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前再三交代他们要等着他一起来永亲王府,若是五殿下来了,那别的事都别想聊。
陆昭意识到沈栖鹤接下来要说什么,忙让伺候的人都下去。青织立马也跟着下去了,警惕的守在书房门口不让人靠近。
沈栖鹤看了眼陆昭身侧的辛十一,陆昭温声道:“他不必下去,他是肖家人。”
“肖家人?”沈栖鹤疑惑,肖家人当年不都烧死了。
辛十一顶着他疑惑的眼神,直接换回了原来的样貌。
沈栖鹤眸中闪过惊异,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试探问:“你是肖尽欢?”
这下轮到辛十一诧异了:“你记得我?”
沈栖鹤点头:“记得,当年你逃课,被你大哥逮住,从茶楼一路揪着耳朵回了家。你眉眼和肖夫人有些像。”
他提起往事,辛十一眼眶微红。那日他逃课跑到茶楼去听书,正好碰到大哥和几个同窗在茶楼吃茶,沈家三郎就在里头。
沈家三郎在那些同窗中年纪最小,容貌却最出众,他一眼便瞧见了。
那些人打趣他大哥说,你家这弟弟长得也好看,倒是有些像三郎的弟弟。他当时还翻了个白眼来着,然后就被他哥揪住耳朵一路提溜回去了。
沈栖鹤感叹:“没想到你竟然在殿下府上……”他从怀里拿出一份信递过来,“这是当年你大哥给我的信,你看看吧。”
辛十一接过那信,那信封面发黄,表面是皱巴巴被抚平的痕迹,左下角还有些血迹。他指尖发颤的打开信,他一目三行看了下去,眸子里的杀意越来越盛,最后骨骼都捏得咯咯作响。
陆昭接过信,扫了一遍,信是兵部尚书写给前线一位将军的,里面提及次等兵器和私吞军饷一事,又吩咐对方偷布兵图栽赃陷害沈老将军,以保证这事不会败落。信中内容隐晦提及他们有后台,让对方尽管放手去做,信的最后落款是兵部尚书的私印。
这样一封信如果当年被呈到御前,那镇国将军府翻案有望。
陆昭问:“信中提及的这位赵将军现在在何处?”
沈栖鹤摇头:“肖家事发后,这人就失踪了,当年我腿伤出中都后,曾去豫州北疆边境寻过人,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好像就被人凭空抹去。”人没找到,他倒是意外捡到另外一个人。
陆昭蹙眉:“别人灭口了?”
大概是这样了,肖故这个户部侍郎在天子脚下都能被人灭口,更何况一个远在边境的将军。
辛十一哑着嗓子问:“我大哥是何时将信给你的?肖家灭门那夜你为何会在?”
沈栖鹤沉声道:“你父亲被抓走前把信塞给了你大哥,你大哥察觉不对,又将信交给我保管。肖家出事那夜,我听见沈祭酒和人在书房议事……”
他拿到信后,回想起白日肖长庚惶恐的神色总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打算去沈祭酒那打听一下肖侍郎的情况。
没想到在沈祭酒的书房外听见他们提及肖家事,说他们咎由自取,今夜大火什么的。
他立马转身出府,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我去时,肖家已然大火冲天,我没能救下任何一人……”他拼尽全力冲进去,也只能把烧着的人拖到门口,然后看着对方在痛苦中惨叫死去。
这一幕成为他多年的噩梦。
辛十一眼眶通红:“那夜和沈祭酒议事的人是谁?沈家也参与了镇国将军府的案子和肖家的案子?”
沈栖鹤:“兵部的一个主事,他曾是沈祭酒的学生,是瞒着兵部尚书偷偷过来给沈祭酒报信的。镇国将军曾提出要废除世家推举和荫封制,还提出要国子监的学子同其他各地考生一般层层考上来。当年在朝堂上和沈祭酒吵得不可开交,镇国将军府出事,沈家虽没直接伸手,但有落井下石……”沈祭酒甚至还写过一篇文章骂沈老将军,当年被传了好一段时间。
“圣上器重镇国将军,欲要借他的手撬动世家的权柄,世家早有除他之心。户部连年亏空又补不上,就把主意打到军饷上,为了万无一失就栽赃镇国将军通敌叛国,私吞军饷,一石二鸟。是王右相授意户部动的手,魏国公让兵部配合。段御史御前参沈老将军,大理寺找的假证据,银子进了这三家的口袋,大皇子一党和沈家亦有落井下石。”
“至于你肖家之事,沈家事先并不知何故。”他看向辛十一的眼神里有愧:“是当夜王相派人去纵火,兵部主事前来告之,沈祭酒才知道。”
辛十一咬牙:“可他选择冷眼旁观,亦是帮凶!”
沈栖鹤沉默:这点他不能否认。
随着他的讲述,直播间的观众听得心头火起。
【嘴炮天王:卧槽,整个朝廷都被世家渗透,这是完全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啊。】
【司机不刹车:这么多人一起构陷镇国将军府,还牵连了这么多无辜,这大雍也是够乱的。主播不来,也迟早会亡。】
【含个奶嘴闯天下:呜呜呜,现在想想我们辛美人也是够可怜的,莫名其妙就家破人亡了。】
陆昭看着叫屈的弹幕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在那种情况下,不同流合污或明哲保身就只能死。
镇国将军府、梅妃、肖家、刘家甚至更多的人,他们的下场早已经预见。
辛十一明白,现在责难沈栖鹤一点用都没有,他肃声道:“既然信已经在我们手里,现在就把它呈到御前,替镇国将军府和肖家翻案!”
陆昭和沈栖鹤都没说话,也没动。
辛十一不解,眸色晦暗:“你们为何不动?”
沈栖鹤沉声道:“只是一封信而已,当年大理寺查镇国将军府和肖家,也搜出了大量的信,信上亦有肖侍郎和沈老将军的私章。就算告到御前,以圣上现在的境况,你觉得能耐几大世家如何?”
陆昭跟着接话:“说不定你我还会被扣上一个伪造证据,构陷忠良的罪名。”
辛十一彷徨:“可你是沈家三郎,殿下是亲王,我是肖家遗孤……”这还不够份量吗?
沈栖鹤无情泼了盆凉水:“沈家三郎只是名声在外,殿下的亲王除去乔家父子的支持还有谁?我们拿出这信,段家立刻就会反水。”至于肖家遗孤,谁信?
说到底他们三人现在都是没权、没人、没钱的三无人士。
“那怎么办?”辛十一眸色冷冽,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他拼死也要把灭肖家的人全杀了。
“从前或许无解,但现在,殿下就是破开这死局的钥匙。”沈栖鹤看向陆昭,目光灼灼:“殿下!世家盘根错节一日,镇国将军府之冤难雪,梅妃之事难明!殿下怀济苍生于心,当登高执柄,握权以正乾坤。”
陆昭眸色深深:“静之的意思是让我夺嫡登位?”
系统无语:宿主等的不就是这句话,真装!
沈栖鹤点头:“这亦是圣上之心,其他几个皇子就是忌惮这点,才从您入中都就开始针对您。六皇子已死,小五不会和你争,如今还剩太子、四皇子和威王。您现在勉强有段家支撑,若我再拿下沈家,赢面比其他几个皇子要大!”
“拿下沈家?”陆昭挑眉:“怎么拿下?沈祭酒到底是你父亲,他针对我,你能怎么办?”
沈栖鹤:“先有君和国,才有家和父子!沈祭酒教书育人,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若待在府上颐养天年。”
这意思是要把沈祭酒弄回府上养病,他顶上?
陆昭有些意外的瞧他:看来这十年,光风霁月的麒麟才子早就变成黑心馅的了。
不错,很合她心意。
这样也好,她正愁不知如何对付沈祭酒。
辛十一连忙问:“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去给沈祭酒下毒吗?
沈栖鹤:“接下来自然是要让殿下顺利入朝听政。”沈祭酒提出的考核,既是为难也是机会。
以殿下的过目不忘的资质,绝对能考上甲等。
他再次看向陆昭:“所以,自明日起,殿下继续来我府上。我了解沈祭酒,也大概猜到他会出什么考题。还有十日,不够您做出诗文策论,但背诵考题也够了。”
陆昭:这不就是高考前的押题?
她过目不忘是假,但直播间那么多人,一人抄一篇考题够了吧。就算没押中考题,她也相信,直播间人才辈出,能给出最完美的答案。
陆昭点头:“一切就按静之说的办,只是明日还不行。”
沈栖鹤,辛十一异口同声问:“为何?”
陆昭:“明日我答应周家姑娘去府上拜会。”
辛十一不明白其中缘由,沈栖鹤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也好,你去吧,说不定还能再得周家一助力。”
第54章 二合一
三人又在书房交谈了片刻, 辰时三刻,日头高升。五皇子急匆匆来了,身后的侍从手里还抱着一堆的锦盒和吃食。
连门都没敲, 直接冲进书房,一进门边高声道:“小舅舅,不是让你等我一起,你怎么自己就先来了!”他还去了一趟沈府, 听到下人禀报才知道。
沈栖鹤蹙眉:“炸呼呼的做什么?平日里不是教导过你,待人接物要沉稳。”
五皇子立刻收了嗓音,有些委屈道:“你都答应了我的,自己就偷偷的来……”
沈栖鹤没空和他争辩,只朝陆昭道:“既然已经散朝,我就进宫赴任了。殿下有任何事都可派人进宫寻我。”
陆昭点头, 青织就推着他往外走。
五皇子更委屈了:他怎么觉得小舅舅很烦他?
陆昭出声,及时唤回他的注意力:“五哥, 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五皇子立刻从身后侍从手里把锦盒堆到她面前:“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 都是补身体的药材。还有我在城东买的糕点,杨家的包子,南街的烤鸭, 都是平日里我觉得好吃的东西,你都尝尝。”
辛十一已经恢复了小姑娘的模样, 他出声提醒:“五殿下,我们殿下大病初愈, 吃不得太油腻的, 包子、烤鸭不好消化。”
陆昭附和:“阿莹说得对,五哥把那些吃食先分给我府上的婢女吧。你急急忙忙来,可是朝堂上发生了何事?”
五皇子立刻坐到她对面, 说起今日朝堂之事:“今日段御史又提及南城药材被变质之事,帮忙筹集药材的其他几家都坚持自己的药材没问题,段御史闹了好大一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哭得老泪纵横,可热闹了。还有还有,乔指挥使又提了南城灾后重建的事,户部说正在凑银子……”
五皇子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一个时辰后,还在五官乱飞手舞足蹈,丝毫没了初见时的深沉模样。
陆昭听到后面有些头疼,心说难怪静之总躲着他,这人话痨啊。
她好奇问了一句:“五哥前几次见我,怎么不似这般活泼?”
五皇子这才止住了话头,讪讪道:“外祖父说待人接物要沉稳,不会说话就少说,我寻思着装深沉总没错。”不瞎掺和,不看热闹总没错。
陆昭嘴角抽了抽:先前装的可真像,她还以为真是个心思真诚的。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五哥先回去吧。”
五皇子立马问:“还有什么事?”
陆昭也不瞒他:“先前南城瘟疫,周家送了一大批药材救急,周家姑娘病重,我总要去看看,亲自道谢的。”
“是这个理。”五皇子说完,突然又想起周家姑娘和陆昭的旧情,蹭的一声站起来问:“周家姑娘突然送药材给你,让你主动上门去看。不会是不想嫁给太子,还想嫁给你吧?”
这简直是直播间众人的嘴替,他们也想知道这周家究竟想做什么。
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这位传闻许久的周姑娘呢。
陆昭蹙眉:“五哥莫要胡说。”
五皇子眸子晶亮:“我哪里胡说了,周家的婚事本就是王右相利用权势强抢去的。两家订婚后,那周家突然就病重了。”明明之前都活蹦乱跳的,成日在中都城内乱逛,他没少碰到。
“太子去求见了几次,连周姑娘的面都没瞧见。你才回来多久,她又送药材又要见面的,铁定是想再续前缘。”他说完,又嘟囔道:“不过这婚事本来就是梅妃娘娘和周家夫人定下的,太子横刀夺爱也太不地道。”
什么再续前缘,横刀夺爱?
辛十一听得频频蹙眉,直播间的观众倒是听得十分带劲。
这一听就是一出狗血剧,这有意思的程度不比主播杀人差。
“好了好了。”陆昭赶紧打住他的话头,“你快回去,我再不去周家就晚了。”她边说边往外走,同时让晴香去准备拜访礼品。
五皇子兴冲冲跟在她身后:“你知道周府在哪吗?我带你去?”
陆昭:“知道,在城东尾竹影巷。”
五皇子一路问,直到陆昭上了马车他才作罢。
马车辘辘而行,马车内,辛十一沉声问:“若周家姑娘真是想和你再续前缘该怎么办?”
陆昭无语:“你想什么呢,真被五哥洗脑了,她都没见过我,怎么会想再续前缘?再说了,她如今来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名头,想也没用。”
辛十一面色这才缓和了些,随即又问:“什么是洗脑?”
陆昭:“呃,这个……”她环顾一圈,从马车的小几上拿了一个茶杯问他:“这是什么?”
辛十一迟疑开口:“茶碗?”
陆昭摇头:“这是饭碗。”
“饭碗?”辛十一若有所思。
陆昭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辛十一再次道:“茶碗。”
陆昭再次纠正:“都说了这是饭碗。”
辛十一: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有何深意?
等到她问到第三次时,辛十一下意识就回了一句:“饭碗。”
陆昭噗嗤一声乐了:“你看,这就叫洗脑,把你脑子里固有的想法拔出来,顺着我的话说。”
辛十一顿时无语,直播间的众人都快笑死了。
马车一路到了周府,辛十一还绷着一张脸。陆昭眉眼含笑的下了马车,周府的人早得了拜帖,周府管家早早等候在门口,见到他立刻迎了上去,躬身道:“永亲王,您快请进,我们姑娘已经等候多时。”
陆昭诧异:虽说那日周家护卫说的是周姑娘想见她,但明面上不该抬出周伯侯先接见?
她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侯爷不在?”
周府管家连忙道:“侯爷一早被皇后娘娘请进了宫,现在还没回来呢。”
王皇后请周侯爷去,是商议婚事?
陆昭一路被引进了周府,穿过回廊,走过月拱门,往后宅去。
周府外面看着普普通通,内里却雕栏玉砌,亭台楼榭十分华贵。到了靠南最里面的一处院落,更是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繁茂,竟是比段家、沈家看上去都富有。
陆昭咋舌:不愧是大通宝库的主家,就是豪气。
管家将她引到一处两层的小楼,又是恭敬一礼后道:“永亲王殿下,我们姑娘就在里面,您快上去吧。”
陆昭抬头,这小楼也十分华美,飞檐斗拱,四面垂纱,飘飘然若仙人居所。
她带着辛十一拾阶而上,到了二楼,门口的侍女朝着两人躬身一礼,推开了雕花木门。
门内一眼望得到头,正中央有一处山水屏风,屏风上的红枫居然是用金丝线勾画而成,四周边缘镶嵌玉石,极为贵重。
陆昭一脚跨了进去,辛十一正要跟进去,就听屋内传来一道病弱的女声:“永亲王殿下,臣女有话要单独与您说。”
这意思是只让她一人进去。
陆昭示意辛十一在门口等着,然后继续迈步往内。
门在身后关上,陆昭走到屏风前的茶桌前坐下,桌上摆了几个白玉盘,白玉盘内早就备好瓜果点心。在观那茶桌和脚下的地板,竟然都是黑玉所制,屏风处守着的两个婢女身上也是金玉堆砌。
这不是一般的有钱,难怪王右相要惦记着周家,娶了周家女,几个国库都够了。
屏风后再次传来声音:“永亲王殿下莫怪,小女病重,面容倦怠,实在不好对面相见,只好隔着屏风与您交谈。”
陆昭这才再次看向屏风之后,屏风后摆着一张软榻,一身姿婀娜的姑娘斜斜靠在软榻上,姿态懒散随意。
她面前虽有屏风挡着,但直播间的全景镜头下可没有。
上万号观众只瞧见一青萝碧裙的姑娘歪靠在汉白玉软榻上,小脸红润丰盈,双眸流转若点漆,满身华光璀璨,哪里有半分的病态。
【螺蛳不要粉:卧槽,好大一个美女姐姐!但是主播,她和你一样装病呢。】
【贱萌天下:主播装病好歹身形瘦削,这姑娘珠圆玉润的,哪里像病了十来年?】
【草莓雪糕:所以,果然是不想嫁太子才装病一直拖着吧?】
陆昭只做不知,彬彬有礼回她:“无碍,本王还要谢过周姑娘送的药材和物资,解了南城的燃眉之急。周姑娘今日寻本王来,是有何要事?”
“南城瘟疫,周家出手相助是本分也是自保,永亲王不必道谢。”周云舒顿了顿,声音正色了些:“既然殿下问起,臣女就直说了。”
“臣女想求殿下帮臣女和太子解除婚约。”
陆昭不动声色问:“周姑娘不想嫁给太子?”
周云舒摇头:“不想,臣女的婚约本就是同殿下定的,是王相以强权强抢了婚事去。”
这一句话犹如沸水入油锅,滴进了直播间,炸出了一堆弹幕。
【草莓雪糕:啊啊啊,来了来了,终于来了,美女姐姐终于说到重点了!】
【我是熊大呀:不会真想和主播再续前缘吧?】
陆昭:“太子哥哥仪表堂堂,比之本王应该更能入周姑娘的眼,周姑娘为何不想?”
周云舒:“臣女也不想绕弯子,殿下知道王家为何要强娶臣女吗?”
陆昭虽然已经知道缘由,但还是故作不知,等着她说话。
周云舒继续道:“我外祖父是大雍皇商,大雍首富,人称谢半壁。大通宝库里面的钱财是国库数十倍之多。我外祖父和母亲故去后,这宝库便落到了我手里。王右相和皇后娘娘想太子娶我,不过是想要我手里的大通宝库,好填补国库亏空。如果太子一心待臣女,臣女还有盼头,但太子殿下压根不喜臣女,还在外头养了好几个外室。臣女嫁过去,定会被卸磨杀驴,周家也会如镇国将军一样,别灭门!近几个月,王右相和皇后逼得紧,不仅频频找人上门来问询,还将臣女父亲请到宫中,今日臣女父亲一早就被叫去,到现在还没回。臣女实在担心,才求到殿下这。”
“外室?”太子养了好几个外室?
这是什么劲爆的消息?
陆昭问:“你如何知道太子养了外室?”她这太子哥哥瞧上去不像好色之人啊。
不仅是她,直播间的众人皆是兴致勃勃,就连系统都屏气凝神,等着周云舒的回答。
周云舒声音娇怯含了愤怒:“几年前,臣女的人偶然撞见太子在南城一处宅邸与女子厮混,后跟踪了几次,发现他厮混之人不止一人,同教坊司的乐娘也不清不楚。”
“呃……”陆昭斟酌着用词:“仅凭周姑娘一人之言……”
周云舒很受伤:“永亲王是觉得我不想嫁太子,故意编谎话构陷太子?”
陆昭连忙道:“本王没这个意思,只是周姑娘真有求本王,何故在本王面前亦要称病做柔弱姿态?”
屏风后一直语塞,那两个婢女也互相一眼,眼波轻转无措。
半晌,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开口的声音不再柔弱无依,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清泠:“永亲王为何觉得我在装病?”
陆昭:“周姑娘应该知道本王善医,缠绵病榻许久之人,肺阴不足,说话声调和语速与正常人都有细微差别。”
周云舒更疑惑了:“臣女方才说话和病弱之人不像?”明明皇后的人来她都瞒过了,太医来看诊她都能瞒天过海。
陆昭:“像,但本王能分辨。”
周云舒一想,对方连瘟疫都有对策,能分辨也不稀奇。于是摆手,让人撤了面前的屏风。
屏风一撤,陆昭只觉得眼前一亮,软榻上的少女楚腰纤细,容光摄人,一双美目流转间精明又事故。起身,朝着她盈盈一礼道:“永亲王勿怪,臣女称病多年,初见未免吓着殿下也不好直接起身相待。”
随着她的动作,腰间手腕玉石金器相扣,一时屋内珠光宝气,富贵逼人眼。
陆昭心道:哪里是怕吓着她,分明是不知她秉性,未全然信任。
她面上依旧一派温和:“不怪不怪,只是本王能力有限,实在不知要怎么帮周姑娘。”
周云舒:“这好办,臣女原先就是定给殿下的,只要殿下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圣上将婚事还给你……”
直播间的众人已经在拍桌了:啊啊啊啊,他们还真猜对了,这周姑娘真是对主播有意思啊!
门口候着的辛十一耳尖微动,眉头不由蹙起。
陆昭难得惊悚:“呃……”
瞧瞧你说的什么胡话!这种自找麻烦的事我能答应?
周云舒不解:“呃是何意?”
陆昭:“不好回答时的语气词。”
周云舒立刻明白她的为难,连忙道:“殿下放心,臣女知道您对我无意,臣女只是要一个借口解除和太子的婚事。到时候臣女以不愿你们兄弟阋墙为由,自请为女冠,终身不嫁。”
感情这姑娘还是坚定的不婚主意啊。
陆昭不由得高看她两眼,但依旧不松口:“先前周姑娘解本王之困,本王理应帮之。但毁人姻缘,犹如断人财路,业报甚重!且公然在文武百官面前下太子脸面,不是摆明和王家为敌,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换句话说,你的那点恩情还没到本王拼命的时候。
想本王拼命得加筹码啊。
周云舒不愧是商人,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从善如流道:“只要殿下肯帮臣女,臣女愿意献出大通宝库的一半钱财。”
陆昭惊讶:“周姑娘如此大方?”这筹码分量够重啊。
大通宝库的一半钱财,那相当于大雍的几个国库,她一下成了陆半壁。
周云舒诚恳道:“臣女若是嫁太子,大通宝库一个子都留不住,与其这样,不如给殿下。至少,梅妃娘娘是臣女亡母挚友,殿下又爱民如子。”
她很明白,有舍才有得。面前这位初来乍到,缺人缺钱缺权,只有筹码够重,才无法拒绝。
连梅妃都搬出来打感情牌了。
陆昭:“这个忙本王可以帮,也不需大通宝库的一半银钱,但可以换成大通宝库的三成利。”
周云舒惊讶:“只要三成?”
陆昭:“是每年三成。”一次性的生意和长期股东她还是分的清的。
周云舒柳眉轻蹙:“殿下是想当大通宝库的半个东家?”
陆昭挑眉:“这样不好吗?今后我们就是盟友,周家有事,本王都会出手。你放心,本王有底线,周家其余事本王绝对不会干涉。”
自从镇国将军府的事后,周家被牵连,日渐式微。这次若真拒了太子的婚事,今后势必也会被刁难、打压,有一个得宠的亲王当靠山确实不错。
她眸光紧盯着陆昭,似乎在估量她的能力。
回宫不到半年,六皇子死,太子被禁,公主被斥……段家力保,五皇子,段三郎与其交好,就连国子监那群不通俗物的世家公子都替他说话,如今又得了民心……
周云舒当机立断:“行,三成就三成!”这把她赌了。
陆昭:“口说无凭,还是立字据吧。”
周云舒二话不说,就让人伺候笔墨,契书一式两份,一份她自己收着,一份递给陆昭。
陆昭收了契,又道:“信物也得给一件吧,本王每次需要银子总不能都麻烦周姑娘去取。”
周云舒嘴角抽了抽:还真事多,这人怎么贼精贼精的?
如果经商一定是个奸商!
她再次从腰间取下一枚印章递过来:“这是大通宝库的东家印信,殿下拿着它过去,十万以下的白银都可随意支取。”
陆昭很自然的接过印章往怀里揣,周云舒立刻追问:“殿下什么时候能上朝请婚?”
陆昭:“其实想悔婚,本王有更好的法子,不一定要上朝请婚,也不非得请做女冠。”
周云舒眸色微闪:“什么法子?”
陆昭:“还没想好,一切等十日后的国子监考核过了再说吧。”
“还没想好?”周云舒一副你在说什么鬼的表情,莫不是在耍她吧。
陆昭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你放心,本王现在已经是大通宝库的东家,绝对不会让你们的婚事成的。十日后,一定想到法子。现在,本王先帮你一个小忙,进宫把周伯侯安全弄出来。”
周云舒一想也是:这位都是大通宝库的东家了,总不能眼见着三成利被太子抢去。
再者,太子还在禁足,也要到十日后才出来。
“那就劳烦殿下了。”
“不劳烦。”陆昭起身颔首,转身就走。
动作潇洒,风姿俊秀,倒十分的养眼。
周云舒瞧着她背影,突然来了一句:“殿下同小时候有些不太像了。”
陆昭立时停住步子,回头看她,饶有兴趣问:“哪里不像?”
周云舒沉思:“说不上来,不过臣女见殿下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像也正常。”
陆昭笑笑没搭话,转身继续走。
待出了门后,辛十一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了马车。
辛十一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还是开了口:“殿下真打算当众请婚?”
陆昭做思考状:“再没想到更好的法子前,请婚也可以考虑。”
辛十一抿唇一言不发。
陆昭兀自道:“先不说这个了,陪本王进宫一趟。”
辛十一还是不答,陆昭也没在意,吩咐车夫往宫中去。到了宫中,直接去了老皇帝跟前,小皇孙曦儿也在,这孩子显然还记得她,瞧见她,一双眼睛立刻亮晶晶期盼的瞧着她。
陆昭在身上摸了一圈,也没摸出半个糖来,干脆捡了桌案上的宣纸,折了一只千纸鹤放到他手里。
小娃娃哇了一声,捧着千纸鹤左看右看,满心欢喜。
老皇帝笑道:“难怪这孩子喜欢你,一来朕这就问起你。”
陆昭在直播间观众的满心期待中,伸手掐了掐小皇孙奶呼呼的脸蛋,笑道:“儿臣也很喜欢曦儿呢。”
小皇孙就看着她笑,陆昭坐到老皇帝对面,然后道:“方才儿臣去周府道谢,周姑娘说周伯侯一早去了皇后宫中,到现在还未回府,让儿臣来瞧瞧。儿臣也不好去皇后那要人,不若父皇招他来说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小皇孙就一蹭一蹭挨到了她身边,也不说话,奶呼呼的小身子就靠在她腿上,然后就兀自玩起手上的小千纸鹤。
陆昭很自然的摸摸他后脑勺,又折了个千纸鹤给他,小娃娃顿时眉开眼笑的,歪在她身上。
老皇帝含笑看着这一幕,唤来田禧去传话,然后问:“今日你瞧见周家了嫡女了,是何感觉?她本是要定给你的。”
这要陆昭怎么说,她只做落寞状:“父皇还说这个做什么,只当造化弄人,我们有缘无分。”
老皇帝重重叹了口气:“近日皇后和右相频繁找周伯侯的事,朕也听说了。他们无非是想太子尽快和周家嫡女完婚,好充盈户部账面。”
陆昭诧异:“父皇都知道?”
老皇帝点头:“很多事朕都知道,皇家国库如同王家私产,其余人不告,朕只能装糊涂。就算有人告,拿不出真凭实据也无用。”
陆昭暗想:所以,要扳倒太子和王家,除了有切实的证据,还要借其他几大世家的势。
父子两个聊了许久,周伯侯终于跟在田禧身后姗姗来迟。他朝着老皇帝和陆昭跪下请安,起来时,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摔了。
田禧连忙扶了他一把,陆昭关切问:“周伯伯这是怎么了?”
周伯侯受宠若惊,连忙道:“微臣无碍,只是方才在皇后娘娘那跪得有点久了,一时没站稳……”
田禧小声禀报:“皇上,皇后娘娘说周伯侯出言顶撞,罚他在廊下跪着,奴才过去时已经跪了许久,人瞧着不太好。”
老皇帝蹙眉,吩咐田禧:“你去传朕口谕,外男总入后宫不成体统,让皇后今后少找周伯侯进宫!”其实老皇帝是不在意这些的,自从梅妃失踪后,他甚少去后宫,就算去了,也只是坐坐。
周伯侯为人忠厚老实,又重情义,他是信得过的,之前一直没制止皇后,也是不想和王家为难。
现在小七明显想插手,他就顺手帮一把。
小七嘴上说着有缘无分,其实心里还是在意这周家姑娘的吧。
田禧应是,又匆匆去了。
陆昭起身,朝老皇帝道:“儿臣也来了许久,就先送周伯侯回去了,周姑娘还在府上等着呢。”
老皇帝点头,陆昭刚走出两步,小皇孙就屁颠颠跟在她身后跑。
“曦儿,你去哪?”老皇帝连忙让侍从去追,小娃娃急了,抱着陆昭的腿双手就去攀她的腰,垫着脚喊:“抱,抱!”
陆昭哭笑不得:“你这是想同本王出宫?”
小皇孙立马点头,奶声奶气的附和:“出宫,皇叔抱!”
侍从一来拉他,他就大哭。陆昭和老皇帝被他哭得头疼,又实在拉不开,最后还是宫人去喊了惠妃来,才勉强把小皇孙拉开。
小皇孙眼巴巴的看着陆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昭看得好笑,只得道:“等下回进宫,皇叔给你带糖葫芦。”
小娃娃终于不哭了,惠妃心里那个气啊: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怎么就这么喜欢永亲王这个祸害!
威王再晚回来半年,只怕这娃儿都要抱着永亲王喊父王了。
陆昭和周伯侯走在宫道上,周伯侯时不时就看陆昭两眼,最后感叹道:“你这眼睛倒是和梅妃娘娘极像,永亲王殿下这些年受苦了。”
周伯侯身高腿长,仪容美须,一副慈爱长者模样。
陆昭也顺势亲近了两份,温声道:“还好,这些年周伯伯因为镇国将军府受了牵连,本王实在过意不去,今后若有难处,都可派人去王府知会。”
周伯侯很是感动:“殿下真是和梅妃娘娘一样和善,先前您回中都,微臣就想去府上拜会,可碍于太子那层关系,迟迟没敢登门。今日您能进宫捞微臣,已经是大恩,往后哪里敢再麻烦。”
陆昭诧异:周云舒没把她的计划告诉周伯侯吗?
这周伯侯看起来不怎么精明啊。
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一路和周伯侯说说笑笑到了宫外,两人辞别时,她脸都笑僵了。
待上了马车,辛十一一直盯着她瞧。
陆昭注意到他的目光,疑惑问:“怎么了?”
辛十一不说话,直到回了王府也一言不发,入夜后,人就不知去了哪里。
陆昭起先也没在意,直到半夜,体内蛊虫躁动,一股难以言喻,悲伤的感觉袭来,她才隐隐察觉不对。
这是辛十一的情绪,一般来说,他情绪波动不大时,她是无法感觉到的。
除非他很难过,情绪才会透过子蛊被母蛊感知。
她揉揉眉心,有些郁闷:大半夜的不睡觉,伤心什么呢。
陆昭披衣起身出了屋子,寒夜侵袭,冷月如钩。
她跟着感应一路寻到了肖家老宅,宅子里黑漆漆笼在一团夜色里,一个同样黑漆漆的人影,像是蘑菇一样蹲在埋酒坛子的院子里,肩头耸动。
陆昭在他身后站定,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吧嗒一声响。
阴影里的人警觉,回头喝问:“谁?”
一张脸仰头迎了一半的月光,一双眼睛红肿还带着水汽。看到是她,立刻又埋下头,做蘑菇状,瓮声瓮气问:“你怎么来了?”
陆昭没好气道:“这要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哭什么?”
他立即否认:“谁说老子哭了!”好像被人抓到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陆昭丝毫不给他留面子:“你没哭?那眼睛什么回事?你别告诉我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辛十一咬牙,回头和她对上:“怎么,还不准我哭了。”那模样,像被抓包的狐狸,冲着人龇牙。
无端有些可怜。
陆昭放缓了声音问:“为什么难过?”
辛十一和她对视片刻,突然又垂下了脑袋,瓮声瓮气问:“你若是成亲了,是不是就同我不亲近了?”
陆昭一时不理解他怎么想的:“你就为这个难过?”
辛十一像是豁出去般,继续道:“对啊,我就是为了这个难过,还有那个沈三郎,你日日也同他走得近,静之静之的喊,还有乔驰,五皇子,晴香……帮你的人越来越多,和你亲近的人也越来越过,你是不是不太需要我了?”
或许回中都的路上,他很重要,但回京后,他和玲珑阁并非无可替代。
意识到这一点,他莫名就很难过。
陆昭听他这样说,突然回过味来:这人幼时被灭门,就算凭借手段当上玲珑阁的阁主,内心也必是敏感和孤独的。
先前被他平日散漫乖张的性子蒙蔽,倒忘了他不及弱冠。
陆昭叹了口气:“你想什么呢,我既和你达成同盟,只要你不背弃我,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家人?”辛十一喃喃自语。
陆昭点头,朝他伸手:“所以,肖尽欢别发疯了,现在和同我回去。”明日一早她还要去沈府读书呢。
“尽欢,别皮了,现在同大哥回去!”
辛十一仿若瞧见自家大哥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鼻子发酸,然后果断一把拽住她的手。
对,家人。
家人,永远都不会不要他。
嘉和七年,他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家人;嘉和十七年,他重新有了家人。
辛十一终于想通,回去倒头就睡,次日天蒙蒙亮就把陆昭拽了起来,道:“快,快起来去沈府了。”
陆昭困得不行,连打了几个哈切,有些无奈问:“又发什么疯?你昨夜不是要死要活,今早又活了?”
辛十一快速道:“昨夜是我想差了,今后再也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要替肖家翻案,替沈国将军府翻案,要替殿下拿到属于你的东西!所以殿下,我们要抓紧时间,沈先生还在等着我们。”
陆昭有气无力:“我昨晚丑时才睡下……现在这个点,沈先生说不定也没起!”
辛十一毫不客气道:“我昨夜也是丑时睡下,你先前还睡了一会儿呢。沈三郎那人肯定早就起了,你快些起来,别让他等。”
陆昭咬牙:“本王早膳还未用!”
辛十一:“待会路上有早食摊,我买两个煎饼给你就够了。读书重要,还有十日就要考核了!”
陆昭隐隐有种小时候被她妈强行从被子里挖出来,送出去读书的感觉。
她忍了有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脚将辛十一踢飞了出去。
大清早的,永亲王府的卧房内传来一声惨叫,守在树上犯困的丁一吓得一个机灵连忙抱紧了树干。
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睡:哎,看来长得好看也不顶用,三天两头挨揍,还学不乖——
作者有话说:直播间的观众:有没有一个种可能他是受虐狂,一天不挨揍,浑身皮痒!
哈哈哈。
第55章 二合一
一个时辰后, 辛十一顶着一双熊猫眼和陆昭出现在了沈府书房。
青织看到他吓了一跳,疑惑问:“阿莹怎么了?”
辛十一浑身低气压,守在书房门口不搭理他。
沈栖鹤问陆昭:“谁打他的?”
陆昭眼都不眨的说谎:“我也不知, 一早起来就这般模样。”
直播间的观众笑得不行:沈先生还以为主播是病弱小可怜呢,改明儿动手让他震撼一下!
沈栖鹤唇角略弯:“从前见他,他身上总也挂彩,长庚兄知道又该心疼了。”
陆昭问:“他们兄弟感情很好?”
沈栖鹤点头:“很好, 长庚兄最多提及的就是这个弟弟。”他眼神暗了暗,立马又止住这个话题:“罢了,不提这个。”说着,从书架上拿出一打考题放到她面前:“这是微臣昨日出的考题,您看看。”
陆昭从头到尾先看了一遍,从词、赋、到策论, 各种各样的题形都有。
这考核范围未免也太广了一些,她看向沈栖鹤问:“我们这样作弊, 沈祭酒知道会不会气死?”她先前以为, 沈栖鹤的性子不会允许她如此。
沈栖鹤认真道:“若是瘟疫这一多月您都在读书,以您的聪慧,微臣不担忧。但如今只有十日, 时间紧,任务重, 只能如此,殿下不必因此羞愧。非常时刻, 非常对待。”
陆昭呵呵笑了两声:羞愧不存在的, 她只是觉得题目有点多。
沈栖鹤继续道:“殿下先看考题,然后把自己会的写两个答案出来。微臣会根据殿下的行文习惯,把其他所有考题的答案都写出来, 殿下照着背就行。不出意外,沈祭酒十日后的考题都会从里面出。”
陆昭半信半疑:这么准的吗?要是放在现代,岂不是人人争抢的高考辅导师?
她多嘴问了一句:“万一有没押中的题要怎么办?”
沈栖鹤拧眉,在思考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
陆昭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万一有没有押中的题目,她还有身后上万观众呢。
怕什么。
她先挑了两篇考题写出答案,交给沈栖鹤。沈栖栖看了一遍,很快模仿她的行文方式给每一片考题写出答案。
文采不用很出众,够国子监甲等的考核标准就好。
陆昭边背边把所有标准答案的直播画面都存档,下次考核的时候,直接把存档拉出来看,那也算过目不忘了。
不过三日,她就把所有的答案都背了下来。
沈栖鹤抽查过后,再次惊异她的天赋。然后为了以防万一,继续出题,背答案,出题,背答案……
如此过了八日,第九日晌午前,沈栖鹤亲自把人送出了府,交代她道:“午后殿下就不用过来了,在王府好好放松放松,明日国子监考核,莫要紧张。今日好好睡一觉,明日微臣去接您。”
陆昭点头,和他拜别。
等王府的马车走没影了,青织才推着沈栖鹤往回走。才走了两步,就瞧见肃着脸站在回廊处的沈祭酒。
青织略有迟疑,见自家公子好像没瞧见对方似的,于是也不停留,直接就走了过去。
沈祭酒气得回头,冷声说了一句:“临时抱佛脚,你当他能过?”这个儿子,从南城回来后,一眼也未来瞧过他。
着实叫他心寒。
轮椅停下,沈栖鹤回头和他对视:“成事在天,谋事在人,能不能过,就不劳您操心了,沈祭酒还是多操心明日出什么题吧。”
他一口一个沈祭酒,竟是父亲也不肯叫。
沈祭酒被气得不轻,还没甩袖,对方就先走了。
沈大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道:“父亲,您同三郎总这样也不是个事,要不您还是同他说几句软话吧……他的腿,毕竟当年……”
“住口!”沈祭酒恼怒:“我是父,他是子,父子纲常,要服软也是他服软!”说完甩袖就走。
沈大郎看着往两个方向走的两人,暗自叹气:好好的父子,怎么会弄成这样?
日头东升西落,弯月垂挂树梢。
用完晚膳,辛十一就催着陆昭去睡觉,次日卯时三刻又准时喊人。
辰时一刻,两人坐进马车,同沈栖鹤一起赶往国子监。
国子监今日格外热闹,进进出出不少人。
两人下了马车,正好碰见等在门口的五皇子和四皇子。五皇子迎了上来,兴奋问:“小七,你是不是很紧张?”
陆昭摇头:“这有何好紧张的?”
“怎么可能不紧张?”五皇子不相信,他每次考核都很紧张的。
一旁的四皇子笑道:“看来小七是成竹在胸啊。”
陆昭对他笑笑:“还好,我相信沈先生。”
四皇子笑容淡了几分:前后才一月半,沈栖鹤再怎么学识过人,也不能把山石磨成美玉吧。
他拭目以待。
还不等他笑完,一群少年郎就冲出了国子监,边冲边兴奋喊:“沈先生,殿下,你们终于来了!”
也不知是谁,直接将四皇子撞得一个趔趄,他还没站稳,呼啦啦又来了一大串。将它挤在门边上,脸都挤歪了。
四皇子都没来得及的恼怒,一群人又拥簇着人往国子监进去。
他再次被压在门板上,窒息的难受。
直播间的观众笑得不行。
【未来首席主刀:哈哈哈哈,让你阴阳怪气,主播再来回一次。】
弹幕刚飘过,陆昭还真回来了,走到险些摔倒的四皇子身边问:“四哥,你没事吧?”
四皇子脸都压肿了,还要强自镇定的摇头。
“这怎么没事?”陆昭担忧道:“要不找个大夫瞧瞧?”
她迟迟不走,围着她的魏翎立刻道:“殿下,快进去吧!还有其他同窗等着看您呢,四表兄素来脸皮厚,没事的。”
王涣之也跟着附和,拥簇着陆昭继续往里走。
四皇子独自站在门口捏拳:即便他已经寄养在端妃名下,魏翎还是如此不尊重他。
魏国公走上前,见他一人杵在这儿,蹙眉问:“四殿下不进去?”
四皇子一秒恢复温和模样,跟在他身后进了国子监。
此时已是五月初,日头高升,阳光明媚。
考核场地直接选在了国子监间的论道场内,场内置了二十几张座椅,桌上早早摆了文房四宝。国子监的几位博士已经等候在那,沈祭酒端坐在东边的主位。场子的四周已经被学子们围得水泄不通,众人踮着脚往来路看。
待看到魏翎、王焕之、郑昆等人过来时,眼神立刻亮了。互相兴奋喊:“来了来了,沈家三郎和永亲王殿下来了!”
再进了一些,魏翎等人散开,众人只觉一道雪色人影披光而来,即便坐着轮椅,也不损他丝毫气度。
轮椅边上的少年虽瘦了一些,但脊背笔直,行动间潇潇风举,甚是洒脱。尤其是一双眼睛,似寒星汇聚银河,着实出彩。
这便是沈三郎和永亲王殿下啊!
难怪魏翎、焕之等人回来后日日挂在嘴边。
众人暗戳戳兴奋,但一看到沈祭酒那张沉肃的脸又都冷静下来了。
不可喧哗,不可逾矩,不可无状,不可失仪。
否则沈祭酒会罚他们。
很快,陆昭就和沈栖鹤到了论道场中央。
陆昭按照读书人的规矩,给沈祭酒行了个标准的学生礼:“沈祭酒,本王应约前来考核。”
沈祭酒竟是起都没起,肃声道:“既然来了,就落坐吧。”
陆昭也不在意,坐到坐中间空着的桌子上。
青织推着沈栖鹤坐到其余博士一起。
辛十一弯腰磨墨,陆昭看向上首的沈祭酒。
沈祭酒的声音混着袅袅升起的檀香,徐徐传来:“此次考核由本祭酒出题,国子监冯博士、陈博士、楚博士,三位博士一起评选,四人中有三人评分为甲上,以及辞赋策论中有两门甲上则合格。”
他说完,提笔写下三份考题。侍者接过考卷,送到了陆昭面前。
围观的众少年郎好奇的要死,都垫着脚往陆昭那边看,直播间的观众第一时间看到了考题。
第一题,以‘春日’、‘桃花’、‘美酒’为题,写一首词。这题中规中矩,难度一般。
第二题,以此时此景为题,作一首赋。这题对读书多年的贡生或是不难,但对陆昭这种才读了一个多月书的人来说着实困难。当然,对五皇子那种读书没天赋的人来说简直难于上青天。
第三题,就南城瘟疫写一篇《弭疫安邦策:论灾时物资调度与基层治理之要》策论。此瘟疫陆昭虽有参与,但若她真是原身流落在外多年,又丝毫没接触过朝政,这种策论就是在故意刁难她。
陆昭看考卷的同时,已经有侍者在她正前方点上香了。沈祭酒高声道:“一炷香为限,永亲王殿下请作答吧。”
众人观那香的粗细,大约可以燃三个时辰。
也就是六个小时。
一首词,一首赋,一篇策论。
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陆昭在众目睽睽中提笔就答,心中暗自佩服:学神不愧是学神,三题全中!
简直膜拜啊!
【八角莲:沈三郎神了!我高考那会儿要是有他押题,妥妥清北啊!】
【智商已下线:膜拜学神,我明天考研,今晚就拜!】
【国民小可爱:主播,要不让沈贵妃学学现代新文明,明天我公考比试,让他也给我押押题!求求了!】
弹幕不断滚动,陆昭嫌吵直接把镜头切到沈栖鹤那张俊脸上,直播间瞬间只剩舔屏的了。
她故作闭目思考,一刻钟后终于下笔。
纸如鹅雪,墨似鸦浓。
笔下迅速而有力,丝毫不见滞涩。
围观的中少年立时交头接耳:永亲王如此才思敏捷,竟要一气呵成?
五皇子则心中忐忑:小七该不会在瞎写吧?他怎么瞧着像鬼画符?
四皇子看了眼首座的沈祭酒,见他神色平静,不免也无担忧。
魏国公和忠勇侯也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段御史和陈寺卿心中打鼓,他们昨日问过永亲王,对方说没问题。
但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待会答案出来,莫要太难看,买通的那两个博士都不至于给分太为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至中天,面前的香燃剩三分之一。
陆昭把笔一搁,自信满满道:“好了。”
立刻有侍者上前,捧着她的三份答卷到沈祭酒和三位博士面前。
围观众少年都赶紧垫着脚伸长脖子看,魏国公、忠勇侯,四皇子和段御史等人也有些好奇。
现场只有沈栖鹤还在淡定的喝茶。
五皇子最淡定不了,直接就站到了沈祭酒身后,凑过脑袋去看。边看边忍不住念:“《浣溪沙·春酌桃下》:软风裁绿上窗纱,溪头桃艳缀丹霞……”
整首诗念出来,他不是很懂,但觉得无比顺口。
围观的众少年中已经有人拍手叫好。
“好好好,永亲王大才啊,这个‘裁’字用的妙啊。”
“还有最后一句‘醉眠花底忘还家’,意趣十足。”
五皇子继续念第二首赋:“春风拂禁苑,玉露浥青衿。国子监前,英才齐聚;论道席上,墨卷铺金……”
长长的一道赋下来,他念的口干舌燥,众少年听得频频颔首。
第三篇策论抽出,五皇子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还是坚持继续念:“南城遭疠气之侵,疫如猛虎,噬民命而扰国本……”
通篇下来用词朴实有力,顷刻让众人想起南城瘟疫时的人心惶惶,尤其是王焕之,魏翎等人,仿若又回到了南城一起抗疫的时候。
活了这么大年纪,他们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有作用,看向陆昭的眼神越发的崇敬。
【滴,系统提示,宿主获得来自‘魏翎’、‘王焕之’、‘郑昆’的崇敬,紫气值+3,目前紫气值43.】
等待评判的陆昭很是意外,目光朝三人看去,三人立刻朝她招手,面有绯色,眼眸激动又清亮。
魏国公,王右相和忠勇侯瞧见自家的傻孩子扶额的扶额,蹙眉的蹙眉:到底年少,轻易就被人蒙蔽了,看来以后决计不能让他们和永亲王、沈三郎接触。
就在几人心有计较时,看完全篇策论的五皇子突然泪涕连连,高声道:“好,写得太好了!我竟不知小七他们抗疫如此曲折艰难。外祖父,你若是不给甲等,就是眼瞎、心盲、对小七有成见!”
沈祭酒无语:他这么劳心劳力,费尽心思到底是在给谁铺路啊!
他英明一世,怎么生出的女儿和这个外孙脑袋都不太好使。
他肃着一张脸不说话,其余几个博士都瞧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永亲王的这三篇答卷似乎已经毋庸置疑都能达到甲上的标准,若是他们硬要说不合格,可能会被这些围观的学子喷死,从此再授课可能有些困难。
陈博士拿着那首词率先起身质疑:“永亲王殿下,您确定这词是您所作?寻常人就算读书数载也未必能写出如此生动意趣的词啊。”
说着他逐句挑字眼:“且把金樽邀晓日,这金樽二字就不符合您的习惯,巨臣所知,永亲王殿下一惯节俭,并不会用这些金银器物。永亲王殿下可知道词牌的固定范式?可知词句的平仄和押韵?”
这明显实在质疑,围观的一部分学子也开始质疑。他们并没有像魏翎等人一样接触过陆昭,对陆昭自然也没有强烈的个人崇拜。他们只知道,自己寒窗苦读十年,也不一定能写出今日的辞赋和策论。
纵使永亲王有麒麟子沈三郎教导,也不能短时间内天赋异禀到如此程度。
面对众人的质疑,陆昭不慌不忙反驳:“陈博士,本王节俭不是生来卑贱,金银器物不用,难道连诗词中也不能出现?”
陈博士连忙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陆昭咄咄逼人:“你是想说本王作弊?词牌有固定范式,包括总字数、每句字数和段落划分,不可随意增减。作词中,合平仄,遵韵脚这种基本的规矩还用单独拎出来说?本王天赋异禀,打娘胎里就日日听见母妃吟诗作对有问题吗?”
陈博士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娘的这是真敢说啊!
你咋不说你前世就是天才,饮了孟婆汤都没忘干净?
陈博士呐呐道:“就算永亲王殿下天赋异禀,那这篇赋呢,全篇辞藻瑰丽,铺陈精妙,一气呵成,也是您的能力?”
旁边的楚博士附和:“对啊,这篇赋若是换成老夫来写都得想半日,您不到一炷香,不可能啊!”而且通篇都没有一个字用得偏颇。
除非,是沈三郎来写。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下首的沈栖鹤,沈栖鹤眉目淡定,兀自喝茶。
陆昭嗤笑:“那是楚博士才学疏漏,要不您现在就辞去国子监博士之职吧,本王怕你误人子弟。”
现场一片哄笑,楚博士脸都气成了猪肝色:“永亲王,微臣是在就事论事!”
陆昭寸步不让:“本王也是在就事论事,考题是你们现场临时所出,答卷也是本王现场所写。你们有眼睛不看,却一味在这质疑揣测本王!是真觉得本王不行,还是受了某些人贿赂,存心不让本王合格,不愿让本王上朝听政?”
“你你你,胡说!”
“血口喷人!”
“无中生有!”
两个博士被气得跳脚,连连否认。
五皇子不满道:“我看就是,你们两个也别待在国子监了,误人子弟!”
魏翎一行人对着人指指点点,目光已经从尊敬到了鄙夷,两人急得就快自戕以证清白。
一直没说话的冯博士终于开了口:“沈祭酒,下官有事要禀报。”
上首的沈祭酒看向他:“何事?”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道冯博士身上,冯博士从怀里掏出一打银票呈到沈祭酒面前,肃声道:“考核前,段御史曾找到下官,要求下官评判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永亲王过……”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哗然,又都看向段御史。
段御史老脸通红,喝道:“冯博士,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何时找过你?”这人明明不涉党派,也答应的好好的,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认他。
冯博士和他对质:“下官家贫,没必要拿这么一打银票出来说谎。昨日半晚,南城茶楼,是有人瞧见你我二人先后出现的!”
段御史支支吾吾,看向陆昭。
陆昭有些无语:都说了自己能过,这段老头真会找事。
银票多了可以送给她啊。
冯博士见段御史被自己怼得无话可说,又继续道:“下官读圣贤书,是绝对不可能帮忙作弊的。只是没想到,永亲王殿下不仅买通考核官,还作弊。”
陆昭沉下脸:“冯博士,段御史所做之事和本王没有丝毫关系!你说本王作弊,请拿出证据,不然,决计不能善了!”
五皇子附和:“对,你说小七作弊就拿出证据,不然就是诬告皇子,大理寺可以直接定罪了。”
魏翎、王焕之等人刚要帮腔,就被自己的祖父、父亲瞪了一眼,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冯博士丝毫不慌的看向沈祭酒,沈祭酒看向陆昭,冷声道:“永亲王殿下,学问不佳善可努力,品行不端就无可救药了。”
众人疑惑间,他身后的小侍从怀里拿出几张宣纸,摊开举高给众人看。
沈祭酒接着道:“这是今早下人在收拾三郎屋子时瞧见的,你说说,微臣出的考题,为何会提前出现在三郎屋子中,又为何和您现在的答案一模一样?”
侍从像是怕别人瞧不清楚似的,拿着那几张答卷围着论道场走了一圈。围观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瞧见那纸张上的答案,果然和永亲王现在答的一模一样。
所以,永亲王方才答得那样快那样好,不是文采斐然,而是作弊了。
帮他作弊之人就是沈三郎?
这些考卷是沈三郎提前写好,让永亲王背诵的?
国子监的众学子不可置信的看向飘然出尘的沈三郎:品性高洁如他怎么可能如此!
五皇子急了,高声道:“外祖父,小舅舅和小七不可能会作弊!这东西肯定是下人送到小舅舅那来诬陷小七的!”外祖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一旦坐实小七在作弊,不仅小七没办法上朝听政,还会连带影响小舅舅的名誉。
考场舞弊和国子监考核作弊,都是为世人所不耻的。
沈祭酒如何不知道会影响自己儿子的名声,但这个逆子已然不在乎名声,不然也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再者,这次如果落实了永亲王作弊的事,永亲王必定以为是三郎故意害他。两人生出嫌隙,也好叫三郎和五殿下彻底远离永亲王这个祸害。
事后说是永亲王逼迫三郎,以三郎的才能,只要他愿意,名声尽可挽回。
他目光如炬,紧盯陆昭,问:“这下证据确凿,永亲王认是不认?”
直播间的观众全急了。
【八角莲:主播,究竟怎么回事啊,你的答卷怎么没藏好?这下怎么办?】
【司机不刹车:那些答卷不是被锁在抽屉里了吗,沈老头不会无耻到去撬锁吧?】
【未来首席主刀:沈老头不会一早就知道主播的押题计划吧?难怪昨天和主播说那样的话。】
【橘子很酸:主播,怎么办啊?我都快急死了!】
陆昭只当没看到不断滚动的弹幕,一口否认:“不认,本王没作弊!”
“不认?”沈祭酒冷笑,随即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沈栖鹤:“三郎,你读圣贤书数十载,你敢对着孔圣人的石像发誓,没有帮永安王作弊?”
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中,沈栖鹤从容放下茶碗,幽幽开口:“就算我说没有,你们也未必会相信。人心的成见如同天脊,难以攀越。不若现场你们再随意三出题,让殿下作答,他若答不出来,就算作弊。他若答出来,几个博士……”他目光不闪不避和沈祭酒对视:“还有您,需得向殿下道歉。”
三位博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开口。
但这话像是正中沈祭酒和四皇子、魏国公、忠勇侯等人的下怀:若是陆昭这三个月一直在读书,他们还有些担心。
但瘟疫就有一个多月,算起陆昭正经读书的时间,也就四十日整。
如果只读四十日书,就能现场答出他们出的问题,那天下学子何必寒窗苦读数十载。
沈祭酒眸中露出些微得逞的笑,故作退让道:“这样也好,本祭酒再出题未免不公。此次就由国子监冯博士、陈博士、楚博士三位再出题吧。”三郎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国子监所有祭酒出题的路数都摸清楚吧。
几乎是沈祭酒答应的同时,陆昭就笑了:知父莫若子,静之简直神了。
那日,她问沈栖鹤,万一没押中考题怎么办。
沈栖鹤断然道:“那就把所有可能的考题全算进去,国子监几个博士会出的考题也算。不过,就算殿下答得再好,他们也是不会信的,依旧会想尽办法刁难。”
陆昭又问:“那为何还要考核,本王就算直接上朝,那些老家伙也不敢再说什么。”
沈栖鹤:“就算不敢说什么,但总会诟病。且殿下需要名正言顺树立威望,沈祭酒贵为帝师,是最好给您树立威望的靶子。”
陆昭当时有些惊讶,说了一句:“沈祭酒可是你父亲,给本王当靶子?”
沈栖鹤面色冷淡点头:“不仅要给殿下当过桥石,最好能被气得一病不起,沈家就能名正言顺由微臣挑大梁,站到殿下身后。”
陆昭不由又对沈栖鹤刮目相看:这人着实合她脾性啊。
沈栖鹤又道:“殿下不必有心理负担,气病了是他气量小,不是您以小欺老。但若是气不病,那就是您无能。”
陆昭当时就乐了:别的不好说,气人她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