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嘉航眉毛搭了下来。
拖拖拉拉走到了男士区,大部分都是深色的泳装,不是黑色便是藏青,他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偷偷打量路屿。
“这件怎么样?”司嘉航举起一条深蓝色泳裤。
“不错。”
“这个呢?”他又拿起一条黑色的。
“很好。”
“那条呢?”
“好看。”
“你根本没在看!”司嘉航气愤道。
“少爷,我真的不知道哪个好看,你早说要买泳裤,我就让郑瑜过来帮你挑了。”路屿说着掏出手机。
“喊他过来干什么?不准喊他!”他抬高了声音,若是身上有毛,恐怕当即便会炸开,“还有别叫我少爷!”
路屿抱着胳膊不动了。
司嘉航憋了一口气,扭着脖子说:“你帮我挑一件。”
不远处忽然传来“噗嗤”的笑声,路屿侧头,看见一对情侣正站在几米外偷看,察觉她的视线后,又急忙移开。
她额角抽了抽,随手抓起最近的一条泳裤,扔进司嘉航怀里。
他低头一看,是粉色的。
路屿抱着胳膊,挑衅地朝他扬起眉毛,反正是他硬要自己挑的。
她以为他肯定会嫌弃这颜色,结果司嘉航抱着泳裤就往收银台走。
“你真要买这个?”路屿问。
“当然啊,是你选的。”司嘉航一脸理直气壮,仿佛那是她送他的礼物似的。
第116章
等结完账, 再送司嘉航到他定的酒店时,距离从路家小院出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司嘉航的酒店果然就是海湾边上的美斯特洲际酒店,酒店有一块独立的、与外界隔开的沙滩, 专供客人使用, 而司嘉航的房间里果然配有私人泳池,和刻板印象一模一样。
路屿站在门口,默默打量着奢华的房间布局, 再回想一下路家小院, 更是庆幸自己的决定,还好没让他体验平民住宿,否则按照他挑剔的性格, 不知道要怎么吹毛求疵。
“好了,就送你到这里了, 慢慢休息吧,我走了。”路屿说。
“等我一下, 我把东西放好就走。”司嘉航急忙道, “这里有零食,你要不要先吃点?”
套房提供无限量冰淇淋和果盘,都在冰箱里,吃完了可以让人再送,司嘉航飞快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 走到客厅处, 却发现路屿不见了, 房门已经被关上。
路屿在听到他第一句时便逃之夭夭。
太可怕了,这家伙听起来打算是把行李放下就会再跟过来,难道只因为她老家在南滨,任谁自作主张地来这里旅游, 都要让她陪同?
刚走出酒店,她就收到了司嘉航的消息。
【人呢?你不等我?】
光看字都能想象他此刻一脸嗔怪的模样,路屿直接无视,把手机往口袋一塞,下一秒,“叮”的一声,又是MO的消息提示。
她正想吐槽这家伙有完没完,打开手机,却见是郑瑜发来的。
【怎么去了那么久?】
路屿:【别提了,送司嘉航去酒店,这家伙磨叽得要死】
聊t天界面上显示“正在输入”卡了好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郑瑜才回了消息:【哪个酒店?】
路屿:【美斯特洲际,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从美斯特洲际酒店到路家小院不过一公里,路屿回到小院时,郑瑜正站在巷口。
见她走近,他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打湿的鬓角上,问道:“很热吧?你们去附近逛街了?”
“没什么好逛的。”路屿走到主楼大堂里吹空调,完全把陪同司嘉航逛泳装店的事忽略了过去。
郑瑜给路屿倒了杯水,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那个司嘉航,我记得他是秦铭遇的朋友?”他忽然开口问。
路屿骤然听到那个名字,差点呛到水,“这你都知道?”
“毕竟在贝尔哈文挺出名,”郑瑜耸了耸肩,“他跟你关系很好?之前去病房探望,现在连暑假都追到南滨来了。”
学生活动中心的袭击事件过后,司嘉航也来过病房,但那时候探望的人很多,他没当着大家的面发癫,当时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也就……也就一般同学关系。”路屿答得模棱两可,她可不想作为朋友去忍受他的臭脾气,仔细思考一阵,她确实觉得他们不算朋友。
犹豫不定的话刚说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路屿觑了一眼郑瑜,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了气压低沉,似乎从对话开始后,她就处于一种被审视的境况中。
即使郑瑜的语气并不强烈,也让她产生了压力。
恰好张小红路过,路屿连忙叫住她。
“我正想找你呢,快陪我去挑一挑明天的衣服!”张小红大声道,又向郑瑜打了声招呼。
路屿放下了杯子,没有看郑瑜的表情,飞快上前挽住张小红的胳膊,进了她的房间。
相比于闻君溪,张小红显然更接近正常人,带来的行李也满满当当,全是度假风的裙子,每一件都不便宜,路屿还从中发现了一条LAVEN的橘红色长裙。
她“哇”了一声,张小红倒是红了脸,她鲜少穿裙子,在噩梦般地贝尔哈文里更是憔悴得无暇顾及打扮。
“都是为了海边拍照准备的,没错,拍照用的。”张小红说。
路屿挑出了那条橘红色裙摆开阔的长裙:“这个好看。”
张小红拿到镜子前比划了一番,又问:“你明天穿什么?”
“呃……”路屿认真想了想,“和今天差不多?”
“就这些?”
张小红上下扫了扫路屿在南滨万年不变的T恤和大裤衩,严肃道:“明天可是花火大会诶!”
“花火大会怎么了?”
“花火大会可是能邂逅一生挚爱的节日,”张小红握住路屿的双肩,“和喜欢的人看烟火,如果在烟火盛放的一瞬间,同时许下相守的愿望,就能永远在一起。”
“那后面要是发现不合适怎么办,不就成诅咒了?”
“你会不会看气氛!”张小红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路屿的肩膀。
路屿夸张地“嗷”了一声。
“我知道那个传说,但又没人能发展恋情,许愿也得找个人一起吧,”路屿叹了口气,“而且作为一个路人,我再怎么服美役也是做无用功。”
回想起过去,打扮最成功的一次还是作为魏玲雪出现在家宴上,但那时候她可是有主角光环。
张小红盯着她,愣了几秒,表情逐渐变成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路屿不知道她为何反应这么大,摊了摊手,“总之就是不管用啦。”
张小红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声:“你——”
最终,她直接扑上来,一把圈住路屿脖子,“不行,我不能一个人社死!明天你必须和我一起穿裙子!”
张小红硬是钻进路屿的房间里挑衣服,并且拿出当年差十票就能当选舞会皇后的气魄。
在她半怂恿半强迫之下,路屿花火大会当天还是打扮了一番,穿上了高中时买的一件衬衫裙,款式简洁,肩部带镂空设计。
或许是NPC模拟器的加点作用,或许是上大学后继续发育,原本略显松垮的裙子如今穿在她身上却颇为合体,腰背挺拔,肩膀线条清晰。
张小红还给路屿化了妆,路二看了都忍不住连连夸赞,陷入一番女儿长大的感慨。
然而这种夸赞路屿从不信,毕竟当年毕业舞会,她把自己画成一个血盆大口的白面鬼,路二也是这副反应。
南滨从早上就开始热闹非凡,海滨公园的草地上摆了一长条的小摊,临时市集里有各种小吃、手串和稀奇古怪的手工艺品,几个野生乐队一大早就开始鬼哭狼嚎。
而游客们早早地就在沙滩上铺好野餐垫占位。
张小红穿上那件橘红色挂脖长裙,浓艳妆容意外地和谐,路屿看着她那自带气场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她说差点当选舞会皇后很有信服感。
路屿化妆耽搁了一些时间,张小红本来还想给她贴假睫毛,努力了半天,在路屿眼睛刺挠得泪流不止后终于放弃了。
艰难的化妆终于结束,两人吵吵闹闹地下楼,路屿拿着镜子,不停左照右照。
“睫毛掉进眼睛里了。”
她正想揉眼睛,被张小红一巴掌拍开手,“你会把眼线揉掉的!让我看看……什么都没有嘛,哪有睫毛,你心理作用。”
“可是有点难受。”路屿眨眨眼,试图扒拉眼皮。
“别动。”张小红再次拍她的手。
刚走下楼梯,两人同时愣住了。
郑瑜、魏昭,连司嘉航也在——三人不知什么时候聚在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等着,现场静悄悄的。
路屿直到走到底下才注意到他们,一瞬间有些懵。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魏昭,谢天谢地,他终于放弃了各色反光缎面衬衫,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色Polo,整个人显得轻松干净,混在大学生里毫无违和感。
对视的那一刻,魏昭迎了上来。
“今天很漂亮。”赞美的话脱口而出,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陈述,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难为情。
路屿不自在地搓了搓胳膊,“额,你也是。”
经过一番用力打扮后,再见到平常熟识的人很容易羞耻,难以面对他们打量探究的目光。
“我和小红准备去花火大会。”路屿解释道。
魏昭笑着点头:“嗯,走吧。”
路屿有些晕头转向,她不记得自己邀请过他们,这三个人却理所当然地跟了过来,好像他们早就约好了一起去花火大会。
平时一个郑瑜走在街上就够吸睛了,现在三个人一起——其中两个都有光环,效应叠加起来,效果倍增。
简直像带了结界,街上再拥挤,行人也会自觉让路,还频频回头张望,目光中满是好奇与惊艳。
一向话多的张小红和司嘉航这时都出奇安静,所幸人声鼎沸,让这股诡异沉默不那么突兀。到了沙滩上,海浪声、喧哗声和音乐声更是混杂在一起,冲淡了原本古怪的氛围。
“听说花火大会是晚上八点开始,没想到这么早就热闹起来了。”魏昭感慨道。
路屿问:“你以前没参加过?贝林离南滨又不远。”
魏昭摇头,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总觉得花火大会的寓意,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路屿“嚯”了一声,调笑道:“那你以前还是中二少年哦,看不惯小情侣间的浪漫约定。”
第117章
沙滩上的俊男美女含量极高, 入眼可见都是年轻人,还有不少情侣。
不愧是与青春和恋爱相关的花火大会,就连野生乐队的主唱也在用不合时宜的核嗓, 唱着最近爆火的《等待你的回信》。
路屿一边听着那惊悚版情歌, 一边眼花缭乱地在人群和摊位之间穿梭。时而被一群打扮亮眼的年轻人吸引,时而被摊位上的饰品勾走注意力,还要掏出NPC模拟器鉴定一番。
她还真找到了一个木质手链, 显示可以净化。
卖手链的是个大叔, 摊位上摆满各色男款木质饰品,他笑眯眯地介绍:“都是天然黄花梨,送人很不错哦, 一直戴着可以助眠缓解疲劳,改善气血循环、调理肠胃……”
越说越离谱, 仿佛一个手串就成万能灵药了。
路屿左耳进右耳出,拿起手链付款后就揣进兜里, 谁知刚一回头, 几道虎视眈眈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
就连张小红也一反常态,表情郑重道:“你买这个是要送给谁?”
“……我自己用?”t路屿不确定地说。
她准备等净化完看具体功效,再决定是不是要把装备给自己的队友,作为负责的队长,一切从实用主义出发。
张小红眼神依然充满怀疑, 就连摆摊大叔都忍不住八卦道:“这几位小年轻里, 都没有男朋友吗?”
路屿迷茫地顺着他目光看去, 只见郑瑜手上抓着刚买的棉花糖,魏昭脸上带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她,而司嘉航面红耳赤地转头看向一边, 避开了她的视线。
路屿脸色一变,立刻把张小红拽到一边:“你不是要拍照吗?我给你拍!”声音刻意拔高,话题转换得生硬却有效。
张小红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站到海边摆好pose。
泛着白沫的海浪卷起渐变的红色裙摆,自来卷的长发被风吹得飞起,阳光在发梢上缀满了金红色,她看起来矫健而富有勃勃生机。
路屿连连夸赞,拍了几张,猛一看效果——像个夕阳下奔跑的野人。
“怎么样怎么样?”张小红满怀期待。
路屿转身遮挡,却抵不过那颗越凑越近的脑袋。
“嘿嘿。”她发出一声尬笑。
张小红笑容逐渐消失,“你……嗯……”她欲言又止,试图评价什么,最后摸了摸下巴,决定闭嘴。
“我再拍几张,这次肯定能拍好!”路屿连忙补充。
“还是算了吧。”
一旁的司嘉航轻笑出声,路屿立即从心虚变成勃然大怒:“笑什么?你来,有本事你来拍!”
“我没问题啊。”司嘉航却说,当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路屿正想跟张小红蛐蛐自恋直男不可信任,结果人家已经兴冲冲地重新摆好姿势。
司嘉航指挥起来意外地专业,不论构图还是光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正面背面全都拍了个遍。
路屿不服地凑过去一看,人物灵动自然,不用滤镜都能上传社交媒体——果然,那些MO上精致得不像话的照片,真是他自己拍的?
张小红也极为满意,催着他赶紧传图。
司嘉航得意地朝路屿笑,路屿撇了撇嘴,掉头就走。
“等等,”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想拍照吗?”
像魔鬼的低语,诱惑十足,路屿有些心动,却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脚步顿了一下却还是没停。
“我想给你拍照片,好不好?”司嘉航快步上前,带着笑意的眼眸发亮,“拜托了。”
她扭头,张小红在后方挥手示意,路屿才假装勉强地点头,嘴上冷淡:“行吧,既然你求我。”
说完她一路小跑到张小红旁边,完全将先前的别扭抛之脑后,合照过后又单独拍了很多照片。
此时魏昭已不见踪影,而郑瑜正被几个女孩围住搭讪,张小红顿感危机,朝着郑瑜走了过去。
路屿留在原地,低头查看司嘉航刚传来的照片,忽然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你知道魏昭做了什么吗?”
“魏昭怎么了?”
“他太过分了,我今早在美斯特,看到他也在那里——他已经在美斯特定了房间,还要赖在你们家不走。”司嘉航控诉。
说到赖,他也不遑多让,明明不在路家小院住宿,还没事就跑过来蹭水果饮料。
“就算你之前被错认回魏家,他也不是你真正的兄长啊。”
路屿叹了口气:“他有相关开发项目,多订几个酒店住着考察也正常。”
不过这也能解释每次魏昭来南滨都神出鬼没,他不止一个路家小院的住所,让他来住普普通通非网红的民宿实在是委屈了。
路屿确实想劝他没事别住她家。
“他比我们大了快十岁,还硬是一起来花火大会,真是不知羞耻。”司嘉航猫眼微眯。
郑瑜和张小红并肩走了回来。
“学长就是太面善了。”张小红边走边吐槽,“那些人就爱找你问路。”
“问路?”路屿道,“你是说刚才那群女生?”
“是呀,还说手机没信号,问他借手机买水。”张小红一脸无语,“我说了我可以借手机,信号又正常了,真是厄毕诺的信号。”
从第一面起,路屿就清楚郑瑜受欢迎程度,五官兼具东方和西方的优点,衣服也遮不住的好身材,整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荷尔蒙,即使每人都有自己的审美,都不可否认他的吸引力。
但每次见到他被纠缠的场景,她都会新奇不已,坏笑着捣了捣郑瑜的胳膊,“真受欢迎啊。”
郑瑜把彩虹棉花糖杯递了过来:“赶紧吃了吧。”
那是个透明的有夜光花纹的杯子,里面是彩虹棉花糖,可以用勺子挖着吃,路屿在小摊上一见便被吸引,还是郑瑜排队买的。
路屿接过时笑吟吟地道谢。
张小红瞪她。
路屿以为她是想吃,挖了一勺举到她面前,“羡慕吧,刚刚问你要不要你还拒绝。”
“你就知道吃!”张小红怒其不争。
“不吃拉倒。”路屿一口吞了满勺的棉花糖。
就在这时,魏昭回来了,他买了几串编织手链,每个人都送了一条,这些手链上都挂着一颗小巧的金吊坠。
小红是红色,司嘉航是金色,而郑瑜是深棕。
司嘉航仿佛完全忘记了先前刻薄的话语,接过手链时还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魏大哥”。
魏昭给最后给路屿的是一条绿色手链,附带着一只金色的游曳中的小鱼,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
路屿一见了便十分喜欢,魏昭温声道:“你手上有东西不太方便,我给你戴吧。”
在她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自然地牵起她的左手,把编织手链环上她的手腕,如同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兄妹的名义,魏昭亲自给她戴上了祖母绿项链。
但不知是紧张还是扣子太小,魏昭试了几次才扣上,托住她的手腕,抬眼深深地看着她:“好了。”
路屿缩回手,手链好像在发烫,莫名地硌皮肤。
她背过手去蹭了蹭,空气里很安静,明明所有人都收到了礼物,气氛却又朝向不可控的诡异。
路屿挽过张小红,越走越快,华灯初上,市集的灯串一齐亮起,天色逐渐昏沉,海边的游客也越来越多,简直摩肩擦踵。
没过多久,路屿回头时已经看不到那几人的身影,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陌生人,人潮推着她往前。
她正准备打电话找人,张小红忽然猛地一拽,把她拽进一个半掩着帘子的摊位。
一股刺鼻的熏香猛地涌入鼻腔,摊子像个半封闭帐篷,光源只是一盏香薰蜡烛。
摊主是个穿黑色长裙、戴尖顶宽檐帽的女人,妆容已经被汗糊得七零八落,却依旧一动不动地戴着那顶帽子。
“欢迎——我的客人们,欢迎来到莉莉丝的占卜小屋。”
她拖长沙哑的声音。
“花火大会专属恋爱占卜正在打八折哦,原价六十兰索,现在只要四十八~”
还不如找闻君溪免费占卜呢,路屿刚准备退出去,身体却动不了——张小红已经坐在了凳子上,死死地拖住了她。
“哦呵呵,看来您的朋友很感兴趣呢。”摊主掩嘴轻笑。
“来、来都来了。”张小红讪讪道。
路屿只得陪着一起坐下。
摊主拿出一摞卡片和一个木盒,推到张小红面前:“请抽取三张卡片和三块石头,并且一一对应排列。”
张小红依言拿出石头和卡片,放到桌上。
所谓石头其实是颜色花纹各异的玻璃弹珠。
摊主将第一张卡片翻开,卡片则是用了扑克牌。
“第一个石头是执念石,对应的卡片是小丑,代表无效,你没有过去的羁绊,第二个石头是灵音石,代表当前可能会跟你表白的人……咦,又是小丑,第三个是幻象石,代表了虚幻的恋情,对应卡牌是二。”摊主解读完,叹了口气,“小妹妹,你要谨防恋爱诈骗呀。”
张小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不相信。”
“你最近网恋了?”路屿小声道。
“才没有!我不是恋爱脑!”张小红急切的辩解,“一点都不准,不信你试试!”
“占卜的结果可不是每次都尽人意呀。”摊主淡声道。
路屿耸耸肩,换她抽石头和卡。
石头摆上桌的那刻,摊主面上懒洋洋的笑容却消失了,整个人坐得笔直。
“这是缘数石,代表了你一生能遇到多少情缘,对应的卡片是,嗯……小丑,无效卡,你是天生寡王啊妹妹!”
“小丑是这么解读的吗?”张小红忍不住插嘴。t
摊主扫了她一眼,继续翻开第二张牌:“第二个是执念石,对应着二,我是不是没有洗好牌……咳咳,不管了,第三个就比较罕见,命轨石,代表第几段情缘能修成正果,让我看看——哎呦!”
恰好一阵风吹来,把最后一张卡牌吹倒了地上。
摊主立即弯腰去捡,可她低估了自己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空间里移动的困难程度,直接把桌子顶了起来。
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所有的卡牌和石头都飞速地往下滑落,路屿只来得及抓住香薰蜡烛和木盒。
最后一张卡牌和其他的混杂在一起,彻底分不清了。
摊主好不容易把东西收拾完,长叹一口气,“不好意思,一点失误,要不我们重新来?”
“谢谢,但还是不用了。”路屿立即拒绝,付完钱后就拉着张小红钻出了帐篷。
路屿总结:“不怎么靠谱。”
张小红深以为然地点头。
人潮更密了,她们继续在人流中穿行,张小红走得有点急,不一会儿路屿就被落在后面,她喊了一声“小红”,本想让对方等一下自己。
没想到张小红看都不看,直接拉住后面的人:“你好好跟着我,我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
几秒后,她才发觉手感不对,回头一看,手里牵的是个白T青年,五官清秀,一脸无辜,被她拽着走了几步竟然都没反抗。
路屿气喘吁吁挤到他们附近,看着面色发红对视的两人,大惊失色地把张小红拎到一旁。
“小心诈骗。”她严肃道。
第118章
白T青年看向张小红时眼睛发亮, 仿佛眼里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他甚至没有留意猝然出现、仿佛成了阻碍恋情发展的恶毒配角路屿。
男生自我介绍叫杨峻,末了又问:“可以加个MO吗?”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张小红慢慢将头发别到耳后, 声音小得尾音都像要融在夜色里, “当然可以……”
路屿一会儿看看白衣男,一会儿看看羞怯得快化出水的张小红,眼睛越睁越大。
杨峻低头看了张小红的账号资料, “你是在贝尔哈文读书?”
“嗯, ”张小红也注意到他的认证,惊讶道,“你是帝阳大学的?”
杨峻点头道:“我家在帝都, 就近去了帝阳念书。”
即使一些交流活动能让贝尔哈文与帝阳的学生有所沟通,在校外遇到着实让人意外, 像是刷出了稀有NPC。
不过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隐约有些装X感,不就说明自己家在帝阳附近嘛, 什么就近, 好像帝阳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学校,看不起他们这些辛辛苦苦拼死拼活才能申请得上小镇做题家?
路屿撇撇嘴,然而张小红并未识破这个装货,他如沐春风的语气确实具有迷惑性。
杨峻总算注意到了路屿,笑着朝她点点头:“喝酒吗?我请你们。”
他示意隔壁的小摊, 售卖含酒精饮料, 度数太低, 甚至没有年龄限制。
张小红立即点了一杯杨梅起泡酒,路屿则婉拒,当男生去排队的时候,路屿立即跟张小红咬耳朵。
“你可不能被他迷惑了。”路屿说。
“他看起来人很好啊, 而且MO都认证了是帝阳的学生,帝阳的学生总不会骗我吧。”
“要是这就能证明他人很好,贝尔哈文和维科理工的人就都是天使了。”
“嘿,这可是花火大会,”张小红顿了顿,“如果连这种时候都要做背调,确保万无一失,那我一辈子也别想谈上恋爱了。”
路屿噎了一下,张小红拍拍她的肩膀:“放轻松点,好吗。”
她们同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摊位,正好摊主做好了起泡酒,杨峻端着杯子走过来。
就在这时,路屿手机响了,是郑瑜打来的,估计是在找她们。
她接起电话,现场太吵,只能扯着嗓门喊了几声“喂”,对面也传来人声鼎沸。
几秒后,郑瑜似乎走到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声音终于清晰了:“你们在哪?”
路屿环顾四周,看了眼最近的摊位编号,报给了他。
视线突然与杨峻对上,他眼睛弯弯,像带着钩子似的,笑意浅浅又存在与生俱来般的诱惑感。路屿勉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随即迅速别开脸,转头催促郑瑜赶紧过来。
“张小红被个小白脸勾搭了,你们快过来鉴定一下。”路屿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郑瑜似乎愣住了。
“张小红可是我们队友,不能眼睁睁看她被骗。”路屿语气越发郑重。
“你们待在原地,我一会儿就来。”郑瑜终于应声,带着点无奈。
挂断电话后,路屿走回张小红和杨峻身边。
“你刚刚跟谁打电话?”张小红问。
“郑瑜,告诉他我们的位置。”路屿一脸无辜。
杨峻顺势问:“郑瑜是谁?”
“是我们的学长哦,一个超级大帅哥。”张小红咯咯笑了起来。
“有多帅?帅到我要嫉妒的那种吗?”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路屿问。
“在说聊杨峻学校里的事,你知道吗,他跟王子是同学。”张小红故作神秘道。
帝阳大学本来就是帝都权贵爱去的学校,王室成员大多数也毕业于那里,和王子成为同学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杨峻谦虚道:“我们只是选了同样的课,还参加了同一个校内网球俱乐部。”
“听说上课时保镖都会在旁边待着?”
“那都是谣言,现在国王没立储,王子公主们还是普通王室成员的待遇,在学校里和其他同学一样,而且帝阳管理严格,并不对外开放。”
“封闭管理确实有好处。”
“但也很麻烦,每次进学校连学生都要过安检,这在别的学校不可想象。”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张小红和杨峻越聊越投机,忽然,杨峻盯着一侧的小吃摊眼睛发亮,说想试试南滨的椰丝芒果糯米糍。
张小红立刻附议,两人一拍即合,兴冲冲地奔向摊位。
人多到夸张,队伍已经扭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反而更方便聊天。
路屿毫不犹豫地向郑瑜发消息,汇报张小红的行踪,正打算当个电灯泡一起排队的时候,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袭击了她的后背。
明明是夏天湿热的夜晚,她却如坠冰窟,浑身泛起一股凉意。
耳边依然是沸腾的人声,有人在嚷嚷着“好热”,有人在跟伴侣撒娇一起吃冰淇淋,伴随激情的乐曲。
手机画面没有新的通知
雨水模糊了信纸
我还固执不愿划掉那一页
文字是保持链接是唯一的方式
主唱的声音仿佛褪色画面般迅速淡出,旋即扭曲低沉,变成某种怪物的低吼,在空气中缓慢融化。
路屿的肌肉不自觉地发抖,仿佛被某种冰冷黏腻的视线盯住,连串的灯光造就了更多的影子,像有实质,在每一处可以攀附的地方疯狂生长,盖过了灯光,蔓延至整个天地。
她仿佛坠入一个怪异扭曲的空间,乐园般的海滩消失了,这里只剩枯败、晦暗且充满死意。
下一刻,所有声音像是被开关打开般猛然涌入耳膜,光线也重新归位,照亮她的视野。
“别挡路啊。”身后有人不耐烦地抱怨。
路屿默默让开,她不明白前一刻的感受是怎么回事,像是某种外力硬生生将她的意识拽入异度空间,难道是对大海的恐惧犯了,她又陷入了海啸的恐慌里了吗?
这和以前任何一次焦虑发作都不一样,不只是心慌。
有什么盯上了她。
路屿回头,视野所及全是陌生的脸,或疲惫或兴奋,没人看她,在这些人眼中她依然如透明人。
她快步绕到摊位后侧,那边种着成片树丛,灯光稀疏,乍一眼看去影子重重叠叠,什么都看不清。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了起来,路屿眼尖地发现最密集黑暗的灌木丛动了一下,她从包里掏出光明手电筒,一手拿着手机,蹑手蹑脚走过去。
路屿做好了面对诅咒、被控制的人甚至是僵尸的准备,然而刚一扒拉开灌木,手机灯光一照,却只见到草丛里滚在一起的情侣。
两张见鬼般的脸看了过来,惊恐中连声音都发不出。
“啊对不起对不起!”路屿连连后退。
情侣之中的男士终于反应过来,心有余悸中怒吼道:“****你变态吗!******”
路屿原本好声好气地道歉,听到对方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她也怒了:“你们才是变态,搞什么,t开房的钱都没有?!”
骂完她就要开溜,还没转身,又发现灌木丛下的闪着的光点。
路屿再次上前,那男人大概以为她是准备动手,一边骂一边护着自己的女朋友往后缩。
她翻了个大白眼,捡起地上发光的口香糖盒子,换成9金币。
被这一打断,原先那股不适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完全只是幻觉。
在返回市集的路上,路屿还见到了曹娜和江辰,她高中最好的朋友其男朋友,这一晚遇到的情侣概率过高。
曹娜很兴奋地跟路屿打招呼,又冲路屿挤挤眼,“你一个人来花火大会吗?上次跟你一起的男生呢,他怎么不在?”
“我们走散了,我正要找他。”
“太可惜了,本来想你一个人的话,可以跟我们逛。”
路屿拒绝做电灯泡:“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老同学嘛,”曹娜话头一转,“要不然大家一起吧,我们四人约会!”
路屿一阵恶寒,当是什么偶像剧吗,还四人约会。
但她没有将吐槽直接说出口,毕竟曾经她们就是这样闹崩拉黑的。
“啊,这不太合适吧。”路屿柔声道。
“哪里不合适了,我也想跟你聊聊天呀。”
路屿本想甩锅郑瑜,说他怕生,不适合跟陌生人一起,结果没来得及开口,正主便出现了。
“找了你好久,”郑瑜走上来,“你怎么不在那里等我们?”
“刚刚有点事。”路屿打开手机,发现他给自己打了电话,也发了几条消息,还有其他几人也发了消息,但可能是先前的误触,手机变成了静音。
郑瑜身后还由司嘉航、魏昭,张小红和杨峻,所有人到齐了。
“你怎么突然不见了,我还特地帮你买了糯米糍!”张小红说。
路屿又是一阵愧疚,像绿岸镇那次,她以为张小红跟杨峻聊得投缘,早把自己抛到脑后了。
“快走啦,都七点五十了,看烟花的好位置都被抢光了!”张小红一手拿着糯米滋,一手牵住路屿。
路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呆在原地的曹娜。
她大概没料到这么多人,视线从郑瑜,转向司嘉航再道魏昭和杨峻,一向大大咧咧的脾气此时竟一句都说不出来。
为了化解尴尬,路屿主动介绍道:“这是曹娜和江辰,我的高中同学。”
曹娜缓缓眨了下眼睛,反应了过来,又补充道:“我是路屿是高中最好的朋友。”
众人礼貌地寒暄几句,匆匆一同赶往海边。
花火大会已经开始。
随着接二连三的炸响,各种形态五彩斑斓的花火点亮了漆黑的夜幕,又从天际慢慢坠下,像是散落的流星,驱散了海水的黑暗。
有人席地而坐,有人在烟花盛放的时候相拥,也有人双手合十,趁着这一年一度的盛会许愿。
路屿当然也许了家人朋友平安健康的愿望,从小到大每个愿望都是类似。
烟花燃放过半,司嘉航拿起手机,让大家一起合影,没有专门的摄影师,便只能由他伸着胳膊自拍。
众人簇拥到一起,路屿不知怎的站到了中间,司嘉航为了取景紧挨着她,结果手臂老是挡住其他人。
“你靠边一点啦。”张小红把他挤到了一边,霸占了路屿左侧地位置,郑瑜和魏昭则在路屿身后,右边是曹娜和江辰。
勉强把所有人都塞进照片里,司嘉航却不满意了,他被挤在左下角的角落里,明明是精致的小脸,拍出来效果却成了变形的大饼脸。
路屿知道他臭美,安慰道:“我给你单独拍一张可以吧。”
“又不是合照,”司嘉航闷闷不乐,“除非你跟我一起拍。”
“行了,不就一个合照,快点过来。”路屿朝他招招手。
司嘉航立马贴过去,两人比着剪刀手连拍几张。
接着,又和张小红、魏昭单独合照,直到花火大会终于落下帷幕,持续十几分钟的高强度合影终于结束,连路屿都感觉心累。
曹娜不知不觉凑到路屿身边,仿佛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低声问到:“你告诉我,路屿,到底谁才是你男朋友?”
第119章
“什么?天啊,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路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矢口否认。
好在那几人都走在前面,大概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曹娜视线在几人间转了一圈, 意味深长道:“不愧是你啊路屿, 一直看起来老实,遇到了喜欢的下手时从不犹豫,高中到现在一点没变。”
“什么没变?”张小红听到了个关键词, 凑了过来。
曹娜轻轻笑了起来, 没有再语出惊人,而是挽住路屿的胳膊,“这是个秘密。”
“秘密?”张小红狐疑道。
路屿急忙打圆场:“说我性格和高中一样呢。”
“对了, ”曹娜顺势换了个话题,“我和江辰过两天要去塞汀岛, 你要不要一起?”
“塞汀岛……是海神号游轮那个?”路屿想到了郑瑜买的票,她后来查过官网, 购买页面介绍不可退换转让, 最终行程没有取消。
“嗯,首次下水,宣传很不错。”
“我已经订好票了,四号上船。”
“太好了!”曹娜两眼放光,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我还想着一直跟江辰在船上会很无聊。”
江辰:“我有那么无聊?”
“亲爱的, 你也就是这张脸能看。”曹娜不客气地说, 然后继续兴奋地跟路屿畅想游轮之行,“有你在一定很有趣,我们可以去酒吧、看日出……你知道吗,公海上烈酒不限年纪, 全部免费!塞汀岛上的蓝洞和水下海洋馆都很有趣,你还记我们高一春游去水族馆吗,那时候我晕车吐了……”
“什么塞汀岛?你们在说什么?”张小红抬高了声音。
路屿神游天外中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四号到九号的海神号游轮,目的地是塞汀岛。”
“现在都一号了,你是准备上了船再告诉我吗?”
路屿一时语塞,要不是曹娜提了一嘴,她都快忘了这回事。
实在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从跟着闻君溪调查,被诅咒的石头和福利院一行,以及之后这群人接二连三来路家小院,各种事情占据了她的脑海。
而张小红要在南滨待上半个月,她自己却要抛下对方和郑瑜一起去坐游轮,还没有提前知会,怎么都说不过去。
“票订了很久了,我刚刚才想起来,”路屿解释道,张小红面容紧绷,她急中生智,“要不你也一起来?反正一直待南滨也无聊。”
张小红面色稍霁。
曹娜却插嘴道:“还有两天就出发了,说不定票早就卖完了。”
眼见着张小红眉毛又要倒竖,路屿瞪了一眼火上浇油的曹娜,“可以看下官网,先看下官网。”
海神号隶属于索多科卡恩迪集团,卡恩迪是做高端全球连锁酒店,这次海神号是第一次在冕兰拓展游轮业务,除了在贝林出发的海神号,卡恩迪便只有从鲁内亚出发的极光号,也是今年首行。
令人意外的是,海神号竟然真的有剩余舱位,张小红订到了与路屿相同的全套房,表情才稍稍舒缓下来。
烟花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路屿顺着人潮往海滨公园的出口走,踏上楼梯前,她忍不住回头,远远地望向先前先前让她如芒在背的灌木丛。
距离太远,方才清晰可辨的林影,像是溶解在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灯光里,她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这天晚上临睡前,路屿把花火大会地大合照上传了MO。
刚发上便有许多人点赞,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然后消息框弹了出来。
司嘉航:【你怎么能上传我的丑照!!!所有人都看到了!!!!】
路屿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尽管他的脸在照片的角落里像个倒下的白色土豆。
路屿:【挺好看的,除了你】
司嘉航:【[打滚][喷火]】
司嘉航:【对我不公平】
司嘉航:【这才是真是的我!】
司嘉航:【[图片]】
密集消息刷屏后,他竟然发了一张他在卫生间里的怼脸自拍。
司嘉航确实深谙自己的优势,没有发那种可怕的半裸对镜照,照片里眼珠颜色很浅,睫毛又长又翘,五官精致,皮肤没有瑕疵,让人怀疑是不是将美颜效果调到了最高。
司嘉航很快又发了第二张照片,明显是专业摄影师的镜头产物,他穿着驼色大衣,手拿咖啡杯,姿态随意地站在街头。
路屿只觉得好笑,这家伙不知从哪来的胜负欲,大半夜给她t发街拍来了。
路屿:【行了知道你好看了[抱拳]】
司嘉航:【哼】
路屿退出聊天,回道MO首页上,不少人都发了那张合照,除了司嘉航,大概是嫌弃大合照自己的形象,只发了和路屿的合影。
金色尾焰铺满天空,司嘉航身体自然地朝她倾斜,肩膀几乎碰到一起,他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由于笑容幅度过大,眼角都出现了隐约的笑纹。
花火大会后魏昭就赶回了贝林,之后几天风平浪静,路屿一直在为塞汀岛之行做准备,轮上几乎什么都能买到,路屿还是陷入了旅行前的焦虑。
像去绿岸镇之前,在脑海里预演了各种游轮和海岛的风险,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保险单。
海神号八月三日晚就会从贝林的港口出发,载着部分贝林的游客,南滨则是第二站,登船时间是早上十点。
路屿、张小红和郑瑜一起从路家小院出发,前往海神号所在的码头,套房客人有专属的安检通道,相比于排起长龙的普通安检区人少得多。
张小红感慨道:“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出发去绿岸镇那天。”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路屿说。
张小红愣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你不会觉得我们还会遇到上次一样的事吧?”
路屿和郑瑜对视了一眼。
“你们认真的?”张小红敛起笑容,“连续两次、半年内连续两次出游都遇到凶杀案,知道这种概率多少吗?要是这次再遇到杀人狂,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旅游了!”
“什么杀人狂?”
颤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只见排在他们身后的矮个子中年人面带惊恐,声音尖锐得仿佛被踩到身子老鼠。
路屿解释:“我们在聊剧本,哈哈。”
中年男人嘴唇颤抖了一下,依然没有放松,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即将惊恐症发作。
三人没有再大声聊那些事,路屿四处看了看登船的游客和一旁的工作人员,除了郑瑜,其他人都不带光环,这是个好现象。
连续两次出行遇上连环杀手的概率不大,无论是游客数量还是还是安保状况都和绿岸镇完全不同。
“我带了锅。”郑瑜悄声说。
路屿知道他说的是炊事防卫者,她朝他点点头,郑瑜的光环已经弱到她平时都会忽视的程度,路屿觉得至少他不会引发出悬疑剧情。
通过安检与检票登记,游客们被有序引导至高层甲板,船员正在耐心讲解紧急疏散程序。
帆布包带忽然被扯了一下,路屿回头,撞上司嘉航那张大大咧咧的笑脸。他一手拉着那只熟悉的行李箱,正是来南滨时带的那只。
“你……”路屿一时语塞。
司嘉航脸上的得意更盛,仿佛瞒过她悄悄登船是场了不起的胜利,摇头晃脑地甩出一句:“没想到吧?”
路屿甚至觉得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掉价,干脆移开目光。
“先去房间放行李吧。”郑瑜适时出声。
路屿点点头,司嘉航又问:“你们住哪个房间?我定了船头的豪华套房。”
路屿和郑瑜的房间是相邻的中部10层,张小红则是中部9层,都和司嘉航不在一个区域,他却执意要挤船中的电梯。
等着上电梯的人比想象的多,好不容易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一群人从电梯里出来。
路屿猛地注意到了耀眼的光,像恒星般引人瞩目,还没看清谁戴着这快让人闪瞎眼的光环,一个有些许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
“啧,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那人抱怨着,“贺哥,一会儿还去健身房吗?”
第120章
说话的人是姜叙白, 魏昭的表弟,他正在兴致勃勃地跟旁边的男生说话,语气与先前的抱怨判若两人, 带着不加掩饰的尊敬与恭维。
站在他身旁的男生, 便是散发强烈柔光特效的人物,那张脸比记忆中更成熟,从少年走向了青年, 路屿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段刻意封存的回忆,狂风暴雨般冲破堤岸,顷刻间摧毁了心理防线。
那是去年的九月份, 距离现在都没过一年。
彼时的她刚步入大学,尚未接受贝尔哈文课程和同辈竞争的毒打, 意气风发,她想她终于变得能配得上贺子澄。
海啸之前的南滨, 是富人们的度假胜地, 许多人在海滨置有别墅,每年都会抽时间来此小住。
贺子澄也不例外,高一那个暑假,路屿在海滩上频频与他偶遇。
她第一眼就觉得他与众不同,相貌明显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次元, 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建模作品, 即使年纪尚轻, 已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起初她只是下意识地追随视线,以为他不过是来旅游的陌生少年,一周后便会离去,然而一周过去, 他依然会出现在海滩上。
那时的贺子澄,像典型的刚进入青春期男孩,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攀谈,面对搭讪也是兴致缺缺。
路屿的注视,从偶尔变成了刻意,每天去海滩都抱着能偶遇的期待。
次数多了,她甚至异想天开,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或许已经悄悄记住了自己的脸。
有时候他在海边待得晚了,还会有中年人接他回去。
那并不是他的家人,路屿听到他们喊他“少爷”,后来她才意识到他和自己不一样,他在南滨富人区有房子,只当假期会偶尔过来。
仅凭这点信息,没有让路屿清醒,那时候她尚且不知这种差距足以摧毁任何可能性,还与曹娜兴奋地筹划如何与他搭上话。
后来确实成功了,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即将入读贝林公学的高中部,路屿还记得他说话的时候笑容温柔,没有一点嘲讽的成分,以至于两年后来在贝林公学门口相遇时,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路屿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是怎么想的,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被一群衣着光鲜男男女女簇拥在中间的贺子澄。
“你、你好,贺子澄,你还记得我吗……我来贝林了。”路屿的声音不自觉地打颤。
仿佛时间静止,不仅是贺子澄和他周围的人,整个校门口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和预想中不一样的是,贺子澄没有流露出半点重逢的喜悦,他微微歪头,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问:“你谁?”
仿佛凝固的时间被重新启动,一阵起哄声响了起来,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大笑。
“怎么哪里都有你的迷妹啊贺子澄。”
“不愧是大明星的儿子!”
尽管气氛已经明显得让她不适,路屿仍然试图沟通,唤醒他对自己的记忆,“我是路人,你不记得了吗?我在南滨,两年前海啸时你、你救了我,”
贺子澄依然无动于衷,不暇思索地说:“不记得。”
语气明显不耐烦,他侧过脸,甚至懒得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她是道路上碍眼的污迹,脚步不停地绕开她。
应该立即跑掉的,但彼时她大脑一片空白,脚底像生了根,动弹不得,迎接着少年们轻蔑的打量和奚落。
“哇,竟然是从南滨追爱过来的。”
“这个姐姐看起来好伤心哦。”
“你心疼她你去陪她聊。”
“不要,我又不是什么人都下得去手。”
“这不会又是跟踪狂吧,贺哥。”
记忆逐渐清晰,像发生在昨日,声音与当下重叠起来,路屿骤然想起了那群嘲笑自己的少年里,分明就有姜叙白的存在,此前她竟然从没有将两人关联起来。
是了,姜叙白和贺子澄都在贝林公学读书,虽然是不同届,但认识的可能性很大。
明明是盛夏,路屿却像被寒气紧紧包裹,登船的兴奋感在瞬间消失无踪,她垂着头,悄然缩到郑瑜身后。
与一年前截然不同,如今路屿只盼这群人此生都不要再记起自己,姜叙白和贺子澄出了电梯,他们已经错身而过,她即将回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此时,司嘉航如魔鬼般的声音响了起来,“贺子澄?你怎么在这儿?”
贺子澄随即转过脸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算是毕业旅行,学长,你今天从南滨出发的?”
“是呀,我跟我朋友一起来到。”司嘉航示意旁边的三人。
路屿脸色发白,没有一丁点表示友好的打招呼的意思。
幸运的是,贺子澄的反应和一年前一样,冷淡的目光划过她的面庞,没有一丝停留,他甚至对贝林公学大门前的闹剧都没有印象。
只是姜叙白注意到了她。
自从秦铭遇的马术比赛后,姜叙白便拉黑了路屿,他们t至今一句话都没说过。
路屿和他的关系并不好,还是“魏玲雪”的那段时间里,她外出时都精心打扮,衣着妆容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暗暗祈祷对方认不出自己。
然而姜叙白直勾勾地盯着她,从一开始的迷惑,到面部肌肉慢慢舒展,像是恍然大悟。
认出她是去年在校门口拦住贺子澄的人了吗?还是只是想起她是假冒的魏玲雪?
路屿移开视线,装作没看到。
贺子澄和司嘉航寒暄两句后便离开了,姜叙白一路沉默,却在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刚刚那是我贝林公学的学弟,马上也要来贝尔哈文读书了。”司嘉航有些兴奋地说,“他的妈妈是贺芮妮。”
“《悠长夏日》的主演?”郑瑜立即问。
“没错,那部电影还是在南滨拍的呢。”司嘉航道。
路屿原本还是贺芮妮的粉丝,现在却一点加入话题的兴趣都没有,她满脑子都是贺子澄冷淡的眉眼,和那群高中生嘲笑的声音。
幸好,NPC模拟器没有再弹出什么对贺子澄花痴获得积分的消息,否则那股自厌或许会让她当即跳船逃回家。
电梯到了十层,路屿魂不守舍地找到房间,她刚要关门,郑瑜按住了门板。
“你没事吧?”
“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冰绿色的眸子。
“你从刚刚开始就脸色很不好。”郑瑜顿了顿,“是有什么原因吗?”
“……我太累了,今天起得太早。”路屿勉强笑了笑,“休息一下就好了。”
郑瑜看了她片刻,才说:“那你先休息,有事就跟我说。”
他松开手,房间门缓缓合上。
套房一室一厅,足有五十平,房间内是暖色调的,一切家居都是崭新的,客厅铺着米白和金色交织的地毯,桌上摆放着无烟香薰,沙发另一侧对着的阳台门是关闭的,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蓝色发绿的海水,以及天空与海洋的交界线。
可路屿没有心思欣赏,她把行李箱随手丢到一旁,整个人无力地扑进沙发里。
她其实并不怨恨贺子澄,相反,从头到尾她只怪过自己。
是贺子澄救了她,在满是遇难者的医院醒来后崩溃的时候,是他站在自己身边,陪她寻找她的父母。
若不是后来的见面,他在她心里或许会永远停留在那个完美无瑕的形象,而不是现在,只要一想起他的存在,她就只能感受到羞耻。
为什么要去贝林公学,为什么执意要找他呢?
她已经得到了超越预期的未来,为了一段记忆拼命念书参加课外活动,最终被贝尔哈文录取,到此便已经美满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虚幻的初恋,强行追求结果?
明明很多事只需要片刻的体验就已经足够。
路屿独自在屋子里躺了很久,好像陷入了思维的怪圈,无法走出来,她预感到自己再纠结下去,或许越发难以踏出这道门,整个行程都会被毁掉。
于是在曹娜邀请她参观游轮的时候,路屿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曹娜订的是普通海景房,位于七层,从安检到登船都与路屿他们彻底分开,早上出发到现在,她们一次都没碰面。
两人约在了八层见面,那是路屿刚登船的高层甲板,有很大的休闲区域,水疗中心和咖啡厅之类的场所。
路屿本以为是跟曹娜单独参观,没想到她还带着江辰,这个男人像个沉默的跟屁虫缀在她身后,路屿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又成了电灯泡。
“你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曹娜大大咧咧地说,“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请你。”
“我请你们吧,难得大家一起出来。”路屿推开咖啡厅的门。
曹娜挽住她的胳膊,坏笑道:“这么大方,是不是最近发财了?”
路屿抿唇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扫向咖啡厅内部时却面色一变。
咖啡厅里人声鼎沸,不只是因为人多——而是其中一大半座位被一群年轻的高中生占据,几个小团体分散在各处,嬉笑打闹。
而在角落里,贺子澄安静地坐着。
见鬼了。
更见鬼的是,贺子澄身边的两个陌生男孩,以及一个女孩都在散发强烈的光。
四个人!路屿从来没同时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