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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安宁 又紫 12043 字 2个月前

牢房里。

周宇被绑在拷问刑架上,先前洁白的衣裳,已经全数染了血!整齐的头发也乱了,半遮住脸。

“昌宜侯,你说我臭?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比我更臭,嗯?等到祭天那日,萧袭月看着你这个样子,你说她会不会说‘好臭,好恶心’?哈哈哈……”

郑舒窈笑得癫狂。“来人,盐水罐子拿来,本宫要给他来个盐水沐浴!”

郑舒窈刚要动手泼,忽然一把长剑飞来将盐水罐子“啪啦”一声劈了个四分五裂,污臭的盐水立刻淋了她满头满身!

“啊!!我的眼睛!”

“郑妃娘娘,快端清水来,端清水!”刘妈妈扶着郑舒窈,回头就看见了萧袭月被五个高手簇拥着走进来!目光凌厉似剑,让她心底一抖!

周宇满身是血,萧袭月怒不可遏!“快把昌宜侯松绑!”

“侯爷,你伤到哪里了?”萧袭月想查看周宇的伤情,可是却被周宇一个踉跄躲开,躲进阴影中,侧着脸。“我不要你来救我!你快走吧!”他的话中含着冷漠的怒气、慌张。不能让她看见他这样子,如此,他还不如死了!

虽然光线不明亮,但是萧袭月的眼睛适应了阴暗之后,还是看见了他血肉模糊的脸颊。“郑,舒,窈!!”萧袭月一抽长剑,抵住郑舒窈的喉咙!郑舒窈眼睛方才能看清楚,被刘妈妈扶着瘫坐在地上,此番见一柄明晃晃的剑抵在喉间,吓了一跳,再一看持剑的萧袭月,阴狠笑道:“呵,萧袭月,我就知道你们两人有苟-且!怎么,我拷问拷问你的奸-夫,你就心疼得要杀了我?”

“闭上你的狗嘴!不许侮辱娘娘!”荷旭怒斥。

萧袭月捏着剑的手因着满腔怒火而发着抖!真恨不能一剑砍下郑舒窈的头!“你以为本宫如你一般龌龊下作?”

郑舒窈脸色立刻一白,难道萧袭月是意指的那黑夜里来找她的男人?!不过,她现在可不怕萧袭月!那男人神出鬼没,萧袭月知道又如何,找不到证据一样奈何不了她!

“怎么,不敢下手?呵呵……”郑舒窈笑得肆无忌惮,捏着萧袭月的剑尖儿推开,勾了勾鲜艳的红唇,“别以为拿把剑指着人,你就厉害了。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么,你敢么?我郑舒窈要是有丝毫闪失,这笔债都都算在你萧袭月头上!你,也就彻底失去了皇后之位!满朝文武,会让一个心狠手辣,杀妹、偷汉子的毒妇当皇后?”“呵,萧袭月,你跪下求我,我就不把你与昌宜侯的丑事说出去,若不然……”

而今满朝文武正对萧袭月颇有微词、反对立她为后,与皇帝秦誉较劲着,现下萧袭月确实不宜再闹出不好的传闻来!荷旭心知轻重,看了眼满身是血、晕厥过去的周宇,上前拉了拉萧袭月的袖子,小声提醒:“娘娘息怒,不要与这贱妇一般见识。”

“……”萧袭月瞪着郑舒窈,握剑的手关节发白,似要捏碎了剑柄!

“哈哈哈,萧袭月,你瞧瞧你这样子。你倒是砍我,你刺我呀!你敢么?呵!”郑舒窈得寸进尺,仗着萧袭月不敢,反而挺身逼近,逼萧袭月的剑尖连退了三步!“我郑舒窈才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女人!萧袭月,你敢伤我?!!”

萧袭月气到了极致,丢了剑,一把揪住郑舒窈的衣襟,另外一只手拔出匕首,咻咻咻几道!亮锃锃的刀刃光亮一闪,郑舒窈连声惨叫,脸上立刻几道血疤!“啊!!萧袭月,你,你敢刺我?!!”

“我想刺你就刺你,难道还要挑日子么?”萧袭月一把如丢垃圾一般扔开郑舒窈!“这几刀是我替昌宜侯还给你的!至于你欠我的,接下来,本宫慢慢讨!”

郑舒窈已经疼得发了疯,怕得发了疯。“啊!!我的脸,我的脸……我要昭告天下,我要昭告天下,萧袭月你害我,你嫉妒我身世比你好,嫉妒我是正妃,所以你害我,你害我……”

萧袭月挥刀甩去刀刃上的血。

“郑舒窈,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郑舒窈哪里还有力气反抗,警戒着萧袭月一举一动,捂着疼得火辣辣的脸。

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阴寒的让人毛骨悚然,萧袭月以白手帕擦了擦刀刃挥。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惹了我萧袭月!”

“萧袭月,你伤了我,你休想再当皇后!你这心狠手辣的女人!”

萧袭月一脚踩在郑舒窈胸口上,俯视瞪去,半明半暗的光线映着她一张画着妃子宫妆的脸,美丽、妖冶,而又可怖。

萧袭月拿着冰凉的匕首拍在郑舒窈的脸上,缓缓说道:“知道我心狠手辣你还三番五次的惹我?!既然你诚心要找死,我若不成全,岂不是对不起你的期望?”

郑舒窈从未有过的害怕。“你,你你要杀我……”

“杀你?”萧袭月笑了一声,“我怎么能让你死在我手里。当然要让你死在喜欢的人手里,才算‘死得其所’。”

郑舒窈不知是痛晕了过去,还是吓晕了过去,或者诈晕了过去。

萧袭月从牢里强行带走了周宇的消息,一下子在皇京城中炸开了!

☆、第185章 谁能证明孩子是我的?

早朝,本就反对立萧袭月为后的大臣这下是终于找到了有力的把柄,而原本支持立萧袭月的官员,现在一半在动摇,一半在勉强支撑。总而言之便是——情况不容乐观!

高位龙椅上,穿着皇帝龙袍、戴着东珠帝冠的秦誉气势冷寒,很不高兴!

“皇上,且不论当时萧侧妃是否真是为了逃脱而杀害自己的亲妹妹,让她替自己死,光说眼下她救走十恶不赦的逆臣贼子一案,便是铁板钉钉的大罪!”

“是啊皇上,林大人说得有理!萧侧妃带走罪臣昌宜侯,又残忍伤害郑妃娘娘,无论从德行还是品性,都绝不是能担当皇后之位的人选啊!”

“周大人说得有理。皇后之人选,绝对不能是德行有失的人啊……”

秦誉冷眼一扫殿下的大臣,重哼了一声。“你们都说各自说的有理,意思便是朕说的没理吗?!”

这一质问气势如虹,满殿大臣吓得忙跪地大呼“不敢”!

“既然你们说‘不敢’,那便是朕说的都有理!既然朕说的有理你们还说什么说?吃饱了撑的没有事做了?!好了,册立皇后之事众爱卿不必再议,谁在提及此事、还有异议,便流放塗州!!”

秦誉一声命令,立刻满殿大臣鸦雀无声!皇上这是发怒了,不讲理了。秦誉可不比之前的两任书生皇帝,他可是不言则已,开口了便是说一不二的!说要下放,便真是要下放!

是以,满殿没人敢再吭一声!

就在这事儿一锤定音的时候,突然殿门口传来了郑舒窈的哭声。郑舒窈脸上缠着白纱布,哭着跪在殿前:“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臣妾想在昌宜侯行刑前去大牢看望他,不想竟撞破萧袭月与周宇的奸-情!当时他们卿卿我我,衣衫凌乱,简直不堪描述!臣妾气不过说想要如实禀告陛下,却不想惨遭萧袭月毒手。萧袭月刮花了臣妾的脸不说,还威胁臣妾若我再透露半分,就要了臣妾的命!陛下,救救臣妾,救救臣妾啊……”

“这,这……”“天啊!萧侧妃竟然如此不检点……”“之前便有关于萧侧妃和昌宜侯的暧-昧传闻,如此看来应当……”满殿大臣惊呆了!

郑舒窈嘤嘤垂泪,让大臣无一不动恻隐之心。

黑底绣金色龙纹的龙袍,与东珠帝冠相衬托,威严非常!秦誉眯了眼,打量着殿中狼狈凄惨跪着的郑舒窈,从牙关齿缝儿里吐出句话来:“你有何证据证明,不是你与昌宜侯有染,被萧侧妃看见而恶人先告状呢?”

“陛下,臣妾,臣妾对您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如何也不会做出这等有辱陛下、有辱门楣、有辱尊严的事来啊!臣妾与昌宜侯素来不和,如何会跟他有染,陛下明鉴啊!”郑舒窈吓了一跳。

秦誉哼了一声。“你说你与昌宜侯‘素来不和’,那是不是想一石二鸟,除去两个眼中钉,顺利登上皇后之位?”

郑舒窈被秦誉一语说中目的,心虚得说话都有些结巴。“陛、陛下,您这是冤枉臣妾了,冤枉臣妾了啊……”说着,郑舒窈眼泪决堤,凄凄楚楚的煞是可怜。

秦誉暗叹了口气,看着郑舒窈的眼神越来越冷,直到没有了一丝温度,慢慢的全是厌恶。

“你退下吧!早朝之上,不得扰乱。来人,把郑舒窈带下去。”

“不,陛下,我不走,我不走啊……”郑舒窈反抗。今天不将萧袭月置之死地,她决不罢休!!“萧袭月心肠狠毒,与佞臣贼子苟-且!她会杀臣妾灭口的。臣妾不走,陛下,臣妾不走……”

“你当然不能走!!”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华服宫装的女子站在殿门口,银色天光为背景,衬托着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耀目的银光。

萧袭月款款进殿来,步履坚定沉稳。萧袭月每走一步,郑舒窈的心就抖一下!今日她上殿来便是做最后一搏!萧袭月毁了她的容貌,让她登皇后之位无望!她毁了她的梦,她也要抹臭她。萧袭月,你休想坐上皇后母仪天下!!

萧袭月对秦誉行了礼,秦誉在看见萧袭月的那一眼,眼神已经温柔了下去,让她起来。

萧袭月这才转头对郑舒窈道:

“郑舒窈,我步步忍让于你,你却得寸进尺。今日也就休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郑舒窈捂着依然火辣辣疼痛的脸,咬牙切齿:“手下留情?萧袭月你背着陛下诬陷我、将我打了一翻,赶出府在先,被我撞破与佞臣的奸-情划、破我的脸在后,而今还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说我得寸进尺?”

“你为了一个皇后之位,便如此不折手段、昧着良心?”

“萧袭月,到底是谁不折手段?!我才是真正的正宫妃子,而你不过是侧妃,你凭什么资格做皇后?凭什么!”

“郑舒窈,我萧袭月有没有资格是我的事,但是你没有资格,却是实实在在的!”萧袭月对秦誉禀告道:“陛下,臣妾想传唤两个人,以证清白!”

秦誉对着郑舒窈癫狂的模样,厌烦地叹了口气。“准了。”

萧袭月啪啪拍了两声手掌,立刻有侍卫押了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来殿上。高的戴着黑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矮的是个黑瘦孩子!

郑舒窈如挨了晴天霹雳!梦郎,还有瓢儿。他们,他们怎么会一起被萧袭月捉住!郑舒窈心下大急。这个神秘的男人,她入狱数月,已多日不曾相会,她几番想念得紧,却不想竟是在这番情况下相见!可……

“郑舒窈,你看看,这男子你可熟悉?”萧袭月慢条斯理冷声问道。“还有这孩子,你可莫说不认得。”

郑舒窈结巴:“你,你从哪里找来的人,我不认识,这样古古怪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本宫贵为国公府长孙小姐,如何认识!”

郑舒窈忙撇清关系,看都不看一眼。黑斗篷男子捏紧了拳头,年少的孩童瓢儿确实忍耐不住心头的失落,怯生生的抹泪儿喊道:“娘……”

他这一声“娘”,犹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头顶中!这黑瘦的孩子和郑舒窈长得十分相似,娘是郑舒窈应该没错,那,那爹是谁?众大臣眼睛在金龙椅子上的秦誉和郑舒窈之间徘徊——难道是皇上的私生子?

“你乱喊什么!我不认识你!谁是你的娘!”郑舒窈几欲抓狂。

萧袭月哼了一声。“郑舒窈,你竟如此狠心对自己的孩子。”

“萧袭月你血口喷人!这分明是你和昌宜侯的私生子!你看看,这野种长得多像你啊?哈啊?”郑舒窈矢口否认!

众人又看了看萧袭月。是啊,萧袭月和郑舒窈长得像,那这孩子也可能是萧袭月的啊!

“娘……”瓢儿哭着过去拉郑舒窈的衣摆。

“滚开!!谁是你的娘,你看清楚,她才是你的娘!”郑舒窈激动得难以控制愤恨,忙从孩子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裳,引得孩子摔了个大跟头,磕破了嘴唇,鲜血横流!

郑舒窈此举引来萧袭月鄙夷的一声冷哼。“你说是本宫的?呵呵,本宫六年前尚且才十二岁,说来不觉得荒唐么?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却连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都不认!”

是啊!五六年前,萧侧妃年纪还不大啊。满殿人又回过味儿来。这出戏真是太过惊心动魄,不论这孩子是她们俩谁的,那可都是给皇帝戴了绿帽子!五六年前,这不皇帝还没娶么。还是说郑舒窈和皇上的孩子?可是若是如此,那为何郑舒窈不直接了当说出来?

郑舒窈见大事不妙,今日是难以逃脱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谁能证明这孩子是六岁?他这高矮大小顶多三岁罢了!萧袭月你休得血口喷人!你不过是因为怕我抢夺了皇后之位,你栽赃陷害!!”

“啪”一个大耳刮子甩在了郑舒窈脸上,黑斗篷男人高扬着手,怒气从黑衣里渗透出来,如结着霜花儿!“我可以证明,这孩子就是你的!”

☆、第186章 世上最清澈的眼睛

黑斗篷缓缓揭开,满大殿的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若说方才郑舒窈是挨了个惊天霹雳,那么现在当她看见面前这个她一直唤作“梦郎”的男人的真面目时,便是五雷轰顶,如坠十八层地狱,浑身都是鸡皮疙瘩!“郑……郑橦……”

“亏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沙哑得不正常的男人声音,郑舒窈几番在夜里缠绵已经十分熟悉,可是她从没有想过,那个男人会是她恨到骨子里的郑橦!那些她午夜梦回留恋的画面与憧憬,一下子,变成了光天化日之下的极度丑陋!让她接受不来,无法接受!!!

“不……不!!!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骗人的,你们是联合起来栽赃陷害我、骗我的!!”

而此刻萧袭月的声音,对郑舒窈来说比索命鬼还要可怕,还要让人胆寒。

“当日与你拜堂成亲,你与洞房的,都是郑橦。自始至终,你都不是秦家的媳妇!皇后之位,你连谈的资格都没有。你说,我如何会为了皇后之位而栽赃陷害你?”

秦誉对萧袭月的话的默认,让场面再推上一个高-潮!真的,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郑舒窈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不,这不是真的……”

郑舒窈惶惶然,眼睛慌张地在秦誉、萧袭月、郑橦、瓢儿之间来回,越看越惊惶,抓着脑袋如同脑仁儿要炸裂了!突然间她似豁然明白,双目如要流下血泪,指着他们尖声控诉:“我懂了,我懂了!!是你们一开始就下了套子害我,你们联合起来蒙我,从一开始就把我当猴耍弄!逼着我上绝路!好狠,你们好狠毒,好狠毒的心!!”

萧袭月怒拂了袖子!“郑舒窈,狠毒的是你!死到临头你还不明白自己这一路犯了多少错,总觉得谁都欠了你。说旁人狠毒?那你可看了你自己?别以为不对付你,便是我怕了你!没错,我萧袭月今日就是来治你的!你找死,本宫当然要成全!”

回音在大殿上震颤!萧袭月这番话不光震住了郑舒窈,也让大殿上那些与她作对的大臣个个心肝儿都抖了一回!她在骂郑舒窈,又何尝不是再警告他们!谁敢来找死,郑舒窈就是下场!都给她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秦誉一语不发,没有制止这荒唐闹剧,便是表达出默许萧袭月揭穿、惩治郑舒窈的意思了。先前收受了郑国公府银子的大臣到底还是比较敬业,以颜色怂恿了顽固老臣,让其提醒皇帝。

“皇上,这……郑妃当日是以下旨赐婚如平津王府的,这天下人皆知,皇上,萧侧妃此举恐怕有故意设陷阱之嫌,如此德行恐怕不足以……”

秦誉眸子一转,身上黑金色龙袍洒下的气息具是冰寒——不好惹!

“这主意是朕所出,并非萧袭月。那赐婚旨意乃猖狂窃国的陈太后所为,难道,林爱卿还要奉她的荒唐旨意为圣旨么?”

林大人忙跪下伏在地上求恕罪。

“不敢不敢!陈太后残暴不仁、荒唐大逆不道,臣绝无此意啊!”

“那林爱卿还说什么说?先前朕已经说过,谁若再对萧袭月有异议,流放塗州!林大人身为两朝元老,却收受国公府贿赂而违心、叛主,身不正、影子斜,林大人看来是不能再担负朝廷重任,革除尚书一职,流放塗州!”

“皇、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林大人被拖远,秦誉发怒,此举显然是向着萧袭月,殿上谁人还敢再冒死阻挠萧袭月为后?说起来萧袭月一路陪伴皇帝走来,确然是功不可没……

郑舒窈见竟没人为她说话,大急。“张大人、周大人,你们收了那么多银子,怎么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们有没有良心啊!”

“哎呀郑舒窈,你别、别乱指啊!我跟你不熟……”

“我跟你也不熟啊,你要作死你自己死,别拉我下水垫背啊……”

可把这两人吓得个半死,尤其是萧袭月和秦誉望向他们二人的时候,更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心儿从蹿到天灵盖上!

“你们,你们这些瞎子!!你们都帮萧袭月、你们都帮萧袭月!!她就竟哪里比我好,她不过就是我的替代品罢了!”郑舒窈只觉天旋地转,天都要崩塌了。“瓢儿,你是我的儿子啊,可你为什么还要帮萧袭月这贱人来害我??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我郑舒窈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都是因为你这孽种!!!”

“郑舒窈,你要不要脸!”沙哑的声音饱含着怒气,郑橦逼近,一张被火烧过的脸狰狞得吓人,只有一双眼睛和下巴依旧俊秀,但此刻已经被交织着些许心疼的怒恨全数占满!他掐住郑舒窈的双臂使劲摇着,恨不能摇醒她!

“娶你的是我,孩子也是我们的,皇上和萧侧妃仁慈,念我多年对你的感情,答应成全我们父子,所以当日娶你的人是我!皇上从未碰过你,都是我!”

“不!你滚!我看着你就恶心,你滚!!”郑舒窈几欲崩溃。“什么成全,根本是假仁假义的害我!你们为何不成全我?”

“够了!”秦誉看不下去了。“郑舒窈,当年你与父母想以这个野种坑害朕,逼迫朕娶你为正妃。朕与袭月顾全你的颜面,才用了这计策未有揭穿真相,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三番五次横加指责伤害袭月。朕本念着少年情谊,不想过多追究,无奈你实在得寸进尺!来人,将郑舒窈拖出去,用不得踏进皇宫半步!”

萧袭月看了眼瓢儿和郑橦。“你陷害本宫、散播谋害亲妹替死的谣言,本宫便不予追究,只要你安心与你夫君和儿子过日子,不再出来横生事端。”

“不,我不走,我不走!!萧袭月,你少假仁假义!我才是正妃,我才是皇后,你不过是我国公府两代贱婢生的种,我是你的主子,你不过是个贱婢……”郑舒窈被拖出,扔在殿来进来不得。

郑橦拉着儿子瓢儿跪地向秦誉和萧袭月叩了头。

“谢皇上和娘娘,饶她不死!”

黑瘦的瓢儿也跟着学着跪地谢恩。

“谢皇上、谢娘娘饶恕瓢儿的娘亲。”

郑橦拉着瓢儿出殿去,拉了郑舒窈打算出宫去。

聒噪的人被拉走,殿上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和尴尬气氛。没想到,郑舒窈竟然未婚先生子,还企图诬陷嫁祸给皇上!能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正在殿上众人窸窸窣窣的扭袖子的扭袖子、扯衣角的扯衣角,殿门口突然来了个小太监慌张禀告。“皇上,不好了,郑舒窈像是疯了,在晁定宫门口把黑衣裳的公子杀了……”

“什么!”

黑衣裳的公子……那不就是郑橦么?萧袭月心下一紧,忙跟着秦誉出殿去!

此时郑舒窈已经被侍卫捉住,嘴里还在癫狂了般的诅咒着!郑橦躺在血泊里,他儿子瓢儿跪在他身边,无措害怕,崩溃的哭声嘹亮、凄惨。“爹爹,爹爹……来人啊,救救我爹爹,呜呜呜……”

“快传太医!”秦誉吩咐。

萧袭月走到郑橦身边,他的心脏上插着一柄金钗——是郑舒窈的。他还没有断气,胸腔微弱的起伏,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灰白的天空,双唇汩汩流淌着鲜红的血,一张一合,似有话要说,可是每一张口,那血就涌出更多,掩埋了声音。

“你还有什么遗愿?”萧袭月问,声音很低。郑橦眼睛看吃力地转了转,看着瓢儿。“我明白了,你放心……”

郑橦的眼珠转向郑舒窈,饱含了复杂的情绪,不是恨,也不是怨。萧袭月体会了一下,才明白。那是忏悔。郑橦会些功夫,若不是他故意,郑舒窈定然刺不中他的。

郑舒窈被侍卫捉着双臂,挣扎着,瞪着血红的泪眼,对郑橦咬牙切齿——“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你去死吧,去死吧!我恨死你了……”

眼睛渐渐没了焦距,在郑舒窈痛恨的声音中,郑橦死了,他睁着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渐渐散了干净,什么波澜都没有。萧袭月从没有看见过这样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一丝杂质,映照着天空,映照着晁庆宫金灿灿的琉璃瓦屋顶,屋顶上几只自由自在的云雀梳理着灿烂的羽毛,敏捷地飞上天空……

苍白的天空云朵攒动,泄露出一角蔚蓝,泄露出一束阳光,映在郑橦的眼睛里……

☆、第187章 何为上策?

郑舒窈杀了人,被打入大牢。萧袭月看着郑舒窈扭捏挣扎着被抓走,心情并没有多少波澜。郑舒窈没有疯,她刚才只是发了狂。也就是说,她是清清醒醒地杀了他。若不是对他有爱,郑舒窈定然不会包庇那么久。当然,也是因为她当时不知道那黑夜里的男人就是郑橦。

不管郑舒窈有没有爱郑橦,人已经死了,爱恨具成空。

关于册立皇后之事,郑舒窈这一所谓“正妃”的障碍已经扫除,然而又有人提及,萧袭月母亲及外祖母都是入贱籍的奴才,出生不好实在不足以担当皇后之位!

皇后之人选,必须是能匹配得上皇家的高贵之气的!当然,最怕萧袭月当皇后的,莫过于国公府!作为郑氏之母、萧华嫣、萧长文、郑舒窈的祖母辈,老太君可是与萧袭月苦大仇深!萧袭月当上皇后,他们还能落到好吗?何况,她还怀揣着可怕的秘密……

萧袭月将周宇安置在了从前的平津王府上,招了大夫治了伤,可是周宇却一直不愿见她。心知他是爱美之人,萧袭月亦不强求,每次说话都隔着屏风。说不了两句,周宇便不说话了。

“侯爷今日可好些了?”

“回禀娘娘,侯爷也吃饭也喝水,但是总觉得好像没有生气,一心求死似的。”

萧袭月挥退了下人。而今她也不宜常来看他,免遭人话柄。待他伤好些,她也不得不将他重新送回大牢。周宇聪明如此,应当知晓的。他恐怕本没有心思吃那些燕窝人参,只不过是不想与她添麻烦吧。他总是想得很周到。

这么多年过去,周宇竟然还是个孤家寡人。是他的性子,注定了天生的孤寡寂寞。谁也走不到他心里,走不近他身边。可是他这样一个人,竟会为了名利变成陈太后的爪牙走狗,犯下那么多的杀戮。萧袭月一边想不透,一边惋惜……听闻冬萱曾与周宇有过密切走动,或许她能知道一二。可惜,冬萱失踪,现在还未找到……

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拜见声音。“参见皇上。”

接着是秦誉的声音:“娘娘在里面?”

“是的,陛下。”

“……”

萧袭月忙整理了脸上的同情之色,免得让秦誉瞧着心生怀疑不悦。这男人不吃醋,只吃人啊!她才转身,就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胸膛,脸上热乎乎的,被弹得后退了一步,又被一双长臂接住。

“爱妃现在办事都要背着朕了?”

秦誉话中带着别样的意味,调侃,又酸。

“陛下风流倜傥、气度盖世无双,何须这般酸溜溜的往自己嘴里灌醋。”

秦誉笑了一声,一点萧袭月的鼻子。“就你狡猾。”

秦誉笑到最后,视线落在那间屋子,冷了冷。秦誉进去看了周宇,萧袭月并未陪同。出来时,萧袭月只见秦誉眉间有些许复杂之色,她亦看不透。

周宇究竟和他交谈了什么?

回宫的路上,萧袭月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秦誉说起了寻找锦夕、追捕秦壑之事,发现了些许线索,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人。他存心要躲,找起来确实不容易。萧袭月没有将秦壑所说的,只有她登上皇后之位,儿子当了太子,做了皇帝,他才会交还锦夕的事。

萧袭月扬了扬双眼,打量着低眉沉思的秦誉。

他的侧脸那般好看,如巧夺天工的雕刻……

萧袭月也想知道,究竟她所付出、所守护的这个男人,是不是也会同秦壑那般将她抛弃,会不会见异思迁。她想看看他的态度和表现……

“秦壑可还与你说过其它的话?”

秦誉冷不防的问了这一句,倒是吓了萧袭月一跳。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默了一会儿,萧袭月问:“昌宜侯一定要死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饶他一命?他本性并不坏。”

秦誉叹了叹。“他是陈太后第一佞臣,带人屠杀了秦宏、秦斗两府,又残害了那么多人,郊外那千里荒坟,触目惊心。就算朕有意想要饶恕他,文武大臣、百姓布衣也不会肯。”

他是不得不死。

萧袭月心知是这个结果。“当日若不是他送古画来通风报信,恐怕陛下也难以顺利从胶东脱险。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朕已经答应了昌宜侯,留他一具全尸,葬在城郊荒坟山一隅。”

回到宫里,剑风与颜暮秋再探国公府已回来,正等着向他们二人禀报。他们还带回一个人——一白发苍苍的老妪!

老妪身子枯槁,神情萎靡,双眼虽浑浊却并不糊涂。

“禀告娘娘,这是从国公府密室里救出来的,似是老太君秘密关押的人质。”

“她一听闻我们是娘娘所派之人,便激动得要跟随来。于是暮秋便与剑大哥一起将她背了出府来。”

老妪颤巍巍地朝萧袭月走进,双眼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渐渐泛上泪花,抖着双手激动得不能自持,但是却说不出话来!喉咙发出“吼吼”声。

“你,认识我?”白发如霜,满脸皱纹依稀可辨往日风华。萧袭月瞧着老人,心头有种莫名的感觉。

老人缓慢地点头,紧紧握住萧袭月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磨损了的精巧荷包来。光看那荷包的丝线,便能看出乃宫廷贵族之物,绝不是凡品,而且年头有些久了。

萧袭月招来了太医看了看老妇,说是喉咙常年被阴湿之气所伤,哑了,调理些日子,或许能够再说话。

萧袭月见与她投缘,便留下了她在宫中照料。这么老的一个老人家,被老太君关在密室里,应当是她知道着什么秘密!

萧袭月派人去调查了老太君的身世来历,颇有些发现。原来老太君竟然是邻国西云大国的郡主,两国联姻赐婚,远嫁而来。老太君走了大半年才走到北齐,本是要嫁给一位藩王,无奈藩王竟突然病死,于是便赐婚给了当时十分得宠的郑国公。

老妇与老太君年纪相仿,又怀揣着西云国的宫廷荷包,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萧袭月正思索着,便听荷旭说:“娘娘,香鱼醒了。”

香鱼上回受了重伤,这段日子都卧病在床。萧袭月去看了一遭,心下感叹。眼下冬萱生死未卜,不知何时才有下落。找到她至少还可以问问到底周宇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有什么转机。

香鱼伤势好多了,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再过两月便能大好。看完了香鱼,江氏竟然领了郑旭升进宫来求见。要知道,眼下国公府与萧袭月的关系是相当的紧张,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宫来,当是十分不易的。

锦夕失踪了,郑旭升这几月来茶不思饭不想,眼看人都瘦了一大圈儿!闷闷的对着银汉坐了一会儿。外头,萧袭月与江氏说了会儿话。

郑旭升出来,江氏领了儿子打算告辞。江氏还是让丫鬟先领了儿子走在前头,自己走在最后,慢吞吞的,似有话要说。萧袭月哪能不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

“江夫人与其为过去的事忧心,不如想想以后。”萧袭月目光落在在丫鬟搀扶下远去的郑旭升身上,“旭升这孩子本宫甚是喜欢,夫人教得也很好,不过他年纪尚幼,未来还需要夫人多操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该做的打算、该做的安排,还是早些做的好。”

江氏眼睛倏尔闪过一抹惊恐,心知萧袭月是什么意思,渐渐泛上泪意。

“娘娘慈悲,孩儿还小,望请娘娘再多宽限些日子。二爷早已浪子回头,悔不当初。只待国公府里事情再顺一些,时局再稳当一些,他便会坦诚、接受恶果。今日进宫来的目的,其实便是想转达此话,还请娘娘暂且饶过我们一马……”

萧袭月倒是没想到郑二爷会主动说起这事。但看郑建宽对江氏的钟情、体贴,以及对儿子的教养,应当是改了。不过,罪孽便是罪孽,他害死了杨花村三百多口人命的事,是不争的事实!因果循环,种了恶因,就要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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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越来越近,关于皇后人选的确立又出现了强烈的反对声音!应当是郑舒窈这事彻底激起了国公府的反抗决心,花了重金、调用了所有关系,抵制立萧袭月为后。

早朝完毕,秦誉路拂了袖子,气冲冲地出了晁庆殿。陶公公小心伺候跟随着。

“皇上,文先帝常言‘至刚易折,上善若水。’,说的便是那刚与柔的优劣势。皇上这般直接与群臣敌对,虽然气势上是至刚,无人敢奈何皇上,但实际上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实乃下策。”陶公公瞧着秦誉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小心提点。

秦誉烦闷的叹了口气。

“陶公公三朝老人,说得极是。但那些老匹夫实在可恶,朕说了不得再议,他们竟联合起来啰嗦,共同进退,拿自己的脑袋来逼朕!”

秦誉哼了一声。

“无论如何,袭月必须为后!”

“是,萧娘娘必须是皇后,奴才也全心希望立萧娘娘为后。只是,眼下朝廷刚刚建立,皇上实在不宜过于与重臣发生冲突。这些重臣中,虽有些可能是受了别人嘱托办事,但有些确然是一根死脑筋的老大臣,全部处罪也不好。”

这道理秦誉如何不懂,所以,他才心烦啊!现在刚刚登上帝位,朝廷庞大,大肆处罚不能稳定人心、不能立仁德之信。只有等他慢慢把这些老东西理顺了,过些日子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那依公公之见,何为上策?”

陶公公瞧了瞧左右见没有耳目旁听,才低声道:“依老奴之见,皇上可以采取迂回计策,先勿与朝臣正面敌对,转儿从国公府入手,只要抓到他们把柄,或者捅上几窟窿,疯狗挨了打、遭了疼,哪有不松口的?”

陶公公见秦誉有兴趣,又说:“国公府年约百年,产业遍布北齐,更传言有老国公留下的金库,指不定有什么大宝贝。放在皇京里始终是个威胁,还不如趁机……”

秦誉与陶公公商量完,心下已经有了计较。最近萧袭月正在调查她娘亲和外祖母之事,正好,一起查了……

若是他猜想的事情调查出来是真,那,他的爱妃,才是真正的贵女。

袭月的出生被人轻视、侮辱了这么两世几十年,若是能一堵众人之口,便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