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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安宁 又紫 19063 字 2个月前

“不,二姐,袭月既不是说三姨娘、五姨娘,也不是说老夫人和爹爹,袭月说的,正是二姐你!谁不知,玉如妹妹那院儿里枯井中的婴儿骨是怎么回事?二姐你说,这府上谁与四姨娘结怨最深呢?哦,对了,是故去的大夫人与四姨娘结怨最深,不是二姐。四姨娘顶多是在二姐落难之时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惹怒二姐罢了,算不得大仇。”萧袭月一席话,处处戳中萧华嫣痛处,令她是无可辩驳。

美人脸色发白,捂着微微凸起的肚子,薄怒中几分凄楚。

“萧袭月,无论如何嫣儿都是你的亲姐姐,她现在怀着身孕,积些口德吧!”秦壑关键时刻又站了出来,带着薄怒盯着萧袭月。

萧袭月只是笑哼了一声。“胶东王殿下的意思是,怀了孕的女子,就当有旁人多照顾着、忍让着,就算满手血腥,也不能说上半句了?否则,便是六亲不认?”

“……”秦壑沉着脸,不说话,如同默认。

萧袭月往秦誉身边靠了靠,对秦誉道:“殿下,若袭月说,也有了王孙,你可会高兴。”

萧袭月这话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众人头顶,尤其是萧华嫣!她最依仗的便是腹中孩子,就算萧袭月再得秦誉宠溺,没有正妃之前,她终究没有资格怀孕,可她可以!而今,若萧袭月也……不!她不许!她怎么能比她过得好!

秦誉一愣之后,喜上眉梢、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萧袭月是说来故意气萧华嫣、不是真的。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

“若,若是真的,孤王只怕会高兴得彻夜难眠。”

若不是还有这么一圈碍眼的人盯着,他真想狠狠的抱住自己的女人,狠狠的审问她,到底是不是骗他的!不,一定不是的,他当爹了!当爹了!!

萧袭月不料秦誉的眼神会这般炽热,如同铁浆一样烫人,全是喜悦!被他迫切的眼神盯得有点儿双颊发红。不用这么欣喜吧?都几十岁的老男人了。

秦壑紧抿了唇,身侧萧华嫣靠上来,略僵硬的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耳朵里,还是萧袭月那句说有王孙了的话。

“四姨娘之事,五日之内,袭月自当给个结果出来,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只希望到时候,胶东王殿下不要再说袭月不认亲、又是有孕如何如何的。”

萧袭月意有所指,并不畏惧秦壑。

秦壑满面阴云,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只管查,若查不出来或查出的凶手不是嫣儿,还希望萧侧妃能向受污蔑的嫣儿,端茶道歉!”

好有面子。秦壑倒是护短得很呐!萧袭月还没开口,便听秦誉一口答应道:“好!但若到时候凶手真是嫣侧妃,那公平起见,是不是当给孤王的袭月,也端茶道歉?”

两个男人,都是站在北齐高处的两个人物,此刻互相盯着彼此,互不相让,目光锋利如剑。

“好,就依了三哥所言!”

秦壑应了秦誉的挑衅答道。萧袭月笑,萧华嫣却是渐渐白了脸。

☆、第106章

胶东王秦壑与侧妃萧华嫣吃过了午饭,并没有久留,就先行回胶东王府了,倒是萧袭月和秦誉留了半日,预计傍晚时才走。

下午,萧袭月与秦誉一道在香竹园停留了一阵儿。

晨间下了雪,香竹园披了一层白雪,偶见青柏一角苍翠。他们步入园子时,雪早停了,正好来了一群饥肠辘辘的麻雀,在园子的斑驳雪地里寻找吃食。

萧袭月刚起了想喂粮食的念头,秦誉就已经吩咐小成子去取了一碗谷子来。

萧袭月笑接过谷子碗。“殿下当真没有在臣妾心里头安插细作么?”

她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凝了一层白雾。秦誉从背后环住萧袭月、抓起她的手,以自己的大手覆住萧袭月的手背,重叠着,去抓谷子撒给麻雀。这样就冻不着她的手了。

“有。”

萧袭月本是开玩笑,却不想他当真说有。

“谁?”

秦誉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这里。”

萧袭月拍开他的手。“……”

讨厌。

一同喂过了麻雀,两人一道进屋子去。香鱼早前在两主子喂鸟儿的时候,就已经带了小厮进屋子里忙活着生火炭,是以屋子里并不觉得僵冷,很暖和。

屋里摆设还是如同离开时的模样,不过……那隐藏之处有些许翻找的痕迹,显然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有人来搜查过。

冬萱里里外外看了一回,仔细将离开那日关于鸟儿的记忆回想了一遍。

“小姐,我记得当日你嘱咐我去院子里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没有,然后,冬萱就看见了那对鸟儿。再然后……我就提了进来问小姐,要不要把鸟儿带走,小姐说……不用带了,鸟儿吃喝拉撒,大热天的臭得慌,最后……”冬萱仔细想着,“对了,最后我是将鸟儿的笼子打开了,撒了一把粮食在里头,想让它们吃饱了自己飞了。”

“你确定是撒了一把吃食,放在院儿中的?”萧袭月问。

冬萱最后仔细回想了一回,确定的点头。“小姐,绝对没错的,冬萱可以确定就是撒了一把吃食,让它们吃饱了飞走。”

“我们南下是在离开香竹园的第二日,那便是说,这鸟儿是在我们离开后的一天一夜后,才出现在田氏院子里,将她毒死,两只鸟儿自己也被毒死。按照时间来说,绝对不会是我所为,若是我离开时抹的□□,那对鸟儿早在我萧袭月离开的当夜就死了。”萧袭月分析道。按照时间来推论,完全可以洗去自己的嫌疑。

毒杀田氏这个计谋有些仓促而且草率,当是萧华嫣被田氏所气、突然见了鸟儿起的意。萧华嫣定然没有料到,他们这么快就会再回平京来,而且是齐齐都回来了!她当是以为至少还得过个十年八年,抑或这一辈子都很难再齐聚。到时候萧玉如也出嫁了,她萧袭月也天南海北的,如何追究。就算她回来平京,她萧袭月不在,还不是任由她萧华嫣来说。

萧华嫣啊萧华嫣,是老天爷不帮你啊!呵呵。

香鱼一边看管着火炭炉子,钩了钩炭火,一边道:“小姐,这事儿若是交给刑部或者官府来办,岂不是省力又能让人觉得公正?小姐就算查出凶手来,二小姐也恐怕要说是你捏造的证据。”

“若此事能交予官府来办,又怎会拖延到今日还悬而未决?萧玉如又岂会闹到咱们府上,而不是直接去告官?”

萧袭月连着两问,冬萱听糊涂了,香鱼却渐渐明白了——定然是老爷不许。将军府家宅不宁已经是出了名,那会儿正在风口浪尖儿,朝廷又刚立新皇,当官者身家须当清白,将军已经染了污点,一尊泥菩萨再来一盆水,那可就真垮了。

所以,此事,不能张扬。

香鱼所猜想的,正是萧袭月所想。

对于这件小事,秦誉丝毫不担心萧袭月会出什么问题。萧袭月问他为何这般轻松,就不怕她输了,丢他的面子、而她萧袭月还要被砍头吗?

秦誉却说——“你若这点儿本事都没有,那便是说孤王很没眼光。对于眼光……孤王还是很自信的。”

……一句话,究竟是夸她给她安慰,还是夸他自己?他又补充了一句:“再坏的事都经历过了,这重活的一生,全当是游戏,随意些,莫紧张。”

他随意的一句话,却一下点进了萧袭月的心头。是啊,已经活了一回了,这一回,是白赚来的,不活得尽兴一些、恣意一些,真是对不起自己-

秦誉被萧云开请去了书房,说是下棋对弈,实际约莫是要说些秘密的话。萧袭月趁着这个当儿,将毒鸟之事好好的查查。

毒发的时间与她离开将军府的时间对比,已经可以证明她是清白。接下来,便要查,是谁将鸟笼子重新关好了,提去的田氏院子里。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萧袭月直接去了田氏住的小院儿,刚走到院子外就听见里头有呜呜哭骂的声音。“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娘,你为什么不开眼?不去找仇人报仇,也不保佑女儿。你怎么也不疼女儿了……”“萧袭月,萧华嫣,你们这两个毒妇,为什么还能嫁给那么好的男人……不公平……不公平……”“萧袭月,你这个杀人凶手!十八层地狱都不收你,你该当游魂野鬼不得超生!”

香鱼将那些不堪入耳的听在耳朵里,担忧的看了一眼萧袭月:“小姐,萧玉如骂得太难听,要不咱们过会儿再来。现在进去,免不得她又要发疯。”

不待萧袭月开口,荷旭抢先一步道:“娘娘无需担心,让奴婢进去收拾她一番,安静了,您再进去。香鱼妹妹在这儿好生照顾好娘娘,荷旭与小成子一道进去,片刻就好。”

荷旭说得很肯定,似乎十分有把握。

萧袭月点头允了。“也好,秀才与兵,本就不该用讲理的法子。”

荷旭得了应允,带上萧袭月的随身打杂小厮小成子,一道进院子去。

里头萧玉如的叫骂声一下高了起来——“你们这些狗腿子,迟早要跟着你们主子一道不得好死……”可那话还没说完,便听有扇耳光的声音,连着就是啪啪啪啪的几好声脆响!打得十分重。萧玉如在第一声耳光下去的时候惨叫了一声,接着似被打得没气儿骂了,没声儿了。

果然,四耳光下去,立马里头就安静了。

香鱼、冬萱叹为观止。

冬萱情不自禁叹道:“这个荷旭姐姐真真儿是厉害!”

萧袭月听了这话,不禁笑摇了摇头。两个丫头心地都不够狠,在这高门大院里生活,这样的奴才是少不了的。荷旭本是陈太后的眼线,在陈太后杀她的毒谋中险些跟着陪葬,后背叛陈太后转投了她。按照陈太后的个性,荷旭若再去投靠,多半是难逃一死,就算一时接纳,久之,她也会如同上次的王宫中毒事件一般,稀里糊涂的又死了。

荷旭在王宫里呆了十多个年头,哪会看不明白这一点?是以,萧袭月并不十分怀疑她的忠心,但,她当然也不会像对香鱼和冬萱这两个丫头这般信她。香鱼和冬萱从上一世,她就熟悉了,人品是基本信得过。

萧袭月步入院中,萧玉如被几耳光打得晕头转向,傻愣愣的跪在地上。其身边,还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丫鬟,看着萧袭月具是害怕。

“小成子,这两个丫鬟审问过了?”

不然她们怎会如此害怕,脸上红肿。

“回禀娘娘,是,荷旭刚才审了审。”

难怪这么听话。

荷旭早已搬来了椅子,供萧袭月坐着审问,不光椅子,连茶水都备好了。端茶倒水之事本是香鱼干的,倒是让香鱼没事做了。

“娘娘小心烫。”

萧袭月呷了一口,对那两个丫鬟道:

“数月前,那鸟儿可是你们俩从我香竹园提走的?”

那俩丫鬟不是新进府的,早见识过萧袭月的厉害,这番又刚被荷旭教训了一番,哪里还敢隐瞒半点。支支吾吾的说——

“娘娘冤枉,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是阿秋姐。”

“是是是,是阿秋。她是负责照顾四姨娘的,但是她已经赎走了卖身契,到乡下嫁人了。”

“哦?”倒是巧了。萧袭月不悦时,说话声音都很缓,含着冷意,下人听了自是害怕得紧。“多久前的事,阿秋又去了哪里?”

“这……”

两丫鬟似乎迷糊。荷旭厉声一喝:“娘娘问话,还敢遮掩,难不成凶手就是你们二人?还不快从实招来!”

两丫鬟哭出来。“好、好像去了平京东边的偏远山村里边,四姨娘去了之后的一个月。”

“那此前你可听过阿秋说要出去嫁人?”

“回娘娘话,没有,奴婢没有听过。”

“奴婢也没听过……”

萧袭月眯了眼。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那便是,这个阿秋,定然知道真凶是谁,怕担上责任,更怕被灭口。像将军府这样的大院儿里的丫鬟,尤其是阿秋这样已经有一定资历的丫鬟,岂会甘心嫁去深山的村里,而且这般突然。

萧华嫣定然也会很快会知道阿秋是关键,须得快些找到阿秋。

萧玉如在一旁不敢再骂,一边希望找出真凶,一边又恨不能让萧袭月给田氏偿命。她一直将萧袭月当做她脚底下的安慰,自小她自知比不上萧华嫣,但没关系,她底下还有萧玉莲,还有萧袭月,她再怎么也算中上!可而今,连她的跟班萧玉莲都不与她一道了,都爬在她头顶了,更别说萧袭月。

她不甘心啊,不甘心!

“萧袭月,你心狠手辣,机关算尽,最后落不到好下场!!你等着吧!!”萧玉如此话说是骂,不如说是诅咒。她肿着脸,盯着萧袭月,双眼发红!如同冤鬼!

萧袭月却并不怕她诅咒,轻轻松松地拍了拍裙子,似拍掉被田氏院里这椅子沾染的脏东西,俯视着萧玉如:“你这话说得对极了。不过,应当是说的你们母女。看,这不是就应验了?”

萧袭月又丢给萧玉如一记冷笑,“没想到吧,最后是你一直拥护的‘大姐’害了你娘,你们母女为大夫人母女当了一辈子的走狗,你娘连死,都还在被利用,利用来害我。啧啧,萧玉如,我不恨你,本宫,是可怜你啊……”

萧袭月从没有对萧玉如说过这番话。萧玉如乍然如同被雷惊醒!似猛然明白了这些年,她与她母亲过的什么日子。是啊,她们一直都被大夫人欺骗、利用着,而后婴儿枯骨之事,她以为她醒悟了,与萧华嫣母子决裂了,可是,现在,她不是还是被萧华嫣利用着么……

萧玉如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嘴里喊着断断续续的话,词不成句。

“萧华嫣……不……娘,我们被都骗了……我要杀了你,不得好死……呜呜……苍天无眼……”

萧玉如已经崩溃。

再在这儿停留已经没有意义,萧袭月给了荷旭几人一个眼色,示意将那两个丫鬟带着一并走。

萧玉如忽然扑过来,抱住萧袭月的腿。“萧袭月,萧袭月!我明白了,你帮帮我,帮帮我!我要报仇,我想报仇!!我要萧华嫣死!!要她惨死!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报仇!!”

☆、第107章

说到中午萧府女儿女婿一家人貌合神离的吃过午饭,秦壑就扶着萧华嫣出了府回王府去。方才出了萧府大门,下了石阶,秦壑就放开了萧华嫣的手。

萧华嫣心头一空,追上一步一下拉住秦壑的袖角。

“殿下……”

秦壑微微侧了侧头,却没有回头给她一个眼神,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亦没有一点热度。

“回府吧。”

仅此三个字,再没多半个。

秦壑抬步上马车,萧华嫣连忙跟上去,一不留神差点踩滑了、摔了一跤。

“娘娘小心,路面儿结了冰,滑。”

尘雪及时扶住萧华嫣。

秦壑只是顿了顿,并没有回头来扶她。萧华嫣心头的凉又蔓延开了几寸。

在后面跟着的锦绣瞟了一眼那结冰的路面,抿了抿薄唇才跟上去。就差一点了……

马车上,秦壑与萧华嫣对面而坐。萧华嫣刚张口的瞬间,便见秦壑闭上了眼睛,似要小憩歇息,又只得闭上嘴。萧华嫣心头凉得难受,也有些酸和气。

“殿下,你是已经肯定是我所为的,对么?”

秦壑睁开眼,只是平静得出奇地盯着她,没有说话,便是可算作默认吧。

萧华嫣眼中含了泪,但没有卑微之色,她依然是高贵的美人,哪怕处境危险。

“既然殿下已经肯定,为何还要与平津王打赌,直接将我扭送官府不就好了?”

萧华嫣见秦壑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她的腹部。

难道他竟是因为她怀有身孕,所以才帮她么?并不是因为对她的怜惜?萧华嫣想起萧袭月与秦誉的恩爱模样,怒气冲起、凝结在胸口,越发堵得难受。萧袭月二人定然是假的!那对狗男女定是在演戏!

“不要胡思乱想,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过不久就要当母亲,少掺合进这些纷争,对身子好些。”

观之秦壑的神情和话语,萧华嫣已然能肯定他就是那般想的,美眸的中含了些委屈。

“殿下,难道嫣儿在你心里就是这般不堪的人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秦壑看着面前这个怀了自己骨肉的女人,心有不忍,轻轻叹了一口气、揽入怀中。

“不是,孤王……自是信你的……”

萧华嫣在他怀里无声流泪,半真半假。而今没有亲人,若秦壑再冷淡她,她今后的处境便更加无望。在她娘出事的时候,陈太后袖手旁观,告诉她,男人是用来利用的,不是用来依靠。这句话她一直都记得。眼下,除了田氏之事以外,重要的是护住孩子,而且这一胎定要是个男孩,这般,才能迅速巩固在王府中的地位!

该死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回京!

她记得,南下前锦绣将鸟儿放在萧袭月院子中,她看见是田氏房里的阿秋拿走的。

田氏死,正是她走的半日之后,这时间比萧袭月嫌疑更大。

**

归省之后的第三日,离萧袭月所保证的五日之期,只有两日了。

萧袭月让人去平京城的东郊山村里去查阿秋的去向。派了三十多个办事得力之人,却还是没有线索。那方的村子都说没有新嫁娘入村。

“可有查漏?”

“娘娘,属下敢提头保证,绝对没有疏漏,挨家挨户找过了,连乞丐的破屋都没放过。”

萧袭月紧紧思索了一会儿。阿秋是在田氏死后的后一个月才借口走人的,并不是田氏死的当口,目的便是掩人耳目,模糊她离开的真正目的。说明,这女子是个心思较缜密之人。那么,她随便说一个地方,迷惑来查她的人的视线,也不是不可能了。

平京这么大,不,是北齐这么大,要找一个已经消失七八月的小人物,又何尝容易?这个丫鬟阿秋,现在究竟在哪儿呢?

萧华嫣必然也要找她,必须赶在萧华嫣和秦壑之前,找到此人!此事若真的到了危及到萧华嫣安全的地步,秦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原因很简单,且不论秦壑对萧华嫣有多喜欢,单单是萧华嫣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此一条,秦壑就不容得萧华嫣出半点问题!哪怕她真的是杀人凶手,以萧袭月对秦壑的了解,他必然也会包庇!

好在,她的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不然,秦壑说不定会再为萧华嫣杀她一次。秦壑这男人,为女人痴起情来,对旁人也是不会手软的……

剑风等下属,看见萧袭月那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个个小心翼翼,头皮发麻。他们家娘娘心思太深沉了,和他们主子倒是格外般配,和谁对上都不要和他们这两个年纪轻轻、却十分老辣的主子对上啊!

萧袭月缓步到窗台前,看院子里的雪地。院子里,她让冬萱撒了一把谷子喂鸟儿,引来了一群雀,也引来了一只猫。

猫儿埋伏着,盯着前头那空地上谨慎吃着粮食的鸟儿,伺机寻找机会扑过去,殊不知,就在它背后,就有一只鸟儿在安然的吃着粮食,根本没看见……

萧袭月猛地脑海里跳出一个地方!回头对剑风等人吩咐——

“去,把将军府后背那三条偏街好好查一查!挨家挨户查!”

“是,娘娘。”

剑风得令,立刻去查。不到两个时辰便回来。

“娘娘,您料事如神,那偏街上有一家破烂的豆腐坊,不过属下们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案子上的豆腐块已经发臭,想来人已走了有几天。”

还是去迟了一步。这个阿秋,定然随时密切注意着将军府的动静。这个天儿,豆腐发臭也得好几日,定然是他们回府省亲的时候,她就觉察了。案子上的豆腐没收,说明走得十分匆忙。将军府中,十有□□有人给她送了信儿、让她速走。

近来平京城中出入十分严格,就算她出了城,应当也没有走太远。只可惜,萧云开不许声张此事,明着封锁城门是不行的,只能暗里让个城门口的人谨慎注意些。

萧袭月将属下分作两队,一队继续在城中搜查人,一队,随她去将军府再查查线索。前几日带走审问的那俩丫鬟已给放了回去,这两人中,恐怕有一个就是给阿秋报信儿的-

萧袭月跑到将军府,正撞见那其中一个瘦点儿的丫鬟打算上吊,立马给救了下来。

“看来,你当天没有说实话呀……”荷旭阴才测测的狠笑了一回,那丫鬟已经眼泪婆娑簌簌落了。

“说!阿秋在哪儿!”

荷旭虽凶,但丫鬟还是没说阿秋在哪儿,看来两人感情很是深厚,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说出阿秋行踪来。

萧袭月示意荷旭退下,俨然这丫鬟已经精神崩溃,再吓也吓不出个什么名堂。

“你叫核儿,是吧?”

丫鬟含着一汪红肿的泪眼,点头。“……回、回娘娘,是……”

“你就算就这么死了,你信不信,不出几日本宫一样能找到阿秋。你现在说了,还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多好?若你不告诉本宫,你又信不信,今晚就有杀手来杀你灭口,为的,便是阻挠本宫找阿秋。而且,阿秋也很可能被灭口。你不说,便是将你们二人都置于死地!”

丫鬟本就害怕,此番听了萧袭月的话,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萧袭月说得很直白、解释得清楚,就是为了让她听明白、想清楚。

“你还不愿说?如此,本宫也帮不了你了……”萧袭月站起身就要走。

“不,娘娘,娘娘,奴婢、奴婢知道,奴婢知道……”丫鬟当然知道萧袭月的本事,她说能找到,定然就是能找到的。现在说出来,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

当日夜,胶东王府。

萧华嫣这三日来寝食难安,一直暗中注意着平津王府和将军府的动静。阿秋她也在找,但是就是如何也找不到。今日听闻萧袭月似乎派了数名高手,直奔平京城西边的乞丐窟。若是让她找到阿秋,那可就是糟了!

“娘娘,您无需担忧。凭萧袭月那点儿本事,如何能斗得过咱们。您当务之急还是养好身子、别操心太多才是。就算小心眼找到阿秋又如何,咱们便说那是假证人,是她萧袭月先找到了刚好回乡的丫鬟,给了好处收买的。”

锦绣略带了谄媚,可话音儿刚落,便劈头盖脸挨了萧华嫣一大耳刮子!“哐啷”一声,手里粥碗摔地上洒了满地!手上也沾了不少,烫红了一片。

“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你做事蠢笨、留了阿秋这么个关键的人,本宫岂会日夜担忧得睡不着觉!你当初怎就不将她也一起毒死?”

萧华嫣对着锦绣瞪眼怒斥,气得腹中都隐隐作了痛。尘雪忙来替她抚背顺气。

锦绣捂着印着指印的红肿脸,跪地求恕罪,然而低埋的眼底却尽是恨意。

“娘娘恕罪,锦绣知错了。”总有一天,她要让萧华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过,自去了胶东王宫之后,萧华嫣便越来越不倚重她,也不知是不是起了疑心,害她也不敢有大动作。

“养你这样蠢笨的奴才,也真是本宫瞎了眼……”萧华嫣顺了顺气,“若不是看在你是娘亲自选了、留给我的丫鬟,一直也忠心耿耿的份上,你以为,我还会带着你么?”

“娘娘息怒,锦绣以后再也不敢草率行事了,娘娘息怒。”

“你也二十八了,和萧袭月那荷旭奴才差不多的年岁,怎地连人家手指头都比不上?荷旭替萧袭月把萧玉如打得吭都不敢吭一声,你倒好,尽出馊主意把本宫往火坑里推!现在该着急上火的时候,你告诉本宫吃好喝好不要管,你是想让本宫被当做杀人凶手砍了么?”

萧华嫣越说越生气,下令将锦绣关在柴房三日,以示惩戒。

夜里,萧华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五日之期快到,但萧袭月很可能已经找到了阿秋,眼看这最后一两日,当是萧袭月要发威了。她这心里头,七上八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萧袭月怎生这般厉害?她萧华嫣从小也算聪慧过人,萧袭月还比她小上一岁有余,而今她十七,萧袭月也不过才虚岁十六,怎地行事有几分陈太后的老辣?连她也处处栽跟头?!

从前没有想太多、也被萧袭月的故作天真欺骗,而今日子久些,越发觉得她似乎太超常了。

☆、第108章

萧华嫣辗转反侧睡不着,叫来了平素办事最得力的两个侍卫,闫肃、闫历。

“上回让你们查的王宫中的老人,可有线索了?”

“回娘娘,现在只查到那老人不是常人,似乎有通天的本事,和平津王有过密切来往,其余的尚还不知。”闫肃回答。

萧华嫣思索了思索。通天本事?那是不是,跟萧袭月的反常有关联?

“继续查行踪!务必将王殿下找他的目的,和那老儿与平津王府尤其是与萧侧妃的关系,弄清楚!”“闫历,你再去平津王府探一探,阿秋行踪如何,记住,要小心行事!”

“是,娘娘。”

两人各自得令,都去办了。萧华嫣已派了杀手去秘密潜入平津王府杀阿秋灭口,除了此女方能得保安宁。秦壑对她定然是有情的,不然不会这般庇护。不过,若此情况再继续下去,恐怕不妙。秦壑喜欢天真良善的女人,她若在他心里成了全然恶毒的女子,他定然……

萧华嫣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方才睡着。

可第二日,派去平津王府打探阿秋情况闫历等人还没回来禀告,萧华嫣心头有不好的预感!闫历武功高强,连皇宫中打探都不曾失手,难道……

萧华嫣早饭也没心情吃了,将几日来龙去脉之事想了半个时辰,突然醒悟!

该死!这,恐怕是萧袭月的计!她根本就没有找到阿秋,而是故意引诱她派人去抓!此刻,恐怕她派去的人都已经死了!不,是被抓了……

她竟然自投罗网!

萧华嫣暗自后悔昨晚一时疏漏,眼看五日之期马上就到了,萧袭月输了,却不想自己一时疏忽干了蠢事。

萧袭月手下功夫当真是厉害,连闫历都栽在她手中!

“尘雪,殿下可起了?”萧华嫣问尘雪。

“娘娘,起了,不过殿下一早就出府去了。好像……是去了平津王府。”

萧华嫣大怒,早膳粥碗摔了满地!咬牙大恨——“他当是去找萧袭月了!”

又是萧袭月!

**

正如萧华嫣所料,秦壑确然还去找萧袭月了。

秦誉今晨进了宫,府上便只有萧袭月以及其它一干可以忽略的美人。秦壑来找她,萧袭月并不意外。他定然会来找她的,她早已料到。

“胶东王下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啊。”

萧袭月皮笑肉不笑,这表情令秦壑很是不舒服。

“就不能收手么?以往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收手?”萧袭月语带了讥诮反问,似听了笑话。“这句话当是对你金屋里的美人说,她作恶多端,最当收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就算她收手,我也不会放过她。萧华嫣的命,本宫要定了……”萧袭月说得轻飘飘的,但配着话语的内容,却越发的显得让人毛骨悚然。

秦壑忍无可忍,一掌拍翻了桌上的茶具。

“你就不能宽容大度一些吗!本王保证,今后将她看管好,不再与你为敌!”

“宽容?”萧袭月忽然间怒目,如同被逼到极致后汹涌的怒恨和复仇,“只有你和萧华嫣,最没有资格跟我谈‘宽容’!识趣的,就回去给你的女人和孩子准备好棺材!!他们的狗命,我要定了!”为了她前世的儿子鸿泰,还有她曾经那些惨痛的命运,休想她一丝心软、放过他们!

秦壑将萧袭月猛然间的滔天愤怒看在眼里,脑海中迅速流转着些思量,声音又低了几分,寒意毕现。“孤王知道,你恨孤王入骨,也知道你暗中藏着秘密。但用不了多久,孤王就会全部查清楚。陇上老人孤王已经找到,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后悔??呵,哈哈哈……后悔??”萧袭月笑声骤停下,“我萧袭月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杀了你!”前世用善良和宽容麻痹自己的眼睛,相信了秦壑和萧华嫣性本善,这是她干过的最后悔、最愚蠢的事!简直愚昧到了家!!

萧袭月咬牙:“不怕你查!本宫就怕你不查!过不了多久,本宫会让你们清清醒醒地、跪在本宫面前,生不如死!求我原谅!”

秦壑已经被激怒到了极致,紧抿着唇,周身如同有怒气翻滚而出!一双眼睛,黢黑如能腐骨蚀心,紧紧盯着萧袭月,唇角抽搐了两下。

“嫣儿有孤王的骨肉,若要动她,就先过过孤王这一关!”

“你这一关?呵!好大的口气,秦壑,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在我眼里,你就如同一头被蒙住了双眼和良心的畜生,自以为聪明,却愚蠢至极!”她愚蠢了一辈子,他瞎眼心盲了一辈子,比她更愚蠢!

秦壑捏紧了拳头,几乎忍不住一耳光打在面前这个纤弱的女人脸上。明明是个灵秀的弱女子,却如此和阴狠可怕!秦壑心头狂怒中,又生出些心痛。这个女人,终究是得不到么?为什么就这么恨他。

“……好,我等着你的报复。”

秦壑拂袖哼了一声,离去。

秦壑刚翻身上马车,便遇到匆匆骑马飞驰回来的平津王秦誉。兄弟二人,互相怒视了一眼。

秦誉先弯了一边唇角,扯出一个慑人的冷笑。“五弟如何背着为兄来造访?莫不是别有目的?”

秦壑并不示弱。“弟弟本是来拜访三哥,不想如此不巧、恰逢三哥进宫面圣,便与萧侧妃随意聊了几句。”

秦誉听见与萧袭月聊了几句,目光陡然犀利。“如此,倒也不算不巧,三哥现在不是回来了么?五弟一道进府去坐坐吧。”

“三哥恕罪,孤王还有其它事,改日再来拜访。”

语毕,秦壑的马车夫轱辘轱辘赶起马车,走远。马车里,秦壑满脸阴云。昨夜,萧袭月抓住了几个人,这几个人,只怕要坏事……

平津王府门口,秦誉只匆匆看了眼远去的马车,翻身下马,直冲进府里。

进府便看见地上瓷片满地,丫鬟正在清扫。瓷片间有着几滴血迹。

“该死!”

该死的秦壑!

秦誉骂了一声。他刚到宫门口,便听府上人快马来报,秦壑黑着脸找上了门。他顾不得进宫之事,骑着仆从的马就飞奔了回来。

“殿下,才不过相别一个时辰,怎地就这般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萧袭月从屋里迎出来,顺了顺秦誉额前散下的一缕碎发,正了正他的玉冠。“看,发冠都乱了。”

秦誉忙抓住萧袭月的手,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伤口。又将萧袭月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回,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了心。秦誉将女人狠狠抱在怀里,又突然听见萧袭月轻嗯了一声,想起她怀了身孕,不敢太用力,忙不跌地松了松、只敢轻轻的环着。

当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秦誉苦笑暗嘲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被个女人搞得胆小担忧的……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方才见秦壑气冲冲的走了,可是他为难了你?”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萧袭月声音一冷,笑哼了一声。“就是要气死他!殿下放心。咱们两个人精,谁还奈何得了?就算他与萧华嫣都如前世那般厉害,我萧袭月也不怕他!”萧袭月忽然想起秦壑所说的在查‘陇上老人’云云。

“陇上老人是谁?可是什么高人?”

秦誉眼中略微有闪烁,好在他抱着她,萧袭月并看不见。“就是帮助咱们重活一世的高人。以骨血为引,逆转时间。”

萧袭月一惊。“竟然有这等高人!……也是,若不然,咱们早当死了,如何能够反常的重活过来。”

萧袭月还在惊奇,并没发现秦誉其实还有所隐瞒。

秦誉抱着怀中的女人。这辈子总算是得偿所愿了……所有的付出与代价,都是值得的。

“月儿,为我生个女儿,可好。”

“女儿?你不喜欢儿子么?”他亲昵的称呼让萧袭月脸上有些红。

秦誉笑了一声。这笑格外的悦耳,是萧袭月听过最好听的笑声,如同有春风拂过了心头最阴冷的角落。已经化作死灰的心,渐渐复苏、发芽,暖暖的。被他抱着,有一种家的感觉从心底洋溢出来。这种感觉,是她前世不曾体会到的。“归宿”二字,活了两世,萧袭月这才明白了其中含义。

“喜欢……若不是和你一般灵秀讨喜的女儿,生个和我长得一般的儿子,也甚好。”

☆、第109章

五日之期还有最后一日!只要这最后一日,她萧华嫣安然度过,便能够胜了!萧袭月就必须要给她端茶道歉,还要顶上杀人凶手的罪名!

哼!

萧华嫣在王府里等着度过这最后一日。

方才吃过了秦壑派人送来的早膳。秦壑没有亲自来,自从昨日他去了一趟平津王府,秦壑就没来见过她。

萧华嫣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头虽难过,却也无可奈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要再让秦壑将她当做纯洁的美人,已经是很难了。只要保住孩子,斗垮了萧袭月,总有一日,她能让秦壑忘了萧袭月,重新巩固自己的地位。忍过这风雨,她定要站在高位,过得风风光光!

只要越过这一道坎儿,就好了。她一直派人监视着将军府的动静,目前还没有什么大动静。

还好。

萧华嫣如是想着,却忽然嗅到一股血腥气,转身便见闫肃噗通跪在身前,身上带着伤。

“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娘娘,属下该死!拼死也没能拦截下萧玉如,让他们进宫去了。”

“进宫?什么进宫……”萧华嫣手脚发凉,有不好的预感。

“今晨天才刚亮,萧玉如就被萧袭月的暗卫接走了!还带了院儿的那俩丫鬟。像是进宫面圣!”

“什么!!”

萧华嫣脸色惨白。

“那平津王府那边动静如何?”

“萧侧妃天不亮就出了王府,似带着好几个人。属下本想将萧玉如劫走,却不想萧袭月身边的高手个个厉害的紧!差点命丧她手,不能回来报信了!”

“废物!!!”

萧华嫣面色发青。糟糕!没想到萧袭月竟然胆大妄为,没有遵从萧云开不要声张的嘱咐,敢带着萧玉如和一干证人进宫、直接告御状!萧袭月那贱人,还假惺惺的不去告官、不动用官差,根本就是做戏给萧云开、给她看的!贱人,贱人!!!

千算万算,没想到萧袭月会来这一出!

“娘娘,娘娘,您保重身子啊……”尘雪连忙扶住萧华嫣。

萧华嫣看自己的手,惨白得能看见上头得血管,微微的发抖,她努力紧了紧拳头,压制下心头的忐忑和紧张。

怎么办,怎么办。

闫肃喘了口气,禀道:“娘娘不必过于担忧,阿秋已经被发现死在了破庙里,尸体都已经冷硬了,当是被冻死的……”

不担心?阿秋是死了,可是她派去平津王府找阿秋灭口的人,被萧袭月抓了!连颜暮秋那样有原则、不怕死的杀手,都能够被萧袭月策反收服,她又如何能安心,那几个死士不会背叛!这些死士就算再靠得住,但以往经验告诉她,所有事情到了萧袭月那里,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

尘雪一直跟在萧华嫣身边,当然知道萧华嫣的反应当是有大难了!哭哭啼啼抹泪道:“小姐,咱们要不要收拾东西,先出府避一避?”

“避?”

萧华嫣全身冒冷汗,惊骇得有些脑子笨拙了。是,当避一避。若是告到圣上面前,那这事又不一样了。陈太后很可能不会再保她。她未经她同意,就擅自怀上麟儿,恐怕已经是触怒了她。

“收拾东西,快。”

尘雪得了令,急急忙忙的收拾了包袱。没有带许多东西,逃命不比别的,东西越多越碍事。

“锦绣呢?”萧华嫣不见锦绣。

“今天没有看见她,不知锦绣姐姐去了哪里。”

算了,不管她了。锦绣做事越来越散漫,带着也是累赘。

萧华嫣“哗啦”打开门,却正撞上面无表情的秦壑,堵在门口。一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殿下……”

秦壑看了眼萧华嫣身后的丫鬟尘雪背着的包袱,眼睛里的失望、沉痛越发浓重,渐渐的,那眸子里酝酿起冰冷怒意。萧华嫣听见了秦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秦壑宽袖下的拳头似要捏碎了一般,一拳“砰”的一声砸在门框上,鲜血混着木屑,触目惊心!

萧华嫣连退两步,骇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畏罪潜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要逃去哪里……”

他的声音淬着寒。秦壑从来没有用这么冰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他对她一直是欣赏、怜惜的,他们都喜欢读书写字,看过相同的书卷,有很多共同的话可说。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失望、冰冷的语气。

“我若不逃,就会死……殿下,你要臣妾死么?”

“……当真是你。”四个字饱含着失望之极的情绪,从秦壑嘴里吐出来,如同冰珠子,钻进萧华嫣耳朵里、直砸进心头,又冰又痛。

“对,是我……是我杀了人。田氏奚落我、坑害我,从娘死后,就一直欺压我,我只是一时恨不过,我是迫不得已啊……”

“那萧袭月呢?”

萧华嫣心头又是咯噔一下,原来,他早就察觉了。

“萧袭月比田氏更可恶!她根本就是个讨债的恶鬼,她处处与我们作对!我是做了坏事,可是萧袭月又何尝干净?!我没了娘,没了哥哥,可她还活得好好的!”对,萧袭月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她活得好好的!而她萧华嫣,明明是天上众星拱月的月亮,却生生被她折断了翅膀,摔在地上、全身染尘泥。她害她,是理所应当!是萧袭月欠她!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秦壑一把抓住萧华嫣的手腕,“与我进宫去。”

“不!殿下,你要我去为别人偿命么?殿下,你怎么忍心啊……不……”萧华嫣美眸含泪,凄楚可怜。

秦壑眸底一丝不忍,矛盾,无奈。“这是最后一次,这是孤王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往后,你好自为之。与我进宫,我会竭尽全力保你。”

……

皇宫,晁庆殿中。

秦琰长高长壮了许多,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似乎成熟了好几岁,眉头间都有了时常皱眉生出的刻痕。可见,这些日子过得很是波折。

秦琰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之上,殿上跪着萧玉如以及她院中伺候的两个丫鬟,还有便是前去平津王府上劫杀阿秋的几个死士。

正如萧华嫣所担忧,几个死士都已背叛萧华嫣!将死士的家人作为人质以保证其忠心,确然是个好办法,可也是致命的一点!一旦家人被救出,脱离控制,死士便没有绝对的理由再保证忠心!

萧袭月便是利用这一点。萧华嫣行事风格与郑氏的行事风格一致,都是郑国公府延续出来的。萧袭月自然对这种方式很是熟悉。

“袭月姑姑,辛亏你发现真相,否则,阎罗殿里又当多了一个冤魂了!没想到萧华嫣长得貌美出尘、良善可亲,做事这般狠毒!不但杀害四姨娘,还嫁祸与你,着实可恨!”

秦琰对秦誉、萧袭月向来恭敬,加之曾经与萧袭月又同在文曲殿习字读书,是以还是叫她姑姑,很是恭敬,早前本命人搬来了凳子让萧袭月坐。萧袭月谢绝了。

“袭月遭人嫁祸虽然心头委屈,但是并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皇上初登大宝,若此事流传出去,天子眼皮底下还出现冤案,让人污蔑皇上,就实在不好。眼下证人们都已经将证据奉上,只等袭月二姐到殿,对质,便可请圣上定夺结案。”

“好!就依袭月姑姑说的。来人,快去胶东王府,传萧华嫣进宫!”

太监得令,刚走到殿门口便停下了——

胶东王秦壑,领了侧妃萧华嫣求见!

萧袭月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一丝儿笑。料到秦壑会来,他定自大的认为可以以他的能力摆平一切。狂妄的男人,她今日就好好的打醒他!她可不是从前那个温柔无害的萧袭月了!

“秦壑,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壑跪下,萧华嫣也低着头,跟随跪下。

秦琰脸色有些冷,远不再是当初那个完全懦弱宽厚的少年,多出许多的天子威严。

“胶东王,将军府萧玉如状告你的侧妃萧华嫣杀害将军府四姨娘,田氏,人证物证俱在,你作何说辞?”

萧华嫣脸无血色,跪在地上,斜眼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萧袭月。萧袭月正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唇角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心头又是忐忑,又是憎恨!娘亲郑氏留给她的血书,她还一直记着。报仇!

“皇上圣明,田氏确然死得冤枉。但,这些人证并不足以证明凶手就是孤王的侧妃萧华嫣。”秦壑很平静,似并不心虚。

“哦?胶东王的意思是,这些萧华嫣派去杀证人阿秋的死士的说辞,都不能说明什么了?”秦琰当然早已相信了萧袭月。

秦壑将那几个死士扫了一眼。几死士在他含着冰冷威胁的目光下,无不胆战心惊、心中害怕。

“既然圣上都说了是‘死士’了,若背叛了主人,那还叫死士么?这些人,根本不是孤王的侧妃派去的!至于是什么地方出来的,孤王就不得而知了。”含沙射影,他的意思便是指萧袭月伪造的证人!“几位壮士,你们可要想清楚了。作伪证、害清白之人,可是要天打五雷轰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生养自己的父母、陪伴自己的兄弟姊妹……”

秦壑后头几句话冷意越发的重,几个死士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难道,他们的家人,又落入了胶东王秦壑手中!秦壑的本事和手段他们当然知道,所以,这一层可能也不是没有的!是以,都支支吾吾不敢再如之前那般作证。

萧袭月也是微微色变。秦壑竟把人从她手中救走了么?究竟是真的,还是说谎?可惜现在没办法派人去查看以怔真假。

“萧华嫣,这些人当真不是你派的?”

萧华嫣将几个死士扫了一眼,笃定道:“华嫣敢以性命担保,绝对不是。华嫣并不认识他们,又如何派他们去杀人灭口。华嫣实在冤枉啊,请陛下明察……”

萧华嫣似言真意切,十分委屈,扶着肚子,让人心生恻隐。

秦琰闻了秦壑和萧华嫣之言,也微微犹豫,虽然还是更相信萧袭月的话,但证人这一关确然是非常重要的,于是对着萧袭月。

“这……”

萧袭月朝秦壑走进一步。“那胶东王的意思,是说萧袭月随意拉的人来当做萧华嫣的死士、伪造人证,为自己脱罪、陷害胶东王殿下的侧妃了?”

秦壑对着萧袭月不服输的眼神,疑惑之余更多是不悦。

“正是。”两个字,说的中气十足,仿佛并不惧怕。

萧袭月却是笑了一声,对皇帝秦琰禀告道:“陛下,既然胶东王殿下认定这些死士是袭月随意拉来凑数的,二姐也不认识这些死士,那好,咱们再换证人!”

还有证人?

秦壑、萧华嫣,已经龙椅上的秦琰都是惊了一惊。没想到萧袭月还留了一手!难道,她早就料到有这一出?

萧袭月拍了拍手。“请陶公公将人传上殿来!”

陶公公高声宣——“传证人……”

殿门口进来一个女子,让萧华嫣立刻如同挨了晴天霹雳,跌在地上!!全身血液都无法流动了!

萧袭月对萧华嫣含了讥诮,问:“二姐,此人,你不会又不认识吧……”

那女子上前来,噗通跪在萧华嫣身前,磕了个头:“大小姐,你作恶多端,奴婢,实在不能再昧着良心帮你包庇了!就算今日死,也要揭穿你虚假狠毒的真面目!”

萧袭月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双手死死掐住这女子双臂,如同鬼魅一样的厉声:“锦绣,你是疯了么?!你知不知道在干什么!”

锦绣眼中平静而害怕,但是只有萧华嫣这么面对面的近距离才看得清,锦绣眼底有一丝狠毒的恨意。“小姐,奴婢只有这一刻,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从前,都是蒙着眼睛,所以才干了这么多错事,助纣为虐……”

☆、第110章

锦绣到来,萧华嫣与秦壑都是脸色一变。

秦琰将底下的一切看得分明,那丫鬟他认得,是萧华嫣从将军府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丫鬟。下江南之行,他是见过的。

“这丫鬟朕认得,是锦绣。”

锦绣抱着必死的决心,跪地对秦琰道:“奴婢何其有幸,能让陛下记住贱名,虽死,而也无憾……”

“好,你既然是证人,且将知道之事全部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得有半点隐瞒!朕自会秉公处理,功者赏,罪者罚!”

功者赏,罪者罚。六个字入耳,萧华嫣已经心头大叫不妙,侧脸看秦壑,见他紧抿着唇,满脸阴郁,显然也是非常棘手了。

锦绣瞟了一眼萧袭月,萧袭月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说,她定然会实现答应她的事。

隐忍了多久,为的,就是彻底让郑氏母女遭到报应!她一直以为自己隐瞒得甚好,却没想到还是被萧袭月识破,昨日让暗卫将她秘密请去了平津王府。她一直没打算信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可,萧袭月竟然将她所有全数说了出来。让她在她面前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萧华嫣看见了萧袭月与锦绣使的那眼色,心头大怒!萧袭月这个贱人,竟然将锦绣收买!锦绣知道的秘密何其多,若说出来,她……她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萧华嫣用眼神狠狠盯着锦绣,威胁之意已经溢于言表!只要她敢多说一个字,她就扒了她皮、挫骨扬灰!!

锦绣受了萧华嫣一眼,并不害怕,恨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着:

“罪奴为虎作伥、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请求陛下恕罪,但求在遭受报应之前,能将罪大恶极之人绳之以法,揭开她的面具!一年半前,大夫人将锦绣从国公调入将军府,目的便是让奴婢为当时的大小姐、而今的萧府二小姐胶东王府嫣侧妃出谋划策,坑害四小姐萧袭月。此后西山围猎之行,早上四小姐被暴民拦住、遭受生命威胁,也是罪奴与华嫣大小姐谋划,再后来的西山上的杀手,也有华嫣大小姐的参与。再后来陛下亦知的江南之行,平津王殿下与四小姐几番涉险,并不是长文大公子一人所为,大小姐也参与其中……”

“你住口!!你竟为萧袭月所收买,说吧,萧袭月到底答应给你什么!你要这样陷害我、帮她……”萧华嫣捂着小腹,怒气、委屈、惧怕交加。

“小姐,奴婢几次听从你的计谋,几次险些害死四小姐。奴婢和四小姐是仇人,又怎么会帮她?奴婢只是坏事做够了、做累了,不想再跟在您身边,一直做下去,所以回头是岸。大不了就是一死,只愿稍微减轻些罪孽,死后到阎罗殿能少受些罪。”

萧华嫣信鬼神,一直对死后的刀山火海很是惧怕,此番听了锦绣之话,硬是怔愣了片刻,才回道:“胡说!你分明是受她收买,故意害我!”

“大姐这般着急地往妹妹我身上泼脏水,是心虚怕死了么?再者,陛下还没让你开口辩驳,你就这般大呼小叫,就不怕再加个大不敬之罪?”萧袭月徐徐说道,看萧华嫣的眼底已经冷中生了笑意,看得萧华嫣又恨又莫可奈何,只能咬碎一口银牙!

秦琰听了萧华嫣干的那一大串坏事,已经满心愤怒!“锦绣,你继续说!给朕都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萧华嫣还干了些什么!”

“是,皇上。”

事件不少,锦绣一直说了许久。她越多说一句,萧华嫣的脸就越白一分,到后来手心、背上、额头已经具是冷汗!脸上紧绷着薄冰,只怕动一下表情整张脸上故作的镇定就会崩碎了!而秦壑,脸色越发阴沉,深黑不见底的阴沉中,失望与冷怒从那潭底浮上来,越来越多,直到将整双眸子占满!原来,他所知道、所猜想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这个女人,他一直欣赏了那么许久,将她当做幽兰一般的女子,却不想……

秦琰以及殿上伺候的太监、宫女等等,无不是吃惊侧目萧华嫣,知道杀害将军府四姨娘田氏之事多半与萧华嫣脱不开关系,却不曾想,这件事与从前她做的那些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其母郑氏因为抢夺正室之位,杀害了杨花村三百多条人命!萧华嫣为了争宠、因为嫉妒,谋害亲妹、杀害无辜!看来,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锦绣终于说到了末尾。“毒杀田氏之计,确然是萧华嫣所为!是奴婢听从萧华嫣的吩咐,亲手抹了毒,将毒鸟挂在萧袭月院子中,亲眼看着田氏之婢女阿秋把笼子提走!彼时萧袭月早已出府,与平津王殿下出城了。”

萧华嫣已经跌在地上,全身被骇得没了力气,脸上没一丝血色,强撑得镇定被惊惧逐渐取代。对上萧袭月含笑的眸子,恨意滔滔的泪水漫上来。萧,袭,月!!是她害她!!

“二姐不知还有什么辩驳的么?或者,这你娘亲从郑国公府讨过来的锦绣丫鬟,其实你也不认识?不过,袭月觉着,多少人说二姐善良美貌,仙子一般不染纤尘,或许这其中有误会、有苦衷也说不定。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说二姐是好人,应当……大概就是好人吧。”萧袭月语气很是平缓,与萧华嫣的恨色和狠意形成鲜明对比。

“……”萧袭月是在故意羞辱她!可恶,可恶至极!!“萧袭月,你落井下石!好生狠毒!!”

秦琰隐忍着怒气。“萧华嫣,你可认罪?!!”

萧华嫣身子因为气怒和惧怕有些发颤,歪歪咧咧地跌在地上,正了正身子跪地,“华嫣……华嫣,认罪……”

萧华嫣声音略沙哑,整个人如同抽掉了生气,头发和裙子虽然还是华贵的,却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丑陋!心肠狠毒了,不论穿着多精致华贵、戴的香串子多么芳香宜人,那骨子里散发的恶臭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萧华嫣狼狈的跪趴在地上,萧袭月心头的快意如突然失去了阻挡的山泉,从堵了两世的胸口畅快奔腾而下,冲刷着旧日的伤口,从没有过的热血沸腾、从未有过的快意!萧华嫣的面具,终于被她亲手撕破!!从她死去的那一刻,从她重生的那一刻,她的目的,就是让这对恶毒的母子,恶有恶报!

正在众人以为此罪大恶极之案可以结了之时,突然,萧华嫣朝萧袭月冲去、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刀光一闪,鲜血滴滴答答落地!

太监吓住了、忙高呼——“来人,护驾!!”“制住那疯妇!”“救人!!”

那匕首是直直冲着萧袭月脖子划去的!萧袭月挡了一挡,手背被划破个大口子!而身前又突然堵了一座山一般,接着是“啪”的一声耳光,萧华嫣一声痛哼。

“还没闹够吗!!你究竟何时才罢休!”

男人的声音已经冰冷气怒到了极致!如同隐忍到即将要爆发的火山!是秦壑闪身挡在萧袭月身前,一把握住了萧华嫣的匕首,给了萧华嫣一耳光!

萧华嫣含泪,透过模糊的视线盯着秦壑。他说过要保她的,可是他现在却为了这个女人,当众打了她一耳光……

“你,喜欢这个女人?”萧华嫣的声音颤抖,恨到极致,满腔满肺都是火辣辣的恨,怒!

面对萧华嫣质问的眼神,秦壑只是低沉着声音,呵斥了一声——“罪妇,还不快跪下、求陛下恕罪!”

擅自带兵器进晁庆殿,已经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