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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你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交到朋友。”路屿斜了他一眼。

她可没忘记当初在索多科文化研究俱乐部时,他是怎么被一群男男女女围住的, 这个交际花现在跟她装起了社恐。

郑瑜认真道:“我来了这几天, 还没有交到朋友。”

“你是嫌我们给你派的活多?”

郑瑜咬着嘴唇没说话。

路屿深吸了口气, 说实话朋友难得来自己老家,理应好好招待,可除了第一天路屿带着他去步行街溜达了一圈,便一直让他干活应付客人。

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收拾一下, 我带你去海滩。”

“真的?”郑瑜眼睛一亮。

路屿无奈了,自己真的很抠吗?只是陪同景区便一脸得到惊喜礼物般。

“嗯嗯,快点吧。”她拍了下他的胳膊,立即感到手掌一阵发麻,可恶这家伙的手臂真的很硬。

郑瑜换上了沙滩裤和衬衫便走了出来,看到路屿依然只穿着大裤衩和T恤,身上连个包都没带,他惊讶道:“你不带换的衣服吗?”

路屿意识到他说的是泳衣,她摇摇头:“我不下水。”

他t们顺着步行街往西边走,一串往下的楼梯布道通往海滨公园,路边已经有不少卖泳衣和游泳圈的小摊,还有遮阳帽和拖鞋之类。

越往下走,脚下的沙粒越多,粗粝的砂砾穿过人字拖,摩擦着路屿的脚趾

到了最底部,混杂着喧嚣的海浪声扑面而来,空气中的咸腥味也愈发浓重,四处都是孩子奔跑嬉闹的尖叫声。

沙滩外围的草坪林立着卖游泳用品的商铺,以及冲浪浮潜俱乐部门店、更衣室浴室和卫生间,还有各种餐厅和咖啡厅,树荫下是一些露天的热狗摊和冰淇淋车,四处都是人,这让路屿瞬间想到很久以前。

自高一暑假后,她便很少来海滨公园,此刻才发现这里焕然一新,修整过的设施布局比灾难前更合理,商铺人满为患,仿佛那场巨变从未发生。

但她一闭眼,耳边依然充斥着惊恐的尖叫,以及满是树枝石子的浪潮将自己淹没,死死压在水中无法逃脱的窒息感。

路屿睁开眼睛,被污水没过头顶的幻觉立即褪去,阳光铺满白色的沙滩,每个物体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透明的海水蓝得发绿,像是熠熠生辉的翡翠,光线刺得人眼睛发胀。

路屿找了个遮阳伞下坐着,郑瑜紧紧跟着她,完全不如之前那般对大海兴致高涨。

“你不过去?”她示意不远处的大海。

“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你是小孩子吗?”路屿分外无语,“我都陪你来海滩了,难道游泳还要人陪?”

“你为什么不下水?”

“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郑瑜将脖子伸了过来。

“哎,我不想学,”路屿推开他的头,“你自己玩去吧,我要在这里躺一会儿。”

她在椅子上躺下,表示自己绝对不要动弹。

郑瑜耸耸肩,脱下衬衫,路屿目光不由自主飘了过去,盯着他那宽阔的、肌理分明的背部,以及精壮的腰身。

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和光环的一并作用下反着光,甚至能看清上面细微的颗粒感。

眼前骤然一黑,衬衫被盖在了她脑袋上,郑瑜说对三楼公用洗手间的沐浴露过敏,非要用她的,他的衣服上满是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混合身体本身气息形成一种独有的香味。

路屿怔了一下,紧接着便反应过来,郑瑜将脱下的衬衫扔到了她头上。

她起身扯下衣服,勃然大怒:“混蛋啊你!”

“谁让你偷看的。”郑瑜大笑着跑开,路屿朝他的方向踢了一脚沙子,当然毫无杀伤力。

郑瑜一边跑一边回头,头发丝都在发光,像个恶作剧成功等着主人追逐的狗。

路屿才不会上当,躺回沙滩椅上,重新变回吹着海风的咸鱼。

她看了一会儿手机,耳边没有郑瑜吵闹叽歪的声音,抬起头时,正好见到郑瑜又被搭讪了。

沙滩上俊男美女不少,各个经过健身房的锤炼,穿着能展现自己资本的泳衣,郑瑜却是另一种的健美,更原始野性,一站在阳光下便能夺走所有人的注意。

说什么来南滨交不到朋友,这才几分钟,便被邀请一起玩。

路屿撇撇嘴,再次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

没过多久,郑瑜同那几个女孩分开了,兴致勃勃冲向租借冲浪板的店铺,不一会儿便夹着冲浪板出来。

肩背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忽然小跑起来,一头扎进水里。

风比之前大了一些,海浪扑向岸边,目光所及之处猛地失去了目标,路屿站了起来。

她忽然有些眩晕,过去的记忆在一次袭上脑海,海浪吞没岸边的少年,那道身影猝然消失。

仿佛与现实重叠,路屿紧张地注视着海面,手心甚至出了冷汗。

郑瑜重新回到海面,他划到了更远点地方,在隆起的浪线即将来临时,起身稳稳踩住板面,像飞行一般俯冲切入浪心。

重心很稳,动作熟练,郑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很擅长这些。

那带有炫技意味的动作还吸引了岸边不少人围观,但路屿觉得心跳得很厉害,她不太适合看这些。

路屿沿着沙滩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一堵满是涂鸦和海报的墙,对面传来阵阵欢呼声,是被隔出来的沙滩排球区域。

墙上贴着南滨花火大会宣传海报,从八月一到三号,海报旁边是海神号游轮的广告,五天四夜,首次连通贝林、南滨和塞汀岛,并宣传是全程豪华五星体验。

塞汀岛是更南边的公海的岛屿,不属于任何国家,上面只有个三百人口的村庄,几十年前还是个原始部落,岛上地貌丰富,有火山、蓝洞和各种珍稀动物。

路屿从来没听过南滨会有游轮,这大概是今年刚开通的线路。

她正想凑近些,脚趾被什么东西硌到,低头一看,沙子里竟然有东西闪闪发光。

路屿拂开沙子,里面是个半个手掌大的小盒子。

【NPC魔法师模拟器:获得隐形眼镜盒×1】

路屿将眼镜盒兑换了20金币。

沙滩上的小垃圾似乎很多,都怪没素质的现代人,随手丢弃各种塑料制品,路屿一路走走停停,注意沙子下的异样。

没过多久,她就捡到了几个矿泉水瓶、金属瓶盖、吸管、渔网碎片,都不是太值钱的东西,模拟器面板上又多出了40金币,跟那些被诅咒的物品价值不能比。

路屿开始思维发散,难道APP开发者是个环保主义者,一些常见的小垃圾能换数量比较少的钱,而像是诅咒之类的东西,就算高价值的污染物?

而她自己,则是祂雇佣的清道夫?

路屿继续沿着墙角走,并打开了模拟器的雷达,并且在就在前方墙的尽头,路屿绕过去,光点所在的位置没有找到宝箱。

路屿立即蹲下,徒手往下挖着沙子。

宝箱被埋在下方四十厘米深的位置,格外隐蔽,路屿挖得满头大汗,将那破箱子从地下拖了出来,打开后,廉价的LED灯闪烁着紫色的光效。

【NPC魔法师模拟器:恭喜找到奇遇宝箱,获得积分×20、[紫]炊事防卫者】

【[紫]炊事防卫者:矮人族常用的平底锅,体力+4,力量+2,60%概率盾反,盾反成功对己方攻击有命中加成,注:平时炒菜也可以用哦】

描述看上去是个防具,黑漆漆的像个普通铁铸锅,路屿取出时掂了掂,因为锅很小,并不太沉,单手提着很轻松。

她查看模拟器的面板,果然防具类别里多了一格炊事防卫者。

路屿出门时没有带着学徒帆布包,只能拎着往回走,即使自带路人甲不被人注意的功能,在不合时宜的地点手里拿着炒锅也很是奇怪。

每当身边有人路过,他们便会大惊失色地盯着锅看,又小心翼翼瞄着她的脸,好似生怕她会无差别甩锅砸人。

对此,路屿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淡定得好像拿着锅在海边散步只是日常,就像在沙滩上遛狗,实则背上流了很多汗。

她回到了原先遮阳伞的位置,忽然发现郑瑜没有继续冲浪,而是站在附近的沙滩上,茫然地东张西望。

当看到路屿时,他一个健步冲上来,劈头盖脸地问道:“你去哪里了?突然人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

“我就是到处走了走,”路屿没想到他在海里还会注意岸边的状况,“又不是木头桩子怎么会一直在原地?”

说完浑不在意地挥了一下平底锅,略有得意地炫耀:“看我找到了什么,嘿嘿。”

第107章

路屿抬起锅柄, 轻轻戳了戳郑瑜的肩膀,没嘚瑟两下,郑瑜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胸口正剧烈起伏。

“你说你不会游泳, 结果没了踪影,我真的很担心。”他眼底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惊惶,握着她的手也越发紧了。

路屿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掌得寸进尺抚上她的后颈和侧脸, 她的头被固定住只能看着他,连视线都无法躲藏。

他浑身还湿着,水珠顺着肌肤滴落, 带来逼人的潮意。

路屿抬腿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没太用力, 总算踢中了,他的腿硬得像钢板, 她顺势挣脱了控制。

“给你这个锅, 能防身,”路屿将平底锅递过去,“没事也能炒两个菜。”

郑瑜压根没理会她转移话题的话术,依然紧紧抿着嘴,脸被晒得发红, 汗水沿着t下颌滚落, 整个人严肃且紧绷。

路屿把锅硬是塞进他手里, “我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

“每次你突然消失,我总会想,是不是又碰到了诅咒, 被困在了哪里。”郑瑜垂下头,潮湿的发丝散落下来,一缕缕贴在额前。

“这个地方没有异常,治安很好,而且我对南滨都很熟悉又会游泳,你完全不用担心。”

“你不是说你不会游泳?”

路屿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口快说漏了嘴,她尴尬地后退一步,却见郑瑜的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吗?”他的声音很轻,失落十分明显。

“不是……”撒谎被当面抓包让她格外心虚,路屿挠了挠脸,视线转向另一边,“我现在还是有点恐海,跟你没关系。”

“恐海,因为南滨海啸?”

路屿草草点头:“算是吧,那时候会游泳也没用,要不是恰好被人救了,我肯定就完蛋了。”

“你当时在海边?”

“嗯,就在这儿。”

路屿叹了口气,谁让她当初太过年轻,一时花痴贪图美色,高一暑假闲得发慌,每天定点跑去海滩,只为了偶遇那个人。

结果运气不好碰上百年难遇的海啸。

过了好一会儿,郑瑜才小声道:“抱歉,我不该硬拉你过来。”

“跟你没关系,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一直都很喜欢海边,”路屿顿了顿,“只是现在需要克服一下。”

万幸的是路家在那场灾难中只有财产损失,加上海滨公园三年后变得如此生机勃勃,让她也盼着快点走出阴影,她不想让一场天灾,夺走自己人生中所有和海有关的乐趣。

郑瑜点点头,却完全没有要再次下水的意思,路屿说:“真不用管我,我看你刚刚冲浪挺开心的。”

“我被晒伤了。”郑瑜说。

路屿把衬衫扔给他,因为之前过于集中精神地挖宝箱,衬衫上已经沾上了不少沙子,郑瑜抖了抖衣服,没有立即穿上,而是去买了一瓶防晒霜。

然后坐在遮阳棚下,当着路屿的面抹起防晒霜来。

路屿歪头看着他,这人毫不羞耻,还不一会儿还凑过来:“我背上涂不到。”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暗示的意味不言自明。

“我看你胳膊挺长的。”

“够不着。”郑瑜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僵硬的胳膊很难顾到边边角角。

路屿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老板不是来给你抹防晒霜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郑瑜问。

朋友就能互助涂防晒?

路屿很是怀疑,但看到郑瑜舒展的背部又犹豫了一下,她有点好奇那是什么触感。

他的皮肤已经微微泛红,路屿说:“现在涂防晒已经没用了吧?需要做晒后修复。”

“店里没有卖那些。”

鬼使神差地,路屿接过了防晒霜,在手指上挤了一点,碰到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一按下去便好像能摸到骨头。

皮肤看起来有些颗粒感,不似秦铭遇那样细腻,但摸上去是光滑的,肌肉多的地方依然软弹,只有那些突起的疤痕像在刮擦着手掌。

和梦境里的触觉一样。

掌心下的肌肉骤然绷紧,变得十分坚硬,路屿愣怔地抬起头,恰好与扭头回望的郑瑜对视。

他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路屿吓了一跳,连忙把防晒霜扔给他:“涂、涂好了。”

她简直要唾弃自己无法抵制诱惑,都怪郑瑜不穿上衣把自己晒伤了。

路屿将一切责任都推脱到他身上,才勉强心安理得了一点。

好在郑瑜背过身去默不作声地继续将防晒涂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没有调侃。

再回到路家小院后,路屿决心要杜绝诱惑。

索多科民风奔放,许多杂志上评价公认的最性感人类TOP10里一半都是索多科的明星,而郑瑜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中,对女性天生防备很少,来到南滨后更是无所顾忌,路屿甚至莫名其妙开始上火。

魏昭整日忙得不见踪影,几乎都是半夜才回来,他在南滨待了三天就急匆匆离开了,原本付了一周的房费也没退。

临走前还告诫路屿,郑瑜这个人居心叵测,身为异性应当避嫌不能住她隔壁。当然这种话从魏昭口中说出分外不可信,她没当回事。

后来想想,或许更危险的是郑瑜,路屿觉得要是有个邪恶版本的自己,说不定就利用NPC模拟器袭击对方了。

路屿不想失去难得的队友,又不好意思将人赶走——自从路家小院不需要他坐镇前台后,郑瑜便主动担起了买菜的活,还真用炊事防卫者做了菜,味道相较其他铁锅没什么区别,至于防御力度尚未与普通的锅做对比。

除了做饭,郑瑜也会打扫西厢,包揽了原本属于路屿的家务活,并且帮忙洗晒床单被子。

有时候没客人天气又太热,他就会脱了上衣,路屿本想说两句,但看他大汗淋漓地干活,而自己则站在屋檐下的阴影中啃冰棍,所有指责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最后路屿眼不见为净,报了个驾校,每天上午学车,下午学鲁特琴,大概是物价不高又靠着一线城市的旅游小镇容易聚集一些旅居的艺术家,这里竟然还有人开设鲁特琴入门班。

生活骤然充实起来,对于降火气分外有效,几天后,路屿就没了任何想法,一回到家便只想躺在床上昏死过去。

七月过半,路屿考完驾考笔试,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练琴起了水泡,此刻才堪堪看明白吟游诗人的琴谱。

这感知和魅力的增加也过于困难了。

路屿对自己暑假的变化没什么感觉,直到闻君溪突然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快晕倒在路家小院门口。

她从头到脚裹得很严实,头戴宽檐帽,身穿黑色长袖及脚踝的连衣裙,脸色煞白。

路屿差点以为她中暑了,连忙指挥着郑瑜帮忙搬运行李箱,那箱子上面还放着猫包,黑猫露可窝在包里吐着舌头,和它的主人一样狼狈。

路屿将闻君溪扶进主楼的开着冷气的大厅里,给她拿了一瓶椰子水,闻君溪喝完缓了很久,接着一脸迷惑地抬起头。

“你是谁?”

“?”

就在路屿以为她脑子坏掉——或者失忆的时候,她才回过神,长长吐了口气:“哦,是你啊,路屿,你做美黑了?”

一边的郑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路屿绝望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比郑瑜还黑了,这段时间她出门前总是蹭他买的防晒霜,并没有注意是什么牌子,难道是防晒霜的问题?

路屿指着郑瑜惊怒道:“你是不是偷偷往防晒霜里掉包了?!”

“卫生间里那个是被你用掉的?”

郑瑜看起来比她还惊讶。

第108章

路屿去卫生间查了那个牌子的防晒, 才得知这个是专门给喜欢tan色的人群设计的防晒,防止晒伤,却并不针对晒黑, 在索多科很受欢迎。

难怪这些日子练车下来没有晒脱皮, 整个人却变成了黑黄的猴子,路屿生气极了,指责郑瑜:“你就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在用你的防晒霜!故意让我变得这么黑!”

“我们肤色差不多, 哪有很黑, ”郑瑜顾左右而言其他,“很好看啊。”

路屿欲哭无泪,同样的肤色在他这混血人种上显得五官立体, 荷尔蒙爆棚,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变得干巴巴的。

好吧, 本来也不起眼,黑不黑其实影响不大。

但路屿还是气不过, 不再搭理郑瑜, 转身去主楼找闻君溪。

闻君溪在民宿网站(Habita.)上面预定了一个月的房间,路屿知道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待一个月做什么?”路屿怀疑道。

闻君溪虚弱躺在床上,一副费了好大力气来到南滨身心受创的架势:“我离家出走了。”

“啊?干嘛离家出走?”路屿很是怀疑,闻君溪住在浮光花园的顶层套间,生活自由优渥, 看上去家里完全没有苛待过她。

“我有两门挂科, 收到了学术警告。”

贝尔哈文的本科生要求是一学期挂科不得超过一门课, 总GPA不能低于2.5,否则就会收到一次学术警告,连续两次则直接开除。

看来她的考试占卜并没有生效。

“你应该待在贝林,好好准备那两门重修。”路屿提出了建议。

闻君溪背过身捂住耳朵:“你跟我妈妈一样, 强迫我学习,又t逼我放弃社团!”

“我什么时候逼你放弃社团了?”路屿有些无语,但闻君溪缩在被子里,哼哼唧唧拒绝沟通。

明明比她大一届,此时却像进入了逃避现实的青春期。

露可跳到了床上,朝路屿“喵”了一声,目光炯炯有神,似乎想说什么。

路屿环顾四周,闻君溪进了房间便直奔大床,行李箱都没开,当然也没有将露可的用品拿出来。

“真不舒服吗?要不要去诊所?”路屿轻轻拍了下被子。

“我要睡一会儿。”有气无力地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露可是不是要撒尿了?”路屿揉了揉露可的脑袋,“别让它尿在床上。”

“猫砂盆在箱子里……”

路屿打开箱子,果然看到里面装着一只折叠猫砂盆、一小袋猫砂和猫粮,除了这些露可的用品,还有一个水晶球、一副塔罗牌和星盘。箱子里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用品,衣服少得可怜。

她把猫砂放进猫砂盆里,果然看到露可抖着尾巴去上厕所,完事又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哼了两声。

路屿一头雾水。

她没养过宠物,猜测它要上厕所,也只是处于对其尿床的担忧。

“你饿了吗?”她试探着问。

露可:“喵。”

路屿赶紧倒了些猫粮放进碗里,露可走近闻了闻,却一口没吃,反而扭头走开,继续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她看。

路屿没办法了,向闻君溪求助:“露可好像有事!”

回答她的是闻君溪均匀的鼾声。

她只好重新面对那双猫眼,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露可:“喵喵。”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路屿居然从一只猫脸上读出了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她又试着逗了逗它,伸出指尖轻轻晃了一下,结果被彻底无视,露可懒洋洋地扭头,径自走到角落里蹲下了,像是在宣布社交终止。

路屿感到自己被一只猫讨厌了,挫败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已经弄好猫砂盆,喂了食物,还试图陪它玩,这货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路屿想起自己有一个动物交谈术卷轴,应该能派上用场。

紫色稀有度的卷轴她还从来没学过,路屿想了想,打开模拟器的商城,在卷轴分类里往下滑。

有些卷轴能从商城里买到,有些则只能通过宝箱开出来,而动物交谈术卷轴恰好有卖,价格是紫色卷轴统一的300金币,她的余额足够容错。

路屿将伤药从包里取出,打开动物交谈术卷轴,点下了【学习】。

上次学火焰箭时她浑身发烫,直接烧晕过去,这次她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猜测可能是喉咙发炎之类的副作用。

没想到随着进度条的升高,皮肤越来越痒,起初还以为是皮疹,用力挠了两下,才惊觉汗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路屿惊恐地冲进洗手间,一会儿功夫她手臂上的汗毛已经涨到了十厘米,脸上也被一层绒毛覆盖。

镜子里的人影是物理意义上黑漆漆,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片黑色的长毛,她觉得自己可以无障碍扮演黑猩猩。

路屿欲哭无泪,即使对自己的平凡路人长相没什么意见,甚至连变成黑皮也接受了,也不代表她就乐意返祖。

路屿求助般地盯着手机,模拟器显示的进度已经到了100%,随着“叮”的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NPC魔法师模拟器:技能栏已满,请购买技能栏或替换已有技能】

【替换/购买/退出】

坑爹的NPC技能板块上最多只能有8栏可用,路屿点进购买,页面被切换到了商城的其他类别里,技能栏便在其中。

然而一栏需要一千块。

抠门的路屿只思考了两秒,果断退出了商城。

技能栏右上角有个感叹号,点进去便能看到备用技能,路屿点击动物交谈术,屏幕再次弹出提示技能已满的对话框。

这次路屿选择了替换,在现有的八个栏目里犹豫了一会儿,哪个都舍不得放弃,最后替换了看似没用的被动技能察觉。

此时她的技能面板变成了:

1. 初级隐形术【遁匿无形】(持续时间一小时,10MP)

2. 开锁术【锁开畅通】(成功率70%)

3. 动物交谈术【耐奥泰拉】(10MP)

4. 初级幻影移步【幻影迷踪】(10MP)

5. 冰锥术【艾厄塞斯克埃】(15MP)

6. 火焰箭【萨瓦多力】(10MP)

7. 羽落术【速尔科克】(10MP)

8. 奥术之手【普利罗斯克】(10MP)

新学的技能都已经加上了,皮肤的痒意也完全消退,然而路屿绝望地发现,自己浑身的黑毛没有半点消失或脱落的迹象。

NPC模拟器就这样放着副作用不管了吗?

难道还要自己脱毛?

路屿拿起刮毛刀,一脸视死如归地刮起脸上的绒毛。

“叩叩!”

卧室门被敲了两下,紧接着,郑瑜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路屿,我重新给你买了防晒霜。”

防晒?她现在满身毛发都能物理防晒了!

路屿抬高声音:“你放一边,我一会儿拿。”她一开口,刮下来的绒毛立刻趁机飞舞着往她嘴里钻。

她疯狂“呸呸呸”地吐毛,几缕还是钻进了鼻子和喉咙,她捂着鼻子靠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再一抬头,便发现郑瑜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没有拆封的防晒霜,整个人一动不动,表情震惊得像要裂开。

“啪”的一声,路屿手中的刮毛刀掉在了地上。

“你,”郑瑜难得说话卡了壳,结结巴巴地问,“路、路屿?”

路屿扁了扁嘴,“怎么办,我变成黑猩猩了……”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哭腔。

“怎么回事?”

“……法术、法术的副作用,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见人啊?”

郑瑜恍恍惚惚地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似乎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止摸了一下,还揉搓她的脸上的毛。

“挺软的。”他喃喃道。

“滚。”路屿打开他的手,捡起刮毛刀,冲了冲就要继续刮脸。

“等我一下。”郑瑜一把拿走刀,不一会儿,他取来了酒精和一次性毛巾,擦拭了一下刀片,然后示意路屿坐在椅子上,并开始摇泡沫喷瓶。

“那是什么?”路屿问。

“剃须泡沫。”

路屿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体验一次剃须服务,按理说应该羞耻到想挖地洞,但眼下这返祖形态已经让她濒临崩溃,反倒没心力去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她背靠着椅子,闭上眼,感觉郑瑜用热毛巾仔细地擦拭她的脸,紧接着,一团冰凉的泡沫覆盖在皮肤上。

淡淡的香草甜味充斥着鼻腔,清清凉凉的,大概有薄荷成分。

郑瑜半天没动静,路屿睁开眼,发现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肩膀轻轻抖着,像在竭力憋笑。

“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不行!”她瞪他。

郑瑜的眉毛耷拉下来,看起来很是失望。

路屿用眼神严厉警告,表示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郑瑜拿起毛巾,轻轻盖住她的眼睛:“好了,闭眼。”

接下来,是刀片轻柔贴上皮肤的感觉,沙沙作响地刮过脸颊和下巴。

闭上眼睛后,其他感官格外清晰。她能听到水珠滴落的声音、刀片摩擦的细微动静,还有郑瑜的鼻息,带着节奏地扑在她脸上,说明他离她非常近。

但是气氛完全不旖旎,开始时路屿只满心想着自己可怕的脸,之后大概是被刮毛太舒服,她竟然有些昏昏欲睡,大脑越发昏沉。

再次清醒的时候,郑瑜已经刮完了她整张脸。

他正拿着一把剪刀修剪她胳膊上的毛。

路屿迟钝的大脑此刻只冒出一个念头——不愧是维塔诺家族出身,手速快刀工也稳。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自己仿佛毫无自理能力的小学生,连脱毛都让人代劳。

“我自己来吧。”她低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郑瑜语气平静:“我给你把手臂上的弄掉,你自己也不方便。”

路屿打开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多亏了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刮胡技巧,她脸上已经恢复干净,五官终于从毛发丛中解放出来,清晰可见。

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副作用只是长毛,五官没有出现返祖迹象。

冷静下来后甚至觉得,身上冒出十几厘米的长毛,除了热,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你啊,郑师傅。”路屿说。

郑瑜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应该的,老板,下次再来光临。”

处理完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再收拾好屋里的毛,路屿才出了卧室门,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闻君溪已经睡醒了,正坐在院子里用逗t猫棒逗弄露可。

她气色比刚来路家小院时好了许多,见到路屿便起身,笑吟吟地打招呼,“你来啦,路屿,我正想去找你呢。”

“身体不难受了?”

“嗯,之前只是太累了。”闻君溪说,“我不能晒太久的太阳。”

露可慢悠悠走到路屿身边,扒拉了一下她的小腿,看起来很是乖巧,没有之前那般嫌弃。

路屿抱起露可,它没有挣扎,两只前爪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挠挠它的下巴,心里一动,正好试验新学会的技能,默念一句“耐奥泰拉”。

“你下午到底想说什么呢,小露可?”路屿夹着嗓子与它沟通。

“我太渴了,需要喝水啊笨蛋!”

中气十足的、甚至带着烟嗓的大叔音响了起来。

路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有没有中年大叔站在身后——当然空无一人。

她再次低头,与露可对视。

它双眼睁大,满脸无辜地望着她。

“你现在还渴吗?”路屿试探性地又问一句。

“喝过了,等你喂水我早就死翘翘了笨蛋!”那个大叔音又冒了出来。

“呜哇!”路屿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露可优雅地落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忽然身体前倾,尾巴不停摆动,像唱rap一样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嘿蟋蟀,嘿蟋蟀!啾啾啾哔哔嗞嗞嗞!”

话音未落,它猛地扑进草丛,瞬间失踪。

“你被露可抓伤了?”闻君溪问。

“没……”路屿惊魂未定地摇摇头,“露可是公猫?”

“嗯,它今年七岁啦。”

第109章

路屿给自己买了脱毛膏, 每天洗澡的时候顺带脱一下身上的毛,虽然让郑瑜帮忙是最方便快捷的,可她时刻记得他们性别不同, 应当避嫌。

当然即使同性别, 让别人看到自己私密部位也很不安。

慢慢脱了快一周,身上其他部位的黑毛才脱完,甚至脱毛膏的效果过好, 不仅没了胸毛腹毛的困扰, 连原本的细小汗毛都一并消失,浑身变得光溜溜的。

闻君溪来到路家小院后,并没有怎么打扰路屿, 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在捣鼓什么。

路屿也顾不上她, 她整天也很忙,每天刻苦练琴不能落下。

当然她只能白天抽空练琴, 要是晚上等客人回来一直听到这犟驴怪叫声, 保不准会投诉甚至退房。

自从适应了六线谱,路屿便进步飞速,吟游诗人的琴谱的前两首《林间絮语》和《摇篮曲》是入门水平,她已经差不多能磕磕巴巴地弹下来。

至于最后一首《旅人的誓言》,因为偏向史诗风格, 加入了难度更大的和弦, 路屿尚未掌握, 即使只学会了前两首,她的面板数值就已经有了变化,感知和魅力各增加了一点。

至于驾驶路考,被定在了七月二十三日, 除了固定驾校的课程,路屿有时会用路一的车进行练习,路一没时间陪同,便由郑瑜当监督员。

郑瑜平时脾气极好,却在练车时让路屿再次体验到久违的压迫感,直接幻视郑瑜当助教时期的索多科语课,让她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虽然没有冷脸发脾气,但每次停车稍有不齐,便会以各种方式加码让她重来。

路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至少从教练反馈看来,自己学车进度都还算中上了,结果每次和郑瑜练习时都会怀疑人生。

到了后来,即使在指出不足之处时面带笑意,语气温和,路屿也觉得郑瑜在阴阳怪气。

这种状况延续到了练车之外的时间,或许是郑瑜带来的负面影响,路考的压力也增大了许多。

为了应付考试,她一口气把闻君溪给的五包苦冥茶都喝了,最后体力增加了2点,敏捷增加1点,并且喜提拉了一天肚子。

时间总算到了七月二十三日,路家全员集结,在路屿强烈反对下,路一、路二、郑瑜和闻君溪将路屿送至考场。

暑假学车的学生不少,至少一半都是高中生,然而让一家子陪同考试的只有路屿一人。

等待考试的时候,路一显得比路屿还紧张,不停提醒路屿记得起步看后视镜、三点掉头注意盲区等等。

“爸,求你别说了。”路屿叹气,余光瞥到其他考生正捂着嘴笑。

除了一家子强行跟过来围观,这天的路考倒是很顺利,结束后路屿拿到了盖着章的临时纸质驾照,正式驾照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邮寄到家。

回程是路屿开的车,路二说晚上要庆祝路屿驾考成功过关。

路屿以为只是简单地在西厢吃个饭,可不久就傻了眼,这群人竟然兴致高涨地在路家小院里装饰了起来,气球、灯串全挂了上去,就差一个“热烈庆祝路屿拿到驾照”的横幅,让她更丢脸一点。

郑瑜买了一块大蛋糕,路一则把珍藏的酒全抬了出来,免费供应所有来客,小院顿时热闹非凡,连李阿姨都牵着肥仔过来凑热闹。

路一敲了敲杯子,开始对着一众熟悉或陌生的人发表父爱如山般的感言。

“路屿从小到大都是我的骄傲,这孩子一直让我们省心,还被贝尔哈文录取了!”

人群中传来轻声惊叹,角落里隐约响起“哇”的声音,好像真的很吃惊她是贝尔哈文的学生。

路屿无奈地捂住额头,仰头灌了几口起泡酒。

然而当众处刑还没完。

路一继续煽情:“而今天,我的女儿路屿,终于拿到了人生第一个驾照,俗话说得好,掌握方向盘的人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你终于长大了,孩子,从今天起,你将继承我的朗驰,那辆陪伴你成长的车,现在是你的了!”

说完,他将车钥匙抛了过来。

路屿满脑子拒绝,奈何11点敏捷加点太高,身体先一步反应,干净利落地单手接住。

“啪啪啪啪!”

人群传来喝彩和鼓掌声。

路屿对于这个十五年车龄的老派油车毫无兴趣,这货连倒车影像都没有。

再抬头看路一兴高采烈,对“爱车”毫不留恋的表情,或许他只是为了给自己购置新车增加一个正当理由。

“吃蛋糕。”郑瑜端过来一盘水果蛋糕。

路屿一声不吭的接过。

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怎么,还不高兴?”

“我很开心啊。”

郑瑜“唔”了一声,默默地喝着啤酒,过了一会儿,又说:“你最近,好像不愿意理我。”

“你的错觉。”路屿将目光移向一旁。

“好吧,既然不想听我解释,”郑瑜厚着脸皮凑过来,脑袋一歪,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那就接受我道歉的礼物?”

路屿刚想把他脑袋推走,余光却瞥到他拿出来的两张票。

海神号首次新航线,全套房,时间是八月三日到八月七日。

只听郑瑜说:“我们去塞汀岛,好不好?”

“你知道我恐海……你可以找其他人一起。”她本想坚定拒绝,话说出口却带着迟疑,,更像欲迎还拒

“你不是一直想克服吗?”郑瑜小声道,又眨巴了一下深绿的大眼睛,“也许这是个好机会。”

“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从回家起就一直窝在路家小院,暑假过了一半,哪儿也没去,坐游轮放松一下也好,我查过这个路线,风浪很小,会很平稳。”

说实话,路屿有点心动,天天待在南滨,练了快一个月的车,她确实有点腻了。

更何况,她从没坐过游轮,也没去过塞汀岛——那不属于冕兰境内,而她唯一一次出国,还是去的绿岸镇。

“一张票一万兰索,包括塞汀岛两晚,不用额外的花销。”

郑瑜的话语像是魔鬼的诱惑,路屿耳朵微微一动,毕竟对于不用花自己钱的东西,她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呃……”

纠结之下,大脑开始宕机,路屿觉得自己晚上酒喝多了,她需要完全清醒的时候再仔细思考一下。

“路屿我要跟你说个事!”闻君溪端着酒杯晃悠过来,露可懒洋洋地趴在她的脑袋上,像戴了顶黑色的线帽。

路屿一见到露可就脑补出一张沧桑的大叔脸,她打了个酒嗝,努力阻止自己的视线往闻君溪头顶看。

“咦,海神号?”闻君溪看到郑瑜手里的票,“你们要去坐海神号?”

“还没决定。”

“我也要去!”

闻君溪抓住路屿的手晃了晃,她已经一脸醉态,说话时酒气扑面而来。

“好好好,你也去。”路屿说。

“你不能、不能丢下我,”闻君溪说,“我有个绝妙的计划。”

“你的计划很厉害!”t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了,”路屿回答,“绝——妙——的计划。”

“是吗?”闻君溪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路屿浑不在意地同闻君溪鸡同鸭讲了一会儿。

“我们明天……对了,明天的计划是什么来着?”闻君溪忽然拽住路屿的衣领,表情很认真,除了眼神实在有些鬼迷日眼。

“明天我会大睡特睡补觉,你也好好休息。”

“不对!不是这样的。”

闻君溪语气激烈地否定了路屿的说辞,但是当路屿问起她的打算时,她又支支吾吾什么都想不起来。

路屿只得将她提溜起来,对郑瑜说:“我送她回房间。”

郑瑜面色奇异地望着她们,缓缓点了下头。

路屿把闻君溪送回房间,一打开灯,便发现地上乱七八糟的,门口一堆还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盒,从桌子到床脚堆放着笔记本电脑和电子元件,几乎无从下脚。

她的房间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的浮光花园宿舍。

闻君溪自从入住路家小院,便每天将请勿打扰挂在门口,除了叫人收垃圾桶和拿新的卫生纸,从不让保洁进门收拾。

要不是路屿认识闻君溪,她又毫无光环,路屿或许会以为她是暗自酝酿某些阴谋的反派人物。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反派往往是物理或化学博士,搞出毁灭性武器只为了灭世/创造新的秩序。

路屿观察着闻君溪无辜的表情,又联想到她挂的两科,不由有些怜悯,再这样下去别说申请博士,连本科毕业都困难。

路屿以为闻君溪的“计划”只是酒后的胡言乱语,然而第二天一早,她便被大力的敲门声吵醒。

路屿喝酒后脑袋胀痛不已,连滚带爬地开门,而闻君溪站在门外,简直可以用精神抖擞形容。

“我今天一定要跟你聊聊这个计划!”闻君溪说。

“就算你想毁灭地球……也等我睡醒了再说。”路屿哼哼唧唧地爬回床上。

“什么?天哪,不是,我没想毁灭地球,你在说什么?”

路屿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个夸张修辞。”

闻君溪直接把被子掀了起来,一屁股坐在路屿的床边,床垫一侧凹陷下去,弹簧晃动了一下。

“从上学期学生活动中心出事后,网上就有很多帖子,我不知道,或许是有人察觉到这不是普通案件,总之我看到很多人在说一些阴谋论的事。”

“我看到有人说贝尔哈文的秘密实验。”

“不止这些,还有之前一些比较小众的频道,六月后新帖子明显变多了。”

“什么频道?”

“诡秘现象。”

路屿艰难地睁眼,闻君溪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上面是个MO的频道,名字就叫诡秘现象,频道人数竟然有七十多万。

入眼最顶部的hot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每日凌晨,客厅监控都会有人形提示》

《加班到晚上9点,公司电梯停在了一个不存在的楼层》

《妈妈好像被附身了》

作为一个爱联想又看了很多恐怖片的文科生,路屿一下子汗毛就竖了起来,瞌睡也无影无踪。

她点进一个帖子,扫了几段,立即就从那流畅且细节丰富让人身临其境的文笔中判断出——

“这是写手帖。”

“我觉得有些还挺真实的。”闻君溪嘟囔了一句,语气却变得不确定起来。

“像这种灵异频道,几乎都是编故事啦,或者其他一些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我也在里面发了一些,说可以帮贝林附近的人解决灵异事件。”闻君溪说,“或许可以再次找到诅咒。”

“哦?有人信了?”

“很多人私信我,还有不少占卜师之间的交流。至于灵异事件,贝林周边的有不少,像是流血的石像、山上的人面蛇,还有南滨福利院地震,我都记了下来。”

路屿猛地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我都记了下来……”

“不是,你刚刚说南滨福利院?”

自海啸过后,路屿一直很关注南滨的自然灾害,据她了解,从她出生后南滨就没有发生过地震。

“是一个在福利院工作的人给我发的私信,去年年底,南滨福利院发生了一次地震,但奇怪的是只有福利院范围有震动,其他地方完全没检测到。”闻君溪解释道。

第110章

【流血石像】

老栗追风:我住在陇溪镇北边, 连山脚下,一周前山里下了雨,从山上冲下来了一个石头, 那石头外表很恶心, 上面全是孔。我们没有管,让石头留在地上。

可接下来几天,附近的地面开始泛红, 我们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就在昨天, 我亲眼看到那石头的孔里渗出血来,真是吓死个人。

如果你感兴趣地话可以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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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蛇】

冷面:你好!kaywyn!

我是连山里的猎户!打猎已经很多年了,主要抓些野兔、野猪, 但近几年山里的野猪都快没了,就是说现在开发速度太快了, 不应该在山里搞那么多田!

事情其实不是今年,而是从两年前开始, 我经常会春末和夏季捕蛇, 那年四月,我像往常一样设下胶板陷阱,一般会抓到一些小蛇,你知道那种胶板,虽然会伤到蛇或者误伤鸟, 但便宜好用, 回收也方便。

结果第二天去看的时候, 陷阱里没有蛇,只剩下一地血迹,还有残破的鳞片和肉,胶板也快散了!像是那条蛇拼命挣扎, 把自己皮肉都撕了下来!

我当时想,这么重的伤应该爬不了多远,于是沿着血迹和草丛找了一阵。后来发现它钻进了一处全是碎石的小洞,怎么也弄不出来,我就放弃了,就当这家伙命大吧!

但奇怪的事也从这天开始,每当上山,我总是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被什么跟踪了,我去查过路面,没有鞋印,你知道连山一直没有像熊啊、狼啊之类的大型野兽,我们在山里行动,最怕的其实还是人类,只要排除了被人跟踪,大家都觉得是我多想,毕竟动物怎么可能跟踪人呢?

我倒是在附近的地面发现了拖行的痕迹,像蛇留下的,宽足足有十厘米,是条大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一时间既有迷茫也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想抓住那条大蛇!

后来我就经常上山,直到夏天,突然遇上了山上下雨,一下子天就黑了下来,正好附近有个小木屋,我们当地的猎人会在山里搭建临时避难的小屋,里面会放着一些工具和罐头。

我就跑到木屋里等雨停,然后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又出现了,阴冷阴冷的,又有点熟悉,像是被藏在深山里的逃犯盯上了!

不过我也是有经验的猎人,一直带着猎刀,不敢大意。

这时候一道闪电劈下,原本暴雨黑漆漆的窗外突然被照亮了,那一刻我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那是只长着人脸的蛇!我确定不是人类,它的脸明显和人类不一样,没有鼻子和眉毛,嘴巴细长没有嘴唇,一只惨白的带着鳞片的脸,光秃秃的脑门,除了脸是白的,脑袋之下就是漆黑的全是鳞片的蛇身。

像鬼一样贴在窗上!

我真大爷的差点吓尿!当即浑身都动不了了,连刀都握不住,生怕那鬼东西破门而入,我从来没见过那样恐怖的生物!

还好那玩意没有进门,不然我可能没机会给你发这个消息了!等雨停了我才敢出门,果然看到地上有更粗更深的蛇行痕迹,这不是幻觉。

我把这事告诉别人,没人信,说我发烧烧糊涂了。确实,之后我还连着烧了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到了雨。

我去找了林业部门,也报过警。他们看了看,说可能是山里的蟒蛇,搜了几次就不了了之。

之后我不敢一个人进山了,哪怕进山也得跟着别人在附近转转,再不敢往深处去了,就这样风平浪静过了一段时间。

一年后的某天,我又感受到了那种冰冷恐怖的视线,这次不是在山里,而是在外边的路上,在村子里,干活的时候突然像被盯住。

从那以后,家里开始莫名丢东西,有时候是碗,有时候是毯子,为此我老婆还经常跟我吵架,说是我粗心搞没的,这个婆娘真不讲道理!她完全不相信人面蛇的存在!

对了,我家养的鸡还少了几只,别人都说是黄鼠狼偷走的,但怎么可就着我家偷呢?鸡蛋t也经常丢,这可恶的鬼东西,因为两年前的陷阱到现在都在报复我!

今年春天,我在家附近的地方发现了巨大的蛇蜕,跟普通蛇蜕不太一样,这家伙长出了上肢,难道是蜥蜴类的动物?

我现在不敢贸然行动,但这事肯定还没完。

如果能见面,我可以带你看这个蛇蜕!老大了,非常厉害!

【福利院地震】

小影:kaywyn你好,我是福利院的保育员,这件事去年在南滨的人可能会有所耳闻。

那是12月17日晚上,宿舍已经熄灯,大概十一点左右,整栋楼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我们以为是地震,按感觉起码有四级以上,持续了十秒钟——可震感就像来得突然一样,瞬间又完全消失了。

幸运的是,没有人受伤,只有几面墙上出现了轻微裂缝。问题在这之后,我们发现只有生活楼有震感,南滨政府当天并没有发布任何地震通报,附近也没人施工。要不是后来调出监控,我们都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集体噩梦。

还有件让人不安的事,那晚有几个没睡的孩子告诉我们,在地震时听到门外有男人在说话,他们描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三个成年人在交谈。但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经过走廊,那栋楼当时只有我和护理员值班,而我们两个都是女性。

如果只是一个孩子这么说,还能当作幻觉,可是来自不同宿舍的好几个孩子都提到了男人的声音,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唐,可事情的确发生了。

福利院多年前发生过儿童失踪事件,当时组织了好多人寻找那个孩子,至今依然下落不明,一直有传言说是幽灵带走了孩子,虽然院长说都是我多虑,我还是害怕会发生和当年一样的事。

***

路屿读完了私信,还去网上搜了一下南滨儿童福利院的地震,确实能搜到当时的新闻,和私信对得上,但因为没有伤亡,也查不出原因,事情便没了下文。

至于另外两个私信,则没有其他新闻资料佐证,流血石像里的照片看起来有些诡异,石头像被大自然雕刻出的人脸,上面有着蜂窝状的孔洞,照片里可以看到从孔洞流出的猩红色液体,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真的是诅咒吗?

闻君溪外婆的手册里有着液态诅咒的记录。

“你觉得怎么样?”闻君溪问。

路屿已经完全清醒了,她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可以去看看。”

诅咒的线在伽罗新城断了,若是能再找到其他的诅咒,或许能获得更多线索。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闻君溪一拍掌,“天时地利人和,你有了车,我也做好了灵体扫描仪,都是天注定的!”

路屿眯起眼:“你就是等着我拿到驾照整这一出——等下,什么扫描仪?”

“灵体扫描仪,我前天才做好的,还没有真正试验过。”

闻君溪把仪器从包里拿了出来,一只手持探头,造型奇特,用胶布缠着一块电子器件,手柄处的线连接上一块平板。

她打开平板,已经充好了电,屏幕上有一条绿色的线,以及蓝色频谱图。

“这是什么?”路屿指了指探头。

“脉冲回音探头,下面是EVP解析模块。”

路屿一脸懵。

“EVP,电子异声,用来记录环境音的。”闻君溪朝路屿眨眨眼睛,“我给国际通灵协会发了邮件,以贝尔哈文灵异社社长的身份请求协助,他们真的寄来了这个模块。”

随着聊天的推进,频谱图逐渐出现红色波峰,在平静的蓝色中显得十分突兀。

路屿从来没听过这个协会,难道还有什么灵异剧本?鬼音实录?

“这条绿线是什么?”

“脉冲回波,”闻君溪按了一下探测器开关,随即绿色线条出现均匀的小幅度波动,“瞧,这会发射微电磁脉冲,如果受到阻碍,波形会相应中断,我们就可以探测出诅咒的存在。”

她说得十分自信,路屿下意识觉得闻君溪手搓出来的仪器不是那么靠谱。

但路屿确实想去一趟南滨福利院,她始终对自己的身世存有一丝好奇。

闻君溪给留言的小影发了消息,对方却说今天正好休假,两人定了明日再去福利院。

于是路屿打算今日先去查看流血的石像。

恰好老栗追风今天有空,他们约好了在陇溪镇见面。

吃早饭时,郑瑜听说了这个计划,当即表示要一起去,路屿欣然同意。

陇溪镇位于南滨和贝林之间,人口不足一万,路屿从未在这里停留过,但因为王静在陇溪镇附近的村子里长大,她对这个地方的印象便是民风淳朴助人为乐。

从路家小院出发,到陇溪镇经过高速车程一个小时,路屿磕磕绊绊地开着车,郑瑜则坐在副驾驶上帮忙看路,一边跟闻君溪讨论起灵体扫描仪的细节。

路屿第一次上高速,紧张得一身汗,整个人几乎贴在方向盘上。

倒是郑瑜一反当教练时的严厉,不停夸赞,一连串的“进步飞快呀老司机”“哇好棒超了一个车”没有任何卡顿地从他嘴里冒出来。

路屿被夸得脸红耳赤,最后忍不住喊:“你闭嘴吧!”

车子驶出高速,进入陇溪镇外围,他们在加油站前停下,这是与老栗追风约定的见面地点。

闻君溪下了车,拨通电话,走向加油站出口处的一辆面包车,朝驾驶座上的人说了几句话,车窗太黑,路屿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闻君溪回到车里,坐进后排,说:“跟着前面那辆车就行。”

路屿启动了车子,跟上去,面包车开得很慢,驶过加油站后一路往北,道路逐渐坑坑洼洼,车辆和行人都越来越少。

从地图上看,他们正越来越偏离陇溪镇。

“这条路也太烂了。”路屿抱怨起来。

她随着面包车从水泥路开到了碎石路,大概是抄小道,地图上甚至没有道路标志,旁边是田野和树林,连房屋也越来越少。

“别说了,我有点想吐。”闻君溪捂着嘴,面色发白。

面包车在道路尽头停了下来,这是大片光秃秃的空地,位于山脚,看上去像是废品堆放点,四处是焚烧过的痕迹和各种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空地上有孤零零的房子,破破烂烂的——或许不叫房子,而是只集装箱,随意掏出几个洞作为门和窗户。

车刚停稳,路屿便隐约感到有一股目光正从那黑漆漆的窗孔中投来,无声地观察着他们。

闻君溪虚弱地开口:“这味道……我真的想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