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柳叶蛇形的细针飞镖。
“你可见过此飞镖?”
辛十一摇头:“不曾见过。”
两人对出的有用信息不多,辛十一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陆昭:“中都势力盘根错节,又联系紧密。我们无从下手,就等他们主动下手好了。只要扯出其中一根线头,就很容易抽丝剥茧。”
辛十一回想她这几日的动作,然后问:“你想等迫不及待想拉太子下马的人动手?”
陆昭点头,辛十一拧眉:“那日在朝露殿偏殿外,太子警告了其他几个皇子,他们就算想下手,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动手。”
陆昭唇角翘起:“他们不动手,我们主动去惹事就行了。我那六哥是个冲动的性子,素来又恨极了我,只要我处处找他不痛快,他忍不了三天就会动手。”
辛十一:“你想拿六皇子先开刀?六皇子身后是段御史和大理寺,你有把握全身而退?”
陆昭理所当然道:“这不是还有太子吗?我现在同他是一体,他自然会帮我全身而退。而且,当年的事大理寺全程参与,大理寺卿想必知道些内幕,本王就是要搞他!”
辛十一被她的果决感染,跟着点头:“行,就从六皇子一党开始下刀!”
两人聊到子夜,陆昭一抬头,对面的人已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起来,柜子里有被子,自己过去抱。”
辛十一困倦的睁开眼看她,懒散起身,朝着床边的柜子走去。然后一个转身,直接翻身上了床,把被子一裹,呼呼大睡。
陆昭:“……”这人还真执着,要不把这床送给他得了。
直播间的观众哈哈大笑。
【下雨天不打雷:主播,要不你就让他一次得了。刚刚才揭人伤疤,就让人睡地下多不好。】
【基基复基基:对啊对啊,我们辛美人惦记你的床好久了,主播就纵容他一次吧。】
跟了这么久的直播,他们算是发现了,主播吃软不吃硬。
为了让他们心心念念的CP躺在一张床上,直播间的观众也是拼了,各种替辛十一可怜、卖惨,博同情。
陆昭盯着床上抱着被子拱起来的人瞧了一瞬,方才他讲述肖家过往时,看似平静,实则脸都白了,双手一直在发颤。
她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到底是她趁手的刀,就纵他一回吧。
她对自己人素来宽和大度。
她走到窗边,打了个响指,黑衣覆面的暗卫就落到了窗外,朝她躬身一礼:“殿下,可是有事要吩咐?”
陆昭淡声道:“往后他进出,你们不必拦着。”
黑衣暗卫眼角余光扫到床上拱起的一团,心里就是一咯噔:这人怎么睡到殿下床上去了?殿下不会有断袖之好吧?
不怪他怀疑,方才打斗中他无意瞧见了那人的容貌,脚下不稳,险些从树上跌下去。
怎么形容呢,那脸长得像带钩子似的,后宫里头也没见到哪个有他好看的。
暗卫正思忖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皇帝,毕竟这关系着永安王将来有没有子嗣。就听陆昭幽幽又问了一句:“你们暗卫有几个主子?”
暗卫神情一凛,后背都绷直了,立刻道:“自然只有一个主子,圣上把卑职等赐给殿下,就是殿下的人,只忠于殿下!”
陆昭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他只觉得有千金重,从头皮到后脊骨都一路发凉。
系统【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暗卫丁一的忠诚,紫气值+2】
陆昭这才收回目光:“知道便好,你们一行几人?平常怎么轮值的?”
暗卫一一回答:“暗卫都是按照天干地支排序,卑职等是十二天干中的丁支,总共十二人,卑职唤□□日里都是四人一轮值,从早守到晚,有事就全部上。”
【基基复基基:那不就是上一休二?随时待机?古代牛马好像比我们还惨啊,主播快问问他们月俸多少?】
陆昭下一句就问:“你们月俸多少?哪里出?”
丁一:“二两,首领会按时到内库领取。”
这意思是皇帝私人金库出了。
钱在哪里,心思就在哪里,她的人怎么能拿别人的月俸。
虽然她的银子也是老皇帝给的,但意义不一样。
陆昭:“往后你们的月俸去找梅先生领,每个月五两,去吧。”
暗卫眸子亮了一瞬,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陆昭关了窗,转身从床头柜抱出被子,上了床。床幔放下,桌上一小豆烛火被吹得轻微晃动,蜡油顺着烛台一点点滴落,最后一抹火光消失时,天边正好露出鱼肚白。
晴香推门进来,边走边道:“殿下,该起了,今个而大年初二,您不是说要去街市上逛逛?”她端着铜盆走到床榻边上,陆昭就从帐幔中探出头来,双腿下床去摸索鞋子。
“殿下别动,奴婢来。”晴香刚想放下铜盆,帐幔中又探出个脑袋,捂着唇打着哈切,一副没睡饱的模样。
晴香吓了一跳,手一抖,直接把铜盆砸了。
砰咚。
水流了满地,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守在门口的乔驰。他带着佩刀冲了进来,恰好看到辛十一坐在床边发呆,此时他头发披散垂在身后,身上的底衣过分宽大,露出皓月般细瘦的手腕,俨然已经是小姑娘的面容。
哐当。
乔驰手里的佩刀也跟着砸在了脚上,他忍着疼赶紧弯腰捡了起来。目光依旧看着床榻边上排排坐的两人,结结巴巴问:“阿,阿莹不是去寻亲了?”
辛十一饶有兴味的等着她解释。
陆昭面不改色道:“她舍不得你们,又让暗卫送回来了。”
乔驰舌头继续打结:“那,那她怎么在殿下床上?”
陆昭:“昨天半夜回来的,屋子里没铺床,总不能让她睡地下。”
乔驰:“……”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阿莹翻过年都十四了,殿下也十七了。
他神色纠结古怪。
陆昭穿好衣衫问他:“你没去宫里上职?”
乔驰:“寅时便去了,岳统领说正月里中都内外容易生事,让卑职带着一小队禁卫军在中都内外巡守。”
大雍的禁卫军有两万多人,除去上卫营驻扎在皇宫内,中都内围和外围皆有禁卫军驻守。
乔驰先前在禁宫值守只是个普通的卫兵,出来后算是能统领一小只分队,算是禁卫军里的从七品小旗了。
“殿下今日不是要出去,卑职护着您到处巡视,也算上工了。”
这应该是老皇帝的意思。
陆昭:“你们都去前厅等着吧,让厨下备好早膳。”
乔驰点头,带着伺候的婢女先出去了。
等陆昭洗漱好,带着小姑娘打扮的辛十一从屋子里出去,蹲在书上的丁一脚底又是一滑,险些从树上栽下来。
不是,昨晚进去的不是男子吗?
怎么出来的是个小姑娘?
是女扮男装?
这个子也不对呀。
丁一百思不得解的脸放大在直播间里,直播间的观众笑的不行。
【螺蛳不要粉:哈哈哈,主播,你家暗卫以为自己上夜班上疯了!】
陆昭若无其事一路到了花厅,餐桌上已经摆好早膳。刚坐下,梅先生就捧着账本来了,恭敬禀报道:“殿下,这是王府的账本,圣上的赏赐和其他进项都入库了,您瞧瞧。”
陆昭:“用膳的时候不说这些杂事,你们都坐下一起用吧。”
梅先生没敢动,辛十一毫不客气的坐在陆昭身边,还顺带招呼乔驰也坐下。乔驰一路上习惯了和陆昭一起用膳,倒也没有多扭捏,也跟着坐下了。
梅先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好忤逆,挨着凳子的三分之一坐下。整个背脊笔直,规矩得像是等待师长训话的学生。
四人一桌,看起来极其养眼。
【螺蛳不要粉:啊啊啊啊,我们梅答应终于也上桌了!】
【贱萌天下:哈哈哈,主播真是艳福不浅啊!】
【空调不用电:主播,一人香一口,我给你刷火箭啊!】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陆昭只当没看见,埋头干饭。
辛十一和乔驰也吃得很香,见梅先生迟迟没动,乔驰好心提醒他道:“快吃,殿下不喜欢别人浪费食物。”
梅先生眸色微动,终于动了筷子。
等所有人用完早膳后,梅先生才再次把账本递了过去。陆昭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夸道:“不错,账目做得很清晰。”她抬头,看向梅先生的眼睛,问:“先生本名叫什么?年岁几何?家中还有何人?”
面前的人很自然道:“草民本名梅昭雪,刚及弱冠,父母在草民十一岁那年去世,家中没有亲人,只有私塾里认识的一些学生和邻居。”
“竟然弱冠了,先生长得脸嫩,倒是瞧不出来。”陆昭笑了两声,又问:“这名字有意思,‘昭雪’,先生是有什么冤屈么?”
梅先生被她一调侃,双颊显出薄红,局促摇头:“名字是父母给的,哪有什么冤屈,大概是出生那年下了一场大雪吧,父母想草民光明磊落,如雪清白吧。”
陆昭:“这名字好。”居然和她同一个字。
【暴打柠檬:哈哈哈哈,这就是缘分。】
她合上账本给他,温声道:“对了,今后暗卫的月俸也从王府的账上走,每月五两。无事的话,你去忙吧。”
梅先生点头,捧着账本快速走了。
陆昭起身,乔驰立刻问:“殿下现在要去哪?”
陆昭边走边问:“中都可有什么热闹的地方?正月里,我六哥通常会去什么地方?”
乔驰虽疑惑她突然问起六皇子,还是依言回答:“大雍朝规矩,从小年到正月初七都不用上朝。正月里,北城有大型庙会,南城酒楼、青楼、赌坊繁荣,都很热闹,六皇子和他那些朋友大概率会在那些地方。”
陆昭:“那便先去庙会吧。”
乔驰迟疑:“殿下,六皇子脾气暴,万一碰上就麻烦了。”几年前,六皇子还当街打死过人。在段御史和大理寺的遮掩下,这事就不了了之。
陆昭轻笑:“脾气暴好啊,喊上太子送来的几个护卫一起去。”
一旁的婢女连忙跑去喊人,等陆昭坐到了马车上,那四个护卫终于换了身衣衫赶来。但凑得近了,还能闻到身上的马粪味。
陆昭嫌弃的煽了煽鼻子,吩咐道:“让他们几个坠在最后,莫要靠本王的马车太近。”
四人听见她的吩咐,脸色一下子更臭了:他们清理了一晚上的马粪,还没来得及眯一下就被喊出来,容易吗!
尽管心里不舒服,也不敢吱声,只能坠在马车最后面一路走。
日头初升,万丈霞光倾洒而下,马车四角垂挂的铃铛在晨风里摇晃。穿过人流稀少的东城,很快便到了人头攒动的北城。
人太多,马车过不去,陆昭便下了马车,带着几人往里逛。哪里人多往哪里去,但他们从路口一直逛到了最里面的城隍庙也没见到五皇子的人影。
陆昭暗道失策,昨夜应该让暗卫守在六皇子府上,一早就能逮到人了。
但她不知,六皇子大年初一就在外头鬼混,昨夜压根没回府。
几人从庙会挤出来,已经日上中天。
乔驰边抹着额头的汗边朝陆昭道:“殿下,要不先找个茶楼坐坐?”
“不必,去南城吧。”
陆昭正要上马车,身后就有人唤她。
她回头,四皇子带着两个侍从朝她走来,走得近了,才笑道:“小七,真是你啊,你也来逛庙会?”
想找的人没找到,不想找的人偏偏往面前凑。
她点头,四皇子就递了两个磨喝乐过来:“方才老远瞧见你站在这个摊子前,还以为看错了呢,喏,这个送给你吧。”他态度随和亲切:“昨日送药材你不要,送这个总没问题吧。”
陆昭盯着手里磨喝乐瞧:她方才想问题的时候,确实在这个摊前站了一会儿。
这东西一个就要二十两呢。
“谢谢四哥。”
“兄弟之间,这就见外了。”四皇子抬头看看天色,温声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带你去酒楼吃饭吧。”
陆昭问:“去哪吃?”
四皇子:“此处人多繁杂,咱们去南城吧。”
辛十一和乔驰互看了一眼,神色都有些诧异。
陆昭点头:“好啊,四哥先走,我的马车跟在后面。”
四皇子先上了马车,陆昭随后也跟着上了马车,一行人调转马头往城南去。
辛十一压低声音道:“这四皇子还真是凑巧,庙会这么多人也能碰上,还正好也要去南城。”
“确实挺巧。”她摆弄着手里的墨喝乐,感叹道:“这中都还真繁华,连泥塑的玩偶都要二十两一个,都赶上凉州的一处农舍了。”
辛十一不咸不淡道:“天子脚下物价自然贵,世家公子一日的花销就能抵其他州郡普通百姓好几年的开支。”
两人不约而同又想起邕州境内的那些饿红眼睛的流民。
辛十一哂笑两声道:“若不是你出现,我倒希望凉州牧造反成功,把中都这些世家子弟拉入泥沼,体验一下什么是食不果腹。”
陆昭抬眼:“凉州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谢金池的做派比中都世家子弟有过之而不及。”甚至在杀人这方面,更无所顾忌。
辛十一:这倒是实话。
马车慢悠悠行至南城,街道上依旧繁华,只是人不如庙会上的繁杂,大多穿着富贵,举止更为文雅。
大抵就是平民场所和富贵窝的区别。
高档酒楼、茶馆、风月场所临立,大白天的也有不少姑娘站在高楼上挥袖揽客。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两眼发直,吵着要让她去青楼看看。
陆昭【先干正事,找到六皇子再说。】
六皇子,六皇子在哪?
镜头拉高,直播间上万双眼睛如同探照灯,仔仔细细每个角落搜寻六皇子的下落。突然有人大喊一句:在那里!!
【八角莲:啊啊啊啊,主播,抬头!那贱人在你斜前方的酒楼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陆昭的视线往斜前方的楼上看。
就在马车前五十米距离处的酒楼雅间内,七八个少年人或依或坐的聚在窗口,交谈间眉眼飞扬。其中,坐在中间众星拱月的少年正是她找了许久的六皇子。
陆昭挑眉: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
第39章 二合一
陆昭正思索着要如何说服四皇子在这家酒楼用膳, 前面的马车就先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四皇子踱步而来,停在她马车前, 温声道:“小七到了,我们就在这家酒楼用饭吧。这香宝斋是中都最有名的酒楼,饭菜肯定合你胃口。”
他神态自若,好似根本不知道六皇子也在。
陆昭也只做不知, 带着辛十一下了马车。
一行人到了香宝斋门口,店里的掌柜是认的四皇子的,立刻迎了出来,笑容满面道:“四爷,您来了,里面请。”他注意到旁边的陆昭, 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也不敢问。
楼上的一群少年注意到楼下的动静,低头看来。从他们这个角度没看到前面的四皇子和掌柜, 只看到陆昭这陌生的面孔。
都饶有兴味的讨论起来, 继而猜测她的身份,最后问到六皇子那里:“六殿下,楼下那人你可认识?身边带着许多人, 哎,他边上那个小姑娘着实好看。”
众少年盯着楼下品头论足。
“确实好看, 那小少年也生得好看,瞧着和六殿下一般大。”
“他旁边那个好像是乔家那个木头脸, 哎, 不是听说他进了禁卫军,怎么出现在这?”
原本兴致缺缺的六皇子听到乔家两个字,一下子联想到什么, 推开众人趴到窗口往楼下看。
楼下,抱着手炉的陆昭也正好抬头,两人隔着一扇窗,看了个正着。
六皇子本就阴沉的脸一瞬间拉了下来,没好气吼了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昭笑意盈然的回:“来用饭啊,没想到六哥也在啊。”
这一回答,楼上的一群少年瞬间猜出了她的身份。
能喊六皇子六哥的人能是谁,定是那位刚被寻回来,就被封了永安王的七皇子了。
众人更来了兴致,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把陆昭打量了个遍:这穿着打扮,看来传闻不假:当今圣上确实很喜欢这个七皇子。
正和掌柜说话的四皇子听见陆昭的话,疑惑退后了两步,待看到六皇子时,诧异问:“六弟也在呢。”
六皇子目光在他和陆昭身上圈巡两遍,拧眉:“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看关系还挺和睦。
四皇子解释道:“刚才在庙会遇上了,正好到了晌午,就过来用饭。六弟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吧?”
六皇子抿唇没说话。
陆昭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这人是生怕她遇不到六哥,特意带她来的吧。
乔驰完全不知道她的计划,瞧见六皇子立刻警惕起来,劝道:“殿下,我们换一家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六皇子一看就不友善。
陆昭顺从点头:“好啊。”说罢,看向四皇子:“四哥,六哥好像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这下六皇子炸毛了:瞧见他就要走,这不是摆明着嫌弃他吗。
他当即嘲讽道:“老七,你真出息,当主子的还让一个奴才指使了。”
六皇子身边的一群少年跟着笑:“六殿下,是乔家小子出息了,出了趟远门回来不仅捡了个官,还能指使主子呢。”
“西城柳巷的破落户攀上高枝了,哈哈哈哈。”
“喂,乔家小子,还认识你爷爷我吗?先前你还从爷爷□□下钻了过去,哈哈哈哈。”
话说得一句比一句难听,街道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驻足观看,小声指指点点。
乔驰握紧手上的佩刀,告诫自己凝神静气,不可冲动。
凡事要以殿下安危为第一要务。
直播间上万号观众反而忍不了了,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隔着屏幕飚脏话,把这群少年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难听程度已经需要系统打码。
陆昭停下步子,抬头,淡声道:“六哥,难为你身边这么多狗叫,还能待得下去。”
辛十一噗嗤一声乐了,顶着一张萝莉脸,娇声娇气道:“殿下这么说,确实像呢。”她仰着脑袋,伸出葱白的手指挨个数:“一只、两只、三只……”
被数到的少年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发作,都看向六皇子,等着他给他们出气。
六皇子轻哼:“既然都来了,就上楼吧,哥哥请你吃一顿好的,免得你说我小气。”
“好啊。”陆昭一口答应了,掉转头就继续往香宝斋去。
“殿下!”乔驰焦急喊了一句,见对方已然跨进酒楼,也只能带着人跟了进去。
坠在马车后面的东宫护卫本能觉得不太对,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往回走:得赶紧通知太子才行。
很快,陆昭和四皇子就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站到了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桌面上已经吃过一轮了,陆昭遗憾道:“六哥,你都吃过了,还叫我上来,难道让我吃你们剩下的吗?”
“你放心,做哥哥的特意请你吃饭,怎么也不能让你吃剩下的!”六皇子笑容灿烂,吩咐掌柜道:“把桌上的东西都撤了,再重新给本皇子上一道大菜。”说完,他又招招手,朝掌柜耳语了几句,催促道:“快去,别饿着我七弟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立刻出去吩咐。
很快,几个店小二手脚麻利的把雅间收拾干净,又重新上了好酒好茶和点心,四皇子先落了坐,才拍拍身边的位子道:“小七,你坐这。”
陆昭挨着他身边坐下,辛十一搬了条小凳子坐在她身边,乔驰和晴香等人则站在他们身后。除去主位做东的六皇子,其余八九个少年围着坐了一圈。这个时候,他们才近距离打量起陆昭。
少年眉眼漂亮精致,但肌肤过白,整个人笼在一团狐毛大氅内,看上去柔柔弱弱,纯良无害。
像个好欺负的主。
听闻当年落下淮水,烙下了病根,前几日又在案牍库险些被烧死。
这位还真是多灾多难,看来皇帝的喜爱也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
他们的打量明目张胆,陆昭只做不知,喝了口茶后,才笑道:“六哥,这么多人也不介绍一下。”
六皇子使了个眼色,屋子里的八九个少年就一一起身,介绍起自己。
“在下大理寺卿嫡次子陈骜。”
“在下段家长房嫡子段文新。”
“在下……”
他们一个个的介绍完,陆昭轻笑:“原来是段御史家的公子啊,你祖父在朝堂上的英姿本王年前可瞧见了。你带着一群人在这酒楼叽叽喳喳,是在练习口舌,打算以后入朝为官,继承段御史的衣钵吗?”
辛十一等人闷笑。
他们殿下一个脏字没带,但骂得可真脏啊。
不仅骂了小的,还骂了老的。
段文新脸一阵红一阵白:这永安王看起来像个好拿捏的面团,嘴巴倒是利!
陈骜立刻道:“永安王说笑了,我们方才不过调笑了两句,您来之前,我们都在讨论正经事。”
“正经事?”陆昭转头看向他:“陈公子莫不是在断案?大理寺卿断案时也如你这般边吃喝边讨论?去年的雪格外多,听闻去年六月盛夏还下了场大冰雹,不会是大理寺卿分了神,弄了许多冤假错案吧?”
陈骜被堵得面红耳赤,陆昭呵呵笑了两声:“陈公子莫怪,本王就开个玩笑。”
这种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
陈骜憋屈,又不能怼回去。其余几个少年见识到了陆昭的嘴皮子厉害,生怕被点名,一个个都低头夹起尾巴做人。
偏生陆昭不打算放过他们,下一秒目光又落到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色眯眯盯着辛十一瞧的少年身上,问:“这位是大理寺丞家的公子吧,本王瞧着你甚是亲切,不若就让我们家阿驰收你做孙子吧,喊句爷爷来听听。”
被点名的薛鑫面皮瞬间绷紧:这永安王还真是记仇,方才他就说了一句让乔驰钻过胯的话,就这样侮辱他。
“殿下!这不好吧。”薛鑫咬牙:“哪有随便认爷爷的道理,您天潢贵胄,如此做派,恐也不妥!”
陆昭依旧乐呵呵的:“你这人,好生没趣,没听出来本王还是在开玩笑?”
薛鑫:什么鬼?左一个玩笑,右一个玩笑。
这永安王怎么像团棉花似的,看似和软,但堵得人心口发直,想打都无从下手。
六皇子冷眼瞧着她,轻嗤一声:“小七,十几年过去,你也就嘴皮子长进了些,还从外头学了些不入流,埋汰人的手段,你羞不羞?”
陆昭自然是不修,还脸皮其厚道:“六哥说的什么话,您都带了些爱嚼舌根,不入流的人来,本王说些不入流的话应该也无伤大雅。”
“你!”六皇子深呼吸再深呼吸,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一大桌的人,被他说得脸色漆黑,局促难受得紧。
直播间的观众倒是看得乐不可支。
【帅得不明显:哈哈哈哈,什么都不服,就服主播这张嘴。我要是有主播这一半骂人的本事,也不至于每次吵架都被气哭。】
【嘴炮天王:哈哈哈,一群人说不过主播一个,羞不羞?】
【八角莲:乔小哥哥好像在暗爽啊,主播是为了他故意在羞辱这群纨绔吧?是吧是吧是吧?】
【基基复基基:一定是,我坚持站乔小哥哥和主播CP。】
陆昭说了一通,也有些饿了,又喝了口茶才问:“饭菜怎么还没上桌?”
六皇子眸色冷峭,唇角带笑:“别急,很快就来。”
他话落,雅间的门重新被推开了。
两个伙计抬着一个长方形的铜盆进来,铜盆内置了大量燃着的碳火。随着伙计走动的动作,碳火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爆破声。
四皇子微微抬起上半身,好奇问:“这是什么菜?要用这么大的铜盆烤制吗?”
辛十一和乔驰等人也好奇的看着,方才还脸黑的一众少年也倾身张望。
【贱萌天下:这是要做烧烤?】
【司机不刹车:该不会是要打边炉吧?】
含个奶嘴闯天下:还是想把主播放在炉子上烤了?】
直播间猜什么的都有,很快又有几个壮汉抬着东西进来了。那东西看着挺沉,用一块红布盖着,那红布之下还在动,看起来像活物。
众人更好奇了。
等东西抬到了炭盆边上,掌柜的走过来,伸手拉开了红布。
红布之下居然是一头活着的母羊,那羊被铁丝捆住了手脚,嘴巴也用铁丝捁住捆了一圈,不让其发出声音。整个羊膘肥体壮,腹部微微隆起蠕动。
居然是一头怀着小羊的母羊。
陆昭立时就促了眉头,冷声问:“六哥这是要做什么?”
六皇子兴奋道:“自然是烤乳羊,冬日天冷,羊肉最为滋补,其中以母羊腹中胎羊最为鲜嫩大补。”
他说话的功夫,四个壮汉已经把羊架到了火炉子上,高温的碳火顷刻就将羊皮烤得卷曲。灼烧的疼痛使得那母羊不断挣扎,发出呜呜的怪叫。几个壮汉合力转动铁架子,力图让母羊受热均匀,母羊隆起的腹部蠕动得越来越快,快得让人后背发毛……
六皇子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南边梅岭羊了一年的高山羊,极为难得。母羊在火上慢慢炙烤,外皮碳化后,再剖开母羊的肚子,把胎羊取出来,瞬间香气四溢,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说到一半,那母羊奋力耍脱了捁在嘴上的铁丝,发出哀嚎惨叫,叫声连整个酒楼的人都听见了。
乔驰面色发白,晴香和几个婢女已经捂住嘴巴,跑到一边干呕了。
直播间的众人看得反胃,也跟着干呕起来。
弹幕一片咒骂声。
四皇子冷脸:“六弟,这未免太残忍了!还是快把这羊抬下去吧!”
六皇子脸上带笑,意有所指:“烤都烤了,这母羊已然快死了,这小羊也没必要活着,小七你说是吧?”
梅岭的母羊和小羊,不就是暗指梅妃和陆昭吗。
梅妃已死,她也没必要活着。
先前被陆昭怼了的段文新和陈骜跟着附和:“六殿下说得对,这母羊都烤了,现在抬下去也活不了,不若积点功德,成为我们的盘中餐,能填饱我们的五脏庙,也算它的造化,说不定下辈子就不用当畜生了。”
其余几个少年哈哈笑了起来,他们平日里什么没玩过,现在这场景,显然只是小意思。
在一片嘲讽的笑声中,陆昭啪嗒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茶杯里的水晃动两下,尽数溢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缓缓站了起来,抽出乔驰手上的佩刀。
挨着她身边的少年笑声戛然而止,吓得跟着站了起来,躲到了六皇子身后。六皇子眯眼,喝道:“老七,你想刚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
要是老七能当众杀人就太好了,这样都不用他动手,就能弄死他。
陆昭只是瞟了他一眼,就走到母羊跟前,一刀砍了下去。鲜血溅了几个壮汉满脸,母羊终于停止了挣扎,她又照着母羊的肚子来了一下,母羊肚子里的胎羊顷刻也不动了。
红艳艳的血滴答滴答砸进碳火内……
刺啦,刺啦,碳火一瞬间燃得老高,血腥味满屋子蔓延。
满屋寂静,陆昭淡声道:“这下清净了,你们继续。”然后把佩刀丢还给了乔驰,兀自又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六皇子冷了脸:“小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病秧子瞧着瘦弱,宰羊的手法倒是干净利落,只怕流落在外时,还干过屠宰的营生。
陆昭和他对视:“没什么意思,六哥待会多吃一点。”人吃食物天经地义,但虐杀就没意思了。
六皇子嗤笑:“无趣,你直接把羊杀了,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直播间的众人恨得牙痒痒。
【八角莲:艹,这煞笔六皇子,老子受不了了,主播,能不能也一刀宰了他!】
就在这时,两条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滴,当前剧情触发支线任务‘清除杂碎,杀死人人喊打的六皇子’。完成任务后,可抽卡三次,任务失败,点击惩罚十分钟,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哦。】
【滴,粉丝‘八角莲’发布一条悬赏任务,‘弄死傻逼六皇子’,系统会根据宿主完成任务的等级发放人气值。观众评定好,可获得三千人气值。观众评定为很好,可获得五千人气值,评定为非常好,可获得八千人气值。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陆昭毫不犹豫点击接受,反正系统也主动发布了支线任务,这个悬赏算是额外获得吧。
而且,人渣不配活着。
然后下一秒,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悬赏任务失败,将扣除一万人气值哦。】
陆昭:“……”
“系统,你要不要这么鸡贼,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系统【是主播动作太快了,系统来不及说完呢。】
陆昭不想搭理它了。
支线任务很快置顶,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任务内容后,比以往任何一次支线任务都兴奋。
【螺蛳不要粉:主播加油,要是支线任务能完成,一定给主播刷跑车!】
【贱萌天下:老子刷游轮!最讨厌虐杀小动物的畜生!】
【草莓雪糕:我也随一个游轮!畜生不配活着!!】
众人群情激奋,而主位上的六皇子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下了死亡通知书。还在笑嘻嘻道:“这道菜都被小七你毁了,不过没关系,下次请你吃脆鹅肠,铁板甲鱼还有猴脑花,那味道也是一绝。”
直播间又是咒骂声一片,也有不是很懂的人问这几道菜有什么特别。
【空调不用电:自己去某度,总之都特别残忍。】
某度回来的观众骂得比任何人都狠。
等大家都骂累了,烤好的胎羊终于被端上了桌。第一碟子被端到了陆昭面前,六皇子继续作死:“小七,你不是饿了,快尝尝。”
所有人都盯着陆昭看。
“老六,小七可能吃不习惯这东西,还是我来吧。”四皇子说完就要去拉陆昭面前的碟子。
六皇子不悦:“四哥,有你什么事,这是给小七准备的,做哥哥的抢弟弟的东西不好吧。”
他说话的同时,侍从又把羊肉推回到陆昭面前。
已然擦干净佩刀的乔驰正要动作,雅间的门砰咚一声被撞开了。众人蹙眉,抬头看去,就见太子卷着满身风雪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排东宫侍卫。
六皇子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紧张喊了句:“三哥!”对于这个太子,他还是有些惧怕的。
太子压根没搭理他,径自走到陆昭身边,环顾了一圈雅间后。眼神从铜盆边上淋漓干枯的血迹移到陆昭面前那碟羊肉上,最后又看向满桌的人,落到了突兀站着的六皇子身上,冷着脸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六皇子讪讪:“自然是请小七吃饭,三哥既然来了,也一起坐吧。”
太子不愉:“老六,你是把孤的话当耳边风?”
六皇子被他说得火冒三丈,声音提高:“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不准他动手弄死这祸害,羞辱他还不行吗。
小时候听太子的话就罢了,现在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他的。
他没有要害太子的意思,单纯就是看不惯陆昭。
太子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戾气丛生,摆摆手,身后立刻走出一名太医,上前就开始检查陆昭面前的羊肉。
众人错愕、惊讶的看着,六皇子脸都黑成锅底了,高声质问:“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请小七吃饭,还能蠢到明目张胆下毒害他?”
他话落,那太医拔出验毒的银针,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慌喊:“太子殿下,这羊肉有毒!”
所有人都朝他手上的银针看去,只见那银针尾部已然乌黑,明显是剧毒。
众人齐齐跟着抽气,然后是桌椅撞倒的哐当巨响,那八九个少年连忙大声撇清关系:“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压根没碰过那羊肉!”
四皇子和太子等人齐齐看向六皇子,六皇子错愕后,突然就慌了:“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下了毒?”他声音变了调,声音越发的大:“不是我!我也没碰到那羊肉!”
四皇子幽幽道:“可羊肉是六弟让人准备的,又非逼着小七吃。”
六皇子看向掌柜,掌柜和那些伙计早就跪了一地,连连磕头道:“我们实在不知为何有毒,也绝对没有下毒,太子明鉴啊!”
六皇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阴狠看向陆昭:“那就是你自己下的毒!”
陆昭无辜摇头:“六哥,你说的什么鬼话?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又不是不想活了。”
系统小心翼翼问:“宿主,真不是你自己下的毒?”它实在不太相信陆昭的人品。
毕竟这家伙又狠又凶,找了六皇子大半天,不就是想弄对方。
直播间的观众也在问。
【暴打柠檬:主播,真不是你干的?】
陆昭【真不是主播下的毒,主播要害人不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直播间的众人一想也是:主播这利己的性子,不可能毒自己啊。
【八角莲:那是谁下的毒?刚刚太乱,你们看到都有谁碰了羊肉和碟子?】
陆昭问系统:“有直播回放功能吗?”
系统【宿主,LV4主播才能享受此功能,升级LV4主播需要十万点人气值呢。】
陆昭看着自己后台可怜的一万多点人气值咬牙:“你还能再鸡贼一点?LV5主播是不是需要二十万点人气值?”
系统【主播说少了呢,LV5主播需要三十万点人气值呢。】
陆昭:“……”
心累,算了,还是自己动脑吧。
她仔细回忆,除去香宝斋的掌柜和伙计,方才碰过她碟子的人只有四哥和这个太医,还有雅间里布菜的婢女。
若是四哥下的,那可以一箭三雕,六哥、太子和她都除去了。若是太子下的,那就是想除去六哥一党了,若是婢女下的……
那婢女是六哥的人吗?
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这是被当做工具人了?
她思考的瞬间,六皇子恼怒道:“我不过是羞辱了你一番,你就蓄意报复!”
蓄意报复?
呵呵,她倒不能白担了这名声。
陆昭面色涨红,突然伸手捂住胸口趴伏在了桌面上。
她面前的茶杯哐当一声被推倒,众人吓了一跳,乔驰和晴香连忙伸手过来扶她,惊慌喊:“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只有辛十一依旧不动如山的坐着:这人还真是戏精,他体内的子蛊都没感受到异样,她倒是装上了。
太子也吓了一跳,连忙让太医上前查看。
六皇子惊恐喊:“你别装死啊,方才你分明没碰那羊肉!”
太医把完脉才道:“太子殿下,永安王殿下是受了惊吓,气血攻心。”
屋内的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太医弯腰替陆昭扎针,喂了她两颗药丸。
她脸色回转一点后,才红着眼睛瞪着六皇子道:“从我回宫,你就三番两次针对我。你说毒不是你下的,你叫我如何相信!”
一旁的辛十一跟着道:“我们殿下本来要走,是六皇子用激将法把人请上来了,羊肉是您吩咐上的,也是您硬要逼着我们殿下吃。现在验出有毒了,您还想推得一干二净?”
四皇子也道:“老六,这次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六皇子百口莫辩,只会干吼:“我没下毒!”
陆昭继续道:“你说你没下毒,那你自己怎么不吃这羊肉!”
六皇子立刻让人切了一碟子羊肉到自己面前,大口吃了下去。
陆昭幽幽道:“谁知道你下在哪个部位的,有种就把这头羊全吃了,我便信你。”
六皇子冷哼:“你让我吃我就吃?你当我傻?”这一整头羊够他们在坐的十几个吃还有多,让他一个人吃,是想撑死他!
陆昭眼圈红红,看向太子:“三哥,既如此,您就把六哥带到父皇面前吧。”
太子求之不得,六皇子立刻认怂:“慢着,我吃就是了!”
“把那头羊抬上来!”
太子摆手,掌柜的立刻招呼着伙计把整头羊抬到了桌案上,然后片下一大叠端到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咬咬牙,拿起筷子就吃。
吃完一碟又来了一碟,三碟,四碟,五碟……十五碟……二十五碟……桌上还有一大半……
桌子上的八九个少年看得反胃,有些焦急的看向太子等人,太子、四皇子和陆昭面无表情的看着。
六皇子被撑得难受,吃到后面只觉得每一口下去就能尝到羊的血腥味。耳膜似乎都撑破了,嗡嗡的响声像是方才母羊的惨叫,他脑袋一阵钻心的疼。吃到四十碟时终于受不了直接吐了出来……
呕,他脸色惨白,趴在桌上的双手都在抖,双手的筷子也拿不住直接砸在了地上。
段文新和陈骜吓得赶紧上前扶他,继而看向太子道:“太子殿下,够了!再吃下去只怕要出事!”
太子不语,看向陆昭,那意思很明显了。
段文新立刻又看向陆昭,语带祈求:“永安王殿下,方才是我们不对,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六殿下吧!”
陈骜也跟着附和:“是啊,永安王殿下,六殿下到底是您兄长。”
陆昭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充耳不闻,声音冷漠带着挑衅:“怎么停了,继续啊!”
六皇子抬起眼死死盯着她得意的脸,一双眼睛通红,满含怒气。
这张放大扭曲的脸占据了直播间大半个屏幕,直播间观众看得很是解气,直呼过瘾。
【贱萌天下:娘的,不是喜欢虐、杀、动物,喜欢羞辱人,轮到自己就装死!】
【帅得不明显:主播,千万别放过他,让他把骨头渣子都吃下去!】
【二月红:给主播刷跑车,主播继续!】
火箭、跑车的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
陆昭缓缓勾唇:这还只是个开始,她就是要狠狠的践踏他、羞辱他,让他恨到立时就想杀了她。
第40章 二合一
“被噎着了?”她亲自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
六皇子气得直接打翻茶盏。
段文新还要再求情, 六皇子又一把推开了他,近乎是发泄般的继续啃着面前的羊肉。他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连羊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满桌的少年看得一阵心疼, 看陆昭的眼神不复先前的轻视,都有了些畏惧。
这永安王殿下,看着柔柔弱弱面团似的,却是个不好相与的。
六皇子吃到最后, 把空掉的碟子往桌面上一砸,努力维持胜利者的姿态,怒瞪着陆昭:“够了吗!”
啪嗒!
碟子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众少年心中又是咯噔一声。
太子和四皇子微微蹙眉,陆昭不动如山,隔着半个桌子和他对视。
一秒、两秒, 努力挺直背脊的六皇子突然面色惨白,捂着肚子趴到桌上。他边上的段文新吓了一跳, 连忙又伸手来扶他:“六殿下, 怎么了?”他怀疑是吃撑了,连忙抬头喊太医。
太医赶紧从陆昭身边走了过来,刚伸手去探六皇子的脉, 六皇子猛得吐出一口黑血,一看就是中毒的架势。
这下不仅段文新, 在座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直播间上万号人也懵了。
【八角莲:卧槽,主播, 支线任务才发布, 你不会就动手了吧?】
【帅得不明显:不可能吧,也没瞧见主播动手啊!该不会是撑吐血了吧。】
【贱萌天下:主播,怎么回事啊?】
陆昭解释【刚刚那杯茶下了毒而已。】
众人这才想起方才主播递过去的一杯茶, 但六皇子直接打翻了。
陆昭似乎知道他们的疑惑,跟着又解释了一句【毒下在杯壁上,他指尖沾染了,所以这么晚才发作。】
众人恍然大悟。
然后又看到陆昭似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指着六皇子喊:“三哥,你看,羊肉果然有毒,就是六哥下的毒!”
“你——”六皇子捂住肚子死死盯着她,疼痛叫他说不出狠话,气急攻心下猛得又吐出一口血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段文新和陈骜吓得要死,又惊慌喊太医。
太医把完脉,朝蹙眉的太子道:“太子殿下,六皇子确实是中毒了,而且是和那碟子羊肉一样的毒素。好在六皇子只沾了少许,吃了解毒药丸,把毒血放出来就可以了。”
眼看着太子眸色越来越冷,扶着六皇子的段文新连忙帮忙辩解:“太子殿下,若毒是六皇子下的,他怎么可能会吃那羊肉?”
辛十一在一旁冷笑:“或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六皇子以为只有我们殿下那碟子羊肉有毒吧。”
“你闭嘴!”陈骜冷着脸吼他:“有你一个小婢女什么事?”
四皇子淡声道:“陈公子,太子都没说什么,也轮不到你来呵斥小七的人吧。”
陈骜抿唇,立刻不做声了。
段文新焦急道:“太子殿下,当务之急是救六殿下要紧。”
陆昭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救人虽要紧,但下毒一事同样要查,本王差点就死了,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段文新和陈骜等人一肚子火:这永安王还真难缠。
眼看着太子犹疑不决,陆昭继续道:“三哥,若是今日我中了毒,说不定父皇以为是您指使六哥干的呢。毕竟,案牍库走水的事才过去一日。”
四皇子也微妙道:“确实,父皇才说过小七半年内若是有事,唯三哥是问。下毒一事是要查清楚才行,这也是为了六弟好!”
段文新眯眼瞧着四皇子:直接轻拿轻放不是更好!
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趁机落井下石!
“太子殿下!”
太子心中一凛,打断段文新的话:“当众谋害皇子是大罪,即便是六弟也不能轻易算了。胡太医,你将六皇子的毒给解了。”随后又吩咐身后的侍卫道:“把今日涉案的所有人员都送入刑部大牢,等候审问!”
侍卫应是,上前请人。
众少年连呼冤枉,香宝斋的掌柜和伙计也跟着喊冤,唯有段文新和陈骜两人默不作声:这个时候喊冤已然没用,只盼着他们的父亲得到消息,赶紧去刑部捞人。
很快,一众人连同昏迷的六皇子被太子侍卫送去了刑部。
香宝楼也暂时被查封。
太子带着人跟去了刑部,陆昭和四皇子坠在最后下了楼。
四皇子小声说着抱歉:“早知会闹出这么多事,就不带你来这里用饭了。”
陆昭善解人意道:“这也不能怪你,我也没想到六哥如此恨我,居然会明目张胆的下毒。”她做出一副很是困惑的样子:“四哥,你可知六哥为何如此恨我?我在外流落十年,回来没几日,也不曾得罪他啊。难道是因为宫宴那日,我讨要了他的玉坠?”
四皇子神色有些哑然:“你真不知道?”
陆昭摇头:“我小时候应该也没得罪过他啊。”
“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四皇子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小时候老六有一只木马吗?他还带到上书房去了。当时你喜欢得不得了,还坐了上去。老六生气的把你推倒在地,你跑到父皇面前告状了,父皇让他把木马让给你。”
陆昭装作仔细回忆:“好像有点印象,但最后他不是把木马砸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四皇子声音轻飘飘的:“对于你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五岁的老六老来说是天大的事。关键是父皇不仅斥责了他,转头还带你去工部亲自做了一只木马。”
“啊!”陆昭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就因为这个?”
四皇子点头:“应该是因为这个,你失踪后,我瞧见他偷偷跑出永安宫,把父皇给你做的那只木马砸了。父皇还以为是年久失修坏了,又命工部的人修缮,但每次那木马都会坏……”他意味深长道:“他当是一直耿耿于怀的。”
陆昭哑然:“原来是这样吗?难怪父皇说那木马又坏了。”她颇为无奈道:“至于吗,小时候的一点小事记到现在,还因为这个想要我的命。他直接同我说,我可以向他道歉的。”
四皇子语气淡淡:“这不是道歉的事……”所有人总觉得小孩子忘性大,但孩童时候的创伤也最难痊愈。
“不是道歉的事?”陆昭看着他若有所思,突然问:“那四哥有什么耿耿于怀的事吗?”
四皇子眸色一瞬间弯起:“我能有什么耿耿于怀的事,又不是人人都是老六那般性子。”
“也是。”陆昭点了一下头,认真道:“若是我小时候有什么得罪了四哥的地方,你一定告诉我,我也好及时补过。”
四皇子瞧着她的双眼,有些意外:“小七近日倒没有先前对我冷淡了。”
陆昭话接得天衣无缝:“先前也不是对四哥冷淡,实在是多年不见不太习惯同人亲近。今日你一直帮着我说话,我觉得四哥是个好人。”
四皇子很高兴:“得了你的认可真不容易,今日你也受到不小的惊吓,先回去休息吧。刑部那边自有太子看着,你不必担心。”
一般谋害皇子的大罪,都是直接送去大理寺的。
但大理寺卿就是六皇子党,大理寺卿的嫡次子陈骜又在其中,自然是送去右相一派的刑部更为合适。
陆昭点头,在他的目送下上了马车,一上去后,她的笑容立刻收敛。
对面的辛十一啧啧两声:“还真是兄友弟恭,毒是你下的?”
陆昭抬眼看他:“不是,但六哥之后中毒是我所为。”
辛十一拧眉思索:“那先前一次是谁下的?”
陆昭:“不知道,也许四皇子也许是太子,也有可能是没来的五皇子,更也许是六皇子自己吧,毕竟他那么恨我!”
辛十一:这说了等于没说。
陆昭轻笑了声:“谁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现在在刑部了。容妃和段御史还有大理寺卿应该很着急吧。一旦太子和四皇子党咬死不放,你猜他们会来求谁?”
辛十一眼眸瞬时亮了:“会来求你。”
陆昭笑而不语。
辛十一神色有些激动:“你想问他们关于当年的事?”
“但当年的事,他们肯定也有参与,会轻易告诉我们吗?”
陆昭:“当看他们想不想救我六哥了。”
很快,六皇子下毒谋害永安王的事就在王文武百官中传开了。
段御史和大理寺卿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两人匆匆赶到刑部大牢见人。
刑部尚书也没为难二人,将人放了进去。
大牢内还算宽敞干净,段文轩,陈骜和其余几个世家公子被关在了一处。六皇子身份特殊,单独占了一个最好的牢房。
但再怎么好,那也是牢房。
对于六皇子来说依旧是奇耻大辱!
大理寺卿和段御史看到他时,他依旧是一副愤愤不平,随时想杀人的模样。
段御史关切问:“殿下身上的毒可解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六皇子摇头:“我很好,我没下毒!刑部何时能放人。”
他咬牙切齿:小七那贱人,明明说好他吃完那羊肉就算了,居然又戏耍他!
大理寺卿为难:“方才微臣已经问过骜儿了,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知了我们。是殿下做的东,又是殿下吩咐弄的羊肉……这事还被太子撞见了,要想解决恐怕有些难。”
六皇子看他一言难尽的表情,怒吼道:“本皇子没下毒!”
“是是是,您没下毒。”大理寺卿连忙安抚他,心中不住叹气:这位主子也太冲动了些,就算要弄死永安王也该从长计议,直接就撞上去了。
“你们不信我。”六皇子神色有些扭曲。
段御史连忙道:“自然是相信的,殿下安心在这里养身体。我们会争取三司会审,这样一来大理寺也好在其中运作。庭审时,您务必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香宝斋头上,文新那里我们也交代过了。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好定您的罪。”
六皇子连连点头。
段御史和大理寺卿出了刑部后,就各自去运作,三司会审是争取下来了。但万万没想到香宝斋的幕后东家是五皇子,五皇子一口咬定香宝斋不可能下毒,又提出是六皇子临时要的母羊。而且六皇子谨慎,凡是他雅间要的东西,都是找大夫提前查验过得。
那大夫还是六皇子自己请的人。
大夫提道那日母羊送进雅间并无异常。
有五皇子在,想栽赃香宝斋确实有些困难,再加上太子咬着不放,现场又有四皇子作证,事情似乎陷入了死局。
他们明显就是要搞死六皇子,这样皇位就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容妃急得焦头烂额,一直催着段御史想办法。段御史能有什么办法,他再次找到六皇子把情况分析了一遍。
六皇子不可置信问:“三哥想置我于死地?”五哥和四哥这两人他是知道的,素来和他关系淡淡,落井下石无可厚非。
但太子,他平素对太子不错,总是帮着太子对付大皇子。
这次大皇子去南疆送粮草,也是因为惹怒了父皇,被太子一党弄走的,其中也有他的手笔。
他怎么也想不通,太子如何会想对他下手。
段御史看着他的表情,冷嗤一声道:“殿下还不明白,这半年内永安王已经和太子绑在一起了,不管您有没有动手,只要事情是您牵的头。在他看来,您就有夺嫡之心,他是断然容不下您的。太子就算平素再和您关系和睦,在利益面前,他也是自私的!”
六皇子心下惨然:“我没有夺嫡之心……”
这个段御史自然知道,但六殿下没有,不代表容妃娘娘和他们没有。
圣上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照理可以禅位颐养天年了。但就是迟迟不肯让太子上位,还处处打压太子一党,又派人到处找永安王殿下。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圣上心中是忌惮皇后一族势力,不想传位给太子殿下的。
那这位子他们为何争不得。
现下这种境况,若能把下毒的事情撇清,又让六皇子对太子生出嫌隙,有了夺嫡之心,是再好不过的了。
六皇子茫然无措:“那现下我们要如何做?难道就任由他们陷害本皇子?”
段御史思忖片刻道:“事到如今,只有一法可解。”
六皇子连忙追问:“怎么办法?”
段御史:“让永安王作伪证,言明不是您下的毒,而是那日跟着您一起去的几个公子里其中一人下的毒。”栽赃香宝斋不成,六皇子带去的人也不行,那只能推出其中无关紧要的人。
“那怎么可能!”六皇子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咬牙切齿:“本就是那祸害陷害的我,他怎么可能作伪证?”只有冤枉他的人知道他有多冤枉,他不相信小七没有参与陷害他。
比起太子和其他几个皇子,他最恨的人就是小七了。
一切事情都是因为小七而起!
若是能出去,他一定杀了小七。
段御史眸光幽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当看我们能拿出什么交换。”三司会审时,永安王殿下对于下毒一事就言语不详,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明显就是在等他们去找他。
——————
入夜,一领小轿从后门入了永安王府。
晴香领着人一路去了书房,书房内,陆昭正在看书。
段御史定睛一看,书的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大雍律》。
他心中一凛:这位好好的,看这刑法书做甚?
不会是在研究怎么弄死六殿下吧。
他走到陆昭近前,朝着陆昭躬身一礼:“永安王殿下。”
陆昭把书一合,朝着他和蔼笑道:“段御史来得正好,这《大雍律》本王有一处不明,还望赐教。”
段御史连道不敢:“永安王殿下请讲。”
陆昭:“律法一百九十七条言,妄图毒杀至亲者有两种判法。其一,情有可原得至亲谅解者可赦无罪,但需鞭挞。其二其心可诛,蓄意加害者可直接处死。您说,我六哥属于哪一种?”
大冬天的,段御史后背冒汗,小心翼翼的回话:“微臣认为六殿下属于第三种情况。”
陆昭挑眉:“哦,还有第三种,说来听听。”她不让人坐也没说倒茶的事。
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段御史眼睛往她身边磨墨的辛十一那瞧,肃声道:“殿下可否让这婢女回避一二?”
陆昭:“无妨,段御史当她不存在便是,想说什么就说。”
辛十一低头,只当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一副姑奶奶就是不出去的泰然样。
直播间的观众笑得要死。
【暴打柠檬:段老头不懂事,敢让我们辛美人出去,那是主播小蜜。】
段御史无可奈何,只得继续道:“第三种情况就是六殿下根本没下毒,是有人想借永安王殿下除去六皇子,亦或是想借永安王陷害太子。总之,六殿下是无心之失,被人利用了。”
陆昭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你说的有人是谁?是四哥还是五哥,亦或是远在南疆的威王殿下?段御史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事实摆在眼前,你想替六哥开脱也得想清楚在说。”
段御史反问:“如果永安王殿下觉得微臣说的不对,那三司会审上为何是中立的态度?”
陆昭轻笑了声:“诚如你所说,就算六哥没有下毒,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点,你现在来找本王有什么用?”
段御史立刻道:“有用,永安王殿下的话就是证据,您只需要指认下毒是其他人所为,六殿下就摘出来了。”
陆昭押了口茶,慢条斯理道:“本王是好人,不会说谎,也不会平白污蔑他人。”
啪嗒!
一团墨汁渐了出来。
陆昭瞥了眼嘴角抽搐的辛十一,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喝茶。
【未来首席主刀:哈哈哈,主播太不要脸,辛美人都想糊她一脸墨了。】
对面还站着的段御史也忍不住想翻白眼了:就当当看这位回来几日闹出的事,就不是个好的。
今日一看,还是个没脸没皮的。
怎么丝毫就不像镇国将军府的种!
他咬咬牙问:“永安王殿下需要什么尽管说,微臣一定办到。”
陆昭放下茶盏一下子坐直了:“段御史痛快,那便同本王说说镇国将军府的案子吧,你可有参与陷害本王外祖父?还有前户部侍郎肖放的案子,和肖家走水,是否也和你有关?”
一直低头磨墨的辛十一缓缓抬起了头,盯着段御史看。
段御史被两人盯得后背发毛,额头都开始冒汗:“永安王殿下非要问这个吗?”
陆昭点头:“你来的时候不就是想过本王会问这个?你也应该清楚,如果我六哥出事了,那你们段氏一族就完了。若干年后,五大世家里面还有没有段家就很难说了。”
她语气清清淡淡的,但段御史就是从中听出了咄咄逼人的味道。
他总觉得这永安王殿下看似柔柔弱弱,其实可能是众多皇子里最危险的一个。
此人,若是有机会,确实不能留!
段御史咬咬牙,终于开了口:“镇国将军府通敌卖国一事是南疆并肩王亲口说的,对方还拿出了边境一带的舆图,说是沈将军亲自派人送给他的。消息传到中都后,是王右相最先发难,联合我们其他四大世家要求圣上定沈将军的罪,查抄镇国将军府。圣上压着案子不审,但还是默许了大理寺查抄沈家,随后从沈家搜到了和敌军私通的信件以及五万两白银。沈老夫人否认银子是将军府的,为证清白一头撞在了金銮殿之上。信件本官瞧过,确实是伪造的,但与段家无关。沈家传出通敌叛国的罪名,段家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至于肖故,大理寺也只是奉命捉拿他而已。他冤不冤本官也不知,但他入狱后,右相和兵部尚书都曾到大理寺监狱看过他,右相来过后,他就咬舌自尽了。大理寺去查抄肖家,兵部尚书的人也在,他们似乎在找一样东西……”
辛十一连忙追问:“什么东西?”
段御史诧异瞧了他一眼,随即又继续道:“具体什么东西,等六殿下平安出大理寺后,本官自然会告知。”
陆昭哦了一声,道:“那就不必说了,本王只当段御史今夜没来过,阿莹送客。”
辛十一放下墨条果真要送客。
段御史被她整得有些无语: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他又不是不告诉他,只是想要一个最基本的保障罢了。
见人迟迟不走,陆昭才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段御史心中郁气难纾,终于有些理解六皇子恨这位的心情了,这人总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他眼一闭,心一横道:“是一封信,一封能证明兵部私吞军饷,打造次等兵器的信。信的具体内容本官不曾得知,但也知道和右相、兵部尚书脱不了干系,不然两人不会如此紧张。肖家走水,也不是意外,大概是他们找不到东西,想着不如毁了算了。但清点肖家人尸首时,似乎肖家的嫡次子不在其中。右相他们怀疑是这孩子带走了信件,又追到了青州辛夫人的母家,但依旧没有找到信。”
辛十一握着的指尖几乎都掐到了肉里:难怪他当上玲珑阁阁主后找到外祖家,却得知外祖家遭了山匪,全家也被杀了,家中被洗劫一空。
原来也是中都这些人干的吗。
可是他并不知道有什么新,他也没带走。
那信究竟是烧了,还是被他父亲藏到了别处?
他说罢,肃声提醒:“该说的本官都说了,希望永安王殿下信守承偌。”
陆昭点头:“你放心,本王是个讲信用的人,段御史想让本王指认谁?”
段御史不假思索道:“除了犬子和大理寺卿的嫡子,其余七个人随便。”那语气,仿佛那几个少年人在他眼里就是可有可无的阿猫阿狗。
直播间的观众听得一阵唏嘘。
陆昭指节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待段御史走后,辛十一转身问:“你相信他说的话?”
陆昭耸肩:“一半一半吧,他把自己撇得倒是干净。”
辛十一又问:“那你打算放过六皇子?”
直播间的观众也在问。
【八角莲:主播不要忘了悬赏任务啊!人渣必须死!】
【白日做梦:就是就是,你放过他,他下次未必放过你,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空调不用电:主播,你不弄死他,我就再也不看你直播了!】
众人似乎已经看惯了她的杀伐果断。
陆昭淡淡道:“不是我想放过他,你觉得,若我不出面,这次六皇子最差的结果是什么?”
辛十一思索良久,才道:“最坏的结果是被赶出中都,失去夺嫡资格。”
六皇子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下毒,同样的,陆昭和太子等人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毒就是六皇子下的。
况且她人又好好的,所以六皇子不必抵命。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直播间的观众听她一分析,瞬间又倒戈了。
【贱萌天下:啊,弄不死他啊!那还是算了,主播下次想个法子一击致命吧!】
【八角莲:呸,这次真是便宜那人渣了!】
系统急了,生怕她又像上次一样,故意不完成支线任务,于是开口提醒【宿主,你想清楚,这次没有完成支线任务,惩罚会持续十分钟,而且惩罚力度比上次要强,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
陆昭冷声道:“你放心,这次支线任务我会完成。”
六皇子就算要死,也要发挥最大的价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