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但才跑出几步,另一个方向也涌来一群人影,脚步踉跄、表情木然,像一堵堵移动的墙,把她往死路里逼。

本能驱使下,路屿猛地闪身,躲进身旁最近的一间活动室。

她关上门,几乎是同时,门板就被人从外面重重撞上。

“砰——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敲碎。

路屿下意识用身体死死顶住门,双脚蹬地,颤抖的手抓紧门把。拍门声越来越凶狠,撞击的力量透过门板传到她全身。

活动室空间不算小,却空荡荡的一览无余,没有能让人躲避的地方,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她身后的门。

门板剧烈震动,像是随时被拍散,靠着肾上腺素和奥术之手阻挡不了太久,路屿唯一的想法就是她今天死定了,不是杀死同学就是被他们集体弄死。

绝望中她拿起手机,打开NPC模拟器。

疯狂滑动商城。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既然选中了我,难道要见死不救吗?”路屿大声自言自语,不知是即将失去理智时而跟手机对话,还是说给虚空中的某种存在听。

力气稍微松懈,门便被从外门推开一条缝,几根苍白的手指正沿着缝隙往里面扒拉,此时落入路屿眼里与鬼手无异。

“哎哟!”她再次死命往后顶住门,听到咔哒声,手退了出去——似乎手指被夹骨折了。

此时,300金币的龙岩圣香映入眼帘。

消除所有debuff,恢复生命最大值,是所有种类伤药的集大成者,并且能治愈扩香范围内的生物。

路屿立即点击购买和立即送达。

简易包装盒出现在脚边,路屿让奥术之手顶住门,蹲下身,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单手拆开包装盒。

盒子里装着一只香薰蜡烛,以及一盒火柴。

300金币不给个点火器或打火机,只有火柴,路屿简直想咒骂模拟器是个坑货。

动作不敢怠慢,她一边用背顶着快要散架的门,一边颤着手划火柴。

第一根折了,第二根才终于亮起一簇火苗。

她小心地把蜡芯点燃,火光跳动间,一股奇异香气迅速弥漫开来,像是雨后泥土混着薄荷,还夹杂着点咸腥。

这股怪味却意外让她紧绷的神经冷静下来。

打开门会怎么样?龙岩圣香真的会管用吗?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门。

人们争先恐后地地挤入房间。

即使在开门的瞬间迅速后撤,她也被挤得透不过气,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有人抓住她裤脚,还有人像藤蔓一样缠住她腰背,整个人快要被撕裂。

路屿召唤出奥术之手,将围过来的人往后推,但他们数量实在太多了。

光明手电筒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路屿眼前一片漆黑,不只是黑雾,还有数不清围过来的身体,将她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她高举着那只点燃的香薰,拼命护住火苗,身上传来被撕扯的扭动关节的剧痛,她实在受不了了,喊道:“艾厄塞斯克——”

冰锥术拗口的名字还没念完,人们忽然不动了,一个接着一个,以路屿为中心向外扩散,停止了所有动作。

路屿大口大口地喘气,掰着自己肩膀的男生和扯胳膊的女生率先松开手,闭眼倒了下去,接着如涟漪般,所有人都像最开始那样,接连晕倒在地上。

空气重新灌入肺部,路屿大口喘着气。

房间里的黑雾都被驱散开,在烛光照耀下,她能大约看清附近景象。

路屿艰难地找到被踢到角落里的手电筒,用了一次幻影移步,直接挪到房间外,龙岩圣香的烛火跳动着,摇摇欲坠。

它扩香能力凶猛,香气越扩越远,走廊里已经弥漫着潮湿清咸的气味,燃烧速度也异常之快,很短时间内,就已经少了五分之一。

好在大部分人都往那间活动室集中,其他地方的反而人群分散,走廊比先前空了不少。

秦睿不在人群里,他从一开始就像是要躲着她,路屿举着香薰蜡烛一路狂奔,所有没上锁的门都推开检查。

最后她在一个堆放着梯子和维修器材的仓库里找到了秦睿。

他正对着门,直直地看着打开门的路屿。

和其他被诅咒的人不太相似,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作为人类的表情,嘴角绷直,慢慢张开,似乎微微动了动。

路屿召唤出火焰箭,警惕地瞪着他,以防秦睿忽然暴动。

然后便见秦睿胳膊像抽搐了一下,路屿忽然意识道秦睿并不是意图攻击。

她急忙收起火焰箭,冲上前,一把扯开秦睿的牛仔外套。

没有那领口t的遮挡,路屿才看到一根正在发光金属链条,紧紧缠着他的脖子,已经将他脖子绞得变形。

路屿伸手去扯,链条滚烫,她下意识松了手,然后又忍着痛意握住,靠近秦睿身体时,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他失禁了。

“叮——”

【NPC魔法师模拟器:获得绝望锁链×1】

【是否转化为金币?】

手机弹出了消息,金属链依然没有松懈的趋势,似乎只有转换金币才能消除。

路屿点击转换,看着金属链湮灭为灰烬,秦睿身体软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没有呼吸和脉搏,路屿将龙岩圣香放在他脑袋旁,将人仰面放平,然后双手交叠按在胸骨中央。

心理默数,手臂笔直地往下按压,秦睿始终没有反应。

一只手从后揽住路屿,将她拖开。

“路屿,他死了,路屿。”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路屿看到了郑瑜的脸,他的表情很难看,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转头看秦睿,他的眼睛此刻睁着——清晰的眼白与瞳孔,和被诅咒时的漆黑完全不同。

“怎么会这样……”路屿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明明有龙岩圣香,秦睿怎么还是死了?

“活动中心的封锁随时会解除,”郑瑜说,“你必须马上离开。”

第96章

“亲爱的,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说出你学校的名字和所在的城市。”

“来,张开嘴,啊——”

路屿坐在病床边, 一个医生正在对她进行检查。

这是一间十人病房, 被帘子隔成一格一格的小间,医生检查完她的瞳孔、口腔和意识状况后,便移步去了隔壁, 重复同样的流程。

房间里清醒的人不算多, 从诅咒中脱离需要一段时间,路屿属于最先醒过来的,当然, 她并没有被诅咒,纯属是在郑瑜的建议下回到外面的走廊上装作昏迷。

路屿选择在A区和B区的交界处躺倒, 结果刚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意识不清的昏睡。

她确实太累了, 一直精神高度紧张。

再睁眼时就已经在了医院。

路屿打开手机, 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睡了快二十个小时。

BC上前几页全是关于学生活动中心的帖子。

从各方描述来看,诅咒爆发时黑雾从地下喷涌而出,最初还被误以为是楼下起火,直到B1层所有通讯断联, 连安保室的监控画面也成了一片黑屏。

进入地下搜查的校警和第一批警察也很快失联, 尽管从B1飘上来的烟雾量不多, 却也导致地面部分人群出现昏迷。

警察和保安疏散学生活动中心,并将整栋楼都封锁起来,消防部的危险品处理组也赶到了现场。

论坛上谣言四起,有人说学生活动中心B1层被人投放了毒气, 毒气说成了主流。

最终黑雾散去,被困在B1层、失去意识的一百八十多位学生、教职工、维修工和警察被送往各大医院。

虽然官方封锁了消息,可还是有谣言传出,事故中唯一的死者,是最近让贝尔哈文格外警惕的秦睿。

在出调查结果前,秦睿投放毒气并自杀的消息,就已经从贝尔哈文的内部论坛扩散到了整个冕兰。

《贝尔哈文毒气爆发,被害者高达一百多人!》

《冕兰出现新型神经毒素》

《秦氏私生子在知名大学制造恐袭!》

各种浮夸的标题占据各大网站和新闻的头条,这种时候秦晟也无法出面说什么,他彻底成了培养出一个恐怖分子的罪人。

路屿刷了一会儿手机,有警察过来录口供。

不像绿岸镇那次单独在小房间里,他们直接在集体病房里询问清醒的人进入活动中心之前和之后的事,时间很短,每个人都不超过十分钟。

路屿是最后一个,轮到她的时候,她如实回答自己是跟社团社长约好了见面,之后发生的事用“看见了黑烟什么都记不清楚”一句带过,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末了她问道:“现在能回学校吗?”

“当然,你要是觉得身体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警察离开后,路屿觉得浑身难受,手脚发麻没有力气,脑袋发晕。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连着几顿饭没有吃,加上在学生活动中心里消耗过多,有了轻微低血糖症状。

这时候她才怀念起张小红来,当初在鲁内亚的医院,便是张小红给她拿来一大袋吃的。

现在这个病房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苏醒后的后劲逐渐涌了上来,她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路屿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实际上也没多少,一只手机,一个帆布包,揣上就能走。

她决定回学校前先去填饱肚子。

刚一踏出门,就看到路一路二迎面走来,对视的一瞬间,路屿愣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出来了?身体没关系吗?毒气影响得厉不厉害?”路二快步上来,拉住她的胳膊,急切地上下打量。

一股酸意从胸口直冲脑袋,瞬间涌上眼眶,路屿撇了撇嘴,“呜哇”一声抱住路二:“我好想回家!呜呜……我受不了了……讨厌这里……”

这一阵子她什么都经历了,难以相处的前男友,漫天的流言蜚语,魏家的一堆破事,不知从哪蹦出来的诅咒,突然死亡的秦睿,还要强撑着复习、应付考试,仿佛身在一个永远无法暂停的漩涡里。

她紧紧圈住路二的腰,把脸埋进她肩膀上,让自己止不住的哭声音稍稍小点。

哭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抽噎。

路二慢慢抚摸着她的背,安慰道:“那就跟我们一起回南滨,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路屿从她肩上抬起头,哭丧着脸道:“期末考试还没结束……我不想重修……呜呜呜……”

路二递给她纸巾,路屿大声擤着鼻涕,肿成核桃似的眼睛目光一转,落在了路一路二身后。

那里站着魏理和魏昭。

路屿顿时僵住,路一没有察觉到她的尴尬,直接说:“是魏理先生早上通知我们的,专门把我们接了过来。”

魏理清了清嗓子,缓声道:“路屿出这么大的事,知会一声应该的。”

路二忧心忡忡地摸了摸路屿的脑袋:“这到底是什么毒气,会不会有后遗症?”

“妈,你别担心了,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路屿声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说没后遗症就没了?”路二说,“赶紧先回病房待着——”

“阿姨,这里人太多了,很多和路屿一起送过来的同学,医生检查都忙不过,”魏昭说,“一会儿让路屿先去私立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我真没事!”路屿大声道,刚想让魏昭别多管闲事,却一阵恶心加头晕,眼前的面孔也看不清楚。

魏昭连忙托住她的背,原本还淡然的面容骤然变得焦急起来:“医生!有医生吗?!这里有人晕倒了!路屿你清醒点!路屿!”

路屿死死拽住他的袖子,试图说出自己是饿到低血糖了,嘴巴却不听使唤。

一阵脚步声传来,除了赶过来的医护人员,还有郑瑜,他手提装打包盒的袋子。

路屿求救的眼神望着打包盒,松开抓着魏昭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袋子。

“饿了吗?你想吃?”郑瑜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可能是低血糖。”

在众目睽睽之下,路屿被抬入原来的病房,坐在床上,护士给了她一杯糖水,单人床边站满了人,路家夫妇、魏家父子和郑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房间里其余的学生也都醒了,此时一个个拉起床帘,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虽然身体虚弱,却也抵不过精神上的八卦冲动。

补充完糖水,身体没那么难受了,路屿却社死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仅被看到了崩溃大哭,还低血糖晕倒,多亏了魏昭的大呼小叫,走廊上的病人和家属差点以为她重症不治,在她被提溜抬走时差点跟过来围观。

郑瑜往床上支起小桌板,布好饭菜,一边说:“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醒,之前去买饭了。”

路二“嗬”了一声:“这小伙子是谁啊?”

郑瑜立即自我介绍:“阿姨,我是郑瑜,路屿的朋友,目前在贝尔哈文读大二。”

“你看着不像冕兰人。”

“我是索多科人,有一点冕兰血统。”

“哦哦,留学生啊,冕兰语可说得真利索,那是不是毕业后还要回国?”

“我目前是打算在冕兰找工作然后定居。”

魏昭忽然插了一嘴:“冕兰的工作签证t没那么好拿,身份也是。”

郑瑜浑不在意地说:“我相信能顺利找到赞助工签的公司,而且工程学院已经有教授邀请我去申请他的博士。”

路屿捏紧筷子,这个卷王又在刺激她。

郑瑜注意到她脸色难看,又问:“不舒服吗?还是味道不好?这是我去附近的餐厅买的,查过网上评价……应该没那么难吃吧?”

路屿很想吐槽他话太多了,对任何人都能滔滔不绝。

但是看他关切的眼神和带来的饭菜,谴责的话又说不出口,便哼了一声:“还行吧……不难吃。”

郑瑜不说话了,只一个劲盯着她吃饭。

路屿扒拉几口饭,在他们观察下进食更难以下咽,还不如听他们吵吵嚷嚷。

正想着,路一对郑瑜说:“路屿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们也放心她在大学的生活了,本来我们特别忙,顾不上她,让她一个人待在贝林也很过意不去。”

“郑瑜昨晚就一直在医院,”魏理说,“学校出事后,我们到夜里才知道,魏昭一直联系不上路屿,我们还去了贝尔哈文,那里简直乱成一团,没有人知道谁被送去哪家医院,贝林这么多公立医院,一个个问都很麻烦,而且那时候身份也没确认,后来还是郑瑜接了电话,我们才知道路屿在这里。”

“路屿帮了我很多,我也一直希望能帮到她。”郑瑜说。

原来他们前一晚就在医院了。

第97章

路屿一心想尽快返回学校, 却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连向来支持她的郑瑜都劝她暂时别回去,说她现在需要待在人多的地方。

最后他们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路屿再次住进了山景医疗中心的vip病房, 路一路二在这里陪同几天。

郑瑜虽然在期末周, 也仍然每天定时赶来,搞得病房仿佛成了某种接待中心。

张小红和陈欣欣是第一批赶来探望的同学,陈欣欣还带来了几门课程考试延期的消息, 周一傍晚的时候, 文学院好有几位学生正好在学生活动中心的负一层,任课教授接到消息后发邮件让学生们恢复健康再考试。

但具体延期到哪天,还是直接延到下学期开学时再考, 现在还没个定论。

这绝对称不上是好消息,推迟期末考试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

没多久, 司嘉航、朱阳和宋若怡都过来了,陆杰也不知从哪得到消息, 领着几个索多科文化研究俱乐部的成员来慰问, 据他所说闻君溪没有大碍,已经被家里人接走。

来访的人一波接一波,让路一路二大为惊讶,直感慨路屿人缘好。

病房里从早到晚充斥着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吵得路屿耳朵疼, 也正因为如此, 她才没有一直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有人探望时都带来了学校的消息, 贝尔哈文周一开始便乱作一团,学生活动中心整栋楼封锁至今,没有半点解除的迹象。

环保署的人在对大楼做污染物检测,据小道消息称, 国安局的人都出动了,接手了关于秦睿和毒气的调查。

这让路屿不安,他们会调查出什么?会不会查出与她的关联?

路屿给秦铭遇发了消息,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她又去问朱阳,后者说从出事后就联系不上对方,但又安慰她秦铭遇应该没事,只是因为和秦睿的关系被叫去问话了。

周四,路一路二回了南滨,当病房里只剩郑瑜的时候,路屿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当时的监控全都失灵了,没有物证,他们只能通过口供确认那里发生了什么。”郑瑜说,“检测不出毒气,也找不到杀死秦睿的凶器,他们查不到你身上。”

“可是……”路屿回忆着当天发生的场景,“我给秦睿做了心肺复苏,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你没在他身上留下组织碎屑,衣服上也不太可能采集到指纹。”郑瑜沉稳地解释,“就算有怀疑,也只会集中在秦铭遇身上,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定不了任何人的罪,这事只会按照凶手自杀不了了之。”

如他所说,不管是保护还是调查,秦铭遇确实同外界失联。

路屿点点头,一股后怕从心底涌上来,若当时一直在秦睿身边做心肺复苏,被进来的消防员发现,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你那时怎么会出现在活动中心?”她问。

“我在论坛里看到学生活动中心出现奇怪的黑雾,给你打电话又联系不上……想到魏昭家里的情况,就赶了过去,但当时学生活动中心已经不让进了,很多人围在外面,”郑瑜耸了耸肩,“偷偷溜进去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幸好你一开始没进去。”

要是再早二十分钟,郑瑜大概也会被诅咒影响,他身手好力气又大,若真失控,对路屿来说,危险程度比秦铭遇高得多。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郑瑜问。

路屿本能想起了昏天暗地的走廊和房间,像鬼魂一样包围过来的同学,仿佛全世界只剩自己清醒。

绝望无力感阴魂不散,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别想了,”郑瑜立即道,“我不应该问的,抱歉。”

“我可能,还需要点时间。”路屿缓缓道。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在没有尽头的黑雾中奔跑,被一群没有理智的人驱赶,无法找到出口。

直到她看到秦睿。

他站在雾中,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还没有听清楚,她便被黑雾中的人抓住,缠住四肢,他们要将她撕碎。

路屿惊醒时,已是一身冷汗,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震响。

她好像回到了刚从绿岸镇回来的时候,或许比当时还要严重,她抓起手机,给自己预约校医院的心灵疗愈。

然而期末周的疗愈爆满,唯一剩下的是六月十三号的空档,都已经是快放假的时段。

路屿又切到NPC模拟器界面,绝望锁链兑换了1000金币,目前的余额足有2656,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金额,内心却毫无惊喜。

路屿又买了一份龙岩圣香,第二天去探望了同在一所医院里的姜书兰。

虽然都在山景医疗中心,但她们不在同一层楼。姜书兰被安置在危重特护区,魏昭正好在陪护,这次松口同意了探望。

“她还不知道贝尔哈文发生的事,”进入病房前,魏昭低声说,“之前查出肿瘤转移,但她拒绝治疗,这两天才松了口。”

路屿点点头,轻轻推开病房门。

病房内光线昏暗,纱帘遮住了部分阳光,姜书兰正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她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一副形容枯槁的模样。

路屿轻手轻脚走过去,将龙岩圣香放在床头柜上。

姜书兰微微睁开眼睛,“路屿……?”

路屿紧张地盯着她的脸,担心她情绪激动,但对方似乎已经筋疲力尽,连起伏都没有。

“我给你带了熏香,能助眠安神。”路屿转过脸,将龙岩圣香点燃,清冷潮湿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姜书兰伸出手,路屿俯身握住,贴近她的脸庞,努力分辨她嘴唇微微颤动间说出的话。

“孩子,对不住了……自作主张把你父母的事……说了出来……”

她竟然是为公开路屿被路家收养的事道歉。

没有想象中的指责或冷漠,路屿感到鼻子发酸,抬头眼睛眨巴好一会儿,才把那股酸意按下去。

“没关系,我迟早会知道真相。”她努力平稳呼吸。

姜书兰小幅度地点头:“是啊,总是要接受的……”

末了又问:“秦铭遇……你跟那孩子如何了?”

路屿略一迟疑,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跟他分手了,不太合适。”

“他那个家庭,确实不合适……魏昭他……”

后半句没说完,淹没在一声叹息中。

没聊几句,姜书兰便显得困倦不已。路屿体贴地告辞,说改天再来,轻轻退出了病房。

魏昭还在外面的走廊上等着,看到路屿时,眼中竟出现了一丝紧张。

“这么快,聊得怎么样?”

“她有点困了,我就先出来了。”路屿说,“姜阿姨很和蔼。”

魏昭苦笑着抓了抓头发,“之前可是直接骂我畜生。”

从录音曝光后,又断断续续发生了很多事,加上最近的贝尔哈文诅咒事件,路屿发现自己对魏昭也心平气和起来,那些关于身份的争执仿佛已经成了久远t的过去,同样也快在贝林舆论中销声匿迹。

此刻她甚至能带着调侃说话了:“那也不冤,有时候你确实挺不干人事的。”

魏昭说:“虽然,没有那层身份,但魏家还是——”

“——我考完试就回南滨了,爸妈都在等我回去。”

路屿几乎可以想象魏昭下一句就是“魏家还是你的家”,不管是不是想的那样,她总是希望在这方面划清界限。

“好,”魏昭点点头,“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定了车票。”路屿说。

贝林到南滨虽然没火车,但有旅游专线,每天两班车,路屿从前都坐专线大巴回。

魏昭没有说话,路屿继续道:“对了,那个,我在病房里点了熏香,你看着别让它灭了,一定要让它烧完。”

“熏香是有什么作用吗?”魏昭委婉地问。

“安神……或许会增强免疫力,我也不确定,”路屿再次强调,“一定要让它烧完,明白吗,那个真的很贵!”

“我知道了,我保证。”魏昭承诺。

路屿不太放心他的保证,强迫魏昭答应把烧完的龙岩圣香玻璃罐拍照片给她看。

做完这些,路屿才办了出院手续,独自回了贝尔哈文。

已经到了周五,距离周一的诅咒事件过了好几天,可靠近学生活动中心的地方依然不让人进入,路上停着许多车,警察随处可见。

气氛与袭击前截然不同,充斥着紧张与森严。

可一旦离开教学区,到了宿舍附近,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学生们照常出入,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显得一切波澜不惊。

路屿查看邮件,索多科语和世界文学史的考试都推迟了几天,到六月十八号考试才完全结束。

第一门考试就在下周一,她强迫自己坐回书桌,把精力重新投入复习。

但到了夜里,梦魇又如期而至。

她几乎每晚都梦到秦睿。

有时是在浓雾中拼命找他;有时是在灯火通明的走廊里来回奔跑,梦境最后都会是秦睿的脸,从一开始面无表情,到有了细微诡异的肌肉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他每次都试图说些什么。

这晚她依然在漆黑的走廊里,意外的平静,她已经快习惯黑暗了,甚至不再感到恐惧。

而见到秦睿后,梦没有立即破碎,她看着他张开了嘴,像以前那样缓缓动了一下,接着又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最后,她终于从唇语中明白了含义。

他在说:“救救我。”

第98章

路屿醒来后捂住额头。

明明梦里的秦睿只是单纯想象出来的, 她依然不断反复回想,他是不是从一开始,目的就不是威胁, 而是向她发送求救信号?

路屿不太确定, 她甚至还想过,若是收到第二个短信后,没有找秦铭遇, 而是独自去南方电子广场, 能见到秦睿吗?他会活下来吗?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假设也于事无补。

路屿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死者交谈术卷轴,本想留着学习, 但一直犹豫失败的概率,这次正好可以用上。

她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路屿从网上搜到, 贝林司法检定中心是整个贝林唯一的官方法医机构,负责所有非自然死亡案件。

秦睿的遗体只会被存放在那里, 她可以用隐身术潜入贝林司法检定中心。

路屿将这个想法告诉了郑瑜, 没想到却得到了他的否决。

“现代尸体出入库需要电子门禁卡和密码,出入时两人协同进行并记录在案,储藏格也需要扫描对应条码才能解锁,”郑瑜说,“进去太困难了, 没必要犯这个险。”

路屿垂头丧气, 特工潜入大片幻想就此终结——她又不能真的绑架真的高级别人士强迫他们给她解锁。

郑瑜又说:“最简单的还是等调查结束后, 秦睿的尸体被从司法检定中心送走到处理前的这段时间,监管不会那么严格。”

“等家属领走?”

秦家人会领走秦睿吗?理论上应该是秦晟决定的,路屿犹豫是否应该告知秦铭遇,让他帮忙。

于是路屿又给秦铭遇发了条信息:【最近怎么样, 调查有什么消息不?期末考试赶得上吗?】

严格遵循三明治聊天法,在两句关心的中间夹了真实的意图。

谁都不知道秦铭遇在哪里,他仿佛失踪了,整个人都销声匿迹。

然而到了周日,秦铭遇突然给路屿回了消息:【案件的调查还没有结果,期末考试延期了一周,其他都还好。】

语气正常,看起来还算平静。

路屿觉得这个时候的秦铭遇尚且能沟通,于是她不那么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等调查全部结束后,能不能让我看一下秦睿?】

秦铭遇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路屿看着来电显示,还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仿佛又回到了和他交往之前,那时候的他充满距离感,只要稍有接触,便感到亚历山大。

她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秦铭遇似乎在人很多的地方。

他一上来就问道:“为什么想见秦睿?”语气平和,不是想象中质疑的态度。

路屿结结巴巴地说:“呃……因为担心警方查不出线索……就想着用占卜试试,我那个朋友,她会占卜术,她很厉害!”

她又拉着闻君溪做垫背,话一说出去,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

那头一阵久久的沉默,路屿开始胡言乱语般地找补:“我就是那天看到秦睿时怪怪的——”

“好。”

“——想着是不是可以用非常规……嗯?”

“等警方通知认领,我会告诉你。”秦铭遇说。

路屿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秦铭遇面对她漏洞百出的借口竟然直接松口了,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有点怀疑对方会趁机提出什么要求。

但直到结束通话,他什么额外的话都没有说。

或许是顺利洗清嫌疑人身份而心情不错?

没过多久,路屿才知道原因,周日晚上一条爆料占据冕兰头条,秦晟中风入院,或全身瘫痪,这是他第二次中风,危险程度比之前高了许多。

同时秦氏集团登上了MO的热搜趋势。

周一的时候,秦氏集团发布通告,秦铭遇为指定接班人,继承其父亲秦晟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并且秦氏集团设立两年董事监护期,监护董事会由另外的两名董事、律师、前首席财务官、独立顾问组成。

期间集团决策将由监护董事会与秦铭遇共同完成,等到秦铭遇本科毕业,且无重大失误,将自动进行权力交接。

接着,新闻也同时登上了冕兰的财经和娱乐新闻头条,并且附上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秦晟和西装革履出现在集团总部的秦铭遇的并列照片,从视觉上便对比强烈。

仿佛这场秦家内斗终于落下帷幕。

秦氏集团的股价在经过多□□跌后又一次跌入谷底,短暂下跌后又开始了迅速反弹,仿佛除去秦晟及其私生子这些不稳定因素之后,即使秦铭遇还很年轻,但与父亲截然不同的作风,让大家对集团未来有了新的期望。

第二周过去后,贝尔哈文道路上的警车少了很多,学生活动中心解除了封锁,图书馆等一些设施也恢复了之前的24小时开放。

贝林市警局在六月十五日发布了调查报告。

大意是秦睿在六月二日于贝尔哈文学生活动中心的B1层释放大量催眠性气体,导致学生、教职工和后勤人员失去意识,致使部分人挫伤和骨裂。

释放气体后秦睿自杀,因为嫌犯已经死亡,且没有造成其他重大伤害事件,案件调查暂时结束。目前所有受害人员都已经出院,环保署对学校进行检测也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物质。

当然致使许多人不满,特别是一些阴谋论者,压根不相信通报和环保署的检测报告,连秦睿袭击一事是为了掩盖学生活动中心地下邪恶实验的说法都出来了。

秦铭遇给路屿打了电话,警方通知周一就能领走秦睿的遗体。

路屿在周一晚上同秦铭遇在河关殡仪馆见了面,这个位于南边郊区的大型殡仪馆不仅有火化场,还提供土葬和海葬服务。

闻君溪一听说能与死者对话,欣然同意与路屿前往,晚上的殡仪馆没什么人,郊区也十分冷清,充斥着夏虫的鸣叫。

秦家没有给秦睿设置灵堂t,秦睿被放置在一处单独的停尸间里,来到殡仪馆的人秦家人也只有秦铭遇和他的两个助理及管家,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正装。

秦铭遇明显瘦了许多,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路屿,没有透露出明显的情绪。

他示意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则领着路屿和闻君溪前往停尸房。

半路上,路屿忍不住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秦睿?”

“今晚会举行海葬。”

“今晚?”路屿吃了一惊,“怎么没有其他人来?”

“只通知了少数人,防止媒体得知消息。”秦铭遇解释道,“他的母亲不愿意过来,我父亲行动不便,所以只有我来了。”

到了停尸房,秦铭遇同值班人员说明了情况,对方开门让他们进去。

里面是个空旷的房间,温度被调得很低,没有储藏柜或其他杂物,也没有摄像头,中间的床上躺着秦睿,已经被换上了正常的白色衬衫和黑裤子,脸色清灰,面容平静,不是梦里扭曲的表情。

和绿岸镇被反杀的陌生暴徒不一样,此刻秦睿的尸体成了死亡的具象化,突然从曾有交集、与秦铭遇存在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成了一具空空的躯壳。

这样的认知忽然让路屿战栗不已。

她仔细盯着秦睿脖子上的痕迹。

“尸检报告上他的死亡是因为器械性窒息,被某种金属链条勒死,现场没有挣扎或打斗的痕迹,没有拖拽尸体的痕迹,也无法找到勒死他的凶器。”秦铭遇说。

路屿记得那两个警察来病房做笔录的同时,也将所有人的随身物品都搜了一遍。

“死亡时间呢?”

“六月二日下午六点十五分。”

差不多就是袭击发生后的时间,路屿最后看到他的时候,他甚至还是活着的。

他是在她面前死去的。

路屿闭了闭眼,只听秦铭遇继续道:“警方对自杀还是他杀这件事还有争议,秦睿胸口有压痕和软组织挫伤,法医判断被人施救过,但无法判断精准的时间,一天前到死亡后做的都有可能。但他们没有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调查到此就终止了。”

路屿正紧张自己会不会又被叫去询问,听到最后一句忽然愣住。

“为什么?”

秦铭遇轻声道:“或许是上级叫停,没有人希望贝尔哈文出现一个凶手,除非找到了凶器,否则这起案件会一直被封存。”

“贝尔哈文里的人……谁都没有理由去勒死秦睿吧?”路屿干笑一声。

她和秦铭遇就更不像凶手了,否则怎么可能通知校警和警察一起进入B1抓人?

天花板灯的冷光倾泻下来,秦铭遇俯视着自己同父异母兄弟的脸,眉眼落入一片阴影中,表情变得晦暗不明。

“你们要怎么进行仪式?”他轻声道。

闻君溪说:“这个、这个是秘密仪式,只有我和我的助手能做。”

她还特地从包里拿出水晶球,假装十分专业。

秦铭遇目光淡淡地从闻君溪脸上滑过,落在路屿身上,像在等她的发话。

路屿试探地说:“你要不然先回避一下?”

“好。”秦铭遇点点头,没有犹豫就走到停尸房外面,并带上了门。

闻君溪伸着脖子看着门的方向,不一会儿说:“我差点以为他要赶我们走了!”

路屿也意外秦铭遇极其好说话——完全听从她的指令,若是说先前以为他心情好,可今日看来他明显压着情绪,绝对不是开心痛快的模样。

明明得偿所愿,继承秦家家业,所有障碍都被清扫。

路屿不再多想,将注意力转移到秦睿尸体上。

刚打开手机,闻君溪忽然说:“等等,你想好问题了吗?”

死者交谈术的详细说明里介绍只能提出三个问题。

路屿说:“我会问项链从哪里来的……其他问题等先听了回答再说。”

“那你可千万别说什么‘现在是不是可以提问了’这类的话。”闻君溪忧心忡忡。

“什么意思?”

“你没看过电影吗,只允许提出三个问题,主角第一句就问‘现在可以提问了吗’,对方回答‘可以,这是第一个问题’,主角问‘我已经用完了第一次机会了?’对方回答:‘没错,这是第二个问题’,主角急了:‘等等,我还没说开始呢,你怎么能作弊?’对方回答:‘这就是规定。’”闻君溪歪了下脑袋,“于是三次机会都被用完了。”

路屿瞠目结舌,虽然不知道在说哪部电影,但明显太荒谬了,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一边说“别担心”,一边点开死者交谈术卷轴,正想按下使用,“不会突然坐起来诈尸吧?”闻君溪冷不丁冒出一句。

这么一说路屿心里也十分发毛,她还从来没有跟尸体对话过。

她往后退了一步,闻君溪也伸着胳膊紧紧抓着水晶球,一副秦睿突然有异动她就会砸下去的样子。

路屿点下【使用】。

没有冒出白雾或者黑烟,身体也没有发光。

秦睿忽然睁开眼睛,灰蒙蒙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定格在虚空的某处。

路屿吓了一跳,饶是有心理准备,可光是这无声无息的一睁眼,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她和闻君溪对视一眼,对方已经连连后退了几步。

“现在是不是可以提问了”这种话已经冒到了嗓子边,即使理智知道不能随便发出疑问,可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场景总会有所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地提问:“杀死你的项链是哪里来的?”

“快……递……”

秦睿张开了嘴,虽然发出嘶哑的声音,但嘴唇没有任何动弹,仿佛只是喉咙在努力蠕动。

“谁寄给你的?”

“没……地……址……”

“什么时候?”

“五……月……一……日……”

说完最后一句,秦睿的双眼和嘴巴都渐渐闭合,重新回到了原先的状态。

五月一日,周四,一个多月前,正好是秦铭遇官宣之后。

是巧合吗?还是故意在那个时间点,把那条绝望锁链包装成快递寄给秦睿?

第99章

“听起来是有人寄了带有诅咒的物品给秦睿。”闻君溪喃喃道。

真有幕后主使, 了解诅咒的存在?

路屿看着秦睿灰败的脸,忽然一阵恶寒。

她不是没想过有人会有与众不同的能力,闻君溪的外婆便留下了描述超自然现象的笔记本, 但她从未设想过有人会利用这种能力杀人。

若是像她一样, 是被意外赋予了能力,即使滥用超能力杀人也不会被制止?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搞垮秦家还是针对秦睿?虽然从结果来看, 秦铭遇是最大的受益者, 但路屿本能觉得,幕后者对他的态度并非友善。

从停尸房走出来,秦铭遇正虚靠着走廊的墙站立, 看到路屿时迎了上去:“结果怎么样?”

路屿说:“没有得到太多信息,不过有个是……一个五月一日送达的快递盒, 很可能是关键,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闻君溪占卜到的, 或许和秦睿的死因有关。”

秦睿说盒子上没有寄件人信息,说明不是通过正常物流系统派送,可能是凶手假装成了快递员。

“我会去查一下伽罗新城那边的情况。”

“你也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的,或者奇怪的人, 都可以告诉我, ”路屿说。

秦铭遇沉默, 盯着路屿的目光忽然变得十分复杂,让她觉得他和之前都不太一样,不是主角光环体验券时的黏糊或者分手后的愤恨,有点类似更久之前的冷漠, 但又不一样。

或许是夜间的殡仪馆让人格外容易感到不祥,连秦铭遇的面孔都变得阴沉,毫无血色的苍白让人想到停尸间的秦睿。

“怎、怎么了吗?”路屿结结巴巴地问。

“你对任何人,都是一样吗?”秦铭遇问。

路屿有些茫然,秦铭遇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过身,跟工作人员说告别仪式已经结束,立即有人带着纸板做的简易棺材过来,进入停尸房,将秦睿的遗体放入其中。

路屿全程在旁边看着,直到棺材阖上,她再也看不到他的面容。

秦铭遇说:“下面就是火化和海葬的流程了,时间会到很晚,你们先回去吧。”

路屿还是选择留下来参加葬礼,闻君溪倒是因为第二天早上有电磁学考试,被秦铭遇派人先送回学校。

放置着棺材的推车从t停尸间后面推出,经过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火化室。

外墙被漆成了白色,画着黑色的栅栏和尖尖的房顶,室内看不到火化炉的全貌,只能看到一面贴满白色瓷砖的墙,绘制着鸟、天空和花园,仿佛暗示着此处通向大自然的往生世界。

墙上有三道金属门,连着推进轨道,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棺材抬上推进台,等待金属门缓缓打开,将推进台推入其中,金属滚轮在轨道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此时格外刺耳。

漆黑的门缓缓关闭,路屿仿佛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重缓慢,她有些喘不过气。

原本以为自己会对死亡的反应没那么大,毕竟经历过南滨海啸和绿岸镇,但此时所有的被遗忘的画面又重新涌入脑海。

从医院走廊的地上醒来,周围躺着不动的不知是活人还是尸体,鼻腔里全是海水的咸腥味和血的味道,耳朵里充斥着呻吟和哀嚎。

走到室外,更是满眼的裹尸袋,她跌跌撞撞地跟着其他人一起寻找其中是否有自己的父母。

就像现在,一直在幻想着最糟糕的可能。

被推入火化炉的可能是秦铭遇,或者不治的姜书兰,甚至是没有被清除诅咒的魏昭。

两小时后,有人将装着秦睿的骨灰盒带了出来,交给秦铭遇。

路屿没有跟着一起上船,她留在了港口,似乎从海啸之后,她就难以接近海水,也无法坐船,站在海岸已经是极限。

路屿凝视着黑暗的海面,想要看清其中的细节,漆黑的海洋和天空完全没有分界线,无法看到潮水或其他任何东西,好像万物都在这片黑暗中坍塌。

海葬的船只如同被黑洞捕获的飞船,灯光在黑暗中挣扎闪烁着,没过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凝视得久了,那片黑暗仿佛在缓缓接近,随时会将港口的灯光吞没。

耳边只剩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船只才返航,海葬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整个葬礼简易又潦草。

路屿回到学校,最后两天考试浑浑噩噩的,正式离校前,路屿还去山景医疗中心探望了一次姜书兰。

她本想看看使用龙岩圣香的效果,姜书兰刚做完化疗,副作用明显,状态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疲惫。

秦铭遇那边也得来消息,秦睿之前所在伽罗新城的社区里并没有相关物流记录,住宅的监控记录只保存两周,从五月一日到现在,所有监控都已被覆盖。

至于询问秦家保镖是否记得那天的快递,所有人对他快两个月前的快递都没什么印象,秦睿虽然被秦家限制行动,但他们从来没管过他正常网购。

只有一人记得曾经快递中有一条项链,但对其印象不深,当然现在已经下落不明,秦睿的遗物被整理过,里面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关于快递的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路屿在六月二十日离开学校。

虽然考试延期了几天,文学院和艺术学院依然是整个贝尔哈文最早放假的,张小红和郑瑜依然在水深火热的期末考试中。

路屿简单收拾了行李,除了NPC模拟器抽出来的物件和像电脑之外的常用物品放在包里,其他都塞进了行李箱。

她还跟孟思约了一次午饭,孟思提过好几次,终于在离校前约上了。

孟思状态不错,完全没有被“毒气”事件影响,说起当时的感受,她和学校里大多数人一样,只是看到眼前突然出现黑色烟雾,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到已经在医院。

单独吃饭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她们除了聊了一些学校近期发生的大事,还提到了暑期计划。

“我一直想去南滨,听说海很漂亮,”孟思懊恼道,“但暑假还有正式实习,根本走不开。”

“反正开车两三个小时就到了,周末来回也赶得及。”路屿说,“听说LAVEN挺忙的,难道实习生也要加班?”

孟思:“整个行业就这样,没救了。”

LAVEN之前还是秦铭遇在管,路屿心情复杂地喝了几口饮料,忽然想到孟思前阵子还被裴煊骚扰威胁,不确定她这么辛苦工作是不是为了还债。

路屿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骚扰你,他们没有怎么样吧?”

孟思沉吟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你是说谁?”

“就那个,总裁班的裴煊。”

“诶?”孟思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你也会关心这些事吗?”

路屿脸红了,差点以为孟思因为打探隐私而不太高兴,小心翼翼觑着她,却发现她只是笑着,更像是调侃。

“BC上关于他的负面帖子的言论蛮多的,印象有点深。”路屿小声解释。

孟思点头:“他确实挺讨厌的,不过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人了,估计是放弃了吧。”

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路屿稍稍放下心来,“说不定也是为了期末焦头烂额,他看起来就不是成绩好的类型。”

孟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并且像控制不住,捂着嘴,肩膀颤抖个不停。

路屿被这奇怪的笑点惊到。

“抱……抱歉。”孟思好不容易止住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评价他。”

“实话实话而已。”

“对了,”孟思忽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玩偶,“这个送你,是我最近做的。”

是个巴掌大的小姑娘玩偶,头发蓬松微乱,穿着粉色毛绒衣服,脸上挂着傻笑。做工意外的精致,头发和表情都栩栩如生,连扣子上的贝母都泛着光。

“给我的?”路屿受宠若惊,“我都没准备礼物……”

“不要有压力,这是我一直想给你的,”孟思笑着说,“可以挂在包上。”

路屿没来及阻止,孟思便靠了过来,将玩偶挂在学徒帆布包上,她身上没有喷香水,却自然地散发着香气。

末了还捏了捏玩偶的脸,笑着说:“真的很像你。”

那修长莹润的手指仿佛落在了路屿脸上,光环与香气包围下,路屿只觉得脸一阵发烫。

直到分别之后,她还忍不住去摸那个挂件,原本遥不可及的美院女神,居然亲手为她做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玩偶。

本还沉重的心情好像也轻了点,路屿心里想着开学前要给孟思准备回礼。

路屿一路拖着行李箱,乘坐贝尔哈文电车到公交站,再转公交车到旅游专线车站,她被晒得身上出了一身薄汗。

晴空万里的天上,云层都变得稀薄,阳光照得地面反光都让人有些晃眼,到处是声嘶力竭的蝉鸣声。

车站的人意外很多,有学生、情侣还有大家庭,各个带着大包小包,衣着清凉亮眼,一看目的地便是去南滨度假的。

在海啸发生前,外地游客总是把贝林和南滨当成一体来看,如今这些穿着吊带裙和花衬衫的人,也仿佛将她带回了几年前的老家夏天。

当外壳画着一群卡通小人手拉手在沙滩奔跑的大巴车出现,车站里甚至爆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欢呼声。

或许这就是去海滨度假的松弛感,路屿想。

她仿佛也被游客们的期待与喜悦感染,那些压在心头的烦恼和阴霾,仿佛都将在这个充满亚热带海洋气息的假期里被冲刷殆尽。

只是在大巴车驶出城区后,所有美好的心情都在两个家庭大打出手开启车厢混战时而烟消云散。

第100章

一开始是两家的孩子打架, 随后升级成了大人间的互殴,男人互相挥着拳头,女人拽头发踢腿, 水果塑料袋乱飞, 还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了附近情侣的脑袋上。

路屿窝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可能是被晒得有些热,或者是暑假路上车辆多, 大巴车停停走走, 让她有些晕车。

车停靠在路边,有人报了警,车内尖叫哭泣的声音不绝于耳, 路屿烦躁地将车窗打开,内心十分后悔。

早知道就不矫情让魏昭送了。

她现在可一点也不享受夏天的风与阳光, 任何假期的惬意都没有,在司机关掉空调后, 路屿躲在车外的阴影处, 依然快被热成了人干。

等了大约一刻钟,随着警车鸣笛声响起,一辆黑色巡逻车停了下来。

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中年男警察询问事情的经过,路屿则拿侠盗的帽子当扇子不停扇着, 她对围观吵架没什么兴趣, 更不想接近那群在地上打滚撒泼的人, 唯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能走。

然而视线一转,路屿顿时瞪直了眼睛。

她注意到跟在中年警察旁边t的青年,目光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一头齐耳短发, 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是个自带特效的人物。

她的双眼细长,微微上挑,相貌有种雄雌莫辩的俊美,让路屿瞬间就联想到了另一个人,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男警察还在努力调解,安抚着哭嚎不已的老人家,几乎没人注意到路屿。

她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女警旁边,小小打了声招呼:“那个,警官……”

原本正试图劝和两家母亲的女警回过头,疑惑的表情使那张面孔上显得十分凌厉。

路屿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道:“能不能,给我一份联系卡?”

女警愣了一下,“要联系卡做什么?”

“就是……我有点害怕,要是路上再出什么意外。”路屿一撒谎就容易心虚,语言组织也变得混乱起来,“没有联系卡的话,能不能给我联系号码?”

女警倒是没有太纠结路屿的目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卡片,谢天谢地,他们巡逻的时候还会带着这玩意儿。

路屿从仔细看着卡片,上面列出了她的警号联系方式和分局,以及名称——见习警员王静。

“王警官,”路屿抬起头,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今年多大?”

女警没回答,大概是对这个问题感到无语。

路屿解释道:“我有个认识的人,他长得和你很像,19年前他刚出生的妹妹丢失了,这些年他们家一直在寻找。”

这下那两位母亲也不互喷口水了,齐齐转过头来盯着她们两个。

正调解的中年男警察转过头,拧着眉大声咳嗽一下。

原本还在走神的女警立即正了正神色,“请不要妨碍公务,女士。”

路屿立即说着抱歉并后退。

但她注意到,这位叫王静的女警有意无意地往这个方向瞥了好几眼,似乎带着好奇——并非生气否认,说明她对自己的身世也不清楚?

路屿更有了信心,她从包里翻出纸笔,写下魏昭的号码,趁人不注意又凑到王静面前,将纸片递给她。

“这是那家人的号码,”路屿小声道,“有空时可以联系他们。”

王静表情迟疑,却还是将纸片收入口袋,“谢谢。”

出了这个转折,路屿全部注意力都在王静身上,越看越觉得面上的特征和姜书兰和魏理都有些相似。

冕兰的警察通常是学徒制,在大学念书的同时会被分配到警局做一些培训和基层工作,见习警员年龄大致能对上。

旅游公司派来的另一辆大巴车到了,将没参与打架的旅客接走,耽误了一个小时后,路屿终于再次坐上开着空调的大巴车。

她隔着玻璃望向还在费力做调解工作的王静,对方似有感应,被晒得发红的脸抬了起来。

路屿清楚地看着她鼻尖上的汗珠。

车子发动,那两家游客和巡逻车逐渐从视野中消失。

为了防止意外,路屿拍下那张便民联系卡片,发给了魏昭。

***

回到家已经是五点。

路家的民宿名字也很朴实,就叫“路家小院”,不是海景房,装修也不独特,普普通通的地段,穿过步行街的小巷才能抵达。

放在整个南滨可以说都是毫无吸引力,符合路家整个路人甲的调性,连带开着的民宿也一起神隐了。

路家小院属于是根据保险赔偿原址重建,东厢一直没钱重新装修,路家今年才把主楼的装修贷款还完。

这是一栋三层合院式住宅,主楼为客人的住所,西厢是路家人住的地方,路屿的房间在三楼,隔壁是空置的屋子,原本是打算给雇来的阿姨住的,因为经济拮据很少雇佣外人,房间便一直空置着。

路屿到家的时候,整个路家小院唯二的客人是一对老年夫妇,生意完全没蹭到暑假的流量。

唯一的好处便是不需要雇人,自己就能忙得过来。

吃完晚饭路屿钻回自己熟悉的小窝,床单和被子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她洗完澡就在上面滚了几圈,然后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暑期计划。

每日上午起床给家里帮忙,下午学习吟游诗人的琴谱——拿到鲁特琴几个月,至今还对此乐器毫无领悟,路屿急需进行暑期特训。

至于晚上则是娱乐时间,放松心情去步行街或海滩上,看看帅哥美女,她今日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路上到处都是高颜值的年轻人,这方面同样也回到了几年前。

至于找实习之类非常现实主义的选项,路屿完全没有考虑。

她刚定下非常满意的暑假计划,第二天就睡到了中午,没有定闹钟,路一路二也没喊她起床。

第三天、第四天同样如此,定了闹钟醒来后又不小心睡过去,再一睁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到了第五天,情况稍微有变。

成绩单出来了。

第二学期成绩B、B+、A-、A-……一个A都没有。

期末考试一塌糊涂,总GPA也被拉到了3.6。

一股凉气直冲脑门,路屿呆呆地盯着教务系统网站,坐了很久,忽然鼻子一酸,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路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冲进了房间:“怎么了怎么了?”

路屿一边抽噎一边说:“我什么都没解决……期末也考砸了……呜呜呜……”

“怎么会呢,哎哟,多少分啊我看看……”路二摸着她的脑袋,视线转向电脑,“3.6呢,多高啊,我当年读书可就就3.0。”

“呜呜呜……上学期还是3.8……”

路屿生无可恋,吃饭的时候都止不住抽噎,路二叹了口气:“隔壁李阿姨晚上要去医院看她儿子,你去帮她把肥仔溜了吧。”

李阿姨就是偶尔会来路家帮忙的邻居,她丈夫死于三年前的海啸,儿子今年读初中,刚刚暑假骑车摔骨折了还在住院。

肥仔则是她家从海啸后养的萨摩耶,膘肥体壮,走起路来屁股一直扭,路屿一边抹眼泪一边去隔壁领了萨摩耶出来。

狗大概能感应到人的情绪,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来,而是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哼声。

上路后,萨摩耶也不似以往那样扯着绳子就往外冲,变成踱着小碎步,两三步就要担忧地回望路屿。

一人一狗慢悠悠地晃今公园,肥仔不停在草坪上嗅来嗅去,路屿则发现了回南滨后第一份小垃圾。

一坨狗屎。

是真的狗屎,在主干道中间闪闪发光。

路屿几乎气笑,NPC模拟器得寸进尺,别人喝了一半的易拉罐就算了,连陌生狗的狗屎都要捡。

虽然极度想无视,但一学期被驯化后的习惯让她强迫症大爆发,徘徊片刻后仍然上前,用拾便袋捡起狗屎。

“叮——”

【NPC魔法师模拟器:获得八哥犬干燥的大便×1】

【是否转化为金币?】

路屿疯狂点击【是】,不想让这份沉重的狗屎在她手上停留一秒。

八哥犬大便换到了10金币。

路屿觉得这趟出门遛狗让自己更加生无可恋。

“路人!”身后传来一声叫喊,路屿回头,一男一女正站在自己不远处。

男生面容俊秀,女生则是很普通,放人群中便绝对认不出来。

路屿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是谁。

“曹娜?”女生是高中同班同学,关系可以说极其一般,总是在各种方面竞争。

无论是体育、绩点还是比赛,都在莫名其妙地比较,竞争最后以路屿被贝尔哈文录取结束,而曹娜收到了贝尔哈文的拒信,这一年来两人毫无联系。

路屿只是听说了曹娜去了帝都读书,学校排名也很靠前。

她样子变了些,没有戴眼镜,头发染成了深棕色,还穿着体面的小裙子,仿佛是来南滨度假。

“这是我男朋友江辰,你还记得他吧?”曹娜扬了扬下巴。

路屿飞快看了眼江辰,迟疑地点了下头。

她隐约想起来江辰是隔壁班的班草,又不大确定,毕竟隔了一年,大家纷纷去大城市读书,回来后总有些变化,这货发型和体型都有所变化。

“你好,路人。”江辰说。

路屿胡乱点点头:“嗯嗯,你好,我现在改名了,改成了路屿。”

她的眼睛到现在还是肿着的,浑身没收拾,穿着大裤衩和人字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老同学。

然而曹娜继续道:“我今天刚坐飞机从帝都过来,没想到就碰到了你,真的太巧了,我们还没加MO呢。”

哪里是没有加,明明是删好友了。

路屿默默吐槽,表面还是一片平静,在曹娜打开MO界面后,她扫上并发送了好友请求。

曹娜满意地挽起江辰的胳膊t,“不打扰你遛狗啦,你还住原来那块吧,过两天我找你玩。”

“……我现在挺忙的。”

曹娜假装听不懂她的拒绝之意,继续笑着说:“改天找你哈。”

路屿回家后还想着曹娜,同样像这个世界的背景板,曹娜和路屿截然不同,充满傲气,任何方面都要有所表现。

所以她们会从三年的好友闹到最后互删不相往来。

现在这么热情,或许是想报当初的录取之仇?

路屿怀揣着阴暗的想法,晚上一会儿想着自己稀烂的期末考试,一会儿想着曹娜意味深长的笑容(此处为脑补),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失眠到后半夜。

第二天她再次睡到十一点之后。

这次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阵敲门声敲醒。

路屿喊着“来了”,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间门,门外竟然站着郑瑜。

他穿着清爽的衬衫和藏青色五分裤,看见她时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路屿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暑假没地方去,”郑瑜说,“伯父伯母收留我做客栈义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