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屿觉得自己太需要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在路上被人认出来。
离开花房,直到抵达校医院的顶层,路屿才解开隐身术,她迫切地需要再次心灵疗愈一番。
周三心理科人不多,无需提前预约,路屿在签到机上登记,然后便见张小红和索多科文化研究俱乐部部长陆杰恰巧也在等候区,正等着被叫号去疗愈。
“哟,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南校区了,”张小红向她眨眨眼,“难道是为了躲外面的人?”
“我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珍奇动物。”路屿长叹一声。
就连陆杰都上上下下看了路屿好一会儿,“上次在铂世酒店,我都没发现你跟秦铭遇认识。”
许久不见陆杰,他又明显变瘦了,脸上横肉消去许多,变得棱角分明起来。
“那时候确实不熟。”
“嚯,你们进展真是迅速。”
“哪里哪里,部长你也瘦的很迅速,”路屿恭维道,“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说到减肥经验,陆杰不禁滔滔不绝:“当然是修身修灵,所谓修灵,就是巩固灵魂,通过冥想、阅读、饮用‘苦冥茶’,达到心平气和戒骄戒躁的效果,当然食欲也会大大消退,再加上健身,很快赘肉就没了!”
路屿怀疑地扬起眉毛。
听起来是卖减肥茶的话术。
第66章
距离在MO公开恋情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秦铭遇从按下发送后便忐忑不安, 看着不断增加的评论、发酵中的贝尔哈文频道频道,他一整晚都没睡好,断断续续地做着梦。
婴幼儿时期的记忆或许模糊甚至荡然无存, 那些经历却以另一种形式悄然烙印, 蛰伏在脑海深处,等待着某一刻苏醒。
他的梦总是混沌的,和世界隔了一层模糊的玻璃, 那头充满喧闹嘈杂, 争吵、尖叫、哭喊和物品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永不停息的风暴,让人无比厌倦。
想要远离这层玻璃, 远离这片混乱,声音却越发清晰, 始终萦绕在耳边。
直到某一刻,玻璃轰然破裂。
他看到了母亲的脸, 多年未见, 她的脸在记忆中已经扭曲变形,变成了披着一层人皮的怪物,四肢诡异地弯曲着,紧贴地面爬行。
他想要逃跑,身体却无法动弹, 怪物好像嗅到了气味, 不断地在附近打转, 试图找到他的位置。
正如无数次梦境的重演,逐渐演变成更深的噩梦。
他浑身陷入窒息的黑暗里,呼吸被掐断,喉咙间哑然无声, 连求救都是奢望。
围绕过来的怪物越来越多——不止母亲,还有父亲、继母、种下种子生根发芽般一连串的兄弟姐妹,以及无数的人,他们扭曲纠缠、血肉模糊地厮打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咆哮,并且努力寻找他的存在。
往常的梦里,他最后都会放弃挣扎,为了躲避怪物,让自己彻底沉入泥沼,在无尽黑暗中下沉。
而这次与过去有所不同。
下沉并非没有尽头,他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接住。
光芒穿透黑暗,视野骤然清晰,近在眼前的是路屿的脸,她低头俯视他,眸中闪烁着类似火焰的金色光泽。
“别怕。”温热的手指拂过他的额头,好像带着某种魔法,霎时间,黑暗潮水般褪去,泥沼和怪物随之消失。
他被包裹在温暖的光团里,久违的明亮刺得他眼睛酸疼t不已。
然而眨眼间,路屿便消失了,只余他一人站在白茫茫的虚无里。
睁开眼睛的时候,秦铭遇反复确认了好久,他正躺在空荡荡的棠园宿舍里,桌上柜子里几乎都是空的——昭示着这间屋子鲜少有人居住。
路屿是他的女朋友,并没有从他眼前消失。
然而恐慌依然从梦境延伸到现实,像是某种潜意识的折射。
秦铭遇打开手机,无数条消息涌入屏幕,点进与路屿的聊天对话框,里面停留在昨日的对话,路屿没有给他发信息。
他迫不及待地在网上公开了情侣关系,若是一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会这么做,他一定会认为对方是疯子。
她会开心吗?还是会感觉到困扰?
秦铭遇快被那股自我怀疑逼疯了。
他给路屿发了【早安】,一早上没有收到回复。
早课他心神不宁,时不时偷偷看手机,即使戴着口罩,也会遇到一些同学打趣,说是不是参加大冒险输了才发出那条状态,还有人用自来熟的口吻说下次聚会带上嫂子。
可逐渐的,人们就不再搭话了,或许再次被他冷漠的眼神劝退。
同样沉默的还有司嘉航,他们同一节专业课,座位中间隔着长发男朱阳,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到了中午的时候,司嘉航才开口说了第一句:“你不是很讨厌路屿吗,怎么又突然在一起了?”
虽然是平静如同闲聊语气,秦铭遇却从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不太想跟司嘉航聊起这个话题,只轻描淡写了一句:“有吗?我之前应该不是讨厌她。”
最多是记不起来。
倒是朱阳,恍然大悟般翻出了某个记忆中的片段:“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之前在图书馆送奶茶的那位?司嘉航还说她暗恋你呢,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总算注意到秦铭遇冰冷若霜的表情,谨慎地闭了嘴。
通常来说这时候他们应该及时停止,聊一些与之无关的轻松话题。
司嘉航却像没感受到异样,轻轻笑了一声:“秦铭遇,你是因为她是魏玲雪,才跟她交往的?”
几秒过去,秦铭遇才说:“不管她是谁,都会是一个结果。”
“为什么是现在,偏偏在她回魏家后?”司嘉航的态度越发咄咄逼人,“要不是我拜托你,她被困在鲁内亚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帮忙。你没有主动接触她,甚至从不在意,为什么现在突然交往?”
他苍白的脸都因为逐渐激动的情绪而泛起红晕,双眼亮得惊人。
“喂,别说了……这是人家的私事。”朱阳无力地扯了扯司嘉航的袖子,企图消解这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三人并非在某个隐蔽的空间,而是峰冠中心外的不远处,附近已经有人频频朝这里张望。
“阿航,”秦铭遇拉下口罩,声音轻缓,如同在安抚情绪,说出来的话却毫无余地,“路屿是我的女朋友,你越线了。”
几个字似乎更刺激到了司嘉航。
司嘉航死死盯着他嘴唇上的伤口,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能将话语顺利说出口:“一开始就是我先注意到她的,是我认识的她,和她一起去的停车场,我因为你才被枪击差点死掉,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明明知道她不一样——”
“——我和魏玲雪从小就有婚约,”秦铭遇打断了司嘉航的大段剖白,“有些事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他不是没想过司嘉航的反应,从绿岸镇事件上了新闻而司嘉航打来电话哀求,他就已经意识到,司嘉航对她不只是对待救命恩人的关切。
但激烈的言辞依然超过了秦铭遇承受的范围,想到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牵扯,他就想不顾一切让对方闭嘴。
司嘉航真的闭嘴了,腮帮剧烈抖动了一下,眼睛变得通红。
紧接着,他扭头就走,脚步越来越快。
朱阳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铭遇,又望着迅速远去的司嘉航,磕磕巴巴道:“唉不是……你们怎么就,等等,你们什么时候……”
他的脑子高速运转,几乎快过载着火了,最后抛下一句“我去看看阿航的情况”,便向司嘉航追了过去。
秦铭遇站了一会儿,又打开手机,依然没有回复。
下午的课朱阳和司嘉航都没有出现,秦铭遇独自坐在一排,盯着路屿MO主页的头像。
他越发难以忍受,翘掉了第二节课,前往文学院的教学楼,他知道她的课表,周三下午是索多科语选修。
秦铭遇找到了索多科语的教室,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出来。
每一个见到他的学生都会露出意外又兴奋的表情,随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此时秦铭遇毫不在意,只顾着盯着出口。
直到最后一人出来,教室里空无一人,他的眼神逐渐黯淡,如一尊凝固的雕塑般久久站在原地。
好像噩梦与现实融合,她又消失了。
***
“呼吸——吐气——呼吸——吐气——”
疗愈师温吞的声音伴随着柔美的音乐响起,
路屿随着引导调整呼吸,大概是人少,这次的冥想足有一个半小时,结束后路屿大脑都清醒了不少。
在温暖阳光氧气充足的环境下,路屿一扫阴霾,逐渐变得充满唯心主义的开朗和平静。
她再度感受到美好的love&peace校园生活。
路屿自我怀疑过,是不是不应该使用主角光环体验券,或者在被魏家认回的时候表明态度,承认自己是魏玲雪的可能性很小,以及不该答应秦铭遇的表白——让他的情感被模拟器操控。
内耗多了,她甚至想找人诉说这学期发生的一切,从得到NPC模拟器开始。
但经过疗愈后,她重新变得乐观,认为一切异常都是短暂的,很快就会结束,当下的感受只是体验券的副作用。
没有体验券,她不可能在一周能获得一千五百积分,而现在,只剩不到五百分就能升级了。
“你经常来这里参加疗愈?”结束后路屿问陆杰道。
陆杰点点头:“我从绿岸镇回来就一直睡不好,苦冥茶和冥想都很有帮助。”
他依然不忘推销,把书包里随身携带的苦冥茶分给路屿和张小红,郑重道:“一定要试试,效果很好!”
张小红已经彻底将其当作减肥茶,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你从哪里弄来的?”
“闻君溪送的。”
“谁?”
“闻君溪,就是灵异社社长,”陆杰说,“我已经辞去了索多科文化研究俱乐部部长职位,加入灵异社了!”
路屿:“!!!”
陆杰摆摆手:“晚上灵异社还有活动,我先撤了。”
陆杰离开后,张小红叹了口气:“难怪最近群里没什么动静,也没有组织活动,到底谁是下一任俱乐部部长?刚刚忘了问,好像适合的只有郑瑜,郑瑜什么时候回来啊?”
而路屿正仔细翻看陆杰给的茶包。
紫色的包装,正面印着一只黑猫,和露可长得很像。
路屿打开模拟器,对着茶包拍下照片。
【苦冥茶:女巫日常的茶饮,饮用后可增加感知】
竟然是个加点的消耗品!
路屿决定有机会拜访灵异社,她小心地将茶包收好,抬起头,发现张小红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郑瑜要是知道你跟秦铭遇交往了,会是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希望他别再盯着我学业了,真的要命,”路屿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也经常来这里疗愈?春假之后还难受吗?”
“别说了,另一回事,我不是实验课考试吐了吗,那门得了C,申诉重考还被驳回了,真的每天晚上都气得睡不着觉!”张小红越说越愤怒。
第67章
南校区人烟稀少, 充满大自然的气息。
出了疗愈室,附近的安全通道可以通往校医院天台。
此前由于贝尔哈文异于其他学校的自杀率,天台是禁止进入的, 而现在, 或许是心理科疗愈的介入,学生心理健康得到了显著的好转,通往天台的门竟然没锁。
路屿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罐姜汁汽水, 跟着张小红来到天台。
四面都用铁丝网拦住, 即使有了阻隔,视野也十分开阔。
阳光十分柔和,远处的草地和慧灵河被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晕下, 南校区人烟稀少,从高处看去, 也不过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路面行走。
路屿打开一罐汽水,递给张小红, 听着她嘀嘀咕咕抱怨着被压的gpa, 痛斥没良心的专业课教授和奇t形怪状的小组成员。
贝尔哈文兽医专业全国第一,竞争压力自然不是其他普通专业能比的,充斥着各种为了争取分数的奇葩事,路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几句。
八卦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一罐汽水空了, 天空已经微微发黄, 层层叠叠的云层像是融化了,附近教学楼的玻璃反射着霞光。
张小红发泄了一通,接着问道:“你从北区过来做疗愈,又陪我这么久, 不会耽误你约会啊?”
“我逃课过来的,本来也没什么约会。”路屿摆摆手。
“你也辛苦了,跟秦铭遇交往。”
路屿莫名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同情。
“也没有辛苦什么的吧……”除了今天成了被围观的目标。
“秦铭遇像有点大男子主义,是不是还要你哄着他?”张小红一脸坏笑地拱了下路屿的肩膀。
路屿汗颜:“好、好像也挺容易沟通的。”
“那怎么一下午都没联系?”
路屿这才想起来,她一早就整个关掉了手机的消息提示,已经跟秦铭遇很久都没联系。
她打开MO,在那一排有新消息提示的列表中好不容易找到了秦铭遇。
他早前果然发来了消息。
【早安】
【今天上课完全听不进去[图片]】
【是不是被打扰了?】
【生气了吗?】
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几个小时前了,就像她真的生气断联似的。
路屿立即回复:【一直有消息提示我就把提醒都关了忘了跟你说!我下午去了趟校医院】
几乎是下一秒,秦铭遇的电话就拨打过来。
路屿下意识看了一眼张小红,然后站起来,背过身去,朝向自己被斜阳拖长的影子。
她接通电话。
秦铭遇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急促的呼吸让声音都变得不平稳:“你怎么去医院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就是做了一次心理科的疗愈……上次做完感觉挺舒服的,抱歉没提前跟你说。”
那头静默了片刻,他又问道:“为什么去心理科?”
路屿当然不能直白地说论坛上的事让她烦躁,“当然是学业压力,哈哈,语言学概论的论文下周一就是截止日期了,我才写了个开头!。
这个借口大概敷衍了过去,秦铭遇没有寻根究底,“我去校医院找你。”
“诶?没有必要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可以在北校区见面。”
“我马上到。”秦铭遇固执道。
路屿一脸懵地挂上电话,回头只见张小红满脸八卦的探究。
张小红:“秦铭遇要过来?”
路屿点头:“不知道为什么。”
“真的没想到秦铭遇会直接官宣,如果对象不是你,我都以为他是欠了魏家的钱要以身抵债了。”张小红吐槽。
路屿干笑一声。
她低头查看自己的MO,除了多出来的无数好友申请和留言,给自己发消息的倒没有想象中的多。
何然:【你知道陆杰把部长的位置给林慧了吗?这不公平!】
孟思:【糕糕今天又调皮打碎了花盆[图片]】
姜书兰:【这周什么时候回家?听你爸说秦铭遇在网上公开了跟你的关系,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稳重】
姜叙白:【姐姐和秦铭遇在一起了?】
路屿看到姜叙白便气打不一处来,从最开始帖子里描述,将魏玲雪身份泄露出去一定有份姜叙白的功劳。
这货竟然还用无辜的口吻问起她的恋情,路屿有种冲去贝林公学把他揪出来揍一顿的冲动。
秦铭遇官宣的影响力不仅局限于贝尔哈文校园内,路屿甚至还看到了报导,是陈欣欣几分钟前转发过来的。
《LAVEN神秘太子爷高调官宣恋情,女方竟然是!》
配图是秦铭遇不久前出席LAVEN活动的官图,和路屿在宴会上盛装出席的照片,但从两张照片的华丽程度看来,倒十分和谐。
报导下面评论也非常多,大约是出于一种窥探贝林豪门生活的猎奇心理,加上秦铭遇此前就因为出众的外表引起了不少注意。
路屿给姜书兰回复周五下午回家,然后往下翻了翻,魏昭依然没有给她发消息。
倒是郑瑜,在秦铭遇官宣不久后就发来一条:【真的假的?】
他人远在索多科,对贝林发生的事却很关心。
路屿回道:【给我50告诉你真相】
郑瑜秒发了个50兰索的表情包。
郑瑜:【秦铭遇恢复记忆了?】
路屿:【没有,你可别大嘴巴跟他说有的没的】
郑瑜:【你们真在一起,不是演戏?】
面对郑瑜,路屿充满一种自豪的炫耀之情:【有什么可演的,我们关系可真了[猫猫转圈]】
半晌,郑瑜才回了一句:【厉害】
路屿抬头仰望天空,越发黯淡的蓝色中带着几缕焦黄,仿佛燃烧过后的余烬,此时已经能明显看到淡银色的月亮,站在屋顶时更能感受到它的低垂。
她这时候才多了一种实感,她真的成了秦铭遇的女朋友,而且为大众知晓。
秦铭遇来得很快,路屿和郑瑜发完消息没多久,他便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校医院楼下。
他的车子停在校医院门口,也不管有没有堵住他人的路。
当路屿出门的时候,秦铭遇直接迎上前来,视线紧紧地盯在路屿身上,昏暗中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路屿心头一咯噔,难道他是因为晚回了消息兴师问罪了?
就连张小红,也因为秦铭遇浑身生人勿近的气息而脚步迟疑,说了一声“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便要开溜。
“一起吃个饭吧,张小红,”秦铭遇突兀地开口,精准叫出了她的名字,“和我们一起。”
路屿和张小红都震惊地看着他。
秦铭遇面上露出些许笑意,声音也异常柔和,仿佛先前冰冷的样子只是错觉。
“还是晚上有其他的事?”他问道。
张小红在他的注视下整个人都慌张起来,瞪大眼睛看向路屿,路屿咳了一声:“一起吃吧,晚上送你回宿舍。”
他们在晶蓝湾的一家餐厅里吃的晚饭。
从上车后,张小红便一言不发,路屿头一次见她这么乖巧,比在郑瑜面前拘束多了。
路屿也跟着不自在起来,为了缓解诡异的气氛,她开口道:“今天怎么没训练?周六的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今天一天都在上课,比较忙。”秦铭遇解释道,“比赛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和之前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张小红尬笑一声:“论坛里那些消息铺天盖地的,是不是有很多人来过问?”
“确实会有人好奇,”秦铭遇直视前方,过了一会儿,补充道,“我处理了论坛上的一些帖子,涉及到隐私的都会删除。”
路屿惊讶地看向秦铭遇,而他嘴唇轻启,像是说了一句“别担心”,但声音太低了,被音乐声淹没,像是她的幻听。
再打开BC,首页上关于自己的帖子比早上减少了许多。
深扒魏家大小姐和盘点贝尔哈文知名千金的帖子都不见了,但是点进秦铭遇的个人账号,他官宣的状态依然停留在最上面,没有要删除的意图。
他们在晶蓝中心的餐厅吃的晚饭,位于晶蓝中心八十多层,充斥着幽静且过于高大上的氛围。
而路屿灰头土脸与整个餐厅格格不入,入座时感到座椅格外烫屁股。
与她相反,张小红和秦铭遇自在多了,点完餐后,不知谁起的头,竟然说到了绿岸镇的事。
张小红本来还有些紧张,几大口酒下肚,话匣子完全打开了。
绿岸镇事件时隔不久,又是个轰动两国的大新闻,张小红失去了全部的矜持,滔滔不绝起来。
在她的描述下,整个绿岸镇之旅都像充斥着异常与不安的夺命之旅,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和内部争吵、半路失踪的同伴、房间里莫名消失的一男一女。
秦铭遇也随着她的描述时而屏息时而蹙眉,仿佛完全沉浸其中。
路屿觉得若是张小红去开直播,效果能比何然更吸粉。
张小红的讲述在和路屿分开之后戛然而止,停留在她被人从后打晕,醒过来时就已经被牢牢绑住并套着头罩了。
秦铭遇又问路屿:“你摔伤后发生了什么?”
路屿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趣,避重就轻道:“我摔的不是很严重,后来从那间屋子里找到了通往其他地方的路,然后就遇到了郑瑜。”
“郑瑜?”秦铭遇重复着这两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表情微微发愣。
“就是索多科留学生啦,之前当过我的助教,因为在绿岸镇受了伤,暂时留在索多科休养。”路屿说。
“郑瑜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张t小红问道。
路屿回忆了一下他的原话,“只是提到期中考试后,应该快了。”
“是他救了你们?”秦铭遇又问道。
路屿:“算是吧……”
张小红却一脸神秘的笑:“别这么谦虚,明明是你跟郑瑜两个好搭档一起,当初只有你们在那群人眼皮子底下行动,潜入了其他人被关押的地方。”
路屿生怕秦铭遇产生对停车场事件的联想,语气浮夸地夸赞:“都是郑瑜比较厉害,解决了很大的麻烦!”
“没错没错,特别是最后两枪,简直帅呆了,”张小红言辞间都是对郑瑜的崇拜,“还是在负伤情况下,想到过去那么久都没看到这样完美无缺的男人真的是太可惜了!”
第68章
当晚餐结束的时候, 秦铭遇的话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路屿和张小红一直叽叽喳喳讨论着绿岸镇。
她们都喝了不少酒,气氛火热, 竟都没有发现秦铭遇愈发沉默。
等把张小红送回宿舍, 车里就剩他们两人,秦铭遇没有立即启动,而是转过脸, 轻声询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天玺壹号?”
路屿感到被酒精影响到了大脑运转, 思绪混乱了一下,才问:“什么?”
秦铭遇反应了过来,他深吸了口气, 又将视线转向前方:“没什么。”
车子平稳从南区驶向北区,车速平缓, 相较于下午堪称龟速,可惜两个校区之间的路太短, 任是再怎么期望时间再过得慢一点, 终究还是很快抵达了浮光花园附近。
秦铭遇将车停在了没有灯光的树下,四周沉入寂静的黑暗,音乐声早已停止,只余车内清浅的呼吸声,缓慢交织。
路屿已经靠着椅背睡着, 他忽然感到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熟悉感让心脏也跟着抽搐, 只是剧烈跳动了一瞬便恢复平静, 秦铭遇握住她的手指,低声喊出她的名字。
路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经历了漫长且奔波的一天,她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眼前是秦铭遇的脸, 嘴上的伤依然明显,若是就这么出现在人前,少不了要被八卦一番。
路屿伸手抚摸着伤疤,而秦铭遇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她同样被他的眼眸吸引,好像整个灵魂都被吸入其中,向着深渊坠去。
直到手有了模糊酥麻的触感,秦铭遇的嘴唇追逐着她的手指,在掌心印下一个吻。
车里太安静了,亲吻时“啾”的一声便格外清晰。
路屿猛地清醒过来,浑身酒劲消失殆尽,她正要缩回手,秦铭遇却用力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退缩。
而全部的过程,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她的面庞分毫。
秦铭遇的眼神让人心悸,若用看过的恐怖片形容,这眼神的男人下一刻便大概率会锁住车门,将受害者带去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人埋尸。
路屿“咕嘟”一声吞了口口水,“那……我就回宿舍了?”
他微微点了下头,终于一点点松开手。
“啊,对了,”临下车前,路屿又想起了一件事,表情变得严肃,“不是不让你发那些,但是跟我有关的,文案最好还是先给我看一眼……我不想再被人叫作奇迹姐了。”
秦铭遇的脸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粉色,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本想用一个淡定的“嗯”轻描淡写带过,但在主角光环的照耀下,那股突然爆发的羞赧暴露无遗。
还是挺乖的,路屿贴心地假装没看见,下车向他告别。
***
路屿感到自己被一种心静如水的圣光笼罩,完全没有刚被公开恋情和身份时天塌了的感觉。
即使一路走回宿舍,收获了不少打探的视线,她好像没有那么浑身像被蚂蚁爬般难受。
等到了第二天,社交平台上的骚扰就少了许多,BC上比她想的平静,事态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虽然还有小范围讨论,但大多都是在网上或者背后议论,没人当面打扰,比她想象中好了许多。
贝尔哈文不知不觉中蔓延起一种风气,路屿发现学校路上戴渔夫帽、穿着T恤和球鞋的女生多了起来,若是站在远处,其相似程度简直能从人群中玩起消消乐。
路屿鼓起勇气打开MO,划拉了一下联系人界面,她所在的宋若怡的后援团小群【仙女驻贝尔哈文大使馆】还留在页面上,她们竟然没有将她踢走。
虽然里面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一句聊天。
显而易见,这几人大概率组建了新的群聊,放下狠话却没将她拉黑删除,路屿依然感动不已,心情也不知不觉更为放松。
来自NPC模拟器的快递一早就送到了学校,去仓库取快递时,快递员大叔都能叫出她的名字。
“哎呦,这不是魏玲雪小姐嘛!”他笑呵呵地把快递盒递给路屿,不像以前,都是随手指个位置让她自己去找。
路屿干巴巴笑了一声,接过快递,旁边找快递的女生还一个劲朝这边伸脖子,似乎想努力看清她买了什么。
路屿回到宿舍才拆了快递,拿出累积捡了500金币小垃圾的奖励——欺诈师的眼镜。
半透明的翠绿色劣质塑料边框,平光镜片也有少许磨损,明显就是个二手货。
戴上后不能说是丑哭,只能说充斥着非人感,至少不是成年人该有的审美,邪恶中夹杂着一抹变态。
路屿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披头发扎马尾都试了试,依然觉得像是戴着小时候去儿童餐厅过生日送的折纸王冠和眼镜面具。
她再次点开模拟器的说明:【戴上后非队友人物将忽略外貌,并且无法在镜头里对焦,让欺诈师成为不可描述的法外狂徒,让您的捡垃圾更畅通无阻!注:非易形道具】
并注意到最后几个字,非易形道具,这让她联想到侠盗的帽子,上面也有说明是非隐身道具。
而现实是确实有隐身术存在,同理也会有隐身道具,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会有易形魔法存在?
不只是改变容貌,还能改变形态、物种。
想想就有点小兴奋,通常情况下,比起攻击法术,路屿觉得这种戏法般的魔法更具有实用性。
路屿对着镜子左右照照,然后用普通相机自拍一张。
果然如模拟器描述,照片里的人物呈现出模糊的形态,根本看不清脸或身体,相机无法对焦,像是给她加了一层厚重的马赛克。
路屿戴着眼镜出门试验,果然原本如影随形的无数视线消失了,仿佛回到了主角光环体验券使用前,她重新依然是不被注意的路人甲。
路屿安心地在图书馆写了作业,这两天她走到哪里附近变回立即安静下去,仿佛她成了一个大型的吸音棉。
戴上欺诈师的眼镜后,她终于成功偷听到了隔壁桌的讨论。
“……昨天他们就在峰冠中心那边吵起来了,听说吵得很厉害。”
“我好像也刷到了帖子,不过后来被删了。”
“司嘉航今天都没来上课,听他们专业的人说,他被秦铭遇揍进医院了!”
“怎么这么严重?”
“好像是为孟思打抱不平呢,秦铭遇不是甩了孟思吗。”
“孟思学姐好可怜……”
“谁让她不是魏家人呢,魏家和秦家都是世交,我听说他们准备联姻了。”
“什么?!这么突然!”
路屿也惊讶地看过去,讨论正欢的女生止住了话头,朝她看了过来,她的同伴们也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目光,不知道是对偷听行为还是那浮夸突兀的眼镜。
路屿脸色爆红,差点就以为她们认出了自己,然而几个女生只是收拾东西,换了个地方继续八卦。
欺诈师的眼镜虽然有着掩盖面容的效果,实际上并不附带路人甲buff,她稍微举动异常还是会被周围人注意到。
至于她们八卦的事,似乎没有什么可信度,至少秦铭遇和孟思没有交往,而魏家和秦家也没有联姻的打算。
但要是真的打起来呢?
路屿谨慎地问起了秦铭遇:【外面传闻说你把司嘉航揍进了医院】
不一会儿,秦铭遇回道:【只是有点争执】
路屿:【为什么呀?】
这次间隔时间更久。
秦铭遇发了一条消息,下一秒又撤回,路屿还没来得及看到内容,第二条又发了过来。
【一些课业的争论,不用担心。】
果然传闻都是假的,闲话总是在口口相传中越来越离谱。
路屿放下心来。
秦铭遇为了周末的比赛做最后的训练,连着两天他们都没怎么见面,路屿周五回了趟魏家,是魏家的司机前来接人,路屿依然没有见到魏昭。
冷战快一个星t期,学校里的事情太多,对于跟魏昭和好她便一拖再拖。
回魏家前她还有些紧张,生怕一见面魏昭又会冷嘲热讽,她想象了很多场景,还将他可能说出的话都想了一遍,然后在脑海中预演应对台词。
总之是要对他的各种反应淡然处之,最好还能说服魏昭,不再反对她和秦铭遇。
路屿忐忑地进了魏家门,左顾右盼一会儿,没有见到魏理和魏昭,家里只有她的母亲姜书兰。
她和姜书兰聊了一会儿,说起学校里发生的事,并略过了那些网络揣测骚扰的风波。
但姜书兰依然是了解网上的传闻,面上稍显不快:“秦铭遇做的那事实在欠考量,太冲动了,连你爸的生意伙伴都来过问,要是你们最后处不到一块,那不成了笑话?”
“别人应该不会太在意……”
“怎么不会在意?姜家和魏家都可是要脸面的,听说秦铭遇跟LAVEN里的人也不清不楚,就算只是传言,处理不好自己的事也是有问题的。”
姜书兰话语间都是对秦铭遇的嫌弃,或许上周末见面时的客气只是某种天龙人体面的表现,实际她早心生不满。
路屿想到的传闻大概率是孟思,连学校里都有孟思和秦铭遇谈过的谣言,或许涉及到主角光环必然会招惹各种各样的绯闻。
“我会让他澄清的,妈妈你就别担心了。”路屿连忙说。
“这哪里够,你们干脆先把婚订下,等下次见到秦铭遇,我得好好说说他。”
路屿一时没控制好音量:“我还没到二十怎么能订婚?!”
“先订婚,结婚的事过几年再说,得用未婚夫的名义把他拴住,才不至于成天拈花惹草,管理LAVEN那样的公司必然什么不长眼的人都有,你得让他们忌惮你。”
好、好有反派风格的话。
路屿大为震撼。
要是逼秦铭遇订婚,他很可能会直接提分手,到时候积分可就不能增加了——或许分手也属于加积分的一部分?
主角光环还有半个月,她决定即使分手也无论如何都要拖到快失效的时候。
直接反对姜书兰的提议是无效的,路屿打哈哈说过段时间找秦铭遇商量,姜书兰这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晚饭时分魏理才下班回来,桌上已经布上了菜,路屿依然没瞧见魏昭。
她终于没忍住问姜书兰魏昭去哪里了。
姜书兰抱怨起来:“你哥都一周没回过家了,问起来就说有事,整天一个人待在翠云清居,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第69章
临睡前, 路屿搜了一下翠云清居,并不在晶蓝湾或市中心,而是位于另一个方向, 靠近郊区的地段。
从晶蓝湾到翠云清居需要横穿半个市区, 姜书兰说那是魏昭自己的宅子,他平时不住在晶蓝山庄,只是前一阵将路屿接回魏家才跟着一起回来, 现在又恢复了以前的常态。
也因为如此, 姜书兰和魏理都没有发现魏昭的异常。
路屿下定决心,终于率先做出破冰举动,给魏昭发了消息。
【睡了吗~】有点轻浮, 她迅速删掉,又换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好像又有点类似姜书兰的口吻。
几个字反反复复,纠结之中渐渐过去半小时, 她才打出一个字:【干】
嘛呢还没有打完, 路屿手一滑就按下了发送。
她刚准备撤回,魏昭秒回:【?】
路屿抱头冷静了一下,继续发了完整的一句话:【问你干嘛呢】
魏昭回的很冷淡:【睡觉】
睡觉还发信息,这是梦游来了?
路屿内心狠狠吐槽,表面还是平静地问道:【周末还回晶蓝山庄吗?】
魏昭:【不回】
路屿:【什么时候回呢?】
魏昭:【不知道】
虽然有问必答, 话语间那股疏离和冷淡, 即使隔着手机屏幕也让人无法忽视。
仿佛回答她是一种亲缘的义务。
路屿盯着聊天框看了许久, 最终叹了口气,放弃用MO逼迫跟魏昭沟通,现在不是个打破僵局的好时机。
***
秦铭遇所参加的马术比赛在晶蓝湾附近的奥凯林马术中心举办,是冕兰青年马术挑战赛, 被誉为最接近职业比赛的赛事。
虽然路屿一再说自己可以独自前往赛场,秦铭遇却还是坚持亲自接她。
周六天气出奇的好,阳光灿烂,路屿穿着一身规矩的西装裙,搭配平底小皮鞋,似乎已足够正式。
可一到赛场,观众远比她想的多,几乎各个盛装出席,她自觉板正的打扮在人群中反而过于低调,甚至有些朴素。
车刚停稳,路屿还在手机里查看马术中心布局,便有人迎上来。
“秦铭遇!”
那人响亮地打着招呼,接着目光落在路屿身上,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嫂子好!”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和休闲短裤,中长发上半截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戴着墨镜,笑起来时露出酒窝和一口大白牙,整个人都随性自在极了。
路屿对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这位,通常他跟在秦铭遇和司嘉航旁边,只是平时扎着马尾突然放下来让人有些不适应。
“他是朱阳,我的朋友,一会儿他带你去座位。”秦铭遇把票塞到路屿手中,“不用跟他客气,有什么事跟他说,或者打我电话,我没上场都会接的。”
若是不认识的人听到了这番交代,八成会以为她是个走路都得人牵着的巨婴。
路屿无奈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放心吧,铭遇哥,我会好好照顾嫂子的。”朱阳打包票道,还一边挥手催促,“你快点进场准备吧,时间不多了。”
秦铭遇点点头,脚步却磨磨蹭蹭,三步一回头。
等人终于进场,路屿才扶额长出一口气。
一抬眼,朱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隔着墨镜棕色的镜片也十分明显。
被抓包后,他讪讪地摸了摸后颈,“头一次看到秦铭遇这幅样子,他平时话可少了。”
路屿赞同:“我以前也不敢跟他说话。”
朱阳疯狂点头:“是吧是吧!”像找到了组织。
共同的吐槽让人瞬间破冰,原先萦绕着的尴尬感一扫而空。
朱阳话匣子打开,领着路屿往看台走,一边兴致勃勃的介绍马术比赛的规则和流程,像个业务熟练地导游。
参加青年挑战赛的大多是大学生或刚毕业一两年的年轻人,主办方不提供赛马,因此马需要自己准备,这些参赛者也几乎来自于贝林、九川和帝都。
秦铭遇刚上大一就成了贝尔哈文马术俱乐部的副部长,之后大型业余比赛都有参加,也曾出国参加过职业比赛。
“所以这次比赛你不用担心,贝林是他的主场,对秦铭遇来说小菜一碟。”朱阳絮絮叨叨,还想给路屿撑遮阳伞,被路屿坚决婉拒了。
路过检录区,再穿过拱门,视野豁然开朗,空气里带着午后的阳光与细沙的味道,沙地赛场十分宽阔,被白色围栏圈住,下午的障碍赛还没开始,场内上座率不高。
与之相对的是观赛区之外,马具店和纪念品店人头攒同,兜售各种组织和知名运动员的纪念徽章旗帜。
小摊上则大多是食物,冰淇淋热狗和啤酒之类。
朱阳买了啤酒和冰淇淋,手里满满当当都是东西,仿佛是来野餐的,并不断询问路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别买了,到时候座位放不下。”路屿说。
朱阳不以为然:“够放的没关系!”
于是他们还买了炸鸡和爆米花,全都是朱阳一个人提着。
进入观赛区,他们的座位是在遮阳棚下的贵宾席,正对着播音棚,和那些沿着看台错落排布的阶梯座椅完全不同,这里的座位仅有一排,空间宽敞得过分,还设有小巧的木质桌板,可供摆放饮品和随身物品。
遮阳区域被划分为八个独立的区块,分别用栏杆围成半封闭状方形空间,每块可容纳四至六人,路屿这里只有她和朱阳两人,空旷之余便显得很是突兀。
更让人难为情的是,朱阳忙得热火朝天。
他依次将啤酒炸鸡和冰淇淋摆放在桌板上,动作麻利得像在出摊,仿佛专门为路屿服务的。
在路屿小声制止他时,他倒是更起劲了,充分沉浸在仆人的角色里。
“不用客气,秦铭遇说你容易紧张,你就好好坐着,什么都不用管!”
路屿坐立难安,眼神漂移,无意中注意到座椅底下的闪闪发光的塑料瓶盖。
她立马弯腰捡了起来,被朱阳瞧见,朝她伸出手:“垃圾给我就行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扔。”路t屿将瓶盖紧紧攥在手心,欲盖弥彰地笑了一声。
这家伙也太贴心了,幸好没有怀疑,直到他背过身去,她才偷偷将瓶盖转换成5金币。
隔壁人影晃了一下,紧接着,路屿听到了高亢清亮——故意要引起他人注意的声音。
“玲雪姐!你怎么来了!”
路屿转过头,姜叙白正在她隔壁的位置,和三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同坐一片遮阳棚下的区域。
这小子同样打扮得油头粉面,和一周前宴会上纯正的高中生模样完全不一样,仿佛是个在场边找人搭讪的富二代。
他身后的三个女孩,不是穿着亮片抹胸连衣裙,便是吊带和超短裙组合,面容却是浓妆也掩盖不住的青涩稚嫩。
“姐姐好。”女孩挽住姜叙白胳膊,朝路屿甜甜地笑着。
路屿也连忙点头:“你好,是姜叙白同学吗?”
女孩咯咯笑了起来,没有回答,倒是姜叙白大大咧咧地说:“这是我女友。”
路屿:“……”
姜叙白继续介绍另外两个:“那是我前女友和她闺蜜。”
路屿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礼貌的微笑。
“你们今天怎么一起来看比赛了?”她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
“哦,我前女友闺蜜想看铭遇哥,”姜叙白毫不避讳地回答,“她原本就看上了铭遇哥,还想着让我搭线,没想到你捷足先登了,姐你是真的厉害!”
路屿四下张望,周围区域空荡,大部分观众尚未入场,更远处的人注意不到这里。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嗝栏前,对姜叙白勾勾手指。
“干嘛?有什么悄悄话?”姜叙白不明所以地上前。
“是你到处跟人说我是魏玲雪?”
“这还用说,”姜叙白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事实啊。”
这小子连掩饰都没有,
路屿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动作干脆利落,下一秒贴上前,圈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夹在胳膊下。
“你干什么!放……咳咳咳,放手!”
姜叙白惊叫变调,瞬间破音,他挣扎起来,却被牢牢卡住脖子,话都说不利索,像个被捏住后劲的猫。
他乱挥着胳膊,她灵活地闪避,完全不给他可乘之机,手臂岿然不动。
直到他开始掰路屿的胳膊,路屿瞬间松了手。
他挣脱得太急,重心不稳,扑通一声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你!你疯了!”姜叙白瞪大眼睛,眼底泛上一层若隐若现的水光。
而他身后三个女孩都纷纷往后退,原本的嬉皮笑脸不见了,反而是一脸担忧受到波及的表情。
路屿:“我不是你到处跟人吹牛的谈资。”
姜叙白从地上爬了起来,衣服裤子上都沾了不少灰尘,他崩溃道:“你怎么能打我?!我要告诉我爸,我要告诉魏大哥!”
“你自己摔倒的,我可没推你,”路屿顿了顿,举起手机,对着姜叙白拍了一张照片,当然三个女孩也清楚地入了境,“你尽管去告状,这张照片我也会给他们看。”
姜叙白作势要来抢手机,路屿刚抬起手,他却迅速缩回去,似乎在忌惮她的动作。
路屿原本教训姜叙白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他的孱弱得出乎意料,连警告都只是虚张声势,她一下子放下心来。
又对几个女孩笑了笑:“不要担心,只是一点表姐弟交流。”
被姜叙白指出的前女友闺蜜更是远远躲到了其他女孩身后。
路屿安然坐回座位,只见朱阳拿着一罐开了的啤酒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呆住了。
路屿解释道:“刚刚是魏玲——是我的表弟。”
朱阳这才反应过来,把冰淇淋放到路屿面前,向来伶牙俐齿也不禁磕磕巴巴:“你、你吃点冰淇淋。”
路屿觉得他可能误解了什么,只是圈了一下姜叙白的脖子,根本算不上什么当众殴打。
“那是特殊情况,是他太过分了。”路屿解释,转头又朝姜叙白瞥了一眼,这小子揉着脖子,依然愤愤的瞪着她,泛红的眼睛没有恢复。
朱阳小幅度地点头:“我理解,我理解。”
好在广播及时响起,通知两点钟的障碍赛即将开始,观众也从纷纷场外入席,很多人带着应援毛巾和旗帜,上面的图案很多都是学校或马术俱乐部。
路屿还从对面的阶梯式观众席上,看到了印着贝尔哈文校徽和贝尔哈文马术俱乐部标志的应援横幅。
当然,四周照常有几个举着维科理工旗帜的人。
两点时铃声响起,广播播报第一组比赛成员,是来自帝都帝阳大学的一名女生,她穿着枣红色的赛服,牵着一匹栗色的马从入口出来,绕场一周。
观众席上一群红色制服的学生吹口哨尖叫起来,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帝阳大学是冕兰录取率最低的高校,并且是冕兰王室贵族的首选,王室排名前列的顺位继承人,大多也是从帝阳毕业。
它是整个冕兰唯一有着统一制服的大学,几乎没受到反歧视法案影响,偏远地区平民录取率依然无限接近于零,科研成果虽然薄弱,却撼动不了全国前五的排名。
与帝阳学生的激动相比,贝林市的学生应援阵营里响起零零散散不是很明显的嘘声。
路屿也在看热闹,并拿起手机拍哐哐拍照片。
直到身后传来类似体温的热度,有人从后方靠过来,拿着了一罐未开封的冰啤酒,在路屿身边坐下。
路屿顺势看去,竟然是司嘉航,他外表比平时更精致,像个出来拍VLOG的网红,完全没有因为与秦铭遇的争吵而影响到自己的形象。
司嘉航弯了弯嘴角,朝她露出小虎牙,一脸如同老朋友多年未见的刻意热情:“嗨。”
路屿还没说话,倒是朱阳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阿航……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能来?”司嘉航说,“我也早就定了这里的票,你忘了?”
朱阳的话像是哑在喉咙里,一会儿看看路屿,一会儿又看看司嘉航,表情越发古怪。
第70章
路屿以为这股不自然的氛围事关学业上的吵架。
“你跟秦铭遇吵架了?”
司嘉航避开了她的目光, 轻轻“嗯”了一声。
路屿挖了一勺冰淇淋,吃了一大口,并被冰得“咝”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她才道:“贝尔哈文压力确实大, 小组作业有冲突是正常的,你们都是多年好朋友,吵完就过去了吧, 马上又快期末, 现在绩点才是最重要的。”
化解自己男朋友和其好兄弟的矛盾是自己的责任,路屿觉得自己的话语充满了某种疗愈后的睿智。
“他这么跟你说的?”司嘉航问,“因为小组作业?”
“……难道不是吗?”路屿疑惑。
他的视线越过路屿, 看向她另一侧的朱阳,而朱阳欲言又止, 不安地捏着手机。
司嘉航忽然笑了:“没错,因为作业。”
“你们也太幼稚了, 这种理由都能闹起来。”路屿吐槽, 一边继续啃着冰淇淋。
不愧是只有富人和闲人才会观赏的马术比赛,连小摊上卖的冰淇淋都比外面商店的好吃,奶味醇香,入口即化。
一道阴影笼在路屿身上,司嘉航不知不觉已经靠得很近, 身体都快贴了上来, 猝不及防地伸出手, “你这里沾到东西了。”
他的手指差点碰到她的唇边,路屿连忙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抱怨起来,“不热吗?那边那么宽敞, 你还要往这儿挤。”
“不热,我冷。”司嘉航立即说。
朱阳迅速坐到司嘉航的另一侧:“你冷的话往我这边靠点,我现在热得很,你别挤着人了。”
朱阳看起来确实有点热,脸上都冒出了汗珠,一边猛猛灌酒,或许是紧张的比赛给他造成了压力。
司嘉航从鼻子里发出哼声,完全不为所动。
由于朱阳换了座位,路屿隔壁空了,她往旁边移动些许,与司嘉航拉开距离。
第一组比赛已经结束,帝阳的参赛选手正在接受观众席的欢呼致意。
下午的障碍赛共有二十组,秦铭遇排在第十七位,路屿第一次观赛十分投入,业余比赛水平还层次不齐,第一组帝阳的女生仅有一个碰到栏杆的轻微失误已经少见。
中间某位男骑士,不知道是不是没跟马磨合好,比赛到一半时马儿忽然罢工不肯动了,骑士急得满头大汗,直到三分钟时限过去,灰溜溜下场。
等秦铭遇上场时,场内气氛达到了高峰。
毕竟是在贝林市举办的比赛,也算是贝尔哈文马术俱乐部主场,在场的俱乐部成员和学校学生都不少。
秦铭遇穿着深蓝色的骑士服t,下半身是白色的裤子,剪裁得体,几乎没有褶皱,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处。
头盔扣得整整齐齐,脸在阳光照耀下一半落在阴影中,明暗交界的线条锋利,显得他五官更加深邃。
欢呼和吹口哨的声音更高了,隔壁姜叙白都那里都吵闹得很。
路屿跟着激动起来,拿起手机开始录视频。
铃声响起,马儿快步前进,轻快地踩过沙地,熟练起跳腾空,鬃毛被风拂起,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越过第一个单横杆。
路屿正看得紧张,忽然感到肩头一热,司嘉航凑近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是我的酒!”路屿立即说,想把酒抢回来。
司嘉航却伸长胳膊,举着罐子不让她碰。
“我的已经喝完了。”他撅着嘴说。
司嘉航的脸近在咫尺,脸颊浮出红晕,在本来就是奶白色的皮肤上更是明显,他身旁已经放着两个空瓶,仿佛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比赛,纯粹是来喝酒了。
路屿还要录视频,火急火燎中顾不上他突然发癫,腾出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喝就喝吧,别挤我。”
抬头间,秦铭遇似乎正在朝这里看。
司嘉航还在为了抢到啤酒洋洋得意,凑近去看路屿拍视频的手机。
秦铭遇已经接近了最后一个宽水障,黑马开始加速冲刺,这是障碍赛困难的部分,先前参赛者大多都在这里失分。
秦铭遇身形前倾,几乎贴在马背上,最后一跃,马身如同离弦之箭,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准确跃至水障边缘。
场外开始是小声的惊叹,很快有人鼓起掌来,冲过终点的马立即减速,然后优哉游哉地踱步。
秦铭遇勒马在场地边缘缓缓绕行,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场上沸腾的情绪。
路屿也停止录像,起身站到栏杆边缘,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她以为秦铭遇经过这里最多朝她挥挥手,他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他在马上朝她伸出手,路屿不明所以,紧张中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都离她远去,她好像与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薄膜,这一侧只有他们两人。
秦铭遇嘴唇亲启,路屿从唇语中看出他在说“手”。
是要牵手?
路屿伸出手,他右手轻轻拉住她的手,从马背上弯下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他抬起头深深地望着她,连松手的动作都仿佛慢镜头,很久才放开。
那层隔离她与世界的薄膜骤然被划开,声音潮水般涌入进来,尖叫吹口哨和鼓掌声此起彼伏,仿佛不在此刻大声祝福就是不人道的。
秦铭遇露出了自出场后的第一个笑容,然后才离开,完成比赛结束的绕行庆祝。
路屿慢慢回到座位上,感到身体好像有什么电流在四处冲撞,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将她电得里焦外嫩。
刚刚那个场景算什么?
秦铭遇在比赛后、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在镜头直播中,亲吻她的手?
抬起头,不远处的大屏幕还不断回放特写,秦铭遇的脸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了下半张脸。
下颌棱角分明,俯身时颈侧轮廓拉出阴影分明的线条,而唇上的结了痂的疤痕好像冲淡了浑身禁欲的气息,与之相对的事整张脸暴露在镜头下的路屿。
她表情平静,好似对一切宠辱不惊,观众们纷纷举起手机,拍摄这一画面,连解说都调侃起这一罕见的场景。
“没错,没错,我只看过观众席上的求婚,骑手在赛场上秀恩爱可是闻所未闻,让我们祝福这对小情侣,天哪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这是嫉妒的眼泪,上班后头一次有这样青春冲动不顾一切的体验!”
【NPC魔法师模拟器:已完成和秦铭遇当众秀恩爱,获得积分×100】
【NPC魔法师模拟器:已完成观看秦铭遇马术比赛,获得积分×100】
再多的积分也无法掩盖路屿的震惊,她又一次感受到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艳羡的、好奇的、看乐子的种种都有。
路屿开始后悔,她为什么非要以魏家大小姐、秦铭遇正牌女友的姿态看他的比赛,她本可以戴着欺诈师的眼镜安然坐这里,随便外面怎么拍视频都只会是个马赛克般的影像。
但装备被放在了车里,为了符合贝林千金的形象——在世俗眼光中与秦铭遇相配,她浑身上下都是大牌,还背着几万兰索但只能装得下手机钱包的迷你水桶包,以至于现在只能强行装镇定地坐着,在外部审视下,生怕自己仪态不够优雅。
最后几十分钟路屿看似和镜头里一样淡定,实则只是大脑石化了。
一直保持到第二轮附加赛结束,秦铭遇附加赛最后一个出场,以总分第一夺冠。
场内的欢呼声浪一阵接着一阵,解说又一次提到了此前秀恩爱:“这是秦铭遇选手向冕兰的证明!爱能创造胜利!请大家记住这位英俊勇敢的骑士!贝尔哈文学院马术俱乐部副部长秦铭遇,大学二年级就获得了冕兰青年马术挑战赛冠军!让我们看看漂亮的骑士先生这次又要怎样与女朋友庆祝胜利呢?我们能亲眼见证一个胜利之吻吗?哦,人呢,骑士的小女友好像不见了,骑士先生也经过了看台——没有停下——”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气,连带着观众席都传来“噢~”的失望之音。
或许这就是贝林的风格,大家对除正事以外的八卦分外有兴致。
路屿机智地借口尿遁,在比赛结束的瞬间立即往洗手间撤离,之后才远远听见了解说嘴碎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待在原地接受调侃,否则又会成了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为了拖延时间,她打开了手机,像往常一样翻着NPC模拟器的各种功能,并在雷达上看到有宝箱。
位置看起来是附近隔间里,此时恰好没有人,宝箱就在马桶水箱上方。
路屿锁好门,打开宝箱,一阵绿光闪烁。
【NPC魔法师模拟器:恭喜找到奇遇宝箱,获得积分×20、奥术之手卷轴×3】
说明中描述是个可以隔空操纵的术法,看上去是个可以装神弄鬼吓人的戏法。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司嘉航正站在外面。
“你怎么在这儿?”路屿问。
“我也上厕所。”司嘉航说。
路屿吐槽:“上厕所也要跟人一起,你是小学生吗?”
司嘉航没有接茬,自然而然地上前,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前推:“快走吧,马上颁奖了。”
他脸上依然带着酒精上头的红晕,掌心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路屿怀疑道:“你洗过手了没?”
“你猜呢?”
司嘉航不再扶着她的肩膀,反而故意向她的脸伸出手。
路屿立即下蹲闪避,然后小碎步滑了出去,回头,司嘉航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司嘉航你竟然上厕所不洗手,”路屿嫌弃道,“太可怕了离我远点!”
“谁不洗手你别瞎说!”司嘉航大声反驳,还紧张地看了下周围,“给我回来!”
“我可不信!”
路屿脚步溜得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灵活地窜进观众席人群中。
颁奖典礼正好开始,秦铭遇站在颁奖台上,骑士服下健壮结实的身材更加明显,第二名是帝阳大学的女生,和另一个来自九川的青年分别站在秦铭遇两侧。
秦铭遇明显跟帝阳的参赛选手认识,颁奖仪式结束后交谈了几句,并且下了颁奖台合照。
路屿远远地观望他们接受采访,秦铭遇只说了几句,视线忽然在人群中定位到路屿的位置,他随机对着记者颔首说了什么,便大跨步朝她走来。
围在选手附近拍照的观众很多,前排本来十分拥挤,此时却纷纷让出一条道,他逆着光,越靠越近,最后在她身前站定,主角光环和阳光几乎融为一体。
路屿小声问:“你还有其他事吗?采访或者俱乐部的活动?”
“没有。”秦铭遇将头盔解了下来,头发凌乱,微微汗湿,好像没了头盔的阻隔,行动会更加方便。
路屿生怕他当众又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扯了一下秦铭遇的袖子,有些受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说那些宛若偶像剧的台词。
“快、快点走吧,我们。”路屿颠三倒四地说。
“嗯。”秦铭遇嘴角扬起了弧度,顺从的,好像轻轻一扯就能被拉走。
他们斜对面不远处的空地上就站着司嘉航,面上酒精的红晕已经褪了干净,安静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经过。
而秦铭遇垂着眼睛,如同没有注意到司嘉航的存在。
路屿以为他没看到,特地停下脚步,“司嘉航在这边呢,他来看你t比赛了。”
秦铭遇这才停住脚步,目光转向司嘉航。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然后秦铭遇才说:“阿航。”
路屿逐渐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不久前还喋喋不休的司嘉航,现在竟像切换个人格,沉默的,整个人都被蒙上了层黯淡的滤镜。
能闹成这样,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小组作业冲突偷偷给教授告状被发现、或者举报抄袭作弊。
路屿说:“你们要不要好好聊聊,那个作业上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铭遇倏地握紧她的手,手指紧紧卡在她的指缝间。
他的表面还是一片淡然,轻描淡写道:“你来了正好,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司嘉航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几秒,轻轻笑了一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