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魏国公要争辩,没想到他直接就认了罪。他深深拜伏在地:“微臣知罪。”他认完罪又直起身子,迎着老皇帝的目光,高声道:“但微臣绝对不是主谋!”
此话一出,在座的许多人虽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不自觉的紧张。生怕他手指一转,就指向了他们。
众人之中,唯有王右相正襟危坐,面色凝重,但也未出声打断。
老皇帝沉声问:“你不是主谋,那谁是主谋?”
魏国公伸手一指,指向陆昭下首王又相:“右相大人,这些年我深感罪孽深重,难道你这个主谋就能安睡如常吗?”
陪审的众人故作惊讶,就连主审上坐着的老皇帝也假模假样,惊讶的低呼了声。
这一切都像是早就排练好的大戏,王右相内心嗤笑了声,缓缓看向魏国公,斥问:“你说本官是主谋,可有人证物证?”
“自然有!”魏国公不慌不忙从胸口掏出一份信和账本举高呈到头顶,肃声道:“这是当年右相指使微臣贪户部银子的信件,信中言明,贪污的银子五五分账。这账本是兵部和户部银两的往来,里面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户部是有参与其中的。”
陈寺卿主动上前接过东西交到田禧手中,田禧再呈到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摊开扫了一眼,眉头深蹙,随即复又看向还跪着的魏国公,肃声问:“你确定是这封信?”
魏国公不明所以,田禧就接过信摊开,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那信件确实是右相的手笔没错,但信件的末尾没有落款也没有印信。
三司主审以及陪审的众人竟皆惊讶,陆昭和沈栖鹤也微微蹙眉,看向魏国公。魏国公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瞬间慌乱起来:“怎么会?”当年王右相为了取信他,这信给他时明明有落款和印信的。
满堂寂静中,王右相嗤笑出声:“一封没有落款和印信的信,谁都可以伪造,魏国公凭什么说是本官写的?”当年魏国公要求他写一份契约时,他就料到会有这一日。那落款和印信是用特殊墨制成,会随着年岁一点点淡去。
这么重要的证据,魏国公定是好好封存,不轻易拿出去示人的。
魏国公显然也明白过来这信被做了手脚,这个时候再争辩也无用。他立刻道:“纵使信件你使诈,兵部和户部往来的账目也做不了假。朝中谁不知,户部是你右相的部下!”
王右相不慌不忙道:“你这些账册都是兵部自己做的账,户部自己也有一份当年的账目,和你这份可不一样。做没做假,谁知道呢。”
后背早已大汗淋漓的户部尚书立刻命人取来账本,呈到老皇帝面前,喊冤道:“皇上,户部当年的账目清清楚楚,每笔都有记录,绝对没有和兵部勾结。当年都是肖侍郎和兵部私下勾结吞了军饷,数目和户部的账都对得上,皇上明鉴啊!”
账目被呈到了老皇帝和三司面前,懂行的人核对过后,发现户部的账确实没什么问题。
老皇帝面色凝重,王右相依旧一副大局在握的表情:“魏国公,如果你只有这些证据,那就是诬告。犯下这么多重罪,还意图陷害朝中一品大员,诛九族也不为过。”当他是第二个魏家人,能让一个白眼狼找到那么多证据。
他从打算动手起,尾巴就扫的干干净净。
跪在公堂上的众人惊慌,魏家好些女眷更是吓得哭泣。
魏翎死咬着嘴看向陆昭,陆昭唇角翘起:“右相大人别急啊,做了那么多坏事,总还有证据的。”她朝乔驰抬抬下巴,门口的乔驰很快转身离去,片刻就带着刘玉珍来了。
刘玉珍的肚子已经显怀,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跪下后才肃声道:“皇上,这锦盒中是当年肖侍郎誊抄的户部账本,里面的账目足以证明户部尚书绝对知晓贪污一事。”
陪审的众人眼前一眼,户部尚书背脊僵直看向王右相,王右相抿唇不发一言。待老皇帝和三司都看过账本后,才道:“誊抄本而已,岂可作为证据?”
他话落,门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那这封户部尚书写给镇南军赵将军的亲笔信呢?信中提及户部和兵部的密谋,信的最后可是有户部尚书的落款和私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容貌昳丽妖异的青年从门口缓缓走来。手里举着一封皱巴巴的信,走到刘玉珍身侧后跪下,高声道:“草民前肖侍郎之幼子,肖尽欢拜见圣上!请圣上为草民肖家往死的七十六口人做主!”
此话一出,整个公堂直接炸了。众人窃窃私语,都是不可置信的盯着辛十一看。
户部尚书高声道:“肖家儿子?怎么可能?当年肖家不是满门被灭吗?”当年那封信一直没找到,居然在这孩子手中吗?
但这人当年藏哪里的?他们甚至把他青州外家都端了,都没瞧见人。
户部尚书惶恐,反驳的声音都有些抖。
随着记忆的远去,众人早已不记得肖侍郎和他夫人长成什么样,更遑论记得肖家一个幼子。
老皇帝眯眼打量辛十一,田禧躬身道:“圣上,宫中卷宗记载,肖家当年大火,确实有个幼子不知所踪。”
陈寺卿也跟着道:“微臣浏览过卷宗,也记得肖家确实有个幼子。沈三郎和肖家长子曾是同窗,应该记得吧?”
众人又都看向沈栖鹤,沈栖鹤点头:“记得,他确实就是肖家幼子。微臣当年在茶楼近距离瞧过,翰林院的张编修还有礼部的周主事当年也在。还调侃他长得好,像微臣家的弟弟。”
整个大雍朝谁人不知,麒麟才子沈栖鹤过目不忘。别说十年,就算二十年他也能把人认出来。
他都这样说了,那堂下这人就是肖家幼子无疑了。
辛十一继续道:“当年草民父亲发现户部的账目不对,故而誊抄了一份。前往荆州时又恰好截获这份信,就匆匆赶回中都,打算替镇国将军府翻案。但右相和魏国公听闻此事后,就推刘家出来做筏子,诬告草民父亲贪没军饷。又因为找这封信,嘉和七年上元节那夜,纵火灭草民全家。草民那夜就躲在后院的水井中目睹了这一切!王家和户部尚书丧尽天良,求圣上为草民做主!”他说完,躬身叩拜下去。
刘玉珍也双眼通红,叩拜下去:“求圣上也为刘家做主啊!”
在场的官员许多都知道内情,但此刻听辛十一复述,未免还是心有余悸。
上元夜那夜,肖家人的惨叫声着实渗人。
户部尚书整个人如同水洗,全都汗湿了:肖家烧完后,他去勘察,曾注意到那口水井……当真是百密一疏啊!
他求救的看向王右相,但心思很快又活跃起来:右相既然有让印信消失的本事,为何当初没提点他一句?
除非,对方当初就想好万一出事,拿他出来抵罪。
他瞳孔蓦的睁大,果然等皇帝把信砸到王右相面前质问时,王右相就道:“圣上,就算这封信是真的,也只能说明户部尚书犯了事。臣虽管着户部,也不能时时监督。微臣只认失职之责,绝对不承认魏国公的主谋论!”
所有的证据里只能指认户部,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王右相无耻的发言让众人叹为观止,但偏偏又找不出再多的证据。
老皇帝一时语塞,段御史暗自焦急,魏国公一时不知再如何辩驳,生怕事情不成,陆昭毁约,一双黑沉的眼眸直直看向陆昭。
王右相见此,嗤笑一声道:“魏国公有证据就拿出来,看永亲王做什么?还是说,那晚,永亲王去天牢看你,和你达成了什么协议,打算今日在公堂之上诬陷本官?”
“你休要血口喷人!”魏国公心里打鼓:“人在做天在看,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你比谁都清楚!小心天打雷劈!”
王右相就没再怕的:“本官行得正坐得端,本官敢拿王家列祖列宗发誓!这些事本官绝对没有做过!”
满公堂的人,连带老皇帝都想呸一声: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连自己祖宗都拿来躺枪!
直播间的众人都快拜服了。
【贱萌天下:艹,这右相青出于蓝啊!主播,他拿自己真祖宗发誓耶!】
【下雨天不打雷:哈哈哈,主播,你有继承人了!王老头比你还狠啊!】
弹幕一溜烟调侃,陆昭嘴角抽了抽:她可没这么老的继承人。
系统着急催促【宿主,想想办法啊,支线任务再不完成就失败了!】
陆昭不紧不慢:“急什么,不是还有底牌吗?”
什么底牌?
系统不是很明白,陆昭就高声道:“右相大人,本王还有一个关键的人证。”
王右相不明所以:谁?
他这两日做足了准备,把能想到的人证都想到了,哪里还有什么关键的人证?
陆昭缓缓吐出两个字:“太子。”
“谁?”太子?
别说王右相,公堂之上的众人都觉得她疯了,就连沈栖鹤都微微蹙眉。
陆昭再次重复:“就是太子。”
王右相觉得她狗急跳墙了,拢手端坐:“那便让太子来吧。”正好,太子关了这么久,也该放出来了。
老皇帝也不知陆昭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他点头,陈寺卿立刻起身,亲自去天牢提太子出来。
被关了许久的太子终于得见天日,眉眼难掩激动。待站到公堂之上,听闻前因后果后,他都想大笑出声:陆承佑是失心疯了吧?让他来指认他外祖父?指认王家?
这是什么大聪明能想出来的离谱操作?
直播间的众人也一脸懵逼。
【八角莲:主播,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这操作有点离谱啊!太子除非被关傻,脑袋秀逗了才会指认王右相。】
【国民小可爱:我也很想说,主播是不是压力太大,脑袋短路了?】
弹幕全是问号。
陆昭压根没理会这些问题,看向有些狼狈的太子,问:“太子殿下,当年是不是皇后令我和母妃失散的?”
面对他的盘问,太子面露讥诮,张口就要否认。然而,话出口就变成了:“对,当年父皇南巡,是孤母妃和端妃商量好,要除去你和梅妃的。”
太子惊愕捂嘴,公堂之上的人全惊讶了。王右相蹭的起身,喝道:“太子,你胡说什么?皇上,太子当初还小,怎么可能知道南巡的事?他定然是被人蛊惑了。”
王右相还没说完,太子就大声打断他:“孤没说谎,嘉和六年,孤去栖凤宫,听见母后和端妃娘娘的谈话。当时明珠公主和母后身边的大宫女都在!南巡时,那些杀手冲出来时,端妃娘娘的马车还故意撞飞了龙辇,导致梅妃母子落入淮水,这事魏国公也知晓!”
魏国公连连点头:“这事微臣知晓,杀手还是微臣帮忙安排的。皇后娘娘那边亦安排了人手,我们双方约定好动手的时辰才动的手!”
“太子殿下!”王右相恨不能过去捂住他的嘴!
太子惊慌到恐惧:肯定有人给他下了降头!不然他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豁然看向陆昭,陆昭的第二个问题已经来了:“太子殿下,那是不是右相下令灭肖家满门?又是不是右相私吞了户部的银子来诬陷镇国将军府的?”
太子察觉自己张口又想说真话时,想也没想,捂住嘴蒙头就往公堂之上的石柱上冲。
只要撞晕了,他肯定就不会胡说八道!
但陆昭怎么可能如他愿,早在来的路上,她就告知过辛十一要注意太子,必要的时候把人摁住。
太子一动,辛十一立刻就动了,蹭的起身,双手擒住他肩膀,毫不犹豫把人直接扣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太子被反剪双手动弹不得,但嘴巴还能动啊。
系统后台的‘真话卡’不断闪烁,太子紧闭的嘴巴控制不住的张开,继续道:“是外祖父下令灭肖家满门,嘉和七年,外祖父匆匆进宫和母后说起肖侍郎截获信件的事。母后就让外祖父干净利落点,随后孤去外祖父府上,听见魏国公和外祖父的密谋。原本上元节那夜孤想随五弟他们出宫玩,母后拦着不许,说那夜会有大火。还有户部的银子,大部分都进了东宫……”
太子越说越惊恐,简直想死一死。
王右相眼前一黑又一黑,整个人都站立不住,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公堂上的众人以及老皇帝:太子这是关久了,疯了?——
作者有话说:被放出来的太子:汪汪汪,到处乱吠。
第64章 二合一
太子见王右相倒地, 心焦意乱,用力挣扎,冲着陆昭张口就大骂:“你这个祸害, 都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陆昭一副受伤至极的表情,老皇帝喝道:“放肆!你这个逆子!”
太子一张嘴连老皇帝一起骂:“你才是老不死的,心偏的没边, 要不是你孤何至于此?孤母后和后宫的娘娘们何至于动手除去梅妃?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众人惊骇,全都毛骨悚然的盯着老皇帝看。
老皇帝被骂得怔愣一秒,接着面色越来越难看。
直播间的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集体拍手叫好。
【帅得不明显:哈哈哈,虽然觉得太子好惨, 但骂得好爽!太子长嘴,会骂多骂点啊!】
【嘴炮天王:骂得好!其实这些惨案都有皇帝的原因吧!】
【司机不刹车:我就好奇, 太子这是怎么了?主播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不然以太子的性子不至于这么无脑冲动。】
弹幕一提, 马上也有人跟着问。
陆昭在直播间回了一句【主播每次完成支线任务,除了会奖励人气值,还会奖励技能卡牌。刚刚对太子使用了‘真话’技能卡牌, 卡牌时间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自动失效。】
她一解释, 直播间的观众更好奇了。
【嘴炮天王:卧槽,还有这么吊的卡牌?主播之前有使用过吗?主播这么好的身手也是使用卡牌的缘故?】
楼下自动给陆昭解释【司机不刹车:怎么可能, 主播下手干脆利落, 一看就是练家子!】
直播间的观众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技能卡牌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太子这边却恨不能自己是个哑巴!
他这是怎么了,他很不对劲, 为什么小七这祸害一问他,他就经不住把心里的话全往外吐?
一定是那祸害搞得鬼!
太子赤红着眼死死盯着陆昭,挣扎着要朝她扑过去。原本死死压制住他的辛十一突然松手,太子就突然如同一个炮弹一样真朝着陆昭冲了过去。
陆昭正打算故意往后,倒在地上,一旁的刘玉珍突然起身,挡在了她身前。
太子整个人直直撞在女子隆起的腹部,女子惨叫一声,捂着腹部蹲下。殷红的血顺着腿骨流出,沾湿了素色的裙摆,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孩子,孩子……”
女子虚弱的喊着,指着太子说狠心。太子却不管不顾,面色狰狞的只想掐死陆昭。
老皇帝蹭的起身,大喊道:“还不快将太子拿下!”
禁卫军一股脑冲了进来,老皇帝继续喝道:“快,将太子和右相一干涉案人员全部缉拿,关入大理寺!”
太子被拉着,不能弄死陆昭,也不能弄晕自己,干脆不管不顾,敞开嘴破口大骂。从镇国将军府祖宗三代开始,连带沈柒一并骂了进去。又从老皇帝开始,把整个朝堂和陆昭狼狈为奸的人全骂了进去。
话语粗俗难听,简直有损皇家颜面。
老皇帝气得连连咳嗽,整个背脊都弯了下去,捂住唇直接咳出一口血来。颤抖着手,骂道:“混账东西!混账东西!朕要废太子,朕要废太子!田禧,快,快拟旨,废太子!”
陪审的众人没料到会这样峰回路转,一时大喜过望。
段御史第一时间朝陆昭看去,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终于,终于要废太子了!
谁也没空管卧倒在地上,不断哀鸣的刘玉珍。
在他们这些大人物眼里,一个琵琶女丝毫不值一提。
陆昭眸色冷凝,看向辛十一。辛十一抬头看向乔驰,乔驰会意,已然带着两人将刘玉珍快速抱了下去。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只是瞬间,下一秒陆昭就三两步奔到老皇帝面前,着急喊:“父皇!”见老皇帝不太好,连忙招呼着把人送回宫。
她自己也跟了去——
大理寺的天牢内,魏家人和王家人被关押在两端。
太子扒着牢门无神靠坐在地上,听见有人说王右相醒了。他人终于活了过来,一把推开众人挤到王右相身边,焦急扶着他的手问:“外祖父,现在怎么办啊?父皇,父皇不会真要废储吧?”
王右相一把甩开他的手,头一次对他没有好脸色,斥问道:“别喊老夫,老夫没有你这么蠢的外孙!方才你是失心疯还是被夺了舍,胡言乱语什么?”
王大郎和一众官员心里也有怨气,但敢怒不敢言。
本来他们都胜券在握了,被太子一通操作打得晕头转向,措手不及!
太子着急辩解:“外祖父,是陆承祐,是他对孤下了降头!就是他,不然孤不会突然发疯!”
王大郎小心翼翼帮他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平日确实没这么糊涂,心许真是永亲王用了旁门左道……永亲王不是和那个玲珑阁有染?”这种江湖组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
王右相神色凝重,太子又小声焦急的问:“外祖父,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父皇不会真凭孤几句话就治王家和母后的罪吧?孤的太子之位还能保住吗?”
“太子之位你就别想了!”当众辱骂皇帝,都可以拉去砍头了,王右相神情阴鸷:“但想如扳倒魏家一样轻易扳倒王家是不可能的!”
太子眸色暗了暗,但很快又亮了起来:“外祖父的意思是还有后手?”他咬牙切齿道:“外祖父,若是能出去,第一件事便是弄死陆承祐,他才是最大的变数!”这人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还有些邪门。
自从他回来,几个皇子和世家接连出事。中都城近一年死的人,都赶上前几年的总和了。
他现在怀疑南城瘟疫都是对方弄出来收拢民心的。
王右相眼神越发的冷,直接点明:“弄死他也无用,归根到底,还是皇上忌惮王家,不想让你登位。”
太子仿佛被人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这个他自然知道,父皇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母后。应该说,父皇除了小七和梅妃,谁都不喜欢。
不喜欢世家。
他抿唇:“外祖父的意思是?”
祖孙两个对视,虽一言不发,但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等老皇帝主动退位是不可能的,想要皇位只能抢,只能造反。
而且动作要快,老皇帝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与此同时,皇宫朝露殿内,老皇帝的咳嗽声不断从里面传出来。太医跪在龙榻旁施针,神色格外凝重。
陆昭守在龙榻边上,田禧面上也全是焦急。
殿外不断有人来报:“殿下,户部彻底乱了,当值的官员纷纷告假。”
“中书台也有人闹事,沈三郎在那镇着。”
“镇抚司和千机营也发生了暴乱……”
“……”
龙榻上的老皇帝听得频频蹙眉,又猛得咳出一口血来。太医连忙道:“皇上,莫要动气,要静心。”
老皇帝这个时候哪里能静心,他拉着陆昭的手恨恨道:“王家树大根深,这是在警告朕不能轻易动他……”话还没说完,又不断的咳嗽起来。
陆昭连忙腾出一只手给他顺气,顺带安慰他道:“儿臣早知王家根系庞杂,不可能一棍子打死。那就慢慢来,先罢了王相的官位,再把我们的人一个个推上去,替掉王家根系。总有一天,能把王家连根拔起。”
老皇帝终于顺了口气,点头道:“你说得对,田禧,快,快拟旨,朕要废后,废太子……”
田禧赶紧去办,老皇帝又问陆昭:“你手下还有何可用之人?”
陆昭:“千机营是个威胁,可以趁着这次王相倒台,罗织一个罪名扣在千机营统领身上。然后让丁一来当这个统领,他训人的本事不错,肯定能把千机营从王家手里抢过来。”她说怎么当初王相轻易就把千机营的兵符交出来,原来没有兵符,这千机营也还听王家的。
那只能安插人进去,暴力收服了。
“你那个暗卫?”老皇帝对这个暗卫是很满意的,所以才从一众暗卫中挑了他来护卫陆昭。
老皇帝迟疑:“他若去了千机营,你那里怎么办?”
陆昭:“儿臣那不是还有好几个暗卫吗?让丁一多带两个人过去。”暗卫在她这根本不顶用,每日只能待在树上睡大觉,还不如物尽其用。
“行,就他了。”老皇帝又问:“那中都城的镇抚司使你可有心仪人选?”
陆昭想也没想就道:“肖尽欢,他最合适。”
“肖家那个幼子?”老皇帝只见过辛十一一面,不太放心问:“他容貌太盛,手段能行吗?”
陆昭反问:“静之容貌更胜,父皇觉得静之手段如何?”
老皇帝不好反驳了:“小七早就认识他?”
陆昭点头:“他当年被灭门后,流落江湖。先前就是他一直护着儿臣回中都的,临江驿站遭遇大宗师刺杀,也是他击退对方的。他手段能力一流,绝对不输岳统领。”追踪、刑讯更是不在话下。
去镇抚司再合适不过。
老皇帝听她这样说,顿时放心下来:“你认为他行就行。”
陆昭继续道:“还有户部,户部尚书的位置可以先空着。侍郎的位置,就先让段御史那边派人顶上。”
老皇帝拧眉:“你让段御史的人顶上,他势力一旦壮大,只怕今后又是下一个王家。”
陆昭:“父皇不必担忧,儿臣府上的梅先生可安插进户部,他管账很有一手。”
老皇帝这才想起梅昭雪那张酷似梅妃的脸,不放心问:“他当初还冒充你来着,你放心把户部交给他?”
陆昭迟疑两息,最后还是道:“其实,梅先生是无咎表兄,儿臣自然信得过他。”
“无咎表兄?”老皇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想了片刻,浑浊的眸子遽然发亮:“是小无咎?幼时进宫看望过梅妃的小无咎?”他想起来了,那孩子幼时眉眼就和梅妃有些像。他因此也挺喜欢这孩子,还赐了好些东西下去。
“他不是死了?”
陆昭把沈栖鹤告之她的复述了一遍,老皇帝眼眶蓄泪:“上天保佑,你母妃若是知晓定要心疼他的,快,快叫他进宫来见见朕。”
陆昭:“呃,还有其他人手的安排……”
老皇帝气力不济,弱声道:“其他人手的安插,你尽管和静之去商议,有问题可让田禧告之朕。现在,先让无咎那孩子进宫,朕有话要问他。”
陆昭点头,让人拿了她的腰牌出宫去找人来。
梅昭雪见到老皇帝深深拜伏下去:“草民沈无咎,叩见皇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青年额头贴地,侧脸轮廓瞧上去和梅妃越发的像。
老皇帝将面前之人和十几年前的小孩童联系上,眼眶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快,快起来,上前让朕好好瞧瞧。”
梅昭雪上前,半蹲在了龙榻边上。
老皇帝看看他左边颈侧的一颗红痣,连声道:“是了,你就是小无咎,当年你姑姑还说这颗痣生得好呢。孩子,你祖父和父亲当年怎么战死的?你又如何逃脱的,细细说来与朕听。”
宫婢搬来凳子,梅昭雪坐到龙榻边上,轻声细语把当年南疆战役说与老皇帝听。
老皇帝听到激动处忍不住喝骂,听到悲壮处又忍不住流泪,直言是他对不起沈老将军父子……
聊到临近申时,陆昭服侍老皇帝用药后,才终于出了朝露殿。她温声同梅昭雪:“外祖父已经沉冤昭雪,待出宫后你便光明正大搬到镇国将军府去住吧。挑个宜祭祀的日子,我同你一起去祠堂祭拜,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梅昭雪诧异:“你知那夜是我?”
陆昭点头:“你肩背被我砸中,回府后,你又恰巧受了伤。”那夜他之所以不还手,是因为手筋被挑断,没办法还手,只能跑吧。
梅昭雪迟疑两息还是问:“殿下会武?”他也是习过武的,自然知晓那夜陆昭砸到后背的火折子带了多少内劲。
陆昭没有否认:“保命的功夫自然会,不然我早已死过百回了。”
两人真如同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一般,敞开心扉聊了起来。待出了宫,瞧见等候在宫门口的沈栖鹤,陆昭才道:“表兄先回镇国将军府吧,需要人帮忙打扫,直接去王府要人。该修缮的地方,也从王府支取便是。”
梅昭雪点头,又同沈栖鹤告别,这才坐上王府的马车走了。
待陆昭上了沈府的马车,沈栖鹤便问:“皇上如何了?”
陆昭:“我探过脉,最多不到半年寿命,我们要抓紧了。”
沈栖鹤揉揉眉心,谪仙般的容颜显出十分疲惫。
陆昭关切问:“王家一党又弄出什么乱子了?”
沈栖鹤放下手,摇头:“无碍,左右段御史、忠勇侯他们都在处理。只是这次恐怕没办法彻底铲除王家,终究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再反扑的话,恐会狗急跳墙。”
陆昭嘲讽道:“不过是负偶顽抗,太子都要废了。”
沈栖鹤看向她手中捧着的锦盒问:“这是废太子圣旨?”
陆昭摇头:“不是,废后和废太子的圣旨父皇已经拟定,不日就会昭告天下。我手上的这份是周家姑娘的庚帖,我答应过她,替她解除东宫的婚约。”
这意思是待会还要去一趟周府?
沈栖鹤也没过问,又道:“你做好准备,早在太子下狱时,忠勇侯就让人传信去了南疆。威王再过两个月就会回京,他定会同你争这个太子之位。”
陆昭之前就听乔炳和辛十一提起过威王这个大哥,据说功夫奇高,手持两柄大锤,有力拔千钧之势。行军作战能力不错,威王的名号就是几年前在荆州剿匪立了战功得来的。
“依静之看,我这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弱点是什么?”
沈栖鹤沉吟几息后才道:“威王这人有勇有谋,好打抱不平,也嫉恶如仇。要说弱点,那便是小皇孙。”
“曦儿?”陆昭讶异。
沈栖鹤点头:“威王与威王妃感情甚笃,威王妃生下小皇孙后难产而亡。小皇孙三岁以前都是威王又当爹又当妈一手带大,威王去南疆后,小皇孙才送到了惠妃那。中都城人人都知道,威王看小皇孙和眼珠似的。”
陆昭稀奇:“曦儿这么可爱,我这大皇兄应该也不至于太凶残。”
“那殿下就错了。”沈栖鹤解释:“他先前被遣去戍边,就是因为在街上锤爆了刑部侍郎家庶子的脑袋。”
直播间的观众集体哇偶一声:这么凶残的吗?
陆昭挑眉:“是太子和王家设计的?”
沈栖鹤点头:“对,刑部侍郎家的庶子当街强抢名女,那名被抢的女子名字中又恰好和威王妃同一个字,威王失手将人打死了。”
陆昭:还是个暴脾气护妻的主。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叮咚一声响【滴,检测到圣旨已经宣读,支线任务‘告发王右相,废太子’已完成。奖励人气值一万,抽卡五次,宿主是否要现在抽卡?】
这个时候可没空抽卡,陆昭关闭系统,和沈栖鹤继续聊。马车一路到了周府,两人才停下。
陆昭下了马车,温声道:“静之有事先去处理吧,待会王府的马车会来接我。”
沈栖鹤点头,瞧见周伯侯亲自迎了出来。生怕对方拉住他说话,赶紧吩咐车夫走了。
周伯侯看先跑远的马车,有些失望道:“哎,那是沈三郎的马车吗,他怎得走了?一起进来坐坐也行啊。”
这人有些话痨,自从熟络之后,每回她来周府都会拉着她说个不停。陆昭能在他话里听出不少的市井信息,倒也不烦。
就是沈栖鹤,被他烦了一回,瞧见他掉头就走。
陆昭轻笑:看来静之不喜欢话多又无内容之人,幸好她不是个多嘴的。
周伯侯见她笑出声,疑惑问:“殿下笑什么?”
陆昭摆手:“没什么,想到有趣的事罢了。”她边说边往周府走,转移话题问:“珍娘如何了?”
听她提起珍娘,周伯侯就叹:“哎,这孩子命苦,孩子没保住,这会舒儿正陪着她呢。”
两人一路到了周云舒院子,周伯侯去吩咐准备茶点,婢女将人引了进去。
厢房内药味浓郁,陆昭绕过屏风,走到内室。周云舒就恰好迎了出来,弯腰见礼。
满头珠翠晃动,看得人手痒。
刘玉珍白着一张脸也要起来行礼,陆昭连忙止住她道:“刘姑娘不必客气,身子要紧。”
刘玉珍才复又躺了回去。
陆昭坐到床前的绣凳上,温声道:“方才在公堂之上,刘姑娘其实不必替本王挡那一下……”她本意就是要让太子撞她,激怒老皇帝。
刘玉珍泪光盈盈道:“殿下替刘家翻案,奴的命便是殿下的,挡多少下都是该的。更何况,肚子里这孩子,奴本就不想要!”王家害得她家破人亡,怀上仇人的孩子,她只觉得恶心,怎么可能还生下来。
她话落,系统叮咚一声响【滴,宿主收获来自‘刘玉珍’的忠诚,紫气值+2,宿主当前紫气值45,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这还有意外之喜。
陆昭得了她的忠诚,自然回馈她。
“赦免刘家罪责的圣旨已经在路上,大约年底,你就能和你父兄团聚了。”
刘玉珍感激不尽,人不能下床,只能双手俯榻叩拜:“奴拜谢殿下大恩!今后若有任何差遣,奴一定照办。”
陆昭扶了她一把:“好了,你现在已脱了奴籍,是良家子,自称今后得改一改。”
刘玉珍起身,破涕为笑:人和人果然不一样,太子最宠爱她的时候也没想过替她脱去奴籍,而殿下是设身处地的为她们着想。
周云舒附和:“殿下说得对,珍娘你自称得改改了。等病养好后,可到我周家铺子做工,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珍娘满脸期许,这十年的苦难结束,终于有了盼头。
陆昭从袖子里拿出锦盒递给周云舒,周云舒疑惑接过,打开后看到自己的庚帖,眸色一瞬间激动,哑声问:“婚约真解除了?”
陆昭点头:“解除了,王相被罢免,皇后和太子被废,他们今后没空再找周府麻烦了。”
听到这话,周云舒又是欣喜又是担忧:“王相只是被罢免吗?他是主谋,就不能和魏国公一样斩首示众?”
陆昭也不知怎么和她解释,只道:“朝中宫里宫外,王相一党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直接砍了他,不说别的,千机营必定狗急跳墙,第一个反了。朝中若是大乱,其余五州就会趁机作乱。”
周云舒抿唇:“王相若是出来,就算罢官了迟早也会反扑,殿下得想个办法斩草除根。”
“本王正有此意。”陆昭瞧着她笑:“所以,你那朝廷官员秘闻录得抓紧了,尤其是王相一脉的官员。能不能兵不血刃的把王相一党的官员换下来,就看你给不给力了。”
周云舒瞬间有种被信任,并肩作战的感觉。
“殿下,我定会努力的。”
送完东西,陆昭也不好在厢房内久留。周云舒亲自送她出去,恰在此时,周伯侯招呼着下人送茶点过来。
瞧见陆昭出来,连忙问:“殿下这是要走?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陆昭解释:“朝中大乱,本王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只能改日再登门打扰了。”
她既这样说了,周伯侯纵使欢喜她来,也不好强留。于是陪着两人一同往门口行去,快要到府门口时,他叹道:“下官瞧着殿下和舒儿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碧人,如今舒儿和太子的婚约已经解除,不知殿下是否有意……”
他话还没说完,周云舒就觉得大事不妙,立刻打断他的话:“父亲,方才管家送来十几个账本,您去帮女儿瞧瞧。”
周伯侯不明所以:“账本晚些瞧也可,为父还有话要说……”
“父亲!”周云舒二话不说,推了他一把:“女儿待会回去就要,就劳烦您了。”说着朝府中下人使了眼色。
府中下人会意,推了他就走。
周伯侯哎哎的叫唤,很快就没了人影。周云舒朝陆昭歉意的笑笑,很识大体道:“臣女知殿下没这个意思,臣女亦没这个意思,您千万别听臣女父亲胡说八道,坏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陆昭长长松了口气:和聪明清醒的人共事就是好。
直播间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暗自可惜。
陆昭摆手:“不碍事。”
周云舒继续道:“臣女听闻段御史有意将段家女嫁给殿下,殿下若是有需要臣女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今后殿下的事就是臣女的事,臣女也必竭尽所能。”
【滴,宿主收获来自‘周云舒’的忠诚,紫气值+2,宿主当前紫气值47,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陆昭审视她,突然问了一句:“你先前说本王同儿时有些不一样,那你是喜欢儿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周云舒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道:“自然是现在的殿下,儿时我们也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说过一句,算不得熟悉。”她儿时很喜欢吃肉,整个人胖墩墩,肉嘟嘟的,活像个圆滚滚的小汤圆。七殿下只远远瞧了她一眼,就不高兴的跑开了。
她去见梅妃,七殿下也未出现。
后来她听五皇子说,七殿下说她太胖,和梅妃闹脾气,不要娶她。
现在的殿下,对人外貌没有丝毫的偏见。
会同情弱者,会帮扶百姓,虽心思深沉,但是个很好的人。
“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个?”
陆昭:“就随口问问。”毕竟是和原主定过亲,又是原主命定的皇后人选。
她问这个问题,也是在考虑今后和对方结交的尺度。
万一她身份暴露,对方会站在哪一边。
第65章 二合一
周云舒感觉这不是随口一问, 她不好深究,但又觉得该说些什么,于是道:“殿下重信守诺, 臣女把现在殿下当知己好友,可以交付信任的那种。所以殿下,您若有事也可信任臣女。”
这完全是在表忠心了。
陆昭轻笑了声:“既是朋友,以后也别总臣女臣女的了, 随意一些。”
周云舒:“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相视而笑,直到陆昭上了马车,周云舒还站在门口相送。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她才注意到马车里的阿莹。
只扫了一眼,她便瞧出,这人是真阿莹。
她诧异问:“你家主子呢?”
小阿莹比之大半年前高了许多, 白了许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听她问话, 立刻恭敬回话:“圣旨到了王府, 主子在王府接旨。”
是为肖家平反,封辛十一为镇抚司使的圣旨。辛十一入了镇抚司,今后自然不能再扮作阿莹跟在她身边。
小阿莹来得刚刚好。
陆昭笑道:“他将你养得挺好。”就是少了几分她主子的活气。
小阿莹听她说完, 双手抵额,郑重道:“主子和殿下都救过阿莹的命, 对阿莹恩重如山,阿莹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陆昭伸手扶她:才十四的姑娘, 怎么被教导得不苟言笑, 老气横秋的。
整个玲珑阁似乎只有辛十一一人整日嬉皮笑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拿起小几上的书翻看,小阿莹就规规矩矩坐在她对面斟茶倒水, 整理马车里的零零散散,一刻也没闲下来。
和辛十一假扮的阿莹简直是两个极端。
陆昭也懒得管她,面上在看书,实则在看系统后台:“系统,现在抽卡。”
系统响应,陆昭脑海里立刻悬浮出三张黑色繁复花纹的卡牌。这操作已经轻车熟路,她下手飞快,啪啪啪一通操作,五张卡牌很快抽了出来。
两张‘翻倍卡’,一张‘真话卡’,两张‘织梦卡’。
系统已经对她的好运气麻木了,等她抽完卡,又蔫耷耷问了一句【宿主需要使用技能卡牌吗?】
陆昭:“使用两张翻倍卡。”
系统播报【宿主当前人气值125687,使用两张翻倍卡后,人气值为502748。宿主可升级为LV5主播,LV5主播直播间可容纳8万人,直播范围扩大至150米。可查看以您直播为中心的一千米范围内的高清地图,地图内任何生物都会标注,可将直播内容制作成梦境发给指定人员。】
陆昭眼前一亮,追问:“制作成梦境发给指定的人,不用使用‘织梦卡’吧’?”
系统【不用使用,制作成视频后可直接发送给指定人员,但一个月内只限使用一次。增加次数,需要消耗人气值。】
陆昭:“升级。”这个功能太诱人了,这就相当于有了个监控,可以截取直播画面当做证据。
系统叮咚一声响【升级LV5主播需要扣除30万店人气值,扣除后主播还剩202748万人气值,LV5主播功能,需要关闭直播,再次开启后才可使用哦。宿主还未完成主线任务,系统等级自动进化,后续可升级至LV6主播。】
陆昭:“LV6主播需要多少人气值?”
系统语气里都带着兴奋【需要50万人气值呢。】
陆昭倒吸了口凉气,试探问:“这些扣除的人气值都到哪里去了,系统,你是吞金兽吗?”
系统无辜:【扣除的人气值都用来升级系统了呀,系统越智能,对宿主辅助越大。宿主完成任务后,本系统也能返回主脑空间,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哦。】
互惠互利没看出来,周扒皮属性倒是看出来了。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掀开车帘子憨憨一笑:“王爷,到了。”
陆昭下了马车,往王府内走,辛十一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手上还拿着那份圣旨,眉眼里都是笑意。这笑和平日里玩世不恭,随意的笑不同,是发自内心,从里到外都透着愉悦。整个人从阴郁靡丽的曼陀罗变成了灿烂的向日葵,欢喜道:“我订做了一块肖府的牌匾,殿下帮我挑个良辰吉日,挂到南城的宅子去。”
陆昭也跟着笑:“沈表哥不是也要选良辰吉日,你同他一起选就好了。”
辛十一立刻道:“日子不能撞,我也这边要办乔迁宴,不能同你去镇国将军府祭祀。”
陆昭见他高兴,也不扫兴:“那黄历过来,我来瞧瞧。”
辛十一立刻引着她往书房去,两人选来选去,最后挑了五日后的一个日子。夜里,梅昭雪前来告知,镇国将军祭拜的日子选在月底。
两者时间隔了十来天,互不干扰。
次日,魏家的判决下来。魏国公、兵部尚书及其一众党羽三日后在城门口斩首示众,魏家剩下的老弱妇孺五日后流放三千里,发配往南疆一带去修筑当年大战被损毁的城墙。
魏国公等人行刑那日,辛十一和刘玉珍一家人特意去看了。回来后,烧纸点香,好好祭拜了一通肖家老少,双手合十发誓:“父亲,母亲,大哥……你们莫急,很快,王家人也会去地下给你们赔罪。”
第四日,辛十一去了镇抚司报道,回来时一身绯红描金的飞鱼服格外是惹眼。腰配绣春刀,走路飒飒生风,王府里的婢女各个瞧得脸红心跳,就连一惯稳重的晴香也看得两眼发直。
辛十一显摆似的在陆昭面前晃了两圈,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矜娇意气:“殿下瞧我可威风?”
陆昭笑他:“玲珑阁那么多属下也没见你高兴成这样。”
辛十一双眸弯弯:“这不一样,从前父亲总担心我以后没出息,若是他瞧见我当官了,一定很欣慰。”
陆昭真诚夸道:“威风,今后本王还要仰仗镇抚使大人多多帮衬了。话说,你第一日去镇抚司感觉如何?这群人难不难搞?”
辛十一下巴微抬:“总不能比玲珑阁还难搞,不听话的,我有的是手段。最多一月,镇抚司上下都得规规矩矩。”
“那便好。”陆昭又道:“明日乔迁宴,镇抚司的副指挥使,还有那几个千户,你都一并请去。该敲打的敲打,该结交的也要结交,若是不来的,你看着办吧。”
这就是在筛选忠心的下属。
这一夜,中都许多官员都接到肖府送去的乔迁宴帖子。众人暗自琢磨这新上任的镇抚使和陆昭的关系,掂量着送什么东西好。
牢房内魏家人却在为以后的流放生活发愁,魏国公和魏家在朝为官的男子尽皆斩首,男丁中只剩下魏翎和一个小侄子,剩余的全是女眷。
呜咽声不断,次日天不亮,押解的兵卒就开始敲牢门,招呼着众人起来。
枷锁镣铐声不绝,魏翎众人被拉着出了天牢。朦胧天光中,天牢外站着一人,居然是同病相怜的王焕之。
王焕之要上前,就被押解的狱卒挡住。他正要拿银子疏通,大理寺丞就上前两步呵斥道:“不可无礼,永亲王交代不要为难魏家人。”
押解的狱卒这才悻悻退到一边,王焕之上前,把一个大包袱塞给魏翎:“里面是一些御寒的衣物和散碎银子,你路上用。同窗一场,王家的状况,我也没能力帮你太多。”
魏翎眼眶发红,哑声道:“够了,永亲王已经打了招呼,应该能平安到达南疆。”
提到陆昭,王焕之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问:“你就不怪他?”实在是近日家里人说了太多陆昭的坏话,他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魏翎摇头:“怪殿下做什么?祖父他们确确实实陷害了镇国将军,还害得南疆那么多百姓家破人亡。原的不说,就说肖府,当年我虽还小,但也知道肖家满门被烧死的事。”他当年还特意跑去肖府瞧了,那一具具焦黑的尸体看得他当场吐了,还做了好几宿的噩梦。
“那肖家幼子又该怪谁?”
王焕之沉默,魏翎继续道:“你家虽没事,但以你外祖父和三皇子绝对性子,决计不会放过永亲王的。你有空也该规劝规劝,及早收手,现在回荆州老家还能保全性命。”
两人说了几句,兵卒又再催了。
魏翎一行人上了囚车,在朦胧晨雾里远去。王焕之在边上瞧了一会儿,才上了马车打算回府。路过南街肖府时,门口红屑铺地,爆竹丝乐声不断。他掀开车帘子往肖家大门看,前去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和如今门前冷落的王家有天壤之别。
见魏翎一直没让走,随侍在他身边的侍从提醒道:“公子,老爷吩咐,不许您和永亲王的人走得太近,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他这才把车帘子放下,吩咐马车快些走。
马车驶过,乔驰盯着看了几秒,乔炳催促:“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乔驰这才捧着礼往热闹的肖家走,肖家内宅已经聚满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两人轻车熟路的穿过回廊到了正厅,走到正厅,瞧见早早来撑场面的陆昭,快步走近。
“殿下。”乔驰喊了声,把手里的礼交给下人。
陆昭点头:“你今日不用轮值?”
乔驰摇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方才王府的马车停在肖府门口,瞧着好像是王焕之。来来的方向,应该是去送魏家人了。”
一旁的辛十一嗤笑一声道:“这几个小的,倒是被沈先生掰直了些。要我说,殿下何必如此守诺,还真放了魏家剩余的人。”
乔炳:“殿下放过他们,其他世家未必肯放过他们。”段御史和忠勇侯从中得了好处,肯定想斩草除根。王右相嫉恨魏家,也会想办法磋磨他们。
此去流放之地艰难,能不能平安到达还是个未知数。
陆昭淡声道:“本来素来守诺,魏家的事你就别管了。”
辛十一恨不能斩草除根,但她既这样说了,他只得作罢。
天光渐渐大亮,陆陆续续有人进到前屋大厅道贺。辛十一作为主人家,自然要亲自去迎,表面客套还是要的。
没多一会儿,周云舒就到了。身后还抬着一座人高的红珊瑚,在所以官员里显得格外贵重,连陆昭送的礼都比了下去。
众人再次感叹周家的财大气粗,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周云舒身上:先前和太子订婚时,一直说病重。婚约才解除,人就活蹦乱跳的了。还和永亲王相谈甚欢,瞧这架势,周家不会又要和永亲王结亲吧。
段御史一进正厅就瞧见两人说笑的模样,不禁蹙了蹙眉头,三两步走过去同陆昭打招呼。
周云舒很识趣的退开,和其他围上来的官员太太们交谈。
日头慢慢升至中天,酒席开始,众人争相敬辛十一的酒。辛十一高兴,来着不惧。陆昭生怕他喝高了,帮他挡了两杯。
只是两杯酒下肚,肚子里就火烧火燎,连带小腹除也隐隐有些痛起来。她隐在袖子里的手摁在小腹上揉了揉,但小腹的痛一点也没有减轻的症状。反而如钝刀子割肉,一阵阵的痛。
正在喝酒的辛十一小腹跟着一痛,他心说今日也不是十五啊。再说,他都是骨头里痛,怎么会小腹持续的镇痛?
他下意识就去看陆昭,见陆昭眉头微蹙,面色有些白,心道:不会是方才挡了两杯酒就这样了吧?
他拉来乔驰挡酒,然后低头询问:“殿下,可要请大夫?”
陆昭摇头:“不必,我去后院厢房躺一会就好。”她本身的酒力不错,两杯酒不至于这样。
她忍着疼起身,面上不漏分毫和众人打了招呼,装作酒醉先退了下去。晴香扶着她,只觉得她手心冰冷,再一看,额头都冒了吸汗。等走出一段距离才担忧问:“殿下,您怎么了?”
陆昭朝她摆摆手:“只是不甚酒力,扶本王去后院躺一会。”
晴香照做,扶着她一路往后院去,开了厢房的门,躺到了被子里。陆昭让她守在房门口,然后缩着身体裹进了被子里。
下腹的镇痛还在继续,而且还有越来越疼的趋势,到后面,只觉得小腹都有些痉挛了。她关了直播间,系统检测到她身体机能在减弱,连忙着急询问怎么了。
陆昭卷缩成虾米,咬牙:这具身体,貌似来了葵水……
原主本来就又瘦又小,常年吃不饱。之后又在黑矿场被折腾了几个月,回中都的路上也没少风餐露宿。明明十七,看上去只有十四五,葵水更是迟迟没来。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一点。
回宫大半年,她养尊处优,好吃好喝,补品药材都没断过。身量一下窜得老高,尤其是近一个月,都超过她五哥,快赶上辛十一了。营养跟上,葵水就不期而至。
可能是身体太寒凉的缘故,上辈子从来没有痛经的人,这一次只感觉快抽过去了。
但她还不好找人看。
一旦找人看,这男扮女装的身份就瞒不住了。她自己也能抓药,但这女子用的东西现在要找谁要?
陆昭暗骂了句:难怪从前读书那会儿,隔壁床的姐妹每次都疼得吃止痛片。
这是真疼啊!
她痛得拱起背脊,房门哗啦让人推开了。辛十一撑着一口气走进来,压低声音询问她:“你到底怎么了?是中毒了?还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疼?”这种疼和他每月刮骨的疼不同,细细密密,绵绵软软,一阵接一阵,疼得他心头火起。
怎么还会有这种疼法。
陆昭摆手:“我不碍事,你出去!”
辛十一见她面色惨白,眼眸都是担忧:“你疼成这样叫我怎么出去?你疼我也疼啊!”说着自顾自道:“不行,我得找大夫来瞧一瞧。”然后又忍着疼往外走。
“不准去!”陆昭咬牙低喝:“一会儿就好了。”这次不一定回来,也许撑撑就过了,等下次她一定做好准备。
辛十一见她严肃,只能道:“就等一刻钟,一刻钟你不好,我说什么也要请大夫的。”
陆昭实在没力气搭话,朝他挥了挥手。辛十一忍着疼出去,才走到前院,就撞到赶过来的沈栖鹤。
青织吓了一跳,连忙拉着轮椅后退,见他面色不太对,问了一句:“肖大人怎么了?”
辛十一摆手,如同看到救星般朝沈栖鹤道:“殿下不舒服,下腹部一直痛。我想去找大夫,她严词拒绝。殿下素来听你的劝,你快去瞧瞧殿下!”
听着语气还挺严重,沈栖鹤立刻让青织往后院去,直奔厢房。
晴香也暗自着急呢,见他来,也连忙道:“沈大人,您快去瞧瞧殿下吧,殿下瞧着不太好。”
青织推着人进去,绕过屏风后,就瞧见了蜷缩在榻上,衣襟挣开,额发汗湿的陆昭。他伸手就要去探陆昭的额头,陆昭的手眼疾手快的扣住他的手腕。触碰之下,指尖的温度更冷得吓人。
沈栖鹤刚要让青织去请大夫,陆昭就哑声开了口:“不必请大夫了,去找周云舒来,她来我就能好。”
沈栖鹤:“你确定?”
陆昭点头,沈栖鹤也不敢耽搁,立刻让青织去喊周云舒过来。见他还待在屋子里,陆昭又道:“静之不必在里面守着,你去前厅帮十一招呼客人吧。”
沈栖鹤不放心她,但她坚持,还是滚着轮椅出去了。但出去后,也没走远,就守在门口。等周云舒带着婢女赶来,青织压低声音小声同他道:“公子,方才殿下身上有血腥味,只怕有些严重。”
沈栖鹤没有蹙起,青织继续道:“殿下会不会有什么有什么隐症,怕我们担心,所以不肯说?”他话音才落,周云舒的婢女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方子。
错身而过时,沈栖鹤小声吩咐:“跟上去看看。”
青织点头,快速跟着从后门出去了。很快,又回来后回禀道:“那婢女去了周府,拿了一瓶药丸和一个包袱,包袱没瞧见,那药瓶里的药我趁机拿了一颗过来。”说着又从怀里掏出那颗药丸:“公子你闻闻。”
沈栖鹤打开药包闻了闻,眉头蹙得更紧了:这药他曾经见过自己大嫂用过,是治女子痛经之症的。
周家的婢女拿这个药做什么?
他思索间,周家婢女已经拿着东西急匆匆越过他们,进了屋子。
腹痛,血腥味,药,不喜人靠接……
沈栖鹤脑海里无端掠过方才陆昭蜷缩在榻上,衣襟散乱的模样:殿下敞开的衣领下,似乎没有喉结……
殿下是女子?
饶是淡定如沈栖鹤,此刻也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手上的药丸啪嗒被捏碎,掉落在地。
青织见他神色凝重,连忙问:“公子,怎么了?殿下身体可有什么问题?”
沈栖鹤连忙摇头:“无碍,只是些温中散寒的药,殿下应该是落入淮水落下的病根。你跟去时,可有人跟着周府的婢女?”
青织摇头:“没有,属下全程瞧着,没有人跟踪。”
沈栖鹤起伏的心稍定,但屋里的另一位可不好过。此刻的周云舒有些坐立难安,等婢女拿来东西后,她就将人遣了出去,倒出瓷瓶里的药喂到陆昭的嘴边。只是手不听话的哆嗦,陆昭冰冷的手一把握住她的手才勉强把药丸吞了进去。
等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打趣问:“你抖什么?怕我杀人灭口?”
周云舒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会,殿下仁义,不会乱杀无辜。更何况,周家钱庄还有殿下的一份,我死了,谁替殿下赚钱啊。”
陆昭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既然知道,怕什么?”
周云舒继续抖:“不是怕,我是兴奋,这是我有生以来发现的最大一个秘辛。”
陆昭无语:这是哪门子的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帕金森呢。
周云舒抖过之后,又凑近了些,小声问:“殿下,你就把你最大的秘密这样告诉了我,不怕我告密吗?”
陆昭反问:“那你会告密吗?”
周云舒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看她的眼神都在发亮,一张莹玉脸庞笑开了花:“殿下,从前我只是觉得你厉害,现在觉得你超厉害。等殿下登基,能不能也赏我个官当当?”她从前就觉得女子不应该只拘在后宅相夫教子,看到面前的殿下后,这种想法好像得到肯定。
她浑身血液都在躁动。
陆昭老神在在道:“看你能力吧,你若有能力,也不是不可以。”
周云舒眼睛更亮了:没有拒绝,那就是有戏了。
她立刻解开手边的包袱,大献殷勤:“殿下,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素日用的,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送去。决计不会被人发现,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去,我一定随叫随到……”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陆昭好奇问:“你不好奇真的七皇子去了哪?”
周云舒摆手:“谁管他去死,我又不喜欢他,我现在最喜欢殿下!”
“殿下肚子还疼吗?要不要再熬一点红糖水?”周云舒自觉两人关系拉近了许多,对她越发的亲昵:“要不殿下这几日住到我府上,我贴身伺候殿下啊?”
瞧她热情的架势,陆昭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她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