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路屿知道闻君溪大概率对自己没有恶意, 但说不定那并不是个带有恶意的短信?
只是闻君溪察觉到了她的不同,而特地跟她说了一声。
【我知道你的秘密。】
对闻君溪这种莫名自来熟、还会莫名在别人床上睡觉的人来说,半夜发短信, 可能起到的就是打招呼的效果?
或者从闻君溪里那里获得一些别的信息, 比如还有谁身上有异常,让她能找到几个潜在的嫌疑人。
学生活动中心靠着商学院和艺术学院,以峰冠中心前广场为中心往外辐射, 附近几栋建筑都是整个贝尔哈文人流量最大的、最繁忙的地带, 被学生戏称宇宙中心。
而“宇宙中心”的核心,正式那幢四层楼高、圆形拱顶的学生活动中心。
一楼层高足足五米,几根石柱自地面向天花板延伸, 连接着宏伟的满是浮雕的拱顶,视觉上很是开阔, 如同古典艺术殿堂。
这里不仅有各种社团办公室,一楼有演出厅与放映厅, 迎新活动、学院专属的毕业典礼以及节庆舞皆在此举办, 四楼配有录音室、音效编辑室,常有艺术学院的学生出入。
负一楼却截然不同,层高不足三米,办公室和仓库互相临,走廊如血管错综复杂, 即使墙上贴了指示也容易迷路。
走廊也很拥挤, 除了学生, 不停有修理工来来回回,以及推着小车的后勤。
路屿在B1层待了一会儿便觉得缺氧,即使地下换气扇很密集。
好不容易找到了A区的11室,在一个堆放着音响设备和破损乐器的仓库的隔壁。
路屿敲响门, 进去后发现里面只有十平方,两个木架满满堆放着装着文件的纸箱和书籍,中间是一张桌子,除此以外连下脚的地方都很少。
大部分地面都被猫窝、猫抓板和猫厕所占据。
室内没有开日光灯,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照严重不足,当然空气不流通,充斥着香薰的气味,显得沉闷拥挤。
闻君溪坐在办公桌后,微微低着头,胳膊支在桌面上,双手在脸前交握。
以一种幕后BOSS的形象出现在眼前。
路屿莫名担心她张口就是“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之类的话。
然后走近了才发现闻君溪正在对桌上的一叠资料发呆——似乎是学习资料,上面一连串令人望而生畏的公式。
“学姐?”路屿轻轻开口。
明明敲门时有所回应,现在她进来了,闻君溪却像是没看到她人似的,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触发了隐身法术。
“啊,是你啊。”闻君溪这才抬起头,两眼无神地望着她。
“你今天很忙吗?”
“不忙,没什么人,”闻君溪说,“对了,给你苦冥茶。”
她打开抽屉,掏出一叠五个茶包。
不同于陆杰给的,这些茶包各种颜色都有,路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茶都一个味道吗?”
闻君溪挠挠头,陷入回忆,慢吞吞道:“香料是随机放的,但都很安全,没有毒。”
路屿更不放心了,听起来是个很刺激的随机味觉大挑战。
但为了可能存在的加点作用,路屿心情复杂的将茶包收下,并道了谢。
闻君溪问:“你是想加入灵异社吗?”
“没有——等等,灵异社一直有招新?开学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路屿以为陆杰说加入灵异社只是随口说说,以非社员身份蹭活动。
“哦,我们全年招新,加上我一共六个成员,”闻君溪淡然且诚实地说,“其中四个是花钱雇来的。”
社团人数最低五人,也就是说,除了新加入的陆杰,其他人都是幽灵社员。
路屿目瞪口呆。
“还是你想使用我们的占卜服务呢?”闻君溪又问。
“可以占卜?”
“当然,我们对非社团成员提供占卜,如果加入社团,占卜可免费。”
“不加社团需要交钱吗?”
“不一定是钱,”闻君溪视线在路屿面前梭巡一番,指向路屿包上挂着的光明护符,“用那个也可以。”
路屿立即捂住挂件,坚决表达反对:“这个不行。”
“那……你的这个包?”
“也不行!”路屿目光逐渐警惕。
闻君溪难道真的知道什么,想抢她的装备?
NPC模拟器里有分享装备给队友,似乎非队友拿到这些也只是普通的二手物品。
闻君溪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什么都不要,免费赠送给新顾客。”
明明是合理的拒绝,路屿却莫名生出了一点愧疚感,让她坐立难安。
“桌下有凳子,你自己拿一下。”闻君溪做了个手势,示意路屿坐到办公桌对面,然后将面前的一叠纸放到旁边。
路屿才看到文件上标题《历年电磁学期末考试真题(不要外传!)》
闻君溪见她一直盯着看,解释道:“我正在做期末考题的占卜,如果你需要,灵异社也能提供该项服务。”
“呃,这能行吗……”
闻君溪身上神棍的气质已经尽数显露。
当然她没有就成功率做出回答,她铺上了黑色的垫子,将水晶球置于其上,周围分别放了四支蜡烛并点燃,关闭台灯。
没有窗户的房间顿时变得漆黑,唯一的光源是闪烁的烛火,闻君溪的面孔在橘红色的火光中显得鬼气森森,如同恐怖片里猝然从黑暗中冒出的脑袋。
“你想占卜什么问题?”
路屿把短信展示给她看:“我想知道,这个短信是谁发出的。”
闻君溪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却毫无慌张与心虚,她将两只手都放在桌上,示意路屿握住她的手。
路屿照做。
原本透明的水晶球里不知什么时候漂浮着白雾,在烛光映照下,白雾被染上了层焦黄。
闻君溪对着水晶球念出手机号码、发送时间和内容,然后道:“请母神指明——是谁发出这条短信?”
随着烛火的跃动,白雾翻涌得越发激烈,她仔细盯着雾气。
“我看到了那人在躲避着什么……t很紧张……那是个男人,个子比较高……啊,消失了。”
闻君溪的声音戛然而止。
话说了好像又没说,模模糊糊的让人觉得这是个万能公式,可以往所有寻人疑问上套。
此时闻君溪已经打开灯,熄灭了烛火,路屿亲眼见她按下了水晶球底座上的开关,雾气消失变成了水,大概是某种超声波装置将水转化为雾气。
闻君溪满脸期待:“怎么样?有怀疑的人选了吗?”
语调都是不同于先前的淡然,格外轻快,仿佛身后还有个尾巴在不停摇晃。
路屿怀疑自己是灵异社的第一个客人,占卜可信度进一步降低。
她含含糊糊地问答道:“有一些吧……可能。”
闻君溪的眉毛耷拉下去,显得比路屿拒绝用装备支付报酬更失望惆怅。
路屿嘴角抽搐了一下,补充道:“至少把女人排除了,不是吗?”
从占卜结果看,不是秦铭遇的爱慕者地报复。
路屿的话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她清了清嗓子,忽略闻君溪垂头丧气的姿态,继续问道:“你知道这附近还有谁对灵异社感兴趣吗?或者会占卜像你一样的人?”
闻君溪摇摇头,路屿只得放弃了从她这里获取信息。
但是正当她告别完,临出门时,闻君溪却从桌后绕过来,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迫切。
“我从水晶球里看到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那人身上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影子一类的,”她说,“不管你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他,都要小心。”
出了办公室门,路屿谨慎地戴上了欺诈师的眼镜。
她思索着闻君溪所说的影子,会不会指的是主角光环?
高个子男人,听上去范围很广,但若是加上主角光环和知道她的存在,就能缩小范围到几人。
从学生中心负一楼出来时,光线陡然变得明亮,空气不流通带来的沉闷也随之消散。正值下课时间,广场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她思考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喷泉旁,茫然地看着路过的学生。
忽然,一道光在视野尽头晃动,是秦铭遇刚下课,他正和朱阳并肩从峰冠中心大门走出,旁边没有司嘉航的身影。
她很久没有从这种角度观察他的存在,并且像曾经那样,因为主角光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秦铭遇和她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差别,周围仿佛存在无法融入的一个结界,四周的人偷偷瞥着他,保持一定距离。
他和朱阳说着话,忽而看了眼手机,指尖落在屏幕上,眼睫低垂,像是随意的动作,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快,路屿手机上出现了他发来的消息。
【刚刚下课了,我去找你?】
路屿又抬头望去,他步伐明显慢了下来,正专注地等待回复。
路屿:【我的小组读书报告还没完成,今天要跟组员一起赶作业,过两天吧!】
秦铭遇站定了,垂头摁着手机。
然后他的信息又出现在她屏幕界面上。
【作业那么多吗?】
路屿心虚:【当然,六月就期末考试了,现在全是论文和小组作业。】
秦铭遇:【要不要我帮你写?】
语气不像是生气,只是单纯以为她课业繁重。
不过依然满是槽点,发出“你是整个宇宙带给我的奇迹”这种话的人,怎么会突发奇想帮冕兰语专业的人写作业?
路屿:【这个就别了吧哈哈,我就这两天比较忙,等忙完就立即找你[亲亲]】
秦铭遇:【好[猫猫星星眼]】
他收起手机,和朱阳一边聊天一边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是开心还是低落。
秦铭遇从喷泉附近经过,没有认出十米开外的路屿。
路屿安静地站在原地,她当然不会突兀地打个招呼,给自己男朋友制造一个意外之喜。
她就这么看着秦铭遇路过——夕阳在他侧面轮廓镀上了一层光泽,他双眼直视前方,连个余光都未曾扫来,对待陌生人一如既往不会给任何眼神。
模拟器在能力方面还是很靠谱,欺诈师的眼镜可以屏蔽任何非队友人物的认知,不会出现真爱打破魔咒的意外,虽然他们也并非真爱。
路屿心情意外的平静,空气新鲜的室外,她感到脑子异常清醒。
再次思考闻君溪占卜中的描述,路屿越发觉得说的像郑瑜。
紧张地躲避什么指的是绿岸镇受伤后躲避凶手,影子是主角光环,高个子也符合,甚至凌晨三点也符合与索多科的时差。
而且他没有喝下遗忘药水,确实知道她的秘密!
第77章
路屿当即火冒三丈, 明明远在鲁内亚,却阴魂不散地找存在感,郑瑜这小子在耍她玩呢!
她立即发了消息过去:【是你搞的鬼吧?!】
郑瑜:【?】
路屿:【别狡辩说明你的目的!】
几分钟后, 郑瑜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语气正常, 没有平日里的戏谑,隔着屏幕她都能想象出他此刻严肃的样子——就像看到了她的索多科语作业时的表情,完全不是恶作剧之后应有的态度。
路屿心里咯噔一下, 顿觉自己的猜测完全大失误, 她一阵心虚,回道:【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发完消息立即逃避似的将手机塞回口袋,不再看对方的回复。
或者是某个角落里讨厌她的人, 并不知道什么秘密,只为了干扰她的心态, 让她无法维持正常生活。
他也确实快要成功了。
路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短信的事,逼着自己除了上课就是写作业, 让下半学期越发繁重的课业挤占自己的大脑。
然而当索多科语课时, 路屿聚精会神地盯着助教何然,而他竟然心虚地转移视线,避免和她对视,她又开始疑神疑鬼。
但理智上,路屿又知道何然并没有嫌疑, 他只是天生胆小而显得鬼鬼祟祟。
到了周四, 阴霾也没有散去, 路屿心情沉重地在图书馆写作业,天知道自己如此爱摸鱼,竟然有一天需要靠写作业来逃避烦心事。
路屿一目十行地读着《蒙格十四行诗》,比较文学课需要提交读书报告的书目中的一本。她对着开篇反复看了几遍, 乱七八糟的文字依然从大脑皮层溜走,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路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经意间的抬眼间,竟然看到裴煊从远处经过。
重点怀疑对象没等她找上门,就率先出现在眼前。
裴煊只穿了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没有像先前那样从头到脚都精心打理过、随随便便哪个角度都像在凹造型。
现在看起来更普通低调,若不是身上的光环熠熠生辉,路屿或许都无法一眼认出来。
总裁班课程都在周末,工作日出现在贝尔哈文的主图书馆,八成是准备骚扰孟思。
路屿从包里翻出侠盗的帽子和欺诈师眼镜,一起戴上,像个影子般远远跟上去。
大学霸孟思大概是图书馆常客,然而裴煊的目的却不是在图书馆找到孟思,他径直走出了图书馆。
路屿没多想,远远吊在裴煊身后,看他阔步走在校园主干道上,笔直通往峰冠中心前广场。
他没有走进峰冠中心,而是脚步一转,朝学生活动中心去了。
裴煊按下电梯上行键,路屿悄悄跟了上去,和他搭上了同一部电梯,电梯里还有其他人,路屿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只是进入轿厢时,裴煊侧身给她让开通过的位置,似乎瞥了她一眼。
自从获得主角光环,路屿对他人的注视格外敏感。
像是一种本能的、觉得他人认识自己的错觉,但当她回望过去,裴煊就已经移开视线,显然并没有比陌生人存在更多关注。
电梯里人挤得很近,路屿才真切体会到裴煊身量的压迫感,他身高超过一米九,似乎比郑瑜还高点,身上却没有郑瑜亲切气息,可以说是非常标准的反派男二气质。
电梯停在三楼,裴煊走了出去。
二三楼多是各种学生组织的活动室和办公室,索多科语俱乐部就在三楼,马术俱乐部北校区办公室也设在这里。
裴煊最终走进了一间挂着“公民事务行动协会”牌子的办公室。
路屿第一次听说这个社团,名字看起来冷门,却分到了三楼的办公室,可比灵异社体面多了。
大门关闭,路屿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静静观察了一阵。裴煊始终没有出来,她便掏出手机,搜索起那个社团的名字。
公民事务行动协会在网上竟然还有介绍,且小有名气,据说这是一个t提前参与冕兰政治活动的学生组织,不公开招新,只通过引荐吸纳成员,背景大多显赫,很多都是高官政客的子女。
在外被戏称议员预备役,路屿不禁想到了沈竞洲,在大学时代,他或许就是这种组织里的活跃人物。
不一会儿,对面走廊传来脚步声,路屿骤然发现孟思就站在那里,停下低头摆弄手机,像是在发消息。
她穿着白裙,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偶尔路过的一两人也放轻脚步,似是怕惊扰到了她。
路屿悄悄摘下欺诈师的眼睛,朝孟思打了声招呼。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道,余光瞥向那扇仍紧闭的办公室门。
要是裴煊这时候刚好出来撞见孟思,那场面估计又会变成狗血修罗场。
路屿实在不想再听到诸如“女人,你是我的”这种台词了。
孟思乍然看见她微微愣住,旋即笑着说:“我给美术社帮忙,社长是我朋友,我偶尔会来这里教画画。”
她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美术社活动室,又歪头笑了起来:“要不要来?我可以教你哦。”
温柔的语气和带点狡黠的笑容,让路屿忍不住脸红了。
“我没什么天赋……”
“就当玩一下嘛。”
再这样说下去,路屿觉得自己可能会不由自主地点头。
残余的理智让她更担心裴煊会发现孟思,于是找借口道:“今天不行,我要去马术俱乐部办公室,跟、跟人约好了。”
“哦,是约会吧。”孟思扬起眉,一副“我懂”的表情。
路屿小幅度地点点头:“你快去忙你的吧,他们好像在等你。”
美术社活动室的门开着,里头已经聚了不少学生,有人还探头张望。
孟思:“还没到时间。”
或许真女主身上总是存在某种引力,以可怕的概率引发某些事件,这次却不是关于油腻哥,而是秦铭遇。
他居然真的在马术俱乐部办公室,恰好在此时走了出来。
几乎是踏出门的瞬间,他就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路屿仿佛被逮了个正着,尴尬的向秦铭遇挥了挥手:“嗨。”
秦铭遇短暂地愣神,随即快步走来,眼底不可抑制地漫上欣喜:“你怎么——”
“我终于写完作业啦!”路屿抢在他开口前语气浮夸地打断他,“这两天累死我了,刚好还碰到了孟思。”
秦铭遇这才看向孟思,笑容一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矜持,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孟思也客气地回应了一声,笑意似乎淡了点。
她看向秦铭遇的眼神莫名复杂,但只是一瞬间,她又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美术活动室。
路屿莫名觉得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僵,仿佛在刻意保持距离——特别是孟思。
难道他们在LAVEN的合作并不愉快,秦铭遇是个苛刻的老板?
路屿胡思乱想中跟着秦铭遇进入办公室,“咔嚓”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办公室是两间连着的,外侧是有着长条桌的大开间,里间是独立的小办公室
秦铭遇原本便在里面办公。
墙上架子上摆满了奖杯和合照,墙上挂着许多获奖的马的照片。
贝尔哈文马术俱乐部已经有了百年历史,几乎从学校建立开始,俱乐部便一同诞生,路屿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黑白照片,一匹白色骏马和它的主人的合照。
相比于马术俱乐部的规模(包括南校区的马场),灵异社磕碜得可怜。
路屿环顾四周,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此刻安静异常,“今天就你一个人?”
“他们今天都在南校区。”
就在路屿东张西望的时候,秦铭遇从身后环了上来,动作熟练而自然,在耳边轻轻吻了一下,发出“啾咕”的声响。
“这里不行!”路屿严肃拒绝。
办公室都有摄像头,她可不想玩什么play被发现上学校新闻。
秦铭遇没有其他动作,他收紧了手臂,脸埋在她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
“已经四天没见了……我好想你……”
他声音低沉,像是从骨头传入她耳朵,路屿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那、那么久了吗?”
“我以为你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我没有生气啊。”
这般否认依然让他不安,或许是一种对于女友是否在说反话的不确定心理,秦铭遇继续确认道:“真的没有?那晚没有让你难受吗?”
路屿立即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色瞬间通红,像被煮熟了,“不难受……”
最开始确实有点痛,被抓住头发清醒后就一直黏糊糊地道歉,每做一步就要仔细询问她的感受,仿佛要写一份复盘报告似的。
“你不讨厌吧?”他问道,又是那晚小心翼翼确认的姿态。
“不讨厌……你要问多少次唔……等——”
她的嘴被堵上了,再想说什么,却更方便了他的侵入。
路屿开始还想将他推开,但很快脑子就变成了眩晕的糊糊。
他跟刚开始接吻时截然不同,不再会磕到牙齿或不小心咬到,在她退缩时又放缓节奏安抚,营造出温良的假象。
路屿中途勉勉强强睁开眼睛,却见秦铭遇眸光暗沉。
他一直没闭眼,亲吻的时候还在观察她的反应。
路屿立即推开他,并捂住嘴,生怕他又亲过来:“够了这里有监控!”
“小办公室里没有。”秦铭遇小声狡辩。
但当她瞪过去,他抿起嘴,终于退开。
“我有事想问你。”路屿正了正神色道。
“什么事?”
“秦睿,他现在怎么样了?”
秦铭遇显得非常意外,“怎么突然问起了他?”
“我们最近有点高调,我担心他会从新闻上看到……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秦铭遇说:“他现在被监控着,每周需要去警察局报道,一个月做一次心理评估,他戴着电子脚铐,警察会知道他的实时行踪。”
“这么严格?”路屿惊讶于秦睿受监控的严格程度。
“一部分也是我父亲要求的,秦睿在服用抗精神分裂的药物,他不止针对我,也可能威胁到公众,这界上最怕取保候审阶段出现意外的就是我父亲了,他生怕秦睿跑出去惹是生非,再上一次新闻。”
“秦睿现在住哪里?”
“在迦罗新城。”
“这么远!”
迦罗新城是贝林的卫星城,距离贝林近一百公里,附近建了很多工厂,原本附近的居民逐渐往别处迁移,人口逐年减少,总之是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
“你害怕他危害到你吗?”秦铭遇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耳侧,又拉过她的手,像在安慰,“秦睿的活动范围只能在玛罗新城,我父亲安排了保镖看着他,初审日期在七月,你不用担心他。”
好像被秦家流放一样,对比那个刚入学维科理工、MO头像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路屿不禁有些唏嘘。
秦睿被严密监控着,似乎不具备什么危险性。
路屿稍稍放下心来,等着秦铭遇快速处理好俱乐部事务,他们又进行了非常刻板印象的贝尔哈文情侣约会。
包括下午茶、河边散步、学生餐厅的晚餐,再到浮光花园前的樱花步道夜间散步,几乎是情侣必经路线。
路屿想到上次春晓节看到满地情侣还暗暗吐槽一番,到现在只能说世事无常。
连日来的压抑心态确实被约会冲散。
他们正走到浮光花园门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路屿!好巧啊!”
高大的身影走入灯光之下,笑容灿烂,一口大白牙在夜里格外扎眼。
第78章
路屿愣住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瑜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身上带着旅途后的疲惫,眉眼间的笑意却格外明显。
“你怎么回来了?这么突然?”路屿语调拔高了些。
“我收到你的短信就提前回啦, 本来计划是下周的。”郑瑜说, “一到学校就想来看看你,结果刚走到你宿舍楼下,就正好遇上了。”
夜晚路灯灯光昏黄, 依稀能看出郑瑜身体相比之前视频里更加壮实, 日晒少了而变得比之前白了些,似乎在鲁内亚过得不错。
“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路屿胸口涌上一阵暖意,是久别重逢带来的亲切感。
“想给你个惊喜。”郑瑜朝她眨了眨眼睛, 继而视线一转,落在旁边的秦铭遇身上。
“你就是路屿的男朋友吧, 幸会。”
他笑眯眯地朝秦铭遇伸出手。
秦铭遇恍若未觉,侧头看着t路屿, 直到她奇怪地望来, 他才缓缓伸手,同郑瑜握了握,短暂地碰了一下便结束。
“我知道你,郑瑜,”秦铭遇发音清晰, 想一字一句从舌尖上弹出来, “路屿在索多科受你照顾了。”
郑瑜坦然道:“说实话, 是我受路屿照顾比较多,我简直不敢想绿岸镇要是没有她会是什么结局。”
“哎,别说了别说了。”路屿胳膊肘捣了捣他的手臂,脸上浮出明显的窘意。
秦铭遇怔怔地看过来。
郑瑜一脸自然地说:“母亲还说什么时候你再去鲁内亚做客呢, 上次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好好招待。”
“那你们可得包住宿和机票。”路屿半开玩笑道。
“当然,给包你头等舱机票。”
他说得轻松,语气却真诚,实际这次回国,还是转了两次机,挤了快二十小时的经济舱,几乎都没有睡好觉。
路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声轻快,像是被夜风吹动的铃声,落入秦铭遇耳中。
秦铭遇忽然出了声:“路屿……”
他面色有些发白,突兀地打断闲谈的氛围,她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怎么了吗?”路屿踮起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皮肤冰凉,没有发烫。
“我没有不舒服。”秦铭遇拿下她试探体温的手,却没有松开。
神情越发紧绷,连带着眼神都透出不安与挣扎。
路屿本能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于是柔声问道:“是累了吗,要不先回去休息?”
似乎过了漫长而尴尬的时间,秦铭遇才沙哑地问:“你能不能陪我?”
乞求的眼神几乎让路屿动摇了,而郑瑜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并没有出声表达什么意见。
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发话。
路屿闭了闭眼,安抚道:“今天有点事,等过两天吧,好吗?”
“有事?”秦铭遇缓慢地重复她的话,但到底不如表面维持着风平浪静,他脖子紧绷,青筋突了出来。
“我和郑瑜有点正事要谈。”路屿晃了晃他的手臂,试图缓解他的情绪。
秦铭遇沉默地看着她,既不说好,也不反对,面上仿佛覆盖了一层阴影,无声地抗议着什么。
这时候他竟然还暗搓搓地耍脾气,路屿说:“听话,不要摆脸色。”
她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没有血色的脸上终于浮出红印。
秦铭遇终于松了口:“那你回宿舍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你这是查岗吗?”路屿有些好笑地挑起眉。
谁知秦铭遇竟然一本正经地点头:“是查岗。”
路屿无奈了:“好吧,我晚点联系你。”
秦铭遇离开前又看了眼郑瑜,目光似是带着点深意。
路屿和郑瑜找了咖啡厅坐着,是路屿先前打工的那家,周四晚上的咖啡厅门可罗雀,只有咖啡师优哉游哉地擦拭着器具。
当两人踏入店里,他一眼便注意到,还向路屿打招呼:“哟,大明星路人妹妹!”
路屿噎了一下,立即拽着郑瑜往外走。
咖啡师伸手挽留:“别走请你们喝咖啡!”
听到有便宜可占,路屿才回头若无其事地走到吧台前。
“好久不见,是不是快期末了?”咖啡师麻利地凑近收银台前聊天。
路屿:“还有一个多月。”
刚进入贝尔哈文第一学期的恐怖期末月还历历在目,令人心碎的是·,再过一周就要正式进入期末月了。
咖啡师换了个话题,朝郑瑜扬了扬下巴:“这就是你那个对象?看着怎么不像冕兰人?”
“他?”路屿回头,只见郑瑜又笑着朝他们挥了下手,“怎么可能,他是我朋友,索多科留学生。”
于是路人和他的朋友一人获得了一杯接骨木气泡水。
等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郑瑜才发出感慨:“一直听闻秦铭遇的名字,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
“怎么说呢……有点幼稚,和我想的不一样。”郑瑜饶有兴致地猜测,“难道你用了某些方法让他性情大变?”
“我能用什么方法……”路屿移开视线,揪着吸管喝饮料。
“比如爱情药水?”
郑瑜话音刚落,路屿猛地呛了一下,疯狂咳嗽起来:“疯、疯了吗?我怎么可能给他喝爱情药水?!”
“毕竟我差点喝了失忆药水。”郑瑜耸耸肩,“所以你是个会制作各种药剂的女巫?”
他说的除了遗忘药水,还有使得腹部伤口愈合的高级伤药。
“不是,当然不是!”一种说出真相的冲动和掩盖事实的欲望来回拉扯,让路屿焦虑不已,她一方面觉得郑瑜已经知道部分真相、是可以信赖的队友,另一方面,她不确定系统的存在会不会打破他的认知,从而产生不可估量的蝴蝶效应。
路屿下意识脚尖点地,抠着指甲。
说不定NPC模拟器存在禁言功能,让她无法对郑瑜主动说出任何NPC模拟器和主角光环的事?
“我这学期突然绑定了一个模拟器APP。”丝滑流畅的话语忽然从嘴里冒了出来,连路屿都吓了一跳,就这么说了出来,模拟器没有让自己静音?
郑瑜面露困惑,“绑定APP?”
已经开了头,接下去的话如泄洪般一鼓作气,“就是会一直跟着我的手机转移的APP,删除后也会重新出现,这个世界有存在主角光环的人,只要在他们附近,看到相关事件……我就能通过APP增加积分升级。”
信息量过于巨大,路屿感到郑瑜正疯狂头脑风暴,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也不见了——他已经顾不上维持那副轻松愉悦的做派。
过了很久,郑瑜才慢慢道:“也就是说,秦铭遇有主角光环?”
路屿:“这么明显吗?”
“可以想象,如果这是个爱情故事,他确实符合会是女孩喜欢的人设,”郑瑜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座椅,双手抱臂,“但按照你说的,只要在他附近就有机会获得积分,交往不是必须的吧?”
路屿心虚了起来,支吾几声想把话题绕过去。
但郑瑜又说:“我看到新闻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你突然变成了魏家的亲生女儿,又和秦铭遇官宣,明明已经喝过遗忘药水和你没有交集,这一切都很刻意。”
“因为我用了主角光环体验券……”路屿艰难地说,几个字从未变得如此羞耻,“我现在——我现在也有光环!”
郑瑜眼睛睁大了一瞬,又眯起眼睛,似乎在确认自己能否真的看到。
路屿破罐子破摔,将捡垃圾和开宝箱都说了一遍,又说出自己在从鲁内亚返程的飞机里宝箱开出主角光环体验券,并且能以爱情小说主角的身份获得积分。
最后她下结论:“总之我可没给秦铭遇灌什么药水,要是主角光环导致的他有强烈好感度,我也不能确认,就、就算爱情小说的主角光环带一点玛丽苏性质,也很正常吧!”
她强行理直气壮。
一边偷偷观察郑瑜的表情,他的惊讶和迷茫皆有,但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她当做胡说八道的疯子,不愧是悬疑惊悚小说主角,对任何事接受程度都很高。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毕竟魅力临时增加了五点,她拿不准光环是否会对郑瑜也产生影响。
郑瑜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一圈路屿,老实道:“没有。”
斩钉截铁的回答倒是让路屿不满起来:“明明发质变好了!”
“是是是,比三月的时候更漂亮了,”郑瑜抬起手做投降状,“我会努力控制自己不爱上你的。”
他语气动作都很浮夸,路屿放下心来。
郑瑜没有被自己身上的光环影响,若是他也凑上来演一出狗血大戏,她觉得自己心脏或许会负担不了。
路屿低头又喝了几口气泡水,便听到郑瑜问道:“你给我发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终于进入正题了,这也是找他谈话的原因之一,路屿想了一番措辞,将秦铭遇高调官宣和马术比赛第二日凌晨收到短信的经过讲了一遍。
只是听完后,郑瑜的重点关注竟是另一种方面,“所以你就直接怀疑我?”
他竟然还在对受到怀疑而怨气冲天。
“我把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又不止你一个人。”路屿小声咕哝。
“还有谁,你说说看?”
“魏昭、裴煊、姜叙白、秦睿……”路屿掰着手指头数,“最主要怀疑的是冕科基因的内部人员。他们可能在亲子鉴定报告上动了手脚,其实我并不是魏家的女儿,这点需要找其他的机构检测证明。如果真的不是,他们的嫌疑就极大,我t打算明天回魏家用妈妈的头发去检测。”
“如果短信里的秘密指不是魏家亲生女儿的事,”郑瑜顿了顿,“而是和这个APP相关呢?”
“你是说秦睿?”路屿想到秦铭遇自信提起秦睿的模样,有些不是很确定,“他被秦家和警方监视,活动范围只限制在伽罗新城。”
“他行动受限,依然有机会给你发这种短信。”郑瑜说,“在看到你和秦铭遇官宣之后,会认为这是个突破点,可以帮他改变当下的处境。”
第79章
郑瑜猜测的不无道理。
路屿缓缓点头, 又疑惑道:“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回复消息或者直接说出目的?”
“也许是不方便,也许被人监视着, 总之你可以再等等, 若对面是秦睿,他的目的大概是想威胁你同秦家交涉,换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换取什么有利条件?改口供减轻量刑, 还是想要通过她报复秦铭遇?
“你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 等着对方先沉不住气,”郑瑜平静地说,“或许整件事根本就没有下文, 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发错了,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秘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一想到更糟糕的可能,就忍不住担心。”路屿叹了口气。
“别担心, 没什么过不了的坎, ”郑瑜声音温柔,“再糟糕也不会比绿岸镇发生的事更糟了,至少这次不会有伤亡,不是吗?”
他的话仿佛有着神奇能力,让她的不安消散, 心跳逐渐平缓。
是啊, 最糟糕不过模拟器暴露于众, 且不说可能性很低,在生死面前,其他一切都无足轻重。
“没人能对你造成威胁,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郑瑜又说。
“说的好像你要做保镖似的。”
他扬起嘴角, “你愿意雇佣一个无家可归的维塔诺保镖吗?”
路屿被他的话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不由摸了摸胳膊,“我可付不起报酬。”
和郑瑜聊完后路屿轻松了许多,压力消解之余,路屿又对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个队友产生了兴趣。
NPC模拟器的队友功能算是非常大的模块,而她至今没有真正用过——就像将联机游戏完成了单机。
此前唯一与队友行动沾边的喜鹊鲁特琴效果也十分模糊,路屿没有多少合作的感触。
路屿丢下一句“你在这等一下”,直奔咖啡馆的垃圾桶。
整个咖啡厅就她和郑瑜两个客人,咖啡师躲在吧台后玩手机,路屿没做太多掩饰,仔细盯着桶内垃圾,直接伸手去翻有点过不了心理那关。
路屿默念“普利罗斯克”,奥术之手凭空出现,法术说明上只有她和队友能看到。
她动作大胆了点,操控着奥术之手在垃圾桶里翻找,终于翻出一个闪闪发光的钥匙环。
【NPC魔法师模拟器:获得还可以用的钥匙环×1】
【是否转化为金币?】
路屿拿着钥匙环回到座位,满脸期待地问郑瑜道:“你看得出来这个东西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一个普通的钥匙环?”郑瑜表情一言难尽,“它有什么不一样的?特殊能力?”
路屿失望地叹了口气:“只是能赚钱的小垃圾。”
她点下转换金币的确认按钮,钥匙环瞬间化作细小的粉尘,完全消失在空气里。
面板上的金币增加了5,余额变成1605。
只有模拟器的主人能识别出发光物品,即使郑瑜是队友也无法代替她捡垃圾。
也许这就是模拟器的防偷懒策略,避免其主人为了赚金币而化身强迫队友捡垃圾的奴隶主。
路屿接着试验起其他功能。
她点进队友栏,选中【郑瑜】,弹出的面板里没有郑瑜的具体数值,只列出了技能列表和空空如也的装备栏。
和转职前的路屿一样,每个技能都有使用限制,比如奥术之手就有注释——持续时间十分钟,冷却时间四小时。
由此可见他并非是天生的魔法职业。
郑瑜饶有兴致地凑过来,“这些都是我能用的?”
“你试试看。”路屿说完将手机往前推了推,示意他查看技能说明。
但郑瑜点击屏幕,模拟器毫无反应,感应不到触碰。
“看来它只有你能操控。”郑瑜说。
现在倒不像联机了,而是一个主控能操控多角色的游戏,路屿莫名联想到在模拟器洗脑下,郑瑜成为被自己控制的人偶。
她摇了摇头,阻止自己思维继续发散。
路屿点击奥术之手,郑瑜面前出现了一个浮空的蓝色透明手臂,他有些新奇地捏紧又张开手指,透明的手也做出同样动作。
他上手得很快,几下过去,就能拿起杯子,并精准地放在嘴边喝下一口。
路屿小声道:“你低调点,别让人发现了。”
郑瑜跟着压低声音:“这是监控死角。”
话虽如此,动作也收敛了不少。
他对使用术法很感兴趣,要不是顾虑到攻击性法术有一定破坏力,或许当场就想尝试一下火焰箭和冰锥术。
最后他们只是在室外的无人角落试验了一次幻影移步。
这是一种将人瞬间移动的术法,一次移动的距离最多30米,且目标不能被障碍物完全阻挡。
和郑瑜分别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到了浮光花园下,路屿正要与他告别,郑瑜问出了从两小时前就莫名冒出头、且让他越来越纠结的问题。
“我是不是也有主角光环?”
当路屿讶然,他竟然撇过脸,能让郑瑜都羞赧实在难得一见,这个问题的羞耻大概等同于问别人自己貌美的程度。
“你当然有。”路屿笑了起来。
“能利用我增加积分吗?”
他依然瞟向别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被夜风吹得变得模糊。
“……还是算了吧。”路屿没有犹豫道。
郑瑜“嚯”了一声,这时已经顾不上羞耻,扭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就秦铭遇可以?”
“我能蹭到你积分……只有在绿岸镇那种场面下。”路屿委婉地说,“冒着生命危险这种事不是很有必要。”
就算郑瑜是爱情小说男主,路屿想到跟他演绎一出狗血大戏便觉得浑身刺挠。
“好吧,既然如此。”郑瑜耸耸肩,不在这种问题上过分纠缠。
告别之后,路屿刚走进大门,又忍不住回头,看着郑瑜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的光环在黑夜中变得模糊,这时路屿才惊觉——不知是不是看错了,郑瑜的主角光环像是比索多科时期黯淡了一些。
***
冕兰公立的医学检验机构的亲子鉴定价格便宜,然而效率低下,加上前期资料审核,通常都要七个工作日以上——且需要提供双方身份信息、法律关系以及用途声明。
于是路屿选择了贝林的私立机构,查了一番资料得知,知名一些的除了冕科基因,便是山景医疗中心附属的山景实验室。
路屿周五晚上回到家,便用帮忙拔白头发的借口,从姜书兰头上取了头发样本。
次日一早,路屿就将样本送到山景实验室,无需提交额外资料,并选择付费加急,不分工作日和非工作日,72小时内出结果。
仿佛在等待一个考试结果,将样本送出去后,路屿一直处于忐忑状态中,又隐隐有了期待——无论如何,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路屿坐立不安,到了周日,宅子里忽然热闹起来,佣人开始擦拭家具,给花瓶换上新鲜的花,连地毯都重新吸了一遍。
她心头隐隐奇怪,终于忍不住问姜书兰:“今天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书兰道:“我今天喊了秦铭遇来吃饭,还有你舅舅一家。”
路屿一愣,心中顿感不妙:“为什么要让秦铭遇过来?”
“当然要好好见一面,上次我们没正式见面,秦铭遇又是网上官宣,又是带你上新闻,阵势做得这么大,却一直不来魏家,这是不懂礼节。”姜书兰语气不紧不慢,“你不能被他拿捏了。”
这是准备给秦铭遇一个下马威?
路屿艰难地开口道:“但我们才交往两周……”
“你还知道才两周,才两周就闹出了多少事!”姜书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等到路屿离开姜书兰的视线范围,她立即给秦铭遇发送信息:【你今天要来魏家?】
自从周四让秦铭遇先离开后,他态度便有些冷淡,主动发消息的t频率变少了些。
那之后事情繁多,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便准备等到事情都有了结果再找他谈一谈。
谁知还没等到时候,他却要来魏家拜访,所以其实没有生气?
路屿不是很确定。
秦铭遇:【嗯,昨天你母亲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们最近的情况。】
路屿:【你怎么没跟我说?】
秦铭遇:【我怕说了你会担心】
好吧,即使提前说了也阻止不了姜书兰的决定,路屿反倒是忧虑起秦铭遇的心理状态。
他能承受得住魏家和姜家的连番拷问吗?
路屿思前想后,又问:【你紧张不?】
秦铭遇:【我做好准备了】
秦铭遇:【[猫猫探头]】
看来是问题不大,而且看起来秦铭遇情绪良好。
路屿放下心来,将其当做一次寻常的家庭聚餐。
到了下午,姜书兰的弟弟姜一川一家提前抵达,只来了夫妇二人,姜叙白没有露脸。
当姜书兰问起,姜一川只说姜叙白和同学出去玩了,周日一整天都不在家。
“你的身体怎么样?”姜一川问姜书兰道,并将一堆补品放在桌上,“有这么优秀又知根知底的女婿,你也能放心玲雪不会被人骗了。”
“什么女婿,八字还没一撇。”嘴上这么说,可姜书兰笑容满面,“我现在好得很,只要玲雪开心,我就不愁了。”
姜一川道:“姐你就是一直以来什么都要操心,早点卸下担子,对你身体也好。”
路屿正襟危坐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姜一川的妻子也在说着自己跟某位全国知名大夫学习养生习惯。
不多时,魏昭也回来了,这是他两周来第一次回到魏家,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和之前出现时的风格不太一样。
明明是普通的正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风尘仆仆。
也许与他变得清瘦有关,魏昭面上确实带着睡眠不足的青白色。
“终于舍得回家了?”姜书兰说,“之前怎么叫你都不肯回。”
“我这几天事情太多。”魏昭长长叹了口气,目光飞速地掠过路屿,转到姜一川身上,朝他打了声招呼,“舅舅。”
“工作忙更要注意身体啊,你妈妈现在都这样了,不管怎么样,都要经常回来陪陪你妈。”姜一川道。
魏昭神情如凝固了一瞬,低低应了一声:“我明白,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完才看向路屿:“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仿佛躯壳将所有情绪都隔离开,魏昭显得死气沉沉,没有尖锐激烈的语气反倒让路屿不习惯,她忐忑地来到二楼书房。
魏昭关上门,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道:“查到号码发送短信时的IP了,在伽罗新城。”
路屿心脏微妙地一沉。
真的是秦睿?
第80章
魏昭继续将他查出的说了下去:“这个电话号码的虚拟运营商是微联, 总部在帝都,贝林有分公司,我托人联系上了他们, 请他们查询了日志和注册信息。”
路屿点点头, 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号码是在今年年初的贝林注册的,上周日凌晨发短信的ip变成了伽罗新城。”
魏昭观察着路屿的脸色,轻声问道:“你有怀疑的人吗?有没有认识的人住在伽罗新城?”
路屿迟疑看了他一眼, 最终目光移开:“暂时没有, 我想想。”
她还不能告诉魏昭秦睿的事,至少不是今天的家宴上,否则按照魏昭的性格, 很可能直接迁怒于秦铭遇,说不定还直奔隔壁秦家大闹一番。
秦睿的事和魏家无关, 她不能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也不知魏昭有没有看出路屿隐瞒的态度,他安静地注视了她半晌, 再开口时嗓子有些发涩:“在找到对方前都回家住吧, 我送你上下学,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路屿蓦地抬起头,魏昭表情认真,这份关心与担忧是真的。
之前她向他求助时并没有报太大希望,魏昭脾气阴阳不定, 有时又太过自我, 路屿想过他即使调查也只是抽空随手打听。
没想到他整整查了一周。
或许是长久的沉默让他以为她依然害怕, 魏昭又补充道:“通过司法部门的调查令让微联提供用户信息周期很长,还需要律师举证短信对你人身造成威胁,成功率不大,所以我没有报警, 只是私下联系了微联的人,你可以先报警,我继续顺着这个线索……”
“我没有担心,那个号码一周都没有动静,”路屿说,“基本可以确信是个恶作剧。”
“是吗?”
魏昭怀疑地挑起眉。
“嗯,”路屿郑重点头,“谢谢你,哥,你最近辛苦了,调查不用继续了。”
语气诚挚,却透着熟悉的客套。
魏昭几乎一眼就看出她强撑出的若无其事,胸口的郁气没有消散,反而更是沸腾着,在五脏六腑中肆意冲撞。
即使如此,他表面也没有显露出什么,只是说了声“好”,然后打开了门。
路屿还在想着秦睿的事。
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是否还需要等待他说出诉求?
秦睿有精神分裂症,听秦铭遇的说辞,不像是编造出来的,只要在审判前被秦家人控制好,确实不足为惧。
不管他说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审判的结果不是进监狱便是进精神病院。
大概率这周只是她的虚惊一场,那么还需要提醒秦铭遇注意秦睿吗?
毕竟秦铭遇是他上一次的目标,也是他这个世界最恨的人,一旦再出事,秦铭遇很可能也会有危险。
路屿为如何委婉提醒发愁。
秦铭遇很快出现了,他来时的动静很大,带了很多东西,管家正指挥着人帮忙往里搬。
除了雪茄和酒之类的,还有珠宝金饰、定制的成套瓷器。
秦铭遇穿着合身的西装,衬衫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也打理过,向后疏起,整个人都严肃正式得仿佛参加商务会谈。
路屿下意识就想到他是不是昨日和姜书兰的电话里被骂了,所以带着一堆东西登门道歉。
而他表情确实凝重且忐忑不安,这让路屿顿时觉得不太妙。
秦铭遇向屋里人一一问候,姜一川笑呵呵道:“这孩子可真懂事。”
然后秦铭遇才走到路屿身边,挨着她站定,尽管没有当着长辈面牵手,确实肩膀贴近,一看便知关系亲密。
魏昭扫了他们一眼,便垂下眼睛,对自己妹妹的男友视若无睹。
晚餐的时候像两周前,路屿坐在秦铭遇旁边,只是这次他没有遭受姜书兰和魏理的拷问。
魏理开了一瓶秦铭遇带来的酒,拉着秦铭遇一起喝,倒是魏昭这个平日爱喝酒的人说晚上要开车回翠云清居,滴酒未沾。
姜书兰态度和蔼,对秦铭遇不像有任何不满的样子,还聊起他父母的近况。
秦铭遇面色不变,直说秦晟最近身体不好,高血压犯了,秦家内部由继母打理,而他生母在索多科没有联系太多。
“你母亲知道你和小雪在一起,一定会非常欣慰吧。”姜书兰叹了口气。
秦铭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将筷子放下,点头称是:“她很开心,还还想着回国看望。”
路屿猛地抬头看他。
这是要轮到她见家长了吗?
而秦铭遇放在桌下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似乎在暗示她不用担心。
路屿要抽回手,他却抓着不放,而表面一片云淡风轻,神色如常地跟魏理聊着LAVEN股价。
在长辈面前她动作不敢太大,报复性的挠了挠他的手心,大概是有些痒,他手臂肌肉紧绷,血管明显突出,
秦铭遇终于动了,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原本饭桌上还在聊天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几双眼睛纷纷看来。
姜书兰咳了一声:“吃饭就好好吃饭。”
“哎呦年轻人感情真好。”姜一川笑着打趣。
秦铭遇这才松开手,而路屿假装专心致志地闷头扒饭,她还听到了魏理的呵呵笑声。
路屿连喝了几口酒,感到脸上微微发烫。
这种时候只有酒精能缓解尴尬,她大概永远无法做到像秦铭遇那样坦然秀恩爱。
一顿饭在社死中结束,
秦铭遇在路屿耳边低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路屿环顾了一下四周,其t他人都在聊天或看手机,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她跟着秦铭遇走到室外,也在想着趁此机会让他小心秦睿。
这般思考着,她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呼吸声越来越轻,预示着不同寻常事件的发生。
“路屿。”秦铭遇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路屿这才从繁杂的思绪中挣脱开,大脑还因为酒精而变得迟钝,秦铭遇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她身后几步。
她回身望他,表情不明所以。
秦铭遇忽然在她身前单膝跪下,举起手,掌心上是一枚戒指。
路屿吓了一跳,正要后退,秦铭遇却已更快地拉住她的手。
“路屿,”秦铭遇声音很轻,“我不是那种擅长表达的人,可能现在还是太早了,但从在魏家见到你,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一辈子、永远不分开。”
明明有些紧张,他的声音却没有变急促或口齿不清,吐字缓慢清晰,表情小心翼翼,仿佛这个场景已经排练了无数遍。
路屿有些恍惚,酒意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或许她已经醉了,做了一个秦铭遇在向自己求婚的梦。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秦铭遇轻声道:“我会一辈子守着你、照顾你,你需要的我都会做到。”
“你只是上头了,没有很清醒,”路屿说,“你别这样……”
她从没想过主角光环体验券的效果如此强烈,原本以为只是体验一次轻松的、和学校人气最高的男神的恋爱,但他虚幻且汹涌的感情此刻却成了负担。
她好像坐在一辆冲往悬崖且刹车失灵的车辆上。
“我一直很清醒,”秦铭遇说,“我的承诺永远不会改变,我爱你。”
路屿浑身抖了一下,好像从刚开始交往到现在,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而秦铭遇也发现了她对此有反应,原本难以说出口的情话变得极度顺畅。
“我爱你,路屿,我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视线在她面孔上凝固,如同要将这句咒语铭刻在她心底。
“别念了。”路屿深吸一口气,“你先冷静冷静,你——”
秦铭遇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路屿悚然一惊,连忙要把戒指摘下,然而秦铭遇紧紧扣着她的手,阻止了动作。
“这是之前定的对戒,昨天刚拿到,求你了,不要摘,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们关系的证明……你觉得时间太早不能接受,我会一直等到你接受,我只想要一个证明。”
路屿心情复杂,闭了闭眼,“你、你起来吧,不要跪着了。”
“还有最后一个,”秦铭遇拿出另一只戒指,仰头看她,湿润的眼眸仿佛有星光在流动,满是快溢出的期待,“帮我戴上。”
戒指内圈刻着“W&Q”,是魏玲雪和秦铭遇的姓氏缩写。
路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秦铭遇终于站了起来,用力抱住她,她再次感到自己仿佛被细密的藤蔓紧紧缠住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是戴戒指而已,我还什么都没答应。”
路屿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秦铭遇没有回答,路屿突然听到了鼓掌声,突兀刺耳,像在耳边炸开。
她立即推开秦铭遇,看到身后的姜书兰、魏理、魏昭和姜一川夫妇。
姜书兰还拿着手机拍摄——他们原本站在路屿看不到的角落,不知道看了多久。
从姜书兰和魏理欣慰的表情看来,或许一开始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甚至求婚可能都是姜书兰暗示的,所以姜书兰会说出担当之类的话,而秦铭遇带着一堆东西正式拜访,路屿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