计师们全都是年轻人，整个装修风格既古典又时尚，让年长者看着不觉得突兀，年轻人看着又不觉得老旧，令人耳目一新。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生意还是清淡，上座的情况远比不上当初的宸川，毕竟不少老顾客不知道老板又换回来了，这个就需要时间慢慢去等待了。孙佑宸和奚川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好在现在他们的收入来源来自多方面，除了小雅园，宸川、网店、串串店、微博和设计工作室都是赚钱的，有钱去支持小雅园的长线发展。
当然，老林和老张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餐饮人，知道小雅园起来是迟早的事，而东家又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他们去发展，根本不用太过心急。他们通过做宣传、搞优惠活动，慢慢地吸引了不少客人前来用餐，时间一长，用餐的人多了，大众点评上的好口碑也慢慢积累起来，来的客人也就多了。奚川还不断帮助小雅园推陈出新，更换新的菜单，这也是吸引顾客的一大亮点。
在大家一致的努力下，经过十一黄金周高峰后，小雅园的日常上座率已经超过五成，虽然还不算好，但说明它还是在慢慢复苏中。
过完十一，奚川也要准备去香港了，因为香港的美食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孙佑宸很想跟着一起去，但他们如果都离开，宸川就没人管了，公司也没人管了，微博也没法更新了，所以他不得不留下来当家，每天只能通过电话联系。
奚川跟孙佑宸视频吐槽，这次比赛起了个特别羞耻的名字，叫做“厨神大赛”，当然去的厨师都是名厨，只有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孙佑宸说：“怎么可能？你上次参加名厨大赛，不就拿了冠军吗？你也是名厨。”
奚川不由得哈哈笑：“那个是闹着玩的，你还当真啊。真正的名厨都没出手呢。”
“名厨也许是真厉害，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差。陆老师推荐你去是有理由，香港的蔡先生不也认可了你的手艺吗？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发挥就是了。”孙佑宸说。
奚川说：“其实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正我是无名小卒。来这里就当是长见识了，肯定会有收获的。”
“这心态就对了，加油，等你凯旋！”孙佑宸给奚川打气加油。
去香港参赛的选手来自全国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菜系，而评委则是来自香港餐饮界的巨头。中餐中，川菜在全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的知名度是最高的，以家常菜为主的川菜门槛低，口味大众，而为广大国人喜爱。一提到川菜，大家就不约而同想起了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等耳熟能详的家常菜，它代表了美味与廉价，跟粤菜给世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粤菜一听就高大上，如今已经是中餐高档菜的代表。而这次比赛的评委们都是来自粤菜区，所以奚川这次比赛完全没有任何优势。
奚川倒是淡定从容地做着自己的菜，每个人的口味是不同的，喜好也是不同的，你想要取巧去讨好某个人，极有可能会顾此失彼，所以他只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菜，凭借自己对口味的把握征服了评委，在五六十位名厨之中杀出重围，进入决赛。
孙佑宸得知这个消息，自然兴奋不已：“我就知道你行的。加油，拿下厨神的称号。”
奚川笑：“还有十二个人呢，哪有那么容易。我还是尽力就行了。”
“当然，不要有任何负担，尽力就行。”孙佑宸说。
第69章 厨神
孙佑宸对奚川的手艺是绝对有信心的, 但也没指望他能拿冠军, 毕竟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厨神大赛群英荟萃，能够进决赛已经很厉害了, 尤其又是评委打分评定的，各人的口味都不太一样，未必能够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但是两天后传回来的消息却让孙佑宸难以置信：奚川获得了厨神大赛的冠军！孙佑宸听到消息的时候, 兴奋得差点将手机给扔出去, 他将这个消息在公司群里公布出来，大家全都来道贺。王熙峻开玩笑说：“孙总, 这是咱们公司的大喜事啊，是不是要给我们大家发红包啊。”
孙佑宸大手一挥：“发, 这个月每人发一百钱红包。”看着虽然不多，但是整个公司有上百号人, 每个人都发也要上万块了。
大家都兴奋地在群里道谢，一时间全都喜气洋洋的。
奚川也在群里，自然看到了孙佑宸要发红包的话, 不由得摇头轻笑, 跟孙佑宸说：“行啊，有钱任性了啊。”
孙佑宸笑嘻嘻地回：“我家属挣荣誉了，我乐意！你什么时候回来？”
奚川说：“这边还有一些活动，还得两天吧，我还要去逛逛街, 给大家买点礼物。你想要什么？”
“嘻嘻，买礼物还要问我吗？必须保持神秘性，那才叫礼物啊。”孙佑宸心情一好，语气也轻松起来。
“行，那我就自己买了。”奚川笑呵呵地说。
奚川这一去就是小半月，孙佑宸觉得他去了特别久，所以得知他要回来的消息，简直要高兴坏了。奚川没有让他去接机，自己从机场坐地铁回来，直接去了店里。已经过了午饭点，店里没有客人，员工们都去休息了，孙佑宸正在办公室里忙活。马上要双十一了，网店要搞促销活动，他正在安排员工的工作，每年双十一的工作量都特别大，他要从别的部门临时抽调员工来帮网店的忙，负责客服接待或者打包。
奚川推门进来，孙佑宸听见动静一抬头，顿时跳了起来：“哥！你回来了？”
奚川顺手将门带上，见他带得椅子差点都被勾倒了，赶紧放开手里的行李箱和袋子：“慢点慢点，当心摔着。”说着朝孙佑宸张开了双臂。
孙佑宸猛地一跳，双腿勾在了奚川腰间，整个人如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奚川身上：“我的厨神回来了，恭喜！”
奚川抱住他转了个圈，然后托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下去，孙佑宸搂紧了他的脖子，如久渴的人遇到了水，急切地回应着。一个吻点燃了两人身上的欲火，火花噼里啪啦如火苗落在了秋季的原野上，呼啦啦疯狂燃烧起来，再也控制不住，奚川抱着孙佑宸进了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里，锁上房门，开始纾解小别以来的情绪，有一段时间没亲热，两人都饥渴坏了，所以做得特别急切投入。
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孙佑宸才想起来正事，他趴在奚川身上，用手画着圈圈：“你的奖牌呢，拿来我看看啊。”
奚川抓住他的手：“你是想看奖杯呢，还是想继续？”
孙佑宸嘻嘻笑了一声，从他身上下来，奚川套上衣服，从床上下来，将大箱子拖进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奖杯：“没有奖牌，只有一个奖杯，特别占地方，我本来都不想带回来了，反正也不是金子做的，不值钱。不过还是觉得带回来给你做礼物吧，也不枉费我跑了这一趟。”
孙佑宸赶紧抱过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你真俗气，奖杯的价值不在原材料是什么，而是这个名头啊，这奖杯多大气啊，虽然没啥新意，但是够大，够显眼。到时候我就把这个奖杯和你之前的奖牌一起用个柜子放起来，摆在店里，让客人也瞧瞧，知道咱们这里有厨神。”
“我觉还是不要了吧，挺羞耻的。”奚川觉得名厨、厨神这些名头都是虚的，把菜做好就行了。
孙佑宸笑：“这有什么好羞耻的，这叫做实至名归。咱们菜做得好，有了这些奖杯奖牌，相当于有了品牌认证，顾客吃着觉得更有面子啊，这是荣誉好吗？”
奚川宠溺地笑：“好吧，随你。”
孙佑宸笑眯眯的，捧着奖杯爱不释手，一点也不嫌它设计得笨重，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啊，击败了那么多名厨呢。奚川见他还在研究奖杯，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东西，走到孙佑宸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孙佑宸仰起头：“不是有了这个奖杯了吗？还有别的礼物？”
奚川点头，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把手伸出来。”
孙佑宸伸出右手。奚川说：“左手。”
孙佑宸将左手伸过去，奚川突然半跪了下来，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白金戒指，上面还内嵌了一些细碎的小钻，看起来亮闪闪的，孙佑宸吃惊地看着戒指，又抬眼看奚川，显然完全没有料到他会送这么浪漫的礼物。
奚川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他舔了一下唇：“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送你戒指最好，咱们不能举办什么仪式，对我们来说，戒指就是我们对彼此的承诺了。这是我这次奖金买的对戒，非常难得，居然还有男士对戒。”他拿出其中一枚稍小一点，拿过孙佑宸的手，替他套在了左手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居然刚刚好。
孙佑宸像做梦一样看着自己手指上亮晶晶的指环，觉得有种不真实感，他咬着唇，控制住自己想要大笑的表情，望着奚川，不知道说什么好。
奚川替他戴好，满意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嗯，刚刚好。你的手果然适合戴戒指，很好看。”他抬眼看着孙佑宸，知道他是欢喜的，伸出自己的手，“给我也戴上吧。”
孙佑宸放下怀里的奖杯，拿出另一枚戒指，替奚川戴上，两个戒指是相同的款式，只是一个稍粗一点，一个稍细一点，看上去都闪闪夺目，孙佑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戴上了，就不许反悔。”
奚川勾住他的脖子，拉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当然。”
孙佑宸伸出双臂，搂住了奚川的脖子，闭上眼睛，慢慢消化着幸福与喜悦。奚川半跪着抱了他好一会儿，也不嫌蹲得难受，直到孙佑宸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这是他提醒自己下午上班的时间，他松开奚川，将破坏气氛的闹铃给掐了。奚川抓住他的手，两人的戒指同时闪烁着光芒，孙佑宸低头看了一会儿，理智回到了脑海中：“咱俩都戴着戒指吗？会被看出来的吧。”
奚川说：“我早就想到了。”他转身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根白色的链子，他将自己的戒指摘下来，套在项链上，“帮我系上吧。你戴手上，我挂脖子上，我要在厨房里忙活，戴着也不太方便。”
孙佑宸替他系上链子，知道奚川想得周到，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遗憾，如果不用忌惮他人的目光该多好啊。“你箱子里怎么装了那么多的东西？”
奚川说：“给大家带的礼物啊。给你买了些衣服，给我奶奶和爸妈带了点药和衣服，给媛媛带了点护肤品，加起来就多了。”
“这么多让带吗？”孙佑宸笑。
“我又不走私，正规渠道啊，多的就交税呗。”
孙佑宸清点了一下礼物，然后说：“明天让叔叔阿姨休息吧，我们过去看看他们，顺便将礼物给他们送去。”马上要双十一了，网店即将迎来销售高峰，双十一后至少要忙上一个多礼拜，提前给二老放假好好休息一下。
奚川说：“行，明天我们一起过去吧。”
第二天上午，他们没去店里，一起去了奚川父母的宿舍。奚川和孙佑宸先去菜市场买了一堆食材，每次去看父母都是这样，奚川要为父母做一顿好饭。奚爸爸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有点瘸，左手拿碗、打包都勉强能办到，生活自理是不成问题了。
奚川将给父母带的礼物拿出来，一一介绍用途，孙佑宸则将带来的菜拿到厨房去，鱼虾都要先养着，不然都死了。奚妈妈走进厨房：“佑宸，我来吧，你是客人，怎么还让你干活。”孙佑宸是她的老板，虽然他每次都强调让他们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就行，但毕竟还是隔了一层，她可不敢随意使唤，这可是发自己工资的人。
孙佑宸放开水龙头洗手：“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把菜放起来。”
奚妈妈拿了毛巾给孙佑宸擦手，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佑宸戴戒指了啊，谈女朋友了？”
孙佑宸一愣，呵呵笑道：“没呢，就是戴着玩的。”
奚妈妈笑着摇头：“你和你川哥都这样，一个两个都不谈女朋友，都一心打拼事业。你还好点，还小，你川哥都三十多了，你帮我劝劝他吧，让他上点心，有合适的赶紧找一个得了，别挑了。谁到年纪了不结婚呢？”
“哦，我回头跟川哥说说。”孙佑宸有些无奈，每次来看奚川父母都是老生常谈，这也是奚川不喜欢来看父母的原因，总是孙佑宸催着他才过来。
奚川将药拿给父亲，告诉他该怎么用，见孙佑宸从厨房里出来，奚川说：“我去做饭吧。佑宸你陪我爸聊聊天。”
于是孙佑宸陪奚爸奚妈聊天，奚川在厨房里忙活，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四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奚川的手艺从香港回来后，明显又有了些变化，他是极有天赋吸收能力极强的厨师。吃了午饭，孙佑宸要抢着去洗碗，被奚妈给拦住了，奚川便在厨房里和母亲一起洗碗。
这两天天气不错，不算冷，奚川忙了一中午，脱了外套，此刻只穿了一件T裇，他们洗着碗，一根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母子俩同时弯腰去捡，奚川抢先一步，脖子上的链子滑了出来，正在直腰的奚妈妈注意到从不爱装饰的儿子戴项链了，她发现项链下面挂着的并不是一个坠子，而是一个戒指，戒指上的钻石还有点反光，让她不注意都不行，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
奚川没注意到母亲越来越疑惑的表情，只是将洗好的碗筷收起来，放进碗柜里。他洗完碗才发现脖子上的戒指滑出来了，便顺手将戒指给塞进了衣服里面。奚妈妈没有问戒指的事，只是一直悄悄地关注着儿子的戒指以及他的动作。洗了碗后，奚妈妈回到客厅里，看着陪奚爸喝茶的孙佑宸，孙佑宸的左手随意地放在腿上，手背朝下，戒指被他压在腿上，看不到正面。
奚妈妈看了看，从奚川买来的水果挑了一些葡萄洗了，然后端过来：“佑宸，吃点水果。”
孙佑宸放下手里的茶杯，用右手去拿葡萄，直接放进嘴里就嚼了起来，奚妈妈说：“你不剥皮吗？可能打过药的。”
孙佑宸笑起来：“不用剥皮吧，葡萄皮也很有营养。”
奚川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颗葡萄剥皮：“虽然有营养，但还是剥了皮吃吧。给！”他将自己剥好的葡萄送到孙佑宸面前。
孙佑宸没敢接，笑着拒绝：“我自己剥吧。”他终于抬起左手来剥葡萄皮。奚妈妈的视线紧紧锁定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越看越觉得心惊，好几次想张口问个清楚，最后还是没问出来。
第70章 被发现了
从奚川父母那儿出来, 孙佑宸终于说了：“你有没有觉得你妈有点怪怪的？她今天一直盯着我看, 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劲吗？”
奚川打量了他一下：“没有啊, 挺好的。我妈盯着你看什么？”
孙佑宸也想不明白，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奚川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对劲了？不应该啊, 他自觉没露蛛丝马迹。
接下来，孙佑宸开始投入到双十一活动中，网店虽然有专人负责, 但是这个时候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他这个当老板的也不能袖手旁观，帮忙打单配货打包货品, 结结实实忙了好几天，一直到一个礼拜后, 才总算消停了些。孙佑宸给奚川爸妈放了假，让他们先休息, 毕竟年纪大了，不能过度操劳，而负责客服的员工还不能休息, 还要解决层出不穷的售后服务, 包括退货退款换货发错货等情况。
孙佑宸也给自己放了天假，在家睡得昏天暗地的，直到电话铃声把他惊醒，他摸到放在床头的电话：“喂？谁啊？”因为完全没清醒，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奚川温柔的轻笑从话筒里传来：“还在睡呢？是不是早饭和午饭都没吃？”
孙佑宸努力睁开眼, 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没有，没觉得饿。店里还好吗？”
“刚忙完一波，才清闲一点。你起来吃饭吧。对了，我妈要过来咱们家，说是在网上给我们买了点东西。”奚妈妈自打在网店工作之后，也学会了上网淘宝，经常戴着老花镜在那儿翻手机，买点小玩意儿。
孙佑宸一下子清醒过来：“阿姨她什么时候过来？”
奚川说：“我不知道，她说下午过来，可能已经出门了。”
孙佑宸赶紧掀开被子：“不跟你说了，我要起来了。”别等奚川妈妈到了，他还赖在床上。
等孙佑宸洗漱完毕，就听见门铃响了，他赶紧去开门，看见奚妈妈站在门外：“阿姨，您来了？”
奚妈妈手里提了一个袋子：“佑宸在家啊？我给你和小川在网上买了件毛衣，不知道合身不合身。”
孙佑宸受宠若惊：“谢谢阿姨。”奚妈妈买了两件毛衣，款式一样，一件灰色，一件浅蓝色，摸着面料还挺柔软的，应该是羊毛衫。
奚妈妈说：“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蓝色是给你的，灰色是小川的。”
“好。阿姨，您快坐，我去给您倒杯水。”孙佑宸赶紧去倒水。
奚妈妈拦住他：“我自己来，你去试衣服吧。”她在这里生活了两三个月，早就熟悉了。
孙佑宸听她这么说，便笑着说：“那我先去试衣服去。”说着拿起蓝色的毛衣进了卧室。
奚妈妈并没有去倒水喝，而是提着奚川的毛衣去了隔壁的卧室，打开门一看，不由得有些愣住了，床上光秃秃的，床单被子枕头全都没有，一看房间就不像是有人睡的样子。她走进去，打开衣柜一看，里面也没放几件衣服，只放了几床被子。当初他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奚川和孙佑宸睡一个屋，是因为要给他们腾地方，如今他们搬出去都半年了，奚川为什么还没有搬回自己的房间？
孙佑宸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奚妈妈不在客厅里，他看到次卧的房门是打开的，顿时心一下子跌倒谷底，缓缓走到次卧门口，看见奚妈妈站在衣柜门口，他喉头滑动了一下，觉得吞咽都有些困难：“阿、阿姨……”
奚妈妈扭过头来，看着孙佑宸身上的毛衣，扯了一个僵硬的笑脸：“衣服还合身吗？”
“我觉得挺好的。我很喜欢，谢谢阿姨！”孙佑宸只觉得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奚川妈妈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奚妈妈问：“小川的衣服没放在这里吗？”
孙佑宸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无意识地抬起了手，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用手挠了挠头：“那个，平时我们的衣服一起洗，都晾在我房间的阳台上，也顺便收在我房间的柜子里。”
“他没住这个屋？”奚妈妈再次问。
孙佑宸硬着头皮说瞎话：“他是住这屋的，不过前两天他的被子不小心被泼湿了，被子都洗了，这两天跟我挤一屋。”
奚妈妈浅笑了一下：“是吗？”
孙佑宸总觉得她笑得有点苍白无力，心不由得一抽一抽的，不是他不想说实话，但是这个事实告诉她的话实在是太残忍了：“是的，阿姨。阿姨您吃午饭了吗？”
奚妈妈将衣柜门关起来，将手里的袋子给了孙佑宸：“我吃过了。这衣服你拿给小川吧，我先回去了，你叔叔他下午想去公园转转，我陪他去。”
要是平时，孙佑宸肯定会主动提出陪他们去公园，但是今天他不敢，他没胆去陪奚川爸妈，那是件太过折磨的事：“阿姨您不再坐会儿？”
奚妈妈笑了笑：“我就是来给你们送衣服的，你有事先忙吧，我走了啊。”
“那阿姨您慢走。”孙佑宸连送奚妈妈的胆儿都没有了，只能看着奚妈妈走出门去。门一合上，他将手里的袋子往沙发上一放，赶紧跑到卧室拿出手机给奚川打电话。奚川此刻正在做菜，又有客人来了，点了他的招牌菜，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接到他的电话。孙佑宸打到电话自动挂断，他无力地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怎么办？奚川妈妈发现了。虽然奚川早就有了出柜的打算，但是他爸生病之后他就没再提过，孙佑宸知道是怕刺激到他爸，万一血压飙升又脑出血了，那就完蛋了，他们一辈子都要活在悔恨当中了。
明明已经是有点冷的秋天了，孙佑宸却急得满头大汗，他再次给奚川拨了电话，快挂断的时候，奚川终于接通了，那边说了一句：“等会儿打给你，我在做菜，你先挂了吧。”
孙佑宸却不挂电话，听着奚川的声音以及锅碗瓢盆互相碰撞的声音，这样仿佛才能给他一点安全感，不知道过了多久，奚川终于出声：“好了，22号桌上菜！”过了片刻，奚川发出惊讶的声音，“咦，怎么没挂电话？”
孙佑宸叫了一声：“哥！”
奚川朝厨房外走去：“我在，怎么了，你一直没挂电话吗？我妈来了吗？”
孙佑宸声音有些沙哑：“哥，阿姨来过了，又走了，她发现咱俩睡在一起了。怎么办？”
奚川一愣，然后说：“你给我说说具体情况。”
孙佑宸便将奚妈妈查隔壁房间和衣柜的事给说了，也说了自己圆的谎：“……但是阿姨好像不太相信，她直接就走了。怎么办？哥，阿姨她肯定已经知道了。”
奚川沉默了片刻，对孙佑宸说：“别慌，宸宸，这事儿交给我吧，我妈如果怀疑了，她肯定会来找我，我会跟她解释的。”他知道母亲多半已经怀疑了，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当面跟孙佑宸撕破脸，应该还不至于到最糟糕的情况。
“那你打算怎么解释？出柜吗？”孙佑宸忐忑不安地问。
奚川“嗯”了一声：“你别担心，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了。”
“那你态度一定要好一点，尤其是不能刺激到叔叔，他的病不能受刺激。”孙佑宸说。
“我懂。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没胃口，我害怕。”他此刻哪还有心情吃饭啊。
奚川严肃地说：“现在赶紧去吃饭！别担心，都是迟早的事，长痛不如短痛，说了反而心里舒坦。”
孙佑宸乖乖地说：“哦，好。”
挂断电话，奚川想了想，还是先按兵不动，他妈如果真的怀疑，应该会直接过来质问他。果然不出所料，奚妈妈从孙佑宸家里出来，并没有回家，而是下意识直奔宸川饭店。她心如乱麻，前几天她就注意到奚川脖子上挂着的戒指和孙佑宸的戒指是一样的了，当时只是有些怀疑，却没往这方面深想，两个关系好的朋友戴一样的戒指也是有可能的。今天去他们家，却发现他们住在一个屋一张床上，又不是没有床，为什么要两个大男人住一起？奚川不结婚的原因会是因为这个吗？天哪，两个男的？真有这样的事吗？这简直是太荒唐了！奚妈妈的脑袋都要炸了。
奚川听到母亲过来找他的时候，并不觉得意外，他迎上去：“妈，你怎么来了？”
奚妈妈看着儿子，发现他神情淡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她深吸了口气：“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奚川将母亲带到了办公室里，将门给关上了：“什么事，妈？”
奚妈妈走过来，伸出手抓住了奚川脖子上的白金链子，然后将链子上的戒指拉了出来，仔细看了看，抬起眼睛问奚川：“你什么时候买了个戒指？”
奚川将戒指收回来，塞进衣领里：“去香港那次买的。”
奚妈妈说：“佑宸的戒指也是你给他买的？”
奚川舔了一下唇，没有否认，点头：“是的。”
奚妈妈扭过头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问：“你跟佑宸睡一张床上？”
奚川继续点头：“嗯。”
奚妈妈的喉咙动了一下，有点不死心地问：“是一直都睡一张床，还是这两天睡一起的？”
奚川没有再逃避：“一直都睡在一起。”
奚妈妈激动起来，抓住儿子的胳膊：“为什么？现在又不是没有房间，我和你爸都搬走了，你为什么不搬出来自己住？”
奚川正视母亲的眼睛，说：“妈，你和我爸不是一直都睡一张床么？我和佑宸的关系跟你和我爸一样，所以我们也睡一张床。”
奚妈妈完全承受不了这个事实，抬起手给了儿子一巴掌，红着眼睛说：“你胡说什么？！我和你爸那是两夫妻，睡一张床天经地义，你和他是两个男人，怎么可能跟我和你爸关系一样？”
奚川也顾不上外面的人会不会听见他们母子的对话，说：“除了性别不一样，别的都一样。我和佑宸在一起很多年了，就像你和爸一样，也是两口子，我们虽然不能结婚生孩子，但会跟你和我爸一样一起过一辈子。”
“你是不是疯了？两个男的怎么可能是两口子，这、这简直是——简直是乱了套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荒唐的事。”奚妈妈完全不敢相信这种事，儿子不结婚了，不娶女人，要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会发生这么奇怪的事。
奚川低着头，诚恳地跟母亲解释：“妈，我们这样的人叫做同性恋，就是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相爱，虽然不常见，但确实是存在的。很不幸，你儿子我就是个同性恋，我没办法喜欢女人，也不可能会结婚，我只爱男人。对不起，妈，我没法让你抱孙子，请你原谅我。”
奚妈妈泪流满面，抓住奚川的胳膊用力晃动：“你胡说什么？你不结婚了？不生孩子了？你让我怎么办，让你爸怎么办？我们都等着抱孙子，你奶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
奚川听见传宗接代几个字，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妈，对不起，我做不到，让媛媛给你生吧。”
“媛媛她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奚家的香火还是得靠你才能接下去啊。”奚妈妈声泪俱下，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奚川无奈地说：“妈，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传宗接代。人家只有独生女怎么说？”
“那是人家，人家是独生女，不指望，我有儿子，我能不指望吗？”奚妈妈是最传统的农村妇女，传宗接代的观念早已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了，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儿子不结婚不生孩子。
奚川摇头：“对不起，妈，我做不到。我不可能结婚生子的，我只会跟佑宸在一起。”
奚妈妈抹了一把眼泪：“你别跟我胡闹，你们两个男的怎么可能在一起。一定是在一起时间长了，看他长得好看，把他当女的了，但他不是个女的啊。”
“我很清楚他是男的，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女的看待过。我就喜欢男的，对女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奚川非常固执地说。
奚妈妈大声哭起来：“你这个孽子，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们？你这是要气死我跟你爸啊。”
奚川说：“妈，爸的身体不好，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比较好，免得他一着急又犯病了。”
奚妈妈听到这里，抬起手用力捶他：“你这个孽子，你这个畜生，你这是要逼死我和你爸，我们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奚川扭头叹息一声：“妈，我和媛媛早就说了，让你们别把希望寄托在我们做儿女的身上，多为自己活。我们有自己的活法，你们别操心。”
奚妈妈没再说话，独自流着泪，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胳膊擦了一下眼泪，抓住奚川的胳膊：“你跟我走，你不能再在这里了，你跟他在一起久了，就把他当女的喜欢了。你现在跟他分开，就不会再喜欢他了，你跟我回去。”
奚川哭笑不得：“妈，我说了我喜欢男的，就算不是佑宸，也不会是女人，而会是其他男人。”
奚妈妈瞪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儿子：“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今天必须得走，你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妈，你别闹！我还要开店呢，我是不可能走的。”奚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你别后悔就行了。”她说完拉开门就往外冲。
奚川无奈，只得赶紧追上去，店里的员工和剩下不多的客人都好奇地看着这对母子。奚川一边追上母亲，一边给孙佑宸打电话，说自己要离开一下，让他先来店里。孙佑宸一直提着心在等奚川的电话，听到这里，心不由得一沉，急忙问：“你要去哪里？”
奚川安抚他说：“别担心，我妈知道咱们的事受了点刺激，我先去看着她。你别担心，我不会走的，等我回来。对了，给媛媛打电话，告诉她东窗事发了，让她给我妈打电话，别给我爸打，我爸还不知道。”
“哦，哦，好，好。”孙佑宸赶紧应下来，心揪成了一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奚川，你千万要顶住，别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