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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款的银子再次停滞。

陆昭出了大招:“田禧,再替朕拟旨,大雍境内所有商户之家都能参与捐款。按照捐款的数额家中子弟可入当地县学、郡学读书,可参加科考,捐款数超三十万两者可直接入国子监读书,捐款超五十万两者朝中七品以下的官职可入职!”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都惊了。

左都御史连忙道:“皇上,朝廷职位怎可拿来买卖?商户乃贱籍,参加科举更是不可取!诏书一下,朝廷上下必定大乱!”

众人跟着附和,若那些贱民和寒门之人因此获得了当官的机会,就会挤占世家的资源,这谁愿意啊。

陆昭肃声道:“国将不存,还要什么律法和规矩?如今大雍有难,他们能慷慨解囊就是大雍的恩人,让他们科举入朝为官有何不可?你们若是也能出银子,那你们家的子弟也能直接入朝为官。先前朝廷不是空下许多职位,这下也不用你们想破脑袋争了,都各凭本事吧。”

说到底就是凭钞能力,谁的银子多谁上。

陆昭以大雍安危做筏子,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圣旨公布出去的瞬间,所有商户都沸腾了:这可是他们脱离贱籍,光宗耀祖的好时候啊。能让自己后代当官,倾家荡产也值啊,这银子必须出。

文武百官还在观望时,中都的商户直接挤破了头跑到户部去交银子。五万两,十万两比比皆是,周云舒更是直接砸了一百万两,讨一个户部郎中的位子。

陆昭直接就允了,文武百官听到消息纷纷进宫劝谏。

“自古就没有女子当官一说,更何况户部郎中已经是正五品,都能上朝了。我等岂可和女子同朝为官!”群臣做出一副不屑为伍,义愤填膺的模样。

直播间的众人忍不住吐槽:要是这群人知道他们天天在拜的主播也是女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会气得捶胸顿足,一病不起吧。

但气过后能怎么办?还不是得拜。

陆昭大权在握,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睥睨百官:“不想和周财神同朝为官的官员现在就可以脱了乌沙,辞官回家。”

一句话无人敢回,也无人敢应。

他们很清楚,他们是在说气话,但龙座上的这位主是真做得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整个金銮殿静悄悄的。

几息后,确定无人回答,陆昭才放缓了语调道:“诸位爱卿,朕知此举你们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一切都是为了大雍。若此战不能胜,大雍覆灭,诸位又去哪为官?”

众人依旧沉默。

陆昭继续语重心长:“只是一个户部郎中而已,其余也都是七品以下的,能不能胜任留下来还得看他们自己。还是说,诸位大人担心自己连女子都比不过,回去被自家夫人嫌弃?又怕自己被后来者取代,所以宁愿反对都不想他们为大雍效力?”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稳居高位多年,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不如走后门进来的。

京兆尹上前一步道:“他们既能为大雍出一份力,入朝为官臣等也能接受,但当官不比经商,需有考核。臣提议,就以三个月为期,若三个月后,他们能凭自己本事留下来臣等才心服口服!”

陆昭这次倒没有再否决,点头应允:“行,沈相你就督促吏部出一套考核章程,务必严格公正。”

沈栖鹤点头,这次文武百官终于没话说了。

散朝后,沈栖鹤亲自将户部郎中的官服和官印送到了周云舒手里。周云舒摸着那青色官服上绣着的白鹇,心中涌现万丈豪情,似乎已经瞧见自己穿上它站在金銮殿上的模样了。

沈栖鹤温声道:“皇上嘱咐,机会她给了,能不能稳住地位,就看周姑娘自己了。”这意思是,不会徇私,有能力才能长久。

周云舒眸光熠熠:“替我,不,替臣先谢过皇上,臣一定不负皇上栽培!”

沈栖鹤还没走出周府,就听见周伯侯欢喜的笑声,嚷着光宗耀祖,要摆三天三夜酒席庆贺。青织也跟着笑了两声:“看来以后早朝热闹了。”

沈栖鹤附和:“确实,朝廷也该换换新鲜血液了。”一群老顽固,尸位素餐,皇上此举是一箭双雕。

周云舒这边得了官位,世家生怕好位子都被抢去,再也坐不住,纷纷出手捐款。不过一日功夫,就募集了三百万两,足够第一批的兵器制造了。

第二日,乔炳父子和威王的军队先后从南城门,北城门出发。

陆昭出宫,带着小皇孙亲自去送别,先去南城门送乔驰父子。曾经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英武的青年,身披金甲,手持银、枪,站在队伍前列,整个人精神奕奕。

众人见到陆昭,齐齐下拜,陆昭示意众人起来,高声道:“你们都是大雍的好儿郎,此战务必奋勇杀敌,班师回朝后,朕重重有赏!”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陆昭伸手拍了拍乔驰的肩,小声说了一句:“你行礼里面有我亲自配的金疮药和毒药,应急的时候用,平安归来。”

乔驰用力点头,声音铿锵有力:“皇上放心,我军必胜!”他等待这一日许久,从进禁卫军的那一日起就在为今日做准备。

他要靠自己的实力封将!

父子二人在众人的欢呼声翻身上马,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远去。

陆昭目送了片刻,又赶往北城门。

北城门威王的兵马已经整装待发,看到她来,也立刻跪下,三呼万岁。

陆昭抬手,照例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田禧怀里的小皇孙突然扑到威王的怀里,红着眼睛喊了一句:“父王。”

一声铠甲的威王抱着小儿子,心里前所未有的柔软,温和宽慰:“别哭鼻子,父王走后,你要乖乖听皇叔和太傅的话,要好好念书,不准吃太多甜食。”此战,是为大雍而战,也是为他的曦儿而战。

威王暗暗发誓,一定要驱逐南疆那群蛮子!

小皇孙吸吸鼻子点头,小大人似的保证:“父王放心,曦儿一定听话。”

威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把人送回陆昭手上。然后翻身上马,用力一挥马鞭,大喝道:“出发!”

春日灿烂,大军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青山峰峦之间。

小皇孙用力朝着远处挥手,直到最后一个人影都消失不见了,才趴在陆昭肩头问:“皇叔,父王会打赢吧?”

陆昭肯定点头:“会。”

小皇孙身上的离愁瞬间尽去,欢喜道:“那我们快些去军监司做神火飞鸦吧,这样父王肯定能早点回来!”

陆昭点头,抱着他往回走。

这一日,不仅送行的百姓兴奋,直播间的十万观众也心情激荡。仿佛这场战不是大雍要打的战,而是他们一起要打的战。

直播间外,不同行业、不同职位、不同年龄的观众都开始疯狂给陆昭搜集制作热武器的资料。每日根据送进宫的急报在线分析战局,分析地势,分析作战手法,同时出主意帮忙治理朝臣……这一忙就忙了整整一年。

问就是在忙救国救民的大事。

周云舒稳坐户部中郎的位子,期间还因为疏离户部历年沉积账目,献出简易记账法荣升成了户部侍郎,给梅昭雪打下手。次年科举,朝廷官员多了不少寒门子弟和商户之子,那些年迈不听话的官员渐渐被替代,朝廷上下一心,南疆和凉州捷报频传。

明昭三年秋,大雍大败南疆,威王的铁骑直捣南疆王帐,火器轰碎了南疆勇士的背脊。南疆正式投降,南疆达纳可汗写了降书,归还白皎、鹿台、银川三城。同时亲自随大军回中都称臣。为表诚意,不仅送出大量的战马和牛羊,还送回了长公主之女。

小姑娘手捧着自己母亲的骨灰看到中都城巍峨的北城门时,泪流满面:中都果然如阿姆说的一样雄伟繁华。

阿姆,我们回来了。

五皇子看着城楼下肖似长姐的小姑娘泪水也模糊了眼眶:小七做到了,他真接长姐和小阿雁回家了。

他冲下阁楼,喊了声阿雁,在小姑娘愣怔的目光中,欢喜道:“我是你五舅舅啊,你母亲的弟弟,走走走,快跟我进宫去,你皇帝舅舅也等着你呢。”

半个时辰后,达纳可汗只带了十几个亲卫和自己幼子,恭恭敬敬的跪在金銮殿之上,朝着高坐上的陆昭三呼万岁。

陆昭也没有为难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达纳可汗这才起身,目光看到陆昭含笑的眉眼一瞬间,脑子有片刻的宕机:大雍的皇帝居然如此年轻单薄?

饶是如此,也无人敢看清这个年轻的帝王。

高坐上的人只是低低一垂眼,达纳可汗就觉得如芒在背,低头不敢再看。

倒是达纳可汗的幼子,十岁的达纳胡路一直仰起脑袋好奇的盯着陆昭看,达纳可汗用力扯了儿子一下,压低声音喝道:“不可无礼!”

达纳胡路连忙垂下脑袋,达纳可汗用蹩脚的中原话告罪:“尊敬的明昭王,小孩子不懂事,还望海涵。”

陆昭笑道:“无碍,朕瞧着小王子对我大雍甚是好奇,不如今后就留在宫中和太子一起读书,好好领略领略中原文化。”

龙座边上的小皇孙眸子凉凉,达纳可汗心中却打起了鼓:明昭帝这意思明显是要留下自己儿子做人质,他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启程来时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这次带来的是自己最不受宠的幼子,也是庶子。

但依旧还是做出一副为难舍不得的表情:“这……小儿未曾离开过草原……”

陆昭打断他的话:“若是怕小王子不适应,可汗可多派些使者来中原陪着他,也可以一起学习中原文化。届时等他们回去,朕还会赐下医书、农书和纺织品,茶叶等特长让他们带回去。南疆的百姓若是学会务农纺织,就不怕挨不过冬日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达纳可汗,连朝堂上的百官都惊讶。

皇帝对待降臣怎得如此宽厚?不该嘲讽他们,羞辱他们,给他们难堪吗?

虽打算扣押达纳的小王子,怎么还准他和太子一起读书?

但当着外来人的面,谁也不敢问。

等散朝后,达纳人被安排进了官驿,威王领着小太子下去后。沈栖鹤就问出了口:“皇上此举是想做什么?”

陆昭眨眨眼:“自然是文化入侵。”

沈栖鹤不是很理解:“文化入侵?”

陆昭放下折子,耐心同他解释:“静之可知南疆为何屡犯大雍不止?”

沈栖鹤:“南疆物资匮乏,又不擅生产,每到冬日都缺衣少粮,哀殍遍地。为了存活只能南下劫掠,侵略中原。”

陆昭点头:“南疆地广,我们又不可能把蛮人杀绝。”那些南疆皇族和士兵还好说,无辜的百姓呢。

“不杀绝一点面临灾荒,他们还是会想到来中原劫掠。用威不能服,用德不能抚,那便用文化。让他们学习我们中原的文化,让他们融入中原,等那达小王子和达纳贵族完全认同中原文化,再放他们回去管理南疆。这就相当于我们外派了属臣过去,一旦两国再通商,今后南疆就很难再生出反叛的心思。”

沈栖鹤想到十年后,南疆各地都说中原话,和中原通商的场景,也不免赞赏:“皇上这招确实高明,将所有蛮人一步步汉化,确实比武力镇压好。但,据臣得到的消息,这达纳胡路并不是达纳可汗最喜欢的儿子,也不是嫡子,将来要当南疆的可汗恐怕有些难度。”更别提在中原一呆就是几年。

陆昭轻笑:“那不更好?只有在南疆受尽冷落,然后在中原感受到温暖,对中原对大雍才更有感情。等他入宫读书后,静之要教授他的是为人臣子该做的事,以及如何管理好南疆。十几年后,以大雍的实力,只要达纳胡路想,我们就能轻而易举让他当上南疆的可汗。”

她总是这样,每次提出新政见的时候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仿佛天生就是领导者。

沈栖鹤瞧着这样的她,心中柔软,点头应允:“皇上放心,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陆昭起身,走到他身侧,笑得如沐春风:“静之同朕还真是心意相通,那你知道现在朕想做什么吗?”

沈栖鹤目光落到陆昭拿针的右手上,两条腿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又来了,持续两年,三日一次,一次不落。

圣上为了他的腿真是煞费苦心。

三日后,达纳可汗带着部分亲卫返回南疆,达纳胡路以及好几个达纳贵族留在了中都,达纳胡路住在了上书房,由几个翰林教导,沈三郎也会抽空给他上课。

小太子已经七岁,和达纳胡路很快混熟了,带着他在宫中到处乱窜。

起先还拘谨的达纳胡路慢慢开朗起来,陆昭待他很随和,偶尔也会赏赐些东西,相比较起来,宫里的生活比南疆帐篷里好太多了。

达纳胡路看着陆昭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同太子道:“你皇叔对你真好。”

小太子眨眨眼:“那你认孤当老大,以后孤的皇叔也是你的皇叔,回南疆后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真的吗?”达纳胡路眸子亮晶晶的。

小太子点头,拍着小胸脯道:“下次,孤喊皇叔,你也跟着喊皇叔,皇叔肯定会应的。”

隔了老远的陆昭看着自家侄子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唇角忍不住露出点笑:“不错,知道收买人心了。”

沈栖鹤也跟着笑了,随即又蹙眉道:“皇上,北疆是解决了,但凉州那边传来消息。乔驰他们将谢州牧父子打回凉州后,两人就守着凉州城不出,已经僵持数月有余。”

“这谢金池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每次我军想攻城不是碰见飞沙走石,就是碰见大雨连连,连军监司的神火飞鸦都炸不开凉州的城门。再这样下去,入冬后凉州就寒冷非常,一旦补给不足,我军容易败北。”一次两次都还好,百姓中已经有人散播言论,说谢家长子是天命之人,朝廷军队必败。

久攻不下,必定影响军心。

“威王今日上了折子,请求带兵前往凉州支援。”

陆昭一口否决:“不用威王去,北疆虽臣服了,但近年也不可不防,威王还是要去守着南疆边境。朕打算御驾亲征,亲自解决谢家父子,扫平五州!”

她问过系统了,谢金池之所以迟迟不败,是因为有紫气值支撑,遇事总能化险为夷。

她的紫气值足够压过对方,而且只有她去,才能确保对方死透。

她在这个位面已经待得太久了,必须速战速决。正好接着亲征的机会,假装身受重伤,最后不治而亡,才好把皇位顺理成章的交到曦儿手里。

那这战,必须由她亲自去。

第79章 更新

沈栖鹤听罢, 头一次反对:“不可,皇上乃天子,不可轻易涉险!更何况, 您若走了,太子还小,谁来监国?”

“你啊,你是百官之首, 又是太傅,国子监门生众多,又有威信和声望,监国最合适。”陆昭看着他:“而且,这两年,朝中大权已完全在握。朝中有五哥帮衬, 宫中有宋月统领禁卫军,五城兵马、镇抚司、千机营都是我们的人, 就算我不在宫中, 你也能镇住局面!”

沈栖鹤还是不放心:“可是……”

陆昭直接打断他:“没有可是,静之,你知道我决定的事不会改。我身手你是见识过的, 更何况,近日不是还研制出了火药?”

提起火药, 沈栖鹤才稍稍安心了些:那玩意的威力他见过,那是比神火飞鸦还恐怖的存在。

沈栖鹤无奈点头:“既如此, 您放心去吧, 在你回来前,微臣定守好中都。”

次日早朝,陆昭宣布要御驾亲征一事, 群臣哗然。

此去凉州,短则半年,长要数月。一个国家,怎可这么长时间没有君主?

陆昭冷眼扫过群臣,肃声道:“朕是告知你们,不是同你们商议。凉州久攻不下,民间又有谢家子乃天命之人的传言。朕和谢家父子仇怨已久,这次御驾亲征,定要斩他们首级,以报当年之仇!”

民间的流言文武百官或多或少也有听说,再这么下去确实会动摇民心。再者,经过这么多年,他们也深知,这位皇帝决定的事无人可以更改。

既然沈相都不阻止,那他们更没有理由阻止了。

忠勇侯一党是无比赞同的,若皇上御驾亲征赢了更好,有任何意外,那太子便能继位。于是忠勇侯第一个跪了下去,高声道:“臣提前恭贺皇上凯旋!”

他一跪,忠勇侯一党也纷纷跟着跪下。剩余的官员瞧见五王爷和沈相都没意见,也只能跟着跪下。

临行前,陆昭招来薛太医,将治疗沈栖鹤腿疾的针法传授给他,交代他一定要三日给沈栖鹤施针一次,万不可慢待。

随后又瞒着辛十一将体内的母蛊取了出来。

秋高气爽,明昭帝率兵亲征,直奔凉州境内。

同行的还有肖小侯爷及一众亲卫。

………

远在凉州城下十里开外的乔炳父子接到信时,凉州城内已经大雪连天。次日天放晴,外头的帐篷到处挂满晶莹透亮的冰琉璃,不少兵卒冷得受不了,在帐篷外生了火烤热饼吃。

领头的伍长丢了根柴火到火堆上,快要熄灭的火立刻噼里啪啦的烧起来。火堆上炉子的水烧开,咕咚咚冒着热气。其中一个士兵边往热水里丢面饼,边压低声音小声问:“你们说,那谢大公子真是天命所归吗?”不怪他们瞎想是,实在是近日碰见的事太匪夷所思了。

另一个士兵啧啧两声:“难说,听闻圣上登基前就是被谢大公子伤了,中都防的那样严实,圣上还带了那么多的人,还叫他逃了……”

伍长拼命朝那士兵使眼色,那士兵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说。直到听见身后枯枝脆响,他才惊惧转头,就瞧见乔驰冷肃的脸。

那士兵吓得把面饼一丢,蹭的起身,其余几个士兵也跟着起身。

乔驰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性,冷冰冰丢下一句话:“自己去领罚,往后再听见你们散播谣言,舌头就别要了!”

众人连连点头,肚子咕噜噜叫都没顾上,一溜烟跑了。

乔驰踩过厚厚的积雪,一路去到主帐。主帐内,乔炳和几个将领围着沙盘在研究。他一进去便道:“父亲,我们安营扎寨都有数月之久,再不攻城,士气都没了。”

乔驰沉声问:“可是听见了兵卒间的流言?”

乔驰不语,乔炳肃声道:“流言不必管,皇上不是要御驾亲征。我们再等十几日,说不定就到了。”到时候再行动不迟。

信和人是一起出发的,按礼说,最迟半月,人也该到了。

行军打战,最重要的是服从命令。乔炳这个主帅说等,乔驰也只能等。但王军不攻城,不代表凉州兵就不偷袭。

鸡鸣破晓至暗时刻,军营中的粮草突然着了火。

乔驰连忙带着人去灭火,询问为何会着火,守粮仓的人也很懵逼,只道好像是天降异火。

乔驰才不信什么狗屁天降异火,他断定是人为,一边吩咐众人灭火一边让所有兵卒戒备。只是还没来得及传命令下去,四面八方突然传来喊打喊杀声,主帅营帐被偷袭了。

王军被打得猝不及防,自己军营内,又不能使用神火飞鸦和诸葛弩,怕误伤。

军营四周全是号角声,喊杀声一片。乔驰带着人奋勇杀敌,一杆同样的长、枪从侧脸刺向腹部,他侧身躲过,迎面撞上谢金池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果然是这孙子!

一想到他伤陆昭至深,乔驰胸中怒气飙升,提枪就朝他刺去,两枪相撞,两人皆是被震得虎口发麻,倒退数步。

乔驰暗暗心惊,这人当年不是被挑断了手脚筋?就算接好,功夫也不该比从前还厉害吧。

梅昭雪被挑断手脚筋功夫都废了,这人是使了什么法子?

也只是想了片刻,他提枪就继续杀过去。谢金池也不恋战,转身就走。乔驰带着人追出一段距离,四周突然起雾,只是片刻功夫便伸手不见五指。

他立刻止住步子,吩咐众人:“小心,先退回军营。”

众人举着刀,沿着原路一步步往后退。身后有破空声传来,惨叫声响起,风声刮过乔驰面颊。他警觉躲过,挥舞长枪,大骂道:“有本事面对面单挑,藏头露尾,装神弄鬼算什么好汉!”他坚信,即便谢金池功夫比以前更高,他苦学多年也能战胜。

但谢金池显然不是从前头脑简单的谢金池,能来阴的,谁会正面刚。

密不透风的银、枪不断刺破浓雾朝着他要害处刺来,敌暗我明,饶是乔驰伸手再好还是受了不少伤。

肩背、手臂、脚踝,他身形不稳,踉跄单膝跪地。就在这一瞬间,银枪又至,直指他胸口。

咣当,乔炳的长枪挑开了对方的长枪,然后一把拉起来他,大吼道:“快走!”

但对方有备而来,哪里容得他们走。紧接着更多的刀尖朝着父子两个刺来,乔驰再次被打到地上,眼看着一柄雪亮的刀尖要刺穿乔炳的胸口,他急得龇牙大喊:“父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十支箭羽破空而来,将近在咫尺的刀剑一一打落。箭羽的嗡颤犹如划破浓雾的利刃,眨眼之间雾开天霁,天光大亮。

距离众人百米开外,三十几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最前面一人手握诸葛神弩,眼眸明媚,唇角翘起,再次瞄准:“谢大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来人赫然是轻骑简装的陆昭和辛十一等人。

“皇上!”乔驰父子高呼出声,眉眼尽是兴奋。

一瞬间,营地里所有人也都朝这边看来,看到陆昭后全都欢呼大喊:“是皇上,皇上的支援到了!”太好了,他们有救了!

被震脱兵器的沈柒眸色冷幽,眼看着占不到便宜,转身就跑,跟着他过来偷袭的人也立刻跟上。

陆昭冷笑,再次扣动扳机。

十支利箭像是长了眼睛,追着沈柒而去,这一瞬间,沈柒似乎记起当初和陆昭逃跑时,被无数利箭洞穿的痛处。

他想也未想,拉过就近的一名属下挡在了身后,然后飞身上马,飞奔而去。跟随他的亲卫见他如此,有片刻的凝滞,当转瞬纷纷上马遁逃。

乔驰提枪想追,陆昭肃声道:“穷寇莫追,你们刚遭遇重创,先修整要紧。”

乔驰这才作罢,和乔炳一起将她迎进了主账。

所有兵士让开一条道,朝着她跪拜,见她所到之处,雾气尽散,不禁啧啧称奇,近日军营里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陆昭坐到主帅的座椅上,辛十一等人跟着她坐下,立刻有人上来热茶。待陆昭喝过茶,缓了一口气,乔炳才问:“皇上怎么来得如此快?”

陆昭:“大部队在身后,朕同十一等人乘船抵达荆州,然后一路纵马疾驰。”

乔炳连忙道:“幸好来得及时,不然就叫谢金池那孙子偷袭成功了!”他有些不解:“这天也奇怪,天亮那会儿还好好的,突然就下起了大雾,可是他们使了什么诈?”

其余十几个将领也很奇怪,陆昭随意道:“不过是用了些药材燃烧产生的雾气,不必紧张,朕在此,他这些手段都用不上了!”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乔炳又蹙眉道:“粮草被烧了,冬日天冷,大军五万人只怕要挨饿。”

陆昭:“朕来时已经命周家就近调集粮草,最多两日就能送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一样好东西?”

“什么东西?”乔驰追问。

陆昭笑而不答,只道是攻城利器。

众人都隐隐期待起来,三日后,王军再次攻城。比神火飞鸦更厉害的炸药面世,轰开了凉州城的铜墙铁壁。

凉州军在炮火声中面白如纸,凉州牧和谢金池带着大军弃城而逃。局势完全扭转,不过两个月便连夺凉州十城,将谢家父子逼至北山黑矿场内。

当年的矿场被修筑加高,三面全是山,只有一扇石门可供通过,坚固结实的犹如巨大牢笼,连飞鸟轻易都飞不进去。

陆昭率领大部队逼到山门前时,高高仰望,心中感慨万千: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她从这里逃出来,现在又将率大军踏破此处!

“系统,查看谢金池的紫气值。”

系统【好的主播,谢金池目前紫气值10,紫气值低于5,您和他将不再绑定。】

直播间的最上面突然滚动一条支线任务【滴,主播发布支线任务,杀死谢金池。】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紧跟着响起【完成支线任务奖励人气值三万,抽卡十次,任务失败,电击惩罚一个小时,扣除人气值一万,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直播间的观众格外兴奋。

【空调不用电:主播,上啊,在这里再杀那孙子一次!这次务必让他死得透透的!】

【菠萝吹雪:还有谢弦那老家伙,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弹幕不断刷新,王军阵营出了几个嗓门粗粝的大汉上前骂门,怎么难听怎么骂。

“谢弦老儿,龟孙子该不会是怕了吧!快快出来受死吧!”

几人在阵前骂了一刻钟也不见人出来,陆昭高声道:“别骂了,直接上炸药!”再厉害也是石门,一斤炸药不够就上两斤,两斤不够就上十斤、百斤,总能炸开的!

就在士兵搬了炸药要往大炮里塞时,矿场的石门缓缓开了。

五万大军跟着陆昭抬头看去,正疑惑间,一群孩童被串成一串驱赶了出来。这些孩子大的有十来岁,小的只有三岁,衣着单薄,落在外头的手脚被冻得通红,哭哭啼啼的挡在石门口,不敢挪动。

石门砰咚关上,石门之上,同样是被串成一串,哭喊着自己孩子的妇人。

装火药的士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皆回头看向陆昭。王军数万人看着那些孩子和妇人出离的愤怒:他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有妻子儿女的,谢家父子此刻将这些女人和孩子推出来,就是让他们堵住炮火的。

若是他们不忍心,数万大军又不能耗在这。若是他们攻,这些女人和孩子何其无辜。

谢家父子真真是阴险无耻。

乔驰显然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面,他的枪可以杀敌,但面对妇孺,还真下不去手。他也转头看向陆昭,无措问:“皇上,现在要怎么办?”

有些无解。

陆昭眉头拧得死紧:这沈栖还真没下线!

直播间的观众也都在骂。

【下雨天不打雷:艹,这谢家父子还是人吗?把这么多孩子弄出来,有病吧!】

【基基复基基:这些女人和孩子他早就藏在矿场的吧,以备不时之需!这种人要是真当了皇帝,肯定酒池肉林,百姓没好日子过!】

【贼拉风:忍不了了!主播,想想办法秒了那两个人渣!我给你刷一百个火箭!】

陆昭抬头看向石门上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朝身后王军摆摆手:“退后一里,先安营寨寨!”

众人齐齐应是,震得山间鸟雀乱飞。

待安顿好士兵,众人到了主账内商议策略。乔驰在沙盘前来回踱步,心焦道:“瞧这天气,半夜应该会下大雪,那些孩子和妇人穿着单薄,只怕熬不过,我们得尽快把人救下!”

乔炳拧眉:“倒是这个理,但城楼上埋伏了大量的弓箭手,我们人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射杀!”火药、弓弩和神火飞鸦都不能用,会伤及无辜。

众人商量了一通也没商议出结果,最后都看向陆昭。

陆昭五官太过敏锐,此时此刻,耳边似乎都能听见孩童的哭声和妇人的呼喊。

她斟酌再三后才道:“这黑矿场除了前面的入口还有一处后门,但要从后山绕过去。今夜子时,朕会亲率大军从前面洋装攻城,十一,你带领玲珑阁的部下从后山绕过去,那里防线会松很多。”

辛十一和三十几个部下领命。

陆昭找来纸笔画了一张完整的矿场地图交给他,又给了他防身的药粉,和几颗火硫弹,交代道:“你们的目的是混进黑矿场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届时朕会趁乱亲自带一部分好手攀上石墙,乔驰你和乔炳带人随时准备救下正门口的那些孩子!”

乔驰父子应是。

主账内没见识过陆昭身手的十几个将领犹疑:“皇上,攀石门危险,这种事还是卑职等去做吧。”他们也只是第一日见识过陆昭用弩,实在有些担心。

陆昭挑眉:“朕若是危险,你们几乎必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多说。待出了营帐都忍不住凑到乔驰身边压低声音问:“乔先锋,皇上能行吗?爬城墙这活多危险啊!”其实他们很想说,皇上细胳膊细腿,能爬上去吗?

乔驰哼笑一声:“你们加上我以及一营的将士,在皇上手里走不了一个来回!”

众人眸子睁大,不太相信。

乔驰继续道:“知道前禁卫军岳统领吧?”

众人跟着点头。

乔驰很是骄傲:“皇上一刀抹了他脖子。”

众人惊骇。

乔驰又道:“知道王家那个大宗师吧?也是皇上一枪洞穿了胸口!”

众人:“……”

真的假的,怎么越听越玄乎?

乔驰见众人不太相信,不耐推了推挡在面前的人:“好了好了,快散开,多吃两碗饭,夜里还得攻城呢。”

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火堆旁只剩下父子两个,乔炳边喝着热气腾腾的粥,边问乔驰:“你小子说实话,是不是早知道皇上身手了?”

乔驰呵呵笑了两声,点头讨饶:“早在荆州一线天被截杀那晚就知晓了,那夜在山上,不是什么大侠救了我们,是殿下把玲珑阁的杀手全杀了!”

乔炳惊讶放下碗:“那肖小侯爷还跟着皇上?”

乔驰:“那也不能怪皇上啊,是肖小侯先动手的。肖小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弃暗投明。”

乔炳一想也是,肖家平反、刘家被召回,哪一件不是皇上的功劳。皇上待他们这些属下亲厚,实诚,谁不愿意跟着这样的主子啊。

父子两个闲聊了会儿,很快又聊起今晚的具体行动,吃饱喝足后,众人轮流去休息。而辛十一早早带着部下从林子里出发,往后山去。

临近寅时,上万兵马整装待发,悄无声息靠近黑矿场,埋伏在附近。上万兵马就像是黑夜里蛰伏的巨兽,皆眸光森森的盯着黑夜里静默的孤城。

陆昭早已经换上夜行服,同样带了三十几个暗卫悄悄靠近黑矿场。

直播间的镜头拉高,漆黑夜里,在陆昭看来亮如白昼。

百米,九十米、七十米……十米……

城楼下的孩子们缩成一团,有的在浅眠,有的在呜呜哭泣,呜咽声裹着小雪在石门和山林间回档,哭得人心寒发冷。

城楼上的妇人也在啜泣,有的哭得大声了,石楼上巡守的士兵不耐烦用力抽着她们。她们也不敢再发出声音,只能咬牙往城楼下看。

一米,陆昭双手攀上城楼,往下搜寻自己孩子的妇人视线正好和她对上。妇人愣了愣,察觉到有兵卒往这边来,突然就捂着胸口往后倒去,恰好砸在了那士兵身上。

士兵骂骂喋喋,退后伸脚用力去踹她。其他妇人连忙聚过来哀求不要打了,石楼上所有的士兵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去。

就是这个时候,陆昭足下轻点,轻巧的如同梁上燕,翻上城墙,一刀将那踹人的士兵解决了。

众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拔刀就要往陆昭身上砍,然而下一秒又翻上三十几个暗卫。几乎同时隐在暗处的王举着火冲了出来,乔驰带着大队的人马冲向城楼下的孩子。

“放箭!放箭!”最高处的士兵连忙吹号角示警。

陆昭和三十几个暗卫手起刀落,护着惊叫的妇人同时,一刀解决拉弓的侍卫。

杀掉一大片敌军后,石楼上突然火光冲天,内石楼以及石楼的两端突然涌现大量的人马。套在谢金池壳子里的沈柒暴漏在火光下,引箭拉弓对准陆昭,得意喝道:“路昭,我就知你会偷袭!你再动,所有人都会变成刺猬!”火光下,数万人马成合围之势皆举弓拉箭对准他们三十几人。

箭羽是全都抹了火油,若是射中,估计会被活活烧死。

妇人全都惊惧的后退,聚拢到陆昭等人附近。

陆昭轻笑:“是吗?那你有没有猜到朕不止偷袭一个地方?”

“什么?”沈柒眸子转动的瞬间,矿场后门、石屋、粮仓各处突然巨响,浓烈的烟气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

石屋被炸得粉碎,兵卒惨叫声刺破长空,震得空中鹅毛大雪都有片刻的停滞。

沈柒眸色狰狞,就在他松开弓箭的一刹那,陆昭拔过身边敌人的刀同样掷了过去。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踩着飞刀冲向沈柒所在的位子。

“放箭!放箭!”沈柒不住吼出声,无数带着火油的箭矢铺天盖地朝着陆昭刺来。

城楼下的数万王军瞳孔聚缩,眸子里是冲天的火光和轻巧腾飞的身影……

他们的圣上如此英勇,他们也该如猛兽之师。

“冲啊!拿下反贼!”

“攻石门!”

哭泣的孩子被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乔驰父子带着人用力撞击石门,大队的人马架着云梯开始往石墙上爬。

辛十一带着的人马也如黑夜里一条长龙,顶着谢弦的阻拦,一路往正门靠近。

沈柒在漫天火光中似乎看到大势已去,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会再次败给陆昭。在陆昭落地时,抽刀狠狠朝着她劈去。

长刀覆雪淬冰,带着力破千钧之势,险险擦过陆昭面门。

陆昭单手扣住刀身,欺身靠近,左手扣住他手腕,一用力,刀从他手中脱落。陆昭准确无误接住刀,一刀朝着他胸口捅去。

沈柒抽刀抵挡,刀尖叮当一声撞在他的刀背之上,两人暗暗较劲。

沈柒冷笑:“你当这么多年我苦修是白费功夫……”

话还没说完,他手上刀咔嚓一声出现裂纹,然后裂纹朝着四面八方寸寸龟裂。眨眼之间,好好的一柄刀化成无数碎片崩落……

雪亮的碎片映出无数的雪花,每一片雪花里都能瞧见他惊恐的眼神。

噗嗤!

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温热的鲜血争先恐后从他胸腔涌出,顷刻染红了脚下大片的积雪……

红的妖冶,像是在张牙舞爪的欢呼。

沈柒低头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胸口,眸光陡然猩红,突然一把抓住陆昭的手问:“你,你怎么没事?”

不可能的,他们命脉分明连载一起。

上一次,上一次陆昭想杀他就不行……

陆昭也学着他冷笑了一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当你用石门下无辜孩子和妇人作筏子时就该想到,你不配为天下之主!强者的剑该指向敌人,而不是弱者,你紫气值清零的那一刻,我便能杀你!”

沈柒瞳孔陡然睁大:所以,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不,他明明才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这个天下都该是他的!他怎么能输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猎户?

“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他蓄了十成的力,照着陆昭胸口猛然拍出一掌。

然而,他掌心还没挨着陆昭,陆昭就把刀尖又往他胸口送了两寸,然后突然脱手,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从城楼上坠落。

漫天的飞雪伴随着她下落,她唇角甚至还勾着笑。

沈柒不解,困惑,总觉得自己可能又被算计了。但胸口的剧痛让他没办法思考,他四肢僵冷,浑身脱力的倒下……

倒下的瞬间,只看到奔上石楼的乔驰惊慌喊叫,追着人下坠。

石楼下,极速朝着这边奔跑,跪滑过来,伸手欲要接人的辛十一……

“皇上!”

“皇上!”

在一声声惊叫声中,系统叮咚一声响,格外的空寂响亮【滴,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杀死谢金池,覆灭谢家军’,超额完成任务,奖励人气值十万,抽卡十次,宿主是否现在就抽卡……】

“抽卡。”

在众目睽睽下,她仰面倒在了积雪中,一片洁白的雪花落在了她眉心。

她终于完全替代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撑住了这片天。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