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的意思是说,这女尸就是你的五女萧玉如了?”
萧云开低头咬牙。“……正是!”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萧袭月死后的形容,大约也如同这具女尸一般凄惨……
“不,不你说谎!你刚刚分明不是这意思!太后娘娘,这个不是萧玉如,萧玉如当晚就被烧死了,太后娘娘明察啊……”
陈太后腻烦。“来人,将郑舒窈打入大牢,择日处斩!”
“不……”
☆、第176章 石公子其人
“冤枉啊,冤枉……”
“进去吧!有冤枉到时候和阎罗王说!”狱卒毫不留情将郑舒窈丢进大牢,“砰”地一声关上牢门。阴暗的牢房散发着发霉的臭味,郑舒窈被阴暗吞没其中,涌起恐慌,抓扯着牢门大喊:“我真是冤枉的!我是国公府的孙小姐,我是德行美貌并重的国公府第一女,我不会说谎的,我是冤枉的!”
郑舒窈刚喊完,却见旁边几间牢房也伸着几只手,虚弱得喊着——“冤枉啊。”“我也会是冤枉的……”
并不只她一个人喊冤,有些甚至比她说得还无辜。这一认知让郑舒窈心底的害怕、恐慌又多了一层。害怕,她不要死啊,她不想死……凭什么她就这么倒霉?秦誉、白靖宇、周宇,凭什么谁都帮萧袭月?萧袭月丧尽天良,她才是最该死的!
此仇不报,她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萧袭月!
这日夜里,姚氏夫妇走后,又有人进来看她。郑舒窈心下奇怪到底是谁,在见了来人一身黑斗篷时,心下“咯噔”一下。狱卒被收买,退了出去。
黑斗篷男人走进牢房。郑舒窈一阵害怕之后,突然燃起希望!石公子,只有这石公子才能救她!
“石公子,可是你?你救我出去,以后我全力为你办事。”
男人揭开黑斗篷的帽子,只是背着牢房外墙壁上的灯光,且环境又昏暗,实在看不清楚他容貌,只是依稀可辨是个轮廓分明的男人,目光很不友善!
“啪”,一耳光狠狠扇在郑舒窈脸上。郑舒窈被打蒙了,捂着脸不知东西!
“谁让你和萧袭月作对的!看来,你对本公子表的忠心并不是真的嘛,孙小姐……”石公子嗓音低沉,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不是说让我拆散他们么,我以为……”郑舒窈哪怕再有骨气,面对这黑披风男人的气势,也强硬不起来,何况还是在这么个环境里。
“你可以挑拨、可以毒杀秦誉,但,你给我记住!若我再看见你动萧袭月一根毫毛,我便杀了你!”
郑舒窈捂着脸,不敢吭声,忍辱点头。
萧袭月,又是一个对萧袭月好的男人!为什么人人都对她好。她假惺惺的放她走,实际上却还是将她害得入牢!真是装得一手好人啊!
“石公子,只要你救我出去,舒窈他日定然将他们二人拆散,让萧袭月回到公子身边。”郑舒窈试探着说。
“这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黑披风男人离去。郑舒窈心底暗暗冷笑。果然,果然他们二人有染!她方才说的,可是让萧袭月“回到”他身边呐……
总有一日,她要让萧袭月身败名裂,让她所承受的痛苦全部还给她!不过她国公府上一贱婢所生种,两代都是她郑家的奴才,现在居然还欺负到主子头上了……
郑舒窈胡思乱想了半夜,忽然想起了那黑夜中与她缠绵的男人。不知,他现在在何处,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个英雄?
不,再是英雄也比不上秦誉。秦誉才是最好的。
她失去的,定要再夺回来……
且不说郑舒窈此番如何,萧袭月那方,已经走了两日半的路,到了平京的边界,再走上一日就到桐城地界。桐城以南气候就会缓和许多,走起来就没这般辛苦了。
“少夫人,锦小姐似乎有些烧啊。”香鱼摸了摸锦夕的额头。
萧袭月白日就发现了,也是心焦。“去告诉剑护卫,明日起来锦小姐若是还烧着,便歇息半日再走。”
“唉!”
香鱼应声去通知剑风、无命。
结果第二日起来,锦夕烧得反而更严重了,加之外头又下着小雪,实在不宜行走。这么脆弱的小生命,萧袭月心急如焚。不能走,绝对不能走,若是再赶路,只怕会冻坏了宝宝!猎户家的药草准备得久了,发了霉,不能用。
“娘娘,你在这儿等等,剑风去山下找找人家抓药,争取夜幕赶回来,今儿咱们就歇息一日,明日再启程。”剑风毅然道。
萧袭月从锦夕绯红的脸蛋儿上收回视线,扬起脸来。“好,辛苦你了剑护卫。此番出山多加小心……”
见萧袭月眼睛有些湿润,如沾了秋水的黑玉,剑风心中一动而又感受到一种心疼,不自觉比平日“婆妈”了些。“娘娘放宽心,剑风哪怕肝脑涂地,也不会让娘娘和郡主、世子有半点差池!一定会将娘娘安然护送到殿下身边!”他发誓!
萧袭月拭了拭泪,点头。秦誉也是万般不舍让他们母子走山路,可是,若他们跟着他一路被追杀,只怕是更危险。他将相对安全的一条线给她走,自己在明引着杀手,已经是爱护。是以,萧袭月一点都不怪秦誉。
“娘娘,你放心,小郡主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是啊,等咱们到了平津,就苦尽甘来了。殿下那般疼娘娘,往后娘娘和郡主、世子断然不会受半点委屈的。”
香鱼和荷旭安慰。
剑风去了一日,夜幕了,还不见回来。山路崎岖,出山之路又不好找,一日往返还要寻到药材,实在有些勉强。夜深了,香鱼、荷旭赶路多日,也是累得紧,坐着都睡着了。萧袭月照顾着孩子,对着锦夕心疼流泪,轻声拍着她小小的背。“宝宝,要坚强。人一辈子不会一直顺顺利利,这是你的第一个考验,一定要坚持下来。等见到了爹爹,爹爹会亲亲你,给你奖励……”
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萧袭月等着剑风,终于门外有了声音,萧袭月忙出门去看,却见门外竟没人!只有一双男人的脚印,应是刚刚落下的,还很完整!
心下一惊,萧袭月忙返回屋中,只见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高个子是个身材高大的黑斗篷男人,矮的是个披风带帽的男孩,约莫六七岁!二人正背对着她站在放了孩子的床前!
“你是谁!要做什么!”萧袭月虽然如此问,然而心底已经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在那高大黑影转过身来,怀里抱着孩子的时候,萧袭月几乎疯狂,冲过去抢孩子。
一双剑突然从左右伸出,架在她脖子间,再多动半寸就会立刻鲜血四溅!原来香鱼和冬萱并不是累得睡着了,而是晕了过去!
“秦壑!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萧袭月吼着,声音从木屋传出,穿透山林,划破静寂夜色!
斗篷的帽子慢慢被揭下,露出一张苍白得阴森的脸来,双目略阴沉,明明带着深刻的恨、责怪,却矛盾地对她笑着。
秦壑!
他怀里抱着锦夕,不,应当是捏着锦夕,如同钳着无用的东西,毫不怜惜!
“陪我睡一晚,我便将孩子给你。”
屋里除了秦壑身边的小孩,还有他的属下一女三男共四人。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简直是侮辱她!
萧袭月怒不可遏,胸腔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从齿关里迸出两个字:“做,梦!”
一边嘴角的肌肉抽了抽,秦壑冷笑溢出将方才的怒气埋下。“睡一晚,赢一个野种,若伺候得舒坦,便两个都给你。你陪了孤王睡了一辈子,再多陪一晚,有什么关系?”
一旁那黑衣女杀手隐约有戏谑的低声嘲笑。
萧袭月血红的眼睛漫上水痕。想羞辱她?凭什么!“就是睡了一辈子,我睡腻了!想换个男人睡!没想到,呵,秦誉比你厉害多了……”
“你说什么!”秦壑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掐住萧袭月的喉咙,双眼燃烧着的熊熊烈火简直要将眼眸里映现的女人烧灭成灰!“不知廉耻的女人,你有胆再说一遍……”
萧袭月张口却说不出声来,被掐得透不过气,虚弱得如同他掌心里的一根草!但,她的眼神不屈,是草也是一根他扯不断、会割手的茅草!
孩子被闹醒了、吓住了,哭得声嘶力竭,每哭一声都揪着萧袭月的心,她多想把他们抱在怀里好生安慰说别怕,可是,现在她不能够……
秦壑看出了萧袭月对孩子的疼爱,嫉恨烧得越旺了!“你为了自己那本就不存在的忠贞,舍弃了一双孩子的性命。现在何必来假惺惺地心疼?萧袭月,你就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呵,秦壑,你骗别人尚可,却休想再骗我!你会放过我们母子?呵,呵哈哈……”
萧袭月的笑,让秦壑的心如同挨了一根刺,扎破了血肉。她现在就将他想得这般不堪!
“砰”一声将萧袭月往床上一扔,秦誉将孩子随意地往属下怀里一扔,栖身上前恶声道:“既然被你看破,那孤王何须还讲废话。萧袭月,今夜我便让你看清楚,谁才是你的男人!孤王这些日子,真是无日不想念这你的味道……”
☆、第177章 陈太后登基
“秦壑,你这畜生!放开你的脏手!”萧袭月拼命挣扎着,骂着秦壑,晃眼正看见一旁的孩子,心下屈辱、愤怒更甚。她恨不能将他骂清醒、骂明白,可是她也知道——那,不可能!
“呵,现在来装什么贞洁烈妇?你身上哪处地方我不熟悉、不知道的?”
秦壑钳住萧袭月双手,让她动态不得,一下吻在她锁骨上!这一接触,让萧袭月如同挨了雷击,那痛苦而不堪的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方才她本以为已经恨极了他了,可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不,她对着男人的恨根本没有底线!多看一眼、多接触一回,她就多恨他一层!
“畜生,畜生……”萧袭月嘴里反复骂着,眼泪一颗一颗漫上眼眶,落下碎成一片滚烫的泪痕,又迅速在冷夜里变得冰凉。温热与冰凉的变化,在秦壑的手背上格外明显,秦壑微微一怔,慢了下来,一松之后紧握成拳头,一把捏住萧袭月的下巴咬牙道:“跟着他有什么好?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就原谅你。”
“原谅?”萧袭月却似听了最好笑的荒唐话,“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需要你来原谅!秦壑,要提原谅也该是我来提!”她笑了一声:“不过,我不会原谅你,你今晚就算要了我的命!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
真恨不能一耳光扇在这张倔强的脸儿上,打碎她可恶的凶神恶煞!秦壑高扬起手,竟顿住了动作。萧袭月突然笑了起来。“看吧,你在心虚!秦壑,你何时也会心虚、有良知了?你有什么资格,用你染了鸿泰鲜血的脏手来打我?!”
许是萧袭月的讽刺的笑激怒了他,秦壑“啪”地一耳光打下去,萧袭月立时脑子有些发蒙了。这男人被他气得发抖了。
就在萧袭月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突然紧闭的房门响起了敲门声,传来秦壑那女手下的声音:“五爷,南边方向有十余人在迅速靠近!”方才秦壑让手下带着那男童一起在屋外守着,他要“办事”。
肯定是剑风回来了,萧袭月突然看见了希望。“哼,秦壑,你还不滚,就不怕被平津王捉住么?他这回,可不会再饶了你的狗命!”
刺耳的话应该让人愤怒、火冒三丈,萧袭月却见秦壑脸色冷了下去,冷到连火一般的怒气都凝结了似的。“你就这般恨不得我死?好歹,我们也做了一世夫妻啊……”
“夫妻?我萧袭月最不齿、最后悔的,就是曾经当过你的妻!”
如同所料在秦壑眼中又看到了升腾的怒火,萧袭月又讽刺地补了一句。“不过,那些早已是泡影,今生今世,你秦壑与我萧袭月从未有过瓜葛!”
秦壑捏紧了拳头。这女人确实有气死人的功夫!上一世他怎没发现她有这本事?外头秦壑的手下又小心地急声催促,看来来人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不得不撤离。
女手下与另外三人得了秦壑的吩咐得以进屋来。萧袭月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眼看这秦壑将魔爪伸向孩子!“秦壑你若是敢动孩子,我会恨死你、会恨死你!!”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一把抓起个襁褓,孩子哭声脆弱得让人心疼。“反正你都恨我,再多恨些我并不在意!”
秦壑抱起个孩子就往屋外走,那女手下把剑一横,指着萧袭月的脖子直直插-去——“五爷,这女人不识好歹、辱没五爷,让菱儿杀了她吧!”
萧袭月动弹不得,眼看要被一剑封喉,却见女杀手被一只飞镖扎破了手腕,“啊”地一声痛叫丢了剑。
秦壑给了她一记眼神。“若再擅自动手,当心你狗命!”
萧袭月满头大汗,眼看着秦壑抱走孩子。他抱走的是锦夕。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果然是剑风领着护卫赶回来,忙解开了萧袭月的穴道。“剑风该死,让娘娘陷于危难。剑风这就去追回小郡主!”
剑风急走了一日的山路,衣裳被细雪浸湿了,腰肋上还有血迹在身,不知哪里伤了。剑风行到门口,回头来:“娘娘莫担忧,殿下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就会赶到!”
什么?秦誉,秦誉他……
萧袭月本因着弄丢了锦夕心急如焚,现下一听这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果然,没过多久,一队十多人的高手簇拥着为首的高大男人,虽然此刻他没有王袍王冠加身,但那气势远远的萧袭月就已经分辨出来——
“殿下,我将夕儿弄丢了,她被人抢走了……”萧袭月悲伤自责,跌跌撞撞跑上前去,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恰好被一双手臂接住!湿的,他的衣服是湿的,隐约能感觉到那雪水浸透的衣裳下,有着他炽热的男儿温度。
“别怕,有我在!你先进屋等着,我去把夕儿带回来!!”
萧袭月仰头,四目相接,看见他眼底的担忧与心疼,还有日夜兼程的风尘,重重的点头。“好,我在屋里等着你和夕儿回来……”
秦誉留了了一半人马保护萧袭月和银汉母子,自己带着另一半去搜山找秦壑的踪迹。只是这是夜里,秦壑带的人不多,恐怕难找,只能在山间寻找足迹。可是找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该死地下起了雪,让原本就难以寻觅的脚印,越发难找了!
“殿下,您已经四天四夜没有坐卧、没有合眼,让封信带着他们找吧,身子要紧呐!这已经是第五日了……”封信见火把的焰光中,秦誉的眼睛红得像夜里的野兽眼睛,可怕,吓人!
“继续找!找到天亮,找到天黑也要找!直到找到为止!”
主子是个理智的人,但,前提是没有遇到与萧侧妃有关的事。封信虽担心,却也只得作罢,一门心思的仔细寻找踪迹。
苍穹的黑暗稍微褪去了一层,一夜即将过去!下了一晚上的雪,秦誉在雪中熬过了第五个没有睡没有停歇的夜晚……
“殿下,殿下……来人,快扶殿下回木屋……”
……
天色渐渐亮开,就在秦誉力竭倒下的不远处的山坳里,走出六个大人影以及个六七岁的孩童。
“五爷,平津王就在那儿,要不要我们迅速下山通知官兵来将他们围剿了!”一手下提议。
秦壑披着的大斗篷帽子披风裹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小手一舒一张的握啊松的,咬着秦壑的指头吮吸得啧啧有声,香得很。指尖下的孩子那么柔软、脆弱。
秦壑哼了一声。
“你们也太小看平津王。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不能掉以轻心!”再者,官兵得知了他还在人世,最先抓的恐怕是他……
秦壑抱着怀里的一团小东西,迅速撤离到山下的马车,往平京城西郊赶!那儿有秦越给他准备的院子。
马车厢里,除了抱着锦夕的秦壑,只有那个六七岁的披风小男童。男童正是去年秋时秦壑在田间收养带走的那个孩子。男童嗫嚅了一会儿,瞧着秦壑难以捉摸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义父,你明明是想要救这个孩子,为什么不肯跟那个娘娘说清楚呢?”
秦壑这才惊觉,触电了般从锦夕额头上收回手来。“你,如何知道我想救她,而不是想以孩子做人质,杀了她泄恨。”
男童有些怕不苟言笑的秦壑,但还是大起胆子说出心里话。
“义父一开始就没想伤害他们,因为宏儿从义父眼睛里看见了心疼。”见秦壑出神沉默,男童又继续道:“义父,你不能再这样了。不然只怕你明明是好意,那个娘娘会更恨你的……”
秦壑这才将森冷的眼神落在男童身上,将他骇了一跳——毕竟这些话是没有旁人敢对秦壑说的!男童在见秦壑朝他伸手过来时,脖子吓得一缩,绷着的头皮却感受到他大手落在他小小的毛茸茸的头顶,很轻。一个孩子都能看出来,可那女人却看不出来。
“宏儿,义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听先生教导说,‘圣人都会犯错,所以不要害怕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后来义父才明白,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改不过来了……”
他的话音到最后有些绵长,显得心事重重,末了还咳嗽了两声,服了一粒药丸。
男童抓住他的手,认真道:“义父,你好好跟那个娘娘解释,她肯定会理解的。您对她凶,她会更恨您的……”
曾几何时,也有过这样一双纯真的眼睛看着他。多么明亮的一双眼睛,秦壑面对这男童亮晶晶的眼睛,苦涩地笑了笑。“错了便是错了,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恨我,是应该的……”
“义父……”男童见秦壑沉默,心底难过地洗了洗鼻子红了眼眶。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哪怕失败也不能狼狈折腰,可记住了!”
他陡然严厉教训,男童忙坐直身子,一副小大人的坚毅模样。
怀里的孩还烧着,必须尽快赶回西郊的院子。秦壑瞟了一眼不敢乱动的男童。几次他都想杀了这孩子,因为没看见他一次,就仿佛是对自己为了铲除秦誉牺牲鸿泰的提醒,可,久之,他却再下不去手。是曾经身穿的那身龙袍,头上的金龙冠,蒙了他的心智才让他变得那般冷血的么?而假若秦誉真的做了皇帝,他又是不是经得起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切唾手可得的诱惑?
哼。
他不信!秦誉哪怕再老辣,也不过是个凡胎肉体的男人!
……
**
秦誉晕迷了一整个白天,呼吸几次微弱,萧袭月心底七上八下!终于,夜幕时分他才醒来。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当时在夜里,光线昏暗,萧袭月这才看清楚他眼睛里满布的红血丝,心疼如绞。“你四天四夜没有休息,你怎么不说?!这般折腾自己,身子哪里承受得住啊!”
秦誉嘴唇裂了四道口子,正在汩汩渗血。
秦誉握住萧袭月颤抖着替他擦唇上血迹的手儿。“不碍事,不过是几天没有睡觉而已,堂堂男子汉竟然还昏倒,让爱妃笑话了。夕儿的事你放心,秦壑无非是想扣她在手里做人质,不会有性命之忧。我答应你,一定尽快将夕儿夺回来……”
萧袭月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哽咽不出声来。秦誉的皮靴已经磨穿了底,连脚都磨伤了,萧袭月不敢想象他这一路来接她到底有多辛苦……
秦誉昏迷时,萧袭月问了封信才知道,秦誉将府上一干重要门客和朝中已暴露派别的臣子带走,领导了平津的界内便马不停蹄的返回,从桐城之南入山,来寻她!近二十日的路程,他三日赶到,萧袭月都不知道这男人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而且,他还受了伤,一路发着烧啊……若不然,恐怕也不至于昏倒。
“哭什么,我无碍……”
萧袭月握住他滚烫的手。
“你不必再哄我了,你受伤了,差一点就被箭射中了心房,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秦誉见隐瞒不下去,伸出滚烫的手,擦去萧袭月的眼泪。“我说无碍,便无碍……哪怕阎王爷来,我不愿死,他也奈何不得我……”
他轻轻拥住她,在萧袭月的耳边道:“不怕……不怕……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你和孩子无忧地快乐生活,相信我……”
萧袭月在他怀里点着头,听着他因烧得沙哑的嗓音,心里说着:不论将来是幸福还是苦难,她都会与他共同闯过……
秦誉迷糊地烧了一夜,萧袭月六神无主,不知怎么办了,可第二日天明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明明是趴在他床边的,却躺在了床上,盖着被子。萧袭月揉了揉眼儿坐起来,才看见那已经梳洗整齐的男人,虽然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是精神抖擞了!气势滂沱地站在那儿,微微翘着唇角看她,“吵醒你了?”
怪不得剑风、封信这等优秀的铁血男儿都甘心情愿当他的手下,秦誉确实有让人不得不佩服、不得不臣服的本事、气度!
从雪岭一路南下,此番又秦誉在,一行人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做事情比之前更加有效率了,潜意识也也不惶恐了!
接下来一路十分顺利,因为这一条线路是早年秦誉就已经布置好了的,此番他亲自领着、保护着,没有惊动追杀他们的官兵。一路直到了平津的边界!
歇息一晚,明日便可渡水到平津的王城——临邑!胜利在望,萧袭月却一心都记挂着北边儿!她的锦夕还在秦壑的手里!这日,临邑的王宫快马加鞭再渡河的传来了一封信,是北方来的飞鸽传书!
一看那笔迹,秦誉与萧袭月对视一眼,各自都心知肚明——不是秦壑那厮是谁人!
展开来看,信上所写的果然是故意气炸人肺的话!讽刺、挑衅的。‘他日一决胜负,以你儿女龙凤双生之血,祭我江山社稷!’不过,也可从其字里行间透露,锦夕暂时还是安全的!
“月儿,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他得逞!”秦誉握紧了拳头。这一世,江山和女人,他都会保护好!
萧袭月咬着唇,点头。
夕儿,坚强些,爹爹和娘亲会很快来接你回家……
另外,萧袭月还得到了另一个消息——郑舒窈因为胡言乱语在先、污蔑昌宜侯在后,触怒陈太后而被下狱,秋后处斩!不过,秋后还早,只怕变数还多……
哼。
第二日,渡了水,秦誉、萧袭月终于到达了阔别一整年之久的平津王宫!犹如逃脱了牢笼,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进王宫前,要路过一处看似清雅的高楼——“千红馆”!
萧袭月可还记得,这千红馆,便是国公府的黑心产业!
**
就在萧袭月和秦誉到达平津王宫的一个月后,平京一道圣旨出世,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北齐的土地上!陈太后正是登基为皇帝,改北齐为“燕”,自称“燕圣帝”,改“平京”为“皇京城”!陈太后彻底废黜了秦氏遗留的皇室,并称漠北王秦越家中卒亡,称平津王秦誉为逆贼,第一要除去的反贼!
一场大战,已在眉睫!
萧袭月原本预计秦誉只有三十万军,却没想到陈太后登帝之后,秦誉只是练练手地攻下了一座城池,算是回应陈太后的污蔑,就引起了百姓的轰动!
每日都有偷偷渡水来投奔的谋士、差兵!秦誉平定漠北,平津王的名头少年时代就已经是在军中打响了,有人来投奔也是不足为奇。
两月下来,已经有三十七八万军队,又攻下了一座小城!这一数量,让本高枕无忧的陈太后日夜睡不着觉了!
从前的平京城,而今的皇京,新挂的匾额“天麟殿”中,陈太后斜卧在榻上,看着南边将军陈瀚报送来的奏折,愁眉不展。替她捶背、捶腿的小太监小心翼翼,生怕伺候不好丢了性命。
“啪”一声,陈太后摔了奏折,横眉对空怒斥:“没用的东西!枉朕对他一番栽培,竟然连秦氏逆贼的小小一击都抵挡不住!要来何用!”
无奈那二哥陈瀚在南边与平津王对峙,根本骂不到他,这也更让陈太后气了!她这一怒,让殿中本来饮酒舞剑作乐、为陈太后庆祝登上大宝的男宠们,吓得全数跪在地上、竖着耳朵瑟瑟发抖。
雅雀无声中,一道颀长的男人影子出现在殿门口,背日光投射进殿中,不由得引人循着影子看去——昌宜侯周宇缓步走来,脸色还是如同石雕,没有波澜。
男宠、奴才们见到周宇并没有觉得轻松些,反而潜意识里更加害怕——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半丝儿人气儿一般,并不比陈太后好伺候、好亲近!甚至更可怕。
“周爱卿,你来得正好。陈大人无能,给他三十万精兵对抗秦誉的虾兵蟹将,竟然连座小城都守不住!虽然那小城镇拿来也无用,但朕初登大宝,就连连失利,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周宇捡起奏章,眨眼瞄了一眼,禀道:“为君者,当懂得识人、用人,亲君子远小人、用贤臣除奸佞。陛下初登高位,更当肃清无用之人,让贤能者居之……”
“爱卿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朕当如何才能除去秦誉这个反贼?”
周宇清冷得无生气的美目转了转,落在一旁跪着的一宠臣身上。那宠臣平日与陈太后进了不少谗言,残害了好几位忠良,此刻跪在地上被周宇那居高临下的一瞥,暗暗吓得心中一跳!陈太后登上此位、变成“暴君”,他们当然也有“功劳”。
“陛下,君不可沉溺声色。请陛下将这满殿的男宠全数处死!将媚主、谄媚、奉承之辈,全数打入天牢!”
宠臣大恐!“不,不,女皇陛下,您千万不要听昌宜侯这个奸-臣所言!他是嫉妒我们这几个尽心为陛下办事的臣子,想要借口除去啊!女皇陛下,您要擦亮眼睛啊!!”
比之这位宠臣惊惶,周宇面不改色、云淡风轻,显然模样更加让人信服,再加上他本就生得一身忠贞的气质。
“要成霸业必先苦心志,请陛下圣裁!”
☆、第178章 大战在即
要说将这些男宠、宠臣斩了,陈太后确然还是有些不舍得,但看殿上,周宇坚持、问心无愧的样子,再加之男宠衣衫不整、满殿荒唐……
陈太后正在两难,周牵开袍裾,跪地进谏:“奸佞不除,不足以正朝纲、正民心。陛下初登帝位,正是应当给天下人看看陛下之明察、之德行的时候。张大人、李大人、林大人三人,以及陛下的四弟陈立大人,滥用职权、贪-污-腐-败,将陛下分拨给淮水防洪的钱银吞并大半,陈立大人更是抽走了南边军饷银子三成!如此,兵如何能安心打仗?如何能赢战神平津王?请陛下,除去这些奸-臣!”
“哐啷”一声,陈太后拍翻了水烟壶,摔了个米分碎!“你说什么!竟然连军饷都贪!”陈太后怒不可遏,怒拂了明黄的龙袍袖子。“传张、李、林、陈四人,朕要亲自审问!”
“他们有胆做,便早已谋好了退路,陛下审问他们恐怕也是难以审出个一二三。”
“那依周爱卿看,朕要如何处置他们?”
周宇眼皮微微上抬了抬,直视陈太后。陈太后也并不傻、不会只听一人的片面之词,看周宇的目光满是探究。周宇面不改色:“请求陛下给臣七日时间查明此事、搜集证据,若陛下对臣的结果不满意,可以随时将臣的脑袋砍下来。”
他说得那么轻飘飘的,好似担保要砍的是别人的脑袋,不禁让陈太后也皱了皱眉。周宇话都已说到这个份儿上……
“那好,便交给你去查……”
周宇正要告退,陈太后忙叫住他:“爱卿今日再给朕拿些莲花茶来。宫中的茶已经泡完了。”
“陛下,臣府上的莲花茶都已全部进献给您了,并无剩余。”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陈太后突然心烦意乱,“朕一日不喝这茶,心里就毛毛的不顺畅!唉!你速去再搜罗些进宫来,不得有误!”
“是,陛下。现下冬日过,雪后茶树初长,恐怕得需半月的时间才能搜罗进宫来。”
陈太后一听还要半个月,心烦气躁,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催促周宇尽心办理。
七日后,张、李、林、陈四人全部下狱,两日当夜畏罪自杀,一人疯,一人认罪,择日处斩!
阴暗的大牢里,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甬道里,日光从外头渗进来,因着里头昏暗,看过去那入口处一片刺眼的光亮,如同生的希望,可惜与牢里的人之间却隔着无法逾越的牢门!
在牢房里呆了快三个月,郑舒窈坐在昏暗处的稻草上,浑身脏得能搓出黑条子!虽有爹娘银子疏通,但也仅仅是让她免受皮肉之苦、吃得好一些,关在这肮脏龌龊的地方,哪里能过得舒坦?是她低估了昌宜侯。不,她没有低估他,是这人出乎意料的可怕!关键是陈太后还如此的信任此人……
手段阴狠,不与她留丝毫反抗的余地,做事太绝!爹娘拿银子给他,他也不要。钱财美人,他什么都不要!难不成,她要给他送男人去不成?
他与白靖宇长得这般像,可是却是两个性子!不,这男人根本不是人……
他这般冒着危险帮萧袭月,两人之间定然有着点儿什么猫腻……
郑舒窈正心底暗恨着周宇,却忽见那一片银白的刺眼光线中,走来个身材清瘦高大的男人,那一眼看着如同从圣光里来的一般。刚开始背着光她还看不清,揉了揉眼,一下便看清楚了来人!不正是周宇吗!
周宇路过郑舒窈的牢房门口,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
郑舒窈如同挨了当头一盆冰水,身子一抖!好在,周宇只是凉凉的给了她一眼之后就朝里头走去。
继续往里走,昏暗将周宇吞没。在最往里的一间牢房里,关着四位大人中唯一还活着的张大人。此张大人是从前纵容男宠甲乙丙辱没他的老臣。此人见到周宇又怕又恨。
“昌宜侯,你是故意让太后吃不到莲花茶,心烦意乱,无暇顾及我等,趁机将我们都除去!昌宜侯,你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
笑了一声,周宇淡声道:“还是张大人看得通透。”
“你到底给太后娘娘吃的是什么东西!”张大人眼睛一眯,“还有,你除去我们四个,又是何等居心?”张大人突然似想明白了什么,抖着手指周宇:“你,你根本不是有心效忠太后,你是、你是……”
“张大人看的通透,但是就是手脚和嘴笨了些。而今张大人还喊太后娘娘,你是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了……既然如此,多留你在牢中也是浪费粮食,不若早些去了吧……”
周宇微微侧头,立刻有冷面仆人一双上前,一人拿着绳子,一人端着水盆、拿着张方纸,朝张大人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来人啊,救命……唔,唔……”
牢房里归于平静,郑舒窈听见那朦胧的声音已经吓得满头冷汗!完了,完了,那黑心男人肯定会杀了她的!郑舒窈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洁白的云靴,抬头,正见周宇!
“啊!”郑舒窈惊吓。周宇挥手让人开牢门,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外头狱卒急忙忙跑来——
“侯爷,侯爷,皇帝陛下突然晕倒,大喊着要侯爷立刻进宫,要喝莲花茶。来接侯爷的陶公公已经在牢外了,小的拼死才拦下了他。”
陶公公来,便不宜久留。周宇看了郑舒窈一眼,离去。
郑舒窈瘫软在地,如同在鬼门关转了一遭!要不是她让爹娘买通狱卒将牢门的锁换了,方才让周宇进不来,只怕她已经……
**
平津。
时下正是阳春三月,江南春日美如画,春红柳绿一派和暖,与北方皇京的大雪初霁大不相同。清晨,霖水河畔,军营里正在操练,士兵们的呼喝声震响天际,精气神十足!
“娘娘小心脚下。”荷旭扶着萧袭月下马车来,一眼就看见了那高台上正在检视士兵的银甲战神。那银甲男子似乎有感应似的,远远回头朝她看来。萧袭月暖心地笑了笑。
萧袭月来看秦誉。大战在即,秦誉已经忙得好多日没有回王宫。高台上风略大,秦誉看着那黑长发、浅绿宫裙女子,身披着杏白色披风,微风中衣袂翩跹,面含担忧和欣喜地缓步朝她走来。
“不是让你在宫里歇着么,大老远过来,颠簸得很。”
“臣妾没有那般娇贵。”
萧袭月虽这么说着,却也安心的任秦誉为她紧披风,替她戴上镶朱红流苏的披风帽子。
果然是老男人会疼人啊。萧袭月觉着,自己蹉跎坎坷了两世,这回是总算捡到了个好的。秦誉揽着萧袭月的肩膀,共看高台下一片铁甲士兵,齐齐整整的方阵一块儿一块儿的,手里或拿长矛、或拿刀剑,操练着。
“后日我便挥师北上,我留下剑风和无命保护你……”
秦誉话还未说完,萧袭月便坚定打断。“我们母子岂是懦弱之辈,你不要将我们丢下!”她盯着秦誉的眼睛,渐渐含了水痕。“夕儿还在北方,我又如何能安心在王宫里空等着。再者,若陈太后疑惑其它居心叵测之人将我们母子做人质要挟与你,岂不是不妙。”
她说的是这个理,可是秦誉就是有些担心。“行军艰苦,我只是怕你们母子受苦。”
毫不犹豫的摇了头,萧袭月握住秦誉又多了一层茧子的手放在脸颊上。“不苦,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不苦……”
“忍饥挨饿你不怕?”
“不怕。”
“劳累挨冻你不怕?”
“不怕。”
她抱着他的腰,回答得不假思索。秦誉搂着怀中的女人。“放心。若你饿了、渴了,我便剥干净了、洗干净了让你吃个够、解了你的饥渴;你若冷了、冻了,我便将你剥干净了,捂得你大汗淋漓、揉得你热情似火……”
近来事态严峻、又丢了锦夕,萧袭月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状态,而下听了秦誉说的这“混账话”,忍不住娇嗔低哼了一声,软软地推搡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一把。“老调戏人家,有意思没……”孩子都这么大了,不正经……
他笑哼哼低声道:“是没意思。现在人太多,光说光看不能干,忒没意思了……”
“……”
讨厌!
推开秦誉,萧袭月脚下却刚好一绊,差点摔倒,幸得被秦誉一双长臂一捞,及时接住了。“现在人多,爱妃还是先忍忍,待今夜孤王安排好事务,定好好‘陪’你……”
“……谁要你陪了!”她气得暗暗跺脚,生怕被人看出个端倪来。
他淡笑不语,但眼神瞅着萧袭月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179章 我只怕等不到那一日
女帝元年盛春,平津王秦誉挥师三十九万北上,直攻皇京!女帝命萧云开、陈瀚分别为左右将军,与平津王秦誉对战!朝中以昌宜侯周宇等四人最为主心骨大臣,尤其以周宇最为受重用,陈太后事事与之商议,无不尊重其意见!
半年交战,平津之师以三十九万屡次战捷。女帝军连连大败,已快退到桐城!一过桐城,便是皇京了!
“噼里啪啦”一阵瓷器碎裂声之后,又是“哐啷”一声——熏笼被明黄的龙袍袖一拂、策翻在地!陈太后怒瞪一双眼睛,一扫殿上跪着的一众庸臣,无一个不是战战兢兢、贪生怕死!
“平津王还没杀到桐城,你们便让朕主动丢城往东?还没让你们上战场为朕杀敌,你们便贪生怕死到这个田地!朕要你们来又有何用!还不如都拖去砍了!”
“皇上息怒。”
“陛下息怒啊……”
“……”
一片请饶之声!听着越加让人心烦!陈太后重哼了一声,见那跪倒的一片庸臣之旁站着的周宇,挺拔而立如松、不动不摇,于是语气好了几分,抱着希望问道:“昌宜侯可有什么好办法?”
周宇双眼冷漠无神,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拱手禀告:“臣以为,眼下远不到落荒而逃的地步。我军还有四十万,平津王二十八万,胜算还很大。只要用兵方法得当,恐怕不出一月,平津王就会落败丢命!”
胡说!庸臣们心底异口同声,面面相觑。平津王一人,就已能顶上千军万马,再何况秦誉作战,己方士兵无一不害怕。女帝为首,朝纲混乱,又出了贪污军饷、饿士兵肚子之事,军心已经是涣散了。桐城一破,皇京就沦陷,到时候想逃都逃不了了!
可陈太后现在的心理显然不是这般的!“昌宜侯所说正和朕心意!我陈燕王朝四十万勇士,难道还奈何不得那平津吃粟的软脚虾米么!”陈太后一番豪言之后,厉声呵斥指骂着满殿的庸臣。“你们这些没用的老东西!除了求和、求饶说不出有用的话来!来人,将大学士、户部尚书一干四人等全部革职,软禁家中。待一月之后我军大胜,全部抄斩!”
“啊……皇、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
“陛下饶命啊,臣等只是直言进谏啊!忠言逆耳……”
“陛下,昌宜侯是要将我等排除,他居心叵测啊,陛下明鉴……”
周宇捏紧了拳头,怒视那攻击他的大臣——周大学士,但终究没有发作。陈太后看在眼里,替周宇怒声呵斥道:“自己无用、不能替朕分忧,现在还污蔑起旁人来了!来人,将周大学士拖出去杖责五十!”
“是!”
周大学眼看生路渺茫,被侍卫拖出去时一路谩骂:“陈太后,就凭你这点本事还妄想当女帝、妄想千秋万世?哈哈哈……”周大学士大笑之后,老泪纵横:“只恨老臣当时利欲熏心,跟错了人……你以为心狠手辣就能坐稳江山了吗?高太后的雄才伟略、治理北齐国泰民安,你连她一半都不如!一半都不如!”
陈太后一听暴跳如雷!“把这逆臣拖出去砍了!不,抄斩,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满殿人奴才、大臣无一不心惊下跪,陈太后暴怒到有些癫狂。“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将朕与高氏相比!高氏一介愚蠢弱妇,朕贵为天子,她有何资格与朕相提并论!!!”
陈太后出生寒微,以歌姬之身份得到皇宠入宫,约莫当年没少受高太后的鄙夷,而后又与高太后多年宿敌,结怨深沉!她是多么不容易才弄死了高氏!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满殿大臣齐声说着,互相瞟着传递眼色,看向昌宜侯周宇的眼神无一不战战兢兢,再没有一人敢说周宇半个不是!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快,快端莲花茶来!”
陈太后气到盛处,突然头痛胸闷,毛躁得如同浑身扎满了毛刺,气息也不自觉虚弱了些,忙饮了宫女端来的莲花茶,方才顺过了气,立刻就舒坦了。
陈太后歇息了两口气,只觉喝了莲花茶后立刻肝火都降下去了。
“周爱卿啊,幸得你能干,既能为朕分忧,还能找到这等养颜养身的宝贝。朕每次心情不畅,喝了此茶便全身舒坦,果然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
“能为皇上分忧,臣荣幸之至。春茶最是娇嫩,臣又搜集了一批更好的莲花茶……”
不待周宇说完,陈太后便急急地打断——“那还不快送进宫来给朕!莲嬷嬷,保管莲花茶之事就交由你来办了!”
一顿早朝结束,朝中又少了四个大臣,其中周大学士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真是凄惨!而这负责抄家的,便是昌宜侯周宇!眼下,谁还胆敢跟昌宜侯对着干?
陈太后歇息之后,莲嬷嬷便着手派人去昌宜侯府取莲花茶。莲嬷嬷想了想。派红凤去最合适,她人机灵,又会武功,做了那么久的细作本事也到家,去侯府一趟说不定还能顺带查到什么东西!
打定主意,莲嬷嬷推开林红凤的房门,却听那窗边传来鸽子“啪啪”煽动翅膀的声音!林红凤神色略慌张的回头看她!
“红凤你在做什么?!”莲嬷嬷进屋,呵斥。
“没做什么……”
莲嬷嬷眯了眯眼睛,冷光闪过,缓和了神色,也不继续纠缠,道出来意。“我想派你去昌宜侯府取莲花茶,顺便打探打探昌宜侯府里的情况。”
莲嬷嬷说完,在林红凤的眼里看到一丝高兴。这神情,可是在她脸上极为少有的。
“甘愿为皇上、为嬷嬷效劳,红凤这就去。”
林红凤刚打算收拾收拾出门去,却被莲嬷嬷一个眼明手快,一下抽出了她怀中藏着的书信!莲嬷嬷见状,拽着林红凤的手腕气愤道:“好啊,你竟敢背叛皇上!好大的胆子!”
此林红凤当然不是真的林红凤,而是冬萱!“哐”地一声,冬萱提着凳子一下拍在莲嬷嬷后脑勺。立刻莲嬷嬷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不知生死,只见那鲜血流下来,染红了衣襟!
冬萱吓得直咽口水,最后镇定下来,探了探莲嬷嬷的鼻息,确定是死了,才拖到角落里藏好,擦干了地上的血迹。冬萱忽地想起了将军府上时郑氏所用的手段……
对!等天黑了,她就将莲嬷嬷丢进枯井,便算是无意落进去,摔死的!眼下,她得快些出宫去昌宜侯商量取回莲花茶来,不能让人瞧出异样……
打定主意,冬萱处变不惊地出门去。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门不远,那被拖到床下的莲嬷嬷的“尸体”慢慢睁开了眼睛……
……
昌宜侯府重兵把守着,原因是周宇朝中树敌颇多,虽然眼下已经铲除了不少,但是难免有人放暗箭!昌宜侯府已经几次遭刺客袭击,其中一次便是月前白靖宇策划的。白靖宇谋划之策,失手甚少,周宇也受了伤,在左肺,不过知道他受伤的人并不多……
周宇为陈太后办事,已经是众矢之的,天下正义之士,哪怕是草莽客,说起也无一不是欲杀之而后快!说起便是恨不能吐他一身唾沫淹死一般。
冬萱认识周宇,从前他是如何的样子,她也记得清楚。说实话,当年她是心底暗暗挺仰慕周宇的,单纯的觉得仰慕……她当年见过画师描画的一副丹青,画的正是昌宜侯。当年的昌宜侯,站在画舫之上,手抱白狐、神情淡漠宁远,出淤泥而不染,清水洗碧玉般温润出尘。可再看而今这番光景,不知是该感叹人世无常、造化弄人,还是该感叹人心易变、世上没有人能真正纯洁善良。
冬萱搁下心头感叹,模仿这林红凤的神态,去见周宇,可才到屋外庭中,便听见那房里传来男人剧烈的咳嗽声,声声似带血。
推开门,正见周宇扶着案,以白手绢捂唇咳嗽。那白绢上已染满了鲜血……
“侯爷,您可要紧?怎地屋中就你一人。来人,快来人啊……”冬萱忙叫人,却被周宇抬手制止了。
“是我让他们下去的。不碍事,只是有些咳嗽……”
冬萱扶周宇坐下。“林红凤可没有这么心善、管闲事,宫中危险重重,冬萱姑娘要多加小心……”
“您,您都知道了……?”冬萱不仅意外于周宇知道自己不是林红凤,更意外于,现在的周宇身上没有平时的那种戾气、残酷。对了,他应当早就见过林红凤,而当年周宇又见过她,他应当一早就知道了这秘密!那,那他一直并未拆穿……
“侯爷,您难道……”冬萱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周宇残留着鲜血的嘴角,落寞一笑,许久才道:“如你所想……”许是真的被人骂得太多、太久,面对一个同样在陈太后身边的“细作”,周宇徐徐道出了秘密。
冬萱听完,已经泪流满面。
“侯爷……您不是坏蛋,您是好人,全天下最好的好人……”
周宇又咳嗽了两声,白绢已经尽数染红。“这些话你莫要与人说,等到天下大定,你再将这些话转告给萧侧妃。我周宇,并没有对不起她,请她不要恨我……”
冬萱抹泪,看着鲜红的手绢触目惊心。“这些话侯爷应当亲口对娘娘说才是……”
“我只怕,等不到那一日了……”
☆、第180章
冬萱拿了莲花茶,不敢怠慢速速进宫。可她方推开房门,便觉得有异!因为那窗边的帷幔的褶皱,和她出去时不同!
难道……
冬萱忙关上房门,掀开床帏、趴在地上一瞧——床下空荡荡,只见一滩凝了的血迹,莲嬷嬷已经不知所踪!
难道,难道她是诈死?还是说,有人在她房中发现了莲嬷嬷的尸首,搬走了?冬萱心急如焚。不论是那种可能,她都是死路一条啊……
“啪啦”一声,门被推开——“红凤,皇上传你过去!快!”
是莲嬷嬷身边的琼林,凶神恶煞来叫她去见陈太后!冬萱按捺住慌张,试探着问满脸不悦琼林:“陛下这般着急召见我,是所谓何事啊?”
琼林一个怒瞪甩过来,哼声道:“陛下乃龙凤金躯,她想什么岂是我等奴才能够揣度的?”
大约,是陛下想看看新茶的质量,合不合意。冬萱捧着莲花茶,忐忑德跟着琼林到了陈太后殿中,可等她拜见后抬头看见陈太后身边的人时,同挨了个晴天霹雳,大惊失色——“啊……”
“大胆奴才,竟敢弄洒新茶!来人,拖出去杖毙!”陈太后见冬萱将罐中的莲花茶洒了满地,大怒!
冬萱太过惊吓,连求饶都忘记了。
“陛下息怒,红凤擅长舞刀弄剑,巧手的活儿做得向来不甚妥当,是老奴疏忽了,让她来做了这巧手活儿。”
陈太后重重一哼,袖子拂得“啪”地一声,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莲嬷嬷,你也是宫中老人了,怎地近来表现如此不在状态?朕如今要忧心朝廷已经是费劲心神,回到后宫中还要对着你们这么一帮没用的奴才!”
“老奴知错……”莲嬷嬷跪地求饶。
冬萱看着这一切简直蒙了,先是莲嬷嬷的“死而复生”,再是莲嬷嬷竟然没有揭发她的身份!陈太后喝了一口莲花茶,方才顺了顺气,息了肝火,瞟了一眼莲嬷嬷包了纱布的后脑勺。
“罢了,看在你有伤在身,朕这次便不治你的罪了。”
“谢皇上不怪罪。”
陈太后又是不高兴的一哼,起身,也不要莲嬷嬷来扶,边往内走边斥道。“老东西就是不中用……”
陈太后走后,莲嬷嬷盛气临人地对冬萱冷声:“你,跟我来。”
·
莲嬷嬷房中。
莲嬷嬷冷脸屏退了其它奴婢,只留下了冬萱。冬萱满身戒备。“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你这么愚蠢的与我横眉怒目,就不怕我告发你?”
“哼,为虎作伥,你早晚都会遭到报应!没错,我不是林红凤,我是她的姐姐!死有何惧?当初若不是你处心积虑将我们姐妹分隔两处,将红凤养成杀手,我们姐妹又岂会落到如此自相残杀的地步?!”冬萱含泪。
“人各有命,这便是你们姐妹的命,怪不得旁人。”莲嬷嬷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既然你代替了你妹妹入宫,便要学会审时度势,识时务为俊杰,不要枉送了自己的性命!看在你们二人算是我的心血,我便放过你这一回!若你胆敢再犯,我必定上告皇上陛下,到时候你只有死路一条!”
冬萱呼吸略重,在背在背后的袖子里,她已藏了一把匕首!此时莲嬷嬷背对着她,正是好时机!“莲嬷嬷,有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此时屋里没有旁人,我说要学会‘审时度势’的,是莲嬷嬷才是!”
冬萱一狠心,扬起匕首一下从莲嬷嬷背后扎进去,立刻鲜血四溅!
“啊——”莲嬷嬷猝不及防,只觉后背一痛,回过身来,第一反应竟不是呼救,而是颤抖着手指冬萱。“你,你竟然又要杀我……”
冬萱手颤得厉害没能抓稳匕首,“吭”地一声,匕首掉在地上!“轰隆”一声,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春雷之声,擂得人心绪不安!此时正是夜幕之时,一晃而过的闪电从窗户缝隙里闪进屋中。一闪而逝的光,将冬萱溅了血滴子的惊惶面孔,照得几分明亮!
闪电中,莲嬷嬷凶狠冷酷的眼睛渐渐变得虚弱、无奈,含了泪光。“你怎么狠心……杀害你的亲生娘亲呐……”
又是轰隆的闷雷响过。
“你,你说什么……”
……
**
陈太后手下四大为非作歹的四大佞臣,虽平日里没少阳奉阴违,但也确实在陈太后登基之路上助力不少。而下一下子全被拔出,更是加速了陈太后所谓的“陈燕王朝”的灭亡!
皇京中有萧袭月与秦誉所布的暗线,加之而今的北齐已经是被残暴的陈太后搞得千疮百孔,不少漏洞可钻!不过一月,桐城大破!平津之军直逼皇京!
朝廷中已有官员冒着杀头之罪,越过皇京界限,投奔秦誉。再需不到一月,皇京便可破!其百姓的呼声,不外乎两个:其一,杀残暴夺位的女帝,以正江山、以救百姓;其二,杀女帝爪牙冷酷奸佞昌宜侯,以谢天下!
胜利在望,然而秦誉和萧袭月却难以如军中将士那般饮酒开怀。营帐中,安插在皇京各处的四个线人来禀告了情况,秦誉、萧袭月脸色不太好,挥退了奴才们。
“而今数月过去,眼看已夏,竟还未寻到秦壑那狗贼的消息。殿下,我这几日日夜不能安睡,一闭上眼睛就梦见夕儿在不停的哭,梦见秦壑手拿血剑架在夕儿的脖子上……”
萧袭月湿了眼眶,秦誉将她搂紧怀中安抚。“只待除去陈太后这个压在头上的敌人,这北齐土地便任由孤王掌控!到时候便是将每一寸土地都翻个转来,也必要将他找出来,千刀万剐!”
泪水滑落,萧袭月点头。
这时,士兵来通报。“殿下,白靖宇公子求见。”
白靖宇进营帐来,秦誉、萧袭月已神色如常,大方客气。数月来,白靖宇出谋划策,功不可没。
“殿下,娘娘。”白靖宇见了礼。
“白兄无需多礼,请坐。”
白靖宇却并不坐,而是拱手道:“深夜打扰殿下和娘娘,靖宇唐突。而今桐城已破,攻破皇京快则数日,慢则最多一月,靖宇有一事相求,妄请殿下许白某一个请求,靖宇定当不胜感激,伺候甘愿为殿下、娘娘赴汤蹈火!”
秦誉与萧袭月相视一眼,道:“数月来靖宇兄劳苦功高,有何请求,不妨直言。只要孤王力所能及,便许你。”
白靖宇垂着的眸子忽然抬起,寒光闪现后坚定道:“臣想亲手杀一个人,一个大奸大恶之人!”
“谁?”
萧袭月心下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昌宜侯,周宇!”
萧袭月颇有些奇怪,明明从前白靖宇对周宇还颇有好感,为何后来……显然,秦誉也有相同的疑惑。询问之下,白靖宇才和盘托出。原来,周宇竟然是白靖宇的长兄!当然不知因为何事而与家人失散,被人拐卖到乡下为农妇所收养。
“他深深的怨恨白家,竟狠下毒手,杀害家父!弑父大罪,若我不亲手将他斩杀剑下,如何对得起白家列祖列宗!”
萧袭月从没有见过白靖宇如此动怒过!白靖宇举手投足间都有其父白承业的风范,可见白承业在他心中的地位。数月前,陈太后未能捉住秦誉,便拿曾与秦誉走得近的人以及投奔他的大臣的家属出气。当时亲手关押审讯这些人的,便是周宇……
难怪,他们二人长相如此相似,原来本就是兄弟。他们长得相似是兄弟,那她和郑国公和郑舒窈长相相似,又是何缘由?难道,她与郑国公府之间也……
萧袭月不敢往下想下去,或者说是不愿再往下想下去!那一屋子龌龊之人,她真是不愿沾染半分!可恨的是现在郑舒窈与她相隔甚远,她无法拷问!她娘亲究竟是死是活,还未能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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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初夏,但懿宁宫中的花草却出现了枯死之象,实乃大大的不吉!
“陛下小心脚下。”
周宇说得毫无波澜,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陈太后在婢女的搀扶下,与周宇在懿宁宫中漫步。
“自朕登基,便再没有回过这宫来!而今,桐城已破,只怕朕也没有多少机会再来这宫中缅怀岁月……”陈太后侧了侧头,问周宇,“昌宜侯,你说,是不是?”
“皇上千秋万世,纵使平津王一时得势,也不会动摇陛下之龙运。五万精兵,对付平津王足矣。”
周宇话音刚落,便招来陈太后放肆的一阵笑声,直直将整个懿宁宫穿透了,回响在半个皇宫上空。笑声到最后,夹杂了些末路的苍凉。“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骗我!昌宜侯,朕当初让你断了对萧袭月的念想,服侍我,感到很委屈,是吧?”
“不敢。”陈太后恼恨,周宇却不动声色,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陈太后红了眼睛,咬牙道:“你便是一步一步的,将朕推下了火,海,深,渊呐!如何,是不是已经和那贱婢商量好了,以后要你过去服侍她了,呵哈哈哈……你怎么不跟着那些贪生怕死之辈一道去投靠平津王呢?你忍辱负重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还不去摇尾巴邀功?在这儿等着,是准备看朕要如何惨死,下地狱以解你心头只恨吗?!!枉我几番救你于害你之人之手,你就这么对待朕这个恩人!”
陈太后大怒,抽出长剑架在周宇脖子上。
提到萧袭月,周宇这才抬起眼睛来。“臣既然身为皇上的臣子,便当至死追随。周宇留下,并不是打算看着陛下下地狱,而是与陛下一同下地狱……”
周宇无视脖子上的长剑,回身看着漫天乌压压的浓云,看不见一丝天光。他一身罪孽,无处救赎,除却一死,再无他路。
陈太后突然明白过来,哈哈地放声大笑,几近疯癫。“你做了这么多事,结果到头来,你的相好也不原谅你,也会杀了你,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如同一种讽刺,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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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手,不过七日,皇京城便破!在百姓半是害怕半是期盼的窥视中,秦誉、萧袭月进皇京城!众人皆以为平津王称帝,是顺其自然!可就在这城破当日,秦誉、萧袭月还未走到皇宫外,忽然宫中传来□□!
“报——禀殿下,女帝被斩首于皇廷之上!漠北王秦越、胶东王秦壑手提女帝首级,扬言欲讨伐殿下!”
什么?萧袭月略意外!
秦誉并不意外这二人还在世,“他们还说什么了?”
差兵忌惮,嗫嚅了一会儿才说清。“他们二人说,真正的平津王另有其人!说殿下,说殿下并非秦氏皇族,要讨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