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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雪 又紫 16683 字 2个月前

玄曦双拳紧握,没有回答。

不回答,便是默认。

赤月虽愤怒,却终还是听从了玄曦的话,被掌教颜柯关进镇魂山上大牢。玄曦当夜来看了她、为她治伤。

“伤口疼吗?”

一句问话,赤月满腔的怨、怒又泄了,鼻子一酸,再不像之前那样伪装顾忌,扑到玄曦怀里、抱紧他的腰背。

“师父,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除了我你不能娶任何女人、不许碰任何女人!”

玄曦沉默,半晌轻轻推开她。

“……魔没有爱,你只是想得到我罢了。”

赤月又是一愣。他说,魔,没有爱,说她,没有爱。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蜀山上那几大仙尊都已知道了她是魔神赤月。

赤月全然没了少女柔弱可怜,狠道:“那又如何?我就是想得到你!我是天下最后一个神!我要得到你谁也阻挡不了!”

“我的命掌握在我手里,你得不到。”

赤月一惊,愤怒夹杂这魔气在身体里横冲乱撞!

“你在以死威胁我!”

“是。”

“你以为本尊会怕你死吗!天下男人多得是、你算什么东西!”

赤月话刚出口,便后了悔。玄曦看着她的双眸闪现一丝悲凉。他在难过,一定是的。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师父,我……”

赤月从魔性的暴怒里找回了些理智,攥住玄曦的衣袖跪在他面前,仰视玄曦,眼睛里有泪光,“师父……不要成亲好不好……不要娶她……”

玄曦叹了一口气,伸手顺了顺赤月微乱的头发。

“你答应过我的话,还算数?”

“我答应过你的话……”

“……修炼成仙,永远陪着我。”

“你,你不恨我杀了蜀山弟子吗?”

“……恨,可恨又如何,你终究是我的徒儿……”

“师父……”赤月悔不当初,为什么她就没有压制得住魔性,走火入魔杀了蜀山弟子。

玄曦临走,背对着赤月,道:“我给你半年的时间,你若修得仙身,我便这辈子都不成亲,你做得到吗……”

赤月一愣,接着是狂喜,重重点头:“做得到、一定做得到!师父,你说话可要算数!如果我半年内修得仙身,你就再也不能娶别的女子!”

“我玄曦说话向来不会食言。”

☆、第66章 前世景两生梦(四)

赤月魔性大发杀了蜀山弟子近十人,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就这么的被放出来了!赤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幸运!她本以为会拉上诛仙柱狠狠的受雷刑,虽然她是魔神之身、诛仙柱杀不了她,但也足够让她痛上几年。

她竟就这么的被放出来了!

定是师父,为她求了情吧。

赤月拼命的修炼仙术,五年修得半仙之身,要彻底脱离魔性只怕很难。只有半年,如果能在半年之内修成仙,那师父以后都是她一个人的了、师父再也不会娶别的女人了!

赤月日以继日修炼了三个月,却没丝毫进展,反而有几次因为迫切想要修成正果而险些走火入魔!

“师父……你是不是笃定我修炼不成,所以才……”

对了,还有一个办法!用这办法,半年一定能修炼成仙!

……

半年的光阴如箭飞逝,半年来,玄曦没有出现在赤月面前过,赤月也没去找玄曦,呆在后山勤学苦练仙家术法,想她天生就有魔神之力,这辈子都没这般刻苦过。

蜀山云雾缭绕,仙鹤鸾鸟飞鸣期间,仙灵草木苍苍。忽然,一道带着淡淡紫色的银光冲天而上,直上九霄!继而又飞窜而下、从蜀山各座悬天山划过!蜀山上众弟子都看见了那道光,充满祥和仙气!

“呀!是哪位弟子成仙了?”

“是啊!”

“……”

带浅紫色的银光成了着紫裙的赤月。“师父!师父……”赤月慢下速度来。她终于成仙了!终于成仙了!

赤月抑制不住狂喜!玄曦答应过她如果她半年内修炼成仙,永远陪着他、他这辈子都不再娶妻了!呵呵,今天是半年之期的最后一天,还好没错过,真是太好了!

赤月一路从羲和山找到德元殿,又找到青稷殿,就是没找到玄曦,抓了个青稷殿的小弟子问了一遭。原来玄曦师父在登天峰的乾坤殿上。

赤月一路狂奔往乾坤殿偏殿,正要敲门进去拜见,抬手却顿住了——殿内蜀山几大尊者在商量。

这些仙门的老顽固又在商量什么事?

“半年之期已至,女魔头也差不多练成仙了吧,我昨日派人去看过,应是差不多了。”

“该是差不多了,最迟也就一个月之后!女魔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能这么快修得仙身,若再让她钻研咱们仙门的术法,只怕咱们整个仙界都会有灭顶之灾!”

“德元师兄说得没错!女魔头比起上古那魔神有过之而无不及,必须得快快除了、永绝后患!只要她修成了仙身就没法儿转世!只要咱们这回一举杀了她,就不怕她再转生祸害苍生!哈哈哈……”

“紫华师兄你且小声些……”

门外,赤月如遭晴天霹雳、背心被冰水浇了个透!捏拳的手背关节泛白。

师父,难道,你也是故意联合这些老家伙来骗我的吗?不,不会的,刚刚的声音里没有玄曦,他一定不知道的……

“玄曦师弟,你这半年来和空音仙子研究的对付魔头的‘诛魔阵’可布好了?”

“掌教仙尊且放心,空音已与玄曦师兄早已在蜀山上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魔神修得仙身一举绞杀。”

“果真?玄曦师弟,你确定都布好了?”

半晌,玄曦的声音响起。

“布好了,此番有劳空音仙子,耗费了这许多仙力……”

突然殿门“轰隆”一声被劈开!一道银紫色光朝几人飞击而来!

“谁!”

颜柯、德元、紫华、易子真四大尊者以及玄曦和空音都在。因为那光袭来的势头生猛,玄曦护着脸色苍白憔悴的菡萏仙子空音。

赤月盯着那对人目眦欲裂。她想杀人!想要同从前那样疯狂杀戮、把那两人撕碎!可是,她如今已修成仙身,脑子异常清醒,身体里的魔气已所剩无几。

“你……你骗我!”赤月剑尖直指玄曦,“你一直在骗我!骗我留下、骗我为了留在你身边去修仙,然后布杀阵永远除了我!”

玄曦脸色白了白。

“女魔头!你杀我蜀山弟子、残害苍生,玄曦师弟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岂会收你为徒、纵容你苟活至今!没人骗你,是你自取灭亡!”颜柯厉声。

“自取灭亡?我自取灭亡……?”赤月怒极反笑,“哈哈哈……好一个自取灭亡!哈哈哈……”

笑声刺破蜀山祥和宁静,仙鸟惊慌逃窜。

赤月笑出了泪,猛收了笑意,因为体内有残留魔气而嘴角汩汩留下鲜血,瞪着玄曦恶狠狠道:“是啊,是我自取灭亡!”她是瞎了眼才会信仙门的人,是疯了才会因为一个仙门的男人废了魔身修炼成仙!这是她赤月做过的最愚蠢的事!

“呵!没有转世又如何?本尊这一世便能杀光了你们!什么六界苍生,本尊不高兴就全部杀!!”

赤月大开杀戒,血染蜀山,与四大尊者斗法斗得昏天暗地,蜀山四十六座悬天山都受了震荡摇晃,墙垣倒塌、山石崩裂!颜柯、紫华、德元都受了重伤。

“哈哈哈——今天我就先血洗了蜀山,然后再夷平千鹤山,八大仙门挨个儿来!”

赤月刚说完,忽觉五脏六腑具是一痛!接着是四肢百骸。偌大蜀山上下浮沉的四十六座悬天山闪耀起金光,相互之间织起密集的金剑网,万把剑齐齐对着她,蓄势待发!

“诛魔阵!”这就是空音和玄曦布下的诛魔阵!专门杀她的诛魔阵,枉她还巴望着早日成仙和他朝朝暮暮,死生不离。都是笑话,全都是笑话!他要彻底杀死她,让她没有来世,永远的死去!

透过模糊的视线,赤月看见玄曦落在她面前,平静的看着她,眼中有悲悯之色。

他在可怜她?

“不要再作恶伤人,永远留着我身边,我便不杀你。”

“师弟!不可呀!”颜柯疾呼。

赤月大笑:“永远留在你身边?哈哈哈……玄曦!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永远不做恶不伤人?哈哈哈……我赤月生来就是魔神,我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作恶,魔就是魔,我就算死也不会再上你的当!”

赤月虽是仙身,可终究天生是魔,魔性渗透入骨,此番怒恨交加,魔气大涨!

“收起你让人恶心的悲悯!只要我赤月活着一口气,我誓把你爱的全部都毁灭!你的六界苍生、你的师兄弟、你的未婚妻子,我会一个、一个全杀掉!”

赤月魔性大发,魔气爆射,颜柯几人本已身受重伤,此番更加重了伤情。赤月扔了手里的仙剑,凌空凝结出自己的紫魔剑拼死一战。

“既然你执迷不悟,也怪不得为师狠心……”玄曦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握紧手里的诛魔阵机关盘,缓缓闭上眼念了咒语,末了,睁眼说了一个字——

“杀。”

刹那间,偌大的金丝剑网一般的诛魔阵,万把金剑齐齐刷刷朝赤月飞射而来。

赤月听见了那个字,回头目光与望向玄曦,嘴角勾起一丝悲凉的笑意,眼睛发红有些湿意。谁说的,魔没有眼泪,不会哭。

玄曦握机关盘的手紧紧抠着盘座,将赤月脸上那丝嘲笑与恨看得清楚。

☆、第67章 前世景两生梦(五)

诛魔阵万剑齐发,赤月用全部力量结印护身,光剑竟被熔了大半,魔神金剑被结界挡着,但赤月已维持不住那结界,金剑缓缓刺入,已有剑刺进赤月皮肉。

“杀她一人,天下自此太平盛世,活她一人,天下从此生灵涂炭,玄曦师兄,你可千万要想清楚……”空音对玄曦道。

赤月浑身上下血染了透,但要害部位却还没刺中。赤月闭上双眼,等待永生永世的灭亡。她知道,今日她活不成了,逃不走。

赤月本以为会被万剑穿身了,却没想到那剑骤然停在了空中。

“师弟!”

“玄曦师兄!”

玄曦收拢诛魔阵。

“她既然修炼成仙,便应死在诛仙柱上。”玄曦道。

“玄曦师弟不可啊,她是魔头……”

空音打断:“玄曦师兄说得没错,况且魔神的心力量强大,怕只有招天火才能彻底将她毁灭。”

德元:“天火……”德元观察玄曦脸色。天火是极其残忍的天刑,只怕玄曦……

“便依空音仙子所说吧。”玄曦道,目光落在赤月心口。赤月浑身是血,玄曦目光又飞快移开,不再多看赤月一眼。那道瞥想赤月心口的目光好似只是无意。

赤月仰头望天,诛仙柱直-插入云端,她被缚在诛仙柱上,天火顺着诛仙柱蜿蜒而下,将她团团包围,烧得她四肢百骸剧痛无比。

赤月透过烈烈的火焰,看见那一双同样白衣飘飞的璧人就在不远处看着她被烧死。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她宁愿他愤怒、鄙夷、训斥她,至少,证明他把她放在心上过。没想到,五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朝夕相伴,他依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心,就像狠狠挨了一刀。

天火愈烈,赤月身体连同灵魂一同在烈火之中挣扎。

“女魔头扛不住了,只要把她的魔神之心烧成灰,她就再也祸害不了天下了!”

“天火啊,快快把那女魔头的恶毒之心烧灭吧。”

“……”

赤月从没有因为疼痛哼过一声,可血肉骨骼灵魂无一处不剧痛无比,千刀万剐不足以形容。赤月意识混沌,忍不住痛苦呻-吟,心口的位置此时却迸发出一道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女魔头心口那道金光是什么!”

“魔的心竟是这颜色?”

“不会吧。”

“空音仙子,劳烦你助力天火,快快将魔头烧灭了吧,免得生出乱子。”

空音用真仙之力助天火,刹那火焰大涨!赤月眼看已支持不住,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从此世上再也没有魔神。却不想魔神临死还有本能的反抗。

天火忽然一阵爆裂,一道仙气与魔气交缠的光飞射而出,正是重伤而受魔性支撑的赤月!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赤月疯狂妖冶的笑声响彻天空。赤月全身气血混乱,仙气、魔气交缠!

“今日……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赤月挣脱捆仙索,将来不及躲闪的蜀山弟子杀了十多人,接着又有扑上去杀她的人受伤、死去,刹那血流成河,天空犹如下着血雨,整个蜀山都弥漫着呛人的血腥气!

魔,果然就是魔,就算变成了仙身没有魔神之身,还是这般可怖!

赤月失去理智,仅凭着求生的本能逃命的本能攻击、反抗,想要逃走。颜柯几人都受了伤,眼看赤月就要逃走。空音阻挡住赤月的去路,以大净咒再牵引天火,朝赤月袭去!

赤月已是强弩之末,天火烧下来立刻就会灰飞烟灭。赤月把全身的力量汇聚成一道光剑,仙气魔气混杂,朝空音猛击而去!这力量十分强大,空音未必接受得住!

这已是玉石俱焚的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玄曦突然化作一道银光,一剑斩出一刀白芒将赤月朝空音击去的力量劈开,保护了空音。这一剑也连带将天火也砍了断!天火没了连接立刻熄灭。牵引突然中断,空音遭天火反噬,瞬间吐了一口血!

陷入杀戮、暴戾的赤月抬起头见是玄曦,意识有了一分清醒,恍恍惚惚间,潜意识以为他是来救她的,眼睛里扬起希望。

“……师父……”赤月话音刚落,心口猛然剧痛,胸腔被贯穿的。赤月低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曦的剑刺穿她的心口,鲜血溅在玄曦白裳上,如玄曦殿上的火红桃花一般鲜艳刺目。

穿心的剧痛让赤月彻底清醒过来。五年前他们第一次遇见,他对她说“邪不胜正,你注定会死在我手里。”如今,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

他竟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杀了她,明知道就算他们不杀她,她也重伤活不了了,是怕她伤了空音,那个他喜欢的女人吧。

赤月张口,血流如注,心口那道金光破灭,一张金色仙符被鲜血染透,身体渐渐透明。

为了在半年之内修炼成仙,赤月挖去了自己魔神之心,换成了一纸仙符,这样,她身体里魔性就能大大降低,就算每日忍受仙符和身体魔性相冲折磨,忍受失去心脏剧痛也从没有吭过一声。她并不怕那些,可是为何她明明早就挖走自己的心,现在竟会觉得“心痛”。

玄曦将赤月从地上搂进怀中,摸上赤月心口被血浸红的金色仙符,指尖忍不住颤抖。

赤月张口,接近无声:“……我……终于还是死在了你手里……”

“嗯……”

“……你,从我上山的那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收我为徒……是为了……杀我……”

玄曦沉默,没有否认,面色平静,可脸色却苍白得厉害,眸子里闪烁这点点水光。

“我恨你……永生永世……都恨你……”对了,她没有“永生永世”了,仙死了之后,没有转生。赤月身体四肢渐渐化作飞灰、随风而散,一双留着血泪的眼睛瞪着玄曦,恨意滔天。在赤月身体即将全数毁灭的最后一刻,玄曦指尖突然落在赤月的额间,一道红色光芒闪过,堕仙咒印在赤月额间!

堕仙,便为魔!

最后一刻,赤月感受到,有一滴冰凉的水滴落进了她的眼睛。

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堕仙咒一闪,赤月身体瞬间化作飞烟消散!

☆、第68章 前世景两生梦(六)

天是黑的,满眼都是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见。可脑海里,却有一个清晰的颀长背影,白色的衣裳,头发曳地,背对着她。

“师父……”

赤月张口虚弱的唤了一声。突然,玄曦转过身,薄如蝉翼的锋利长剑刺穿她的胸膛!

“你、你就这么想杀了我……你就那么想我死……”

悲伤和仇恨充斥满心房,只恨不能毁天灭地……

痛苦,她的心好痛苦……不,不是心,她没有“心”了。

赤月流泪不止,身子如同深陷了悲伤绝望的泥潭,闭上双眼,任那泥潭里伸出的一双双哀怨悲凄的手拽着她一点点沉下去,渐渐连呼吸,都呼吸不了了……

忽然怀里有个东西拱了她一下。赤月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是什么东西在动?她怀里装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又拱了一下,将她腰缠住,又蜿蜒而上蹭上她脖颈和脸颊。那触感格外的细腻柔滑……

好熟悉的感觉……是谁的手么……

千重雪猛地睁开眼——深邃的苍穹,遍地血红的曼莎珠华,花瓣和着两生香的味道,漫天飘散。前面不远处的花海里,昏倒这一个白裙女人。

脖子上有细腻的触感划过,面前猛然多了个蛇头,朝她吐蛇信子,两只眼珠乌亮亮的,带着暗红。

千重雪猛然惊醒。“……白九殿下……”

刚才蜀山上那一幕幕历历在目,那剜心之痛,玄曦一剑刺穿她胸膛的绝望、愤怒、仇恨,还在她胸口喷薄。

原来,她前世竟是如此……

“哟,没想到你竟然能自己从幻境里醒过来,呵呵呵……”情魔仰天大笑,眼睛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虽然花儿宝贝儿们没能吃掉你的灵魂,不过……没想到有这样的大收获。”

魔神之心,原来在那里。哼!只要得到魔神的心,说不定他就可以做魔神了!什么无痕殿下,不过一个没用的活死人罢了!岂能比得上他天生为妖的尊贵。

情魔仰天大笑,目光落在白九身上。

“空音仙子,本尊帮你把心取回来吧!”

情魔厉声一喝,花海刹那变做血色的针,朝千重雪飞射而去。千重雪浑身被花朵吸走了精气,毫无反抗之力,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千重雪把白九柔软的身躯护在怀里,紧紧抱着。

“要杀我徒儿,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玄曦的声音从天而降,熟悉淡淡的芳香将两生香的香气驱散。千重雪抬头,花海之上一抹白影飞来,是她幻梦中看见的人,只是他现在的头发被齐腰斩断,没有那么长了。

千重雪心头翻起万种滋味,有恨有怨、有痛有悲,却不知那悲伤是自己的,还是谁的。前世今生,她还是从前的她么……

玄曦及时赶到,情魔慌忙抵抗,可是他哪里是玄曦的对手,用了一着声东击西攻击千重雪和空音,趁玄曦解救之时,以瘟魔为掩护,逃走了。他现在可不能死了!知道了那么大的秘密,找到了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太不划算!

情魔回头瞥了一眼白九,勾起丝阴笑,消失不见。

“可受伤了?”玄曦伸手想探一探千重雪的脉搏。

千重雪情不自禁躲闪,防备玄曦。“师父……”玄曦一剑刺穿她胸膛、血溅红他衣襟的那一幕她无法忘记,那样的痛太过深刻……

玄曦眼睛一黯:“你都记起了……”

千重雪点头。

千重雪有意躲闪,玄曦也没继续追问,任她躲开他。玄曦施了大净咒,将妖冶血色的花海尽数净化,那朵朵绽放的曼莎珠华变作一个个女子的灵魂,朝玄曦感激的微笑,继而逐渐透明、消失不见。

每一朵花,都是为情入魔的女子魂魄。

千重雪有些后怕,自己方才差点就陷入情魔陷阱、成这些孤魂花了……

对了,空音仙子呢,她会不会……

千重雪连忙朝空音看去。

“她没有灵魂,不会有事。”玄曦道。

“……哦、嗯……”

没有灵魂,好可怜。

正说着,空音醒过来。玄曦本打算扶她,她却伸手击出一道莲花光芒,挡开玄曦,冷道:

“我不要你扶我。”

“你受伤很重,随我回蜀山金羽洞吧。”

“随你回蜀山?你就不怕我挖了她的心么!”空音道。

“你不会。”

空音气息不稳,背对玄曦:

“别以为我不会做狠毒的事,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菡萏仙子了……”

空音头一瘸一拐的走了。

玄曦没有再拦。

“师父……”

“嗯。”玄曦应了一声。

“我……”千重雪吞吞吐吐。

“你很恨我。”玄曦背对这千重雪道,语气笃定。

千重雪沉默。

“你若再犯错,我还会杀了你!”

千重雪心头一丝抽痛,手捂住心口,眼泪湿润了眼眶,一把从玄曦身后抱住他,无声流泪——

“师父,我这一世再不杀人作恶,就算自己死也不伤人性命半分……你别难过,我再也不做恶事了……”

玄曦全身僵直,感受到贴在背后的小人哭得伤心,眼泪要湿透了他衣裳。

“好……你要记得今天答应我的话。”

千重雪抱着玄曦点头,心里闷闷的疼,也隐隐害怕。师父让她修炼成仙,是不是要等她修炼成仙之后再杀了呢?

不,她怎么能这么猜想他,他不会的。他是心疼她的。前世他亲手杀了她,可最后那一刻,他堕去她仙身。不然,她早已彻底灰飞烟灭,哪里还会转生。

千重雪闻着玄曦身上的异香,眼泪簌簌落。

是师父救了她,是师父救了她……

他的“罪”都是因为她。

千重雪记得,她临死那一刻,有一滴眼泪落进了她眼中,而下细细的感受,还能感受到它在她身体里。

是师父的眼泪么。

她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前世的“赤月”,但她一定不会再做坏事、再杀人了。是她欠了玄曦,是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今生。

☆、第69章 神秘美人

有玄曦出手,瘟魔哪里抵挡得住。瘟魔被玄曦制服带回了客栈,交给了蓬莱岛的云长老处置。千鹤山擅长音律、擅药,蓬莱岛属震位,擅控风雨雷电,是以用来“严刑逼供”瘟魔倒是合适的。

玄曦喜怒哀乐不常溢于表,千重雪暗暗担心着玄曦的身体,却也不好问出口。每次想到前世种种,她的凶残狠戾,她对他的痴恋、怨恨,千重雪就不知如何面对玄曦。前世的点点滴滴,她在情魔的花海、两生香幻境中都体会过了、记得了。

在此之前,她敬他爱他如师如父,可……可现在她却没办法那么单纯的去看他,或许是前世那份痴恋太过深刻,让转世的她也无法摆脱。再者,师父确实很迷人……

不知云长老用了什么方法,才不过用了半夜的时间瘟魔就说出了解瘟毒的方法。待天一明,包括千重雪在内的蜀山的弟子和君焉之流的蓬莱弟子,一同跟着千鹤山那位出尘的水灵柔仙子,带了药解救百姓。

施金铃一心好好挣表现,却因着被瘟魔的蜈蚣给咬了险些丧了命,所以没去成,十分郁闷。闵人行也没跟去,留下来照顾施金铃。

“谁要你管我!”施金铃没好气。瞥了一眼闵人行丰满、性-感的唇,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闵人行哼了一声。

“谁想管你,要不是玄曦仙尊吩咐我才懒得看你一眼。”

“你!”

施金铃气得心口气血翻涌,想吐,闵人行急忙递帕子给她擦拭,金铃却不赏脸。

“我道是你又亲了哪个男子怀孕了呢,原来是要吐血。”

“滚!别用你那污言烂语脏我耳朵……”施金铃没好气。

闵人行见她真生气了,正了正色:“你生气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也不知是有意奉承缓解紧张关系,还是真心的。

施金铃愣了愣,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半晌,小声冷冷道了一句:“那是自然……”

千重雪稍作了些休息,吃了些补充体力的仙草丹药,是紫华尊者赏给他们几弟子的。几人都没有修得仙身,身子自不比老弟子们耐折腾。

千重雪一恢复些体力就跟着去解救百姓,十分卖力。每当想起前世她杀人的场景,心里的深深的罪恶、愧疚。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赎罪,好好行善。

中瘟毒较深的百姓身上瘟毒带污浊魔气,需要净化。虽然蓬莱、千鹤山、蜀山的弟子都有仙气可以净化,但是远远比不上真仙之力来得纯正。千重雪用大净咒中的净术救治了不少百姓。但更多彻底成了活死人的百姓根本救不了,只能去了他们的瘟毒然后烧成灰烬,免得感染更多的人。而救活过来的、恢复了理智的人,看着没法救治的亲人朋友死去烧成灰,心痛难当,火场周围哭声连连,凄楚可怜。

凡人一生几十载,生老病死、生离死别太多苦楚无奈,怪不得,那么多君王想要成仙。身为仙门弟子,已是比凡人幸运那么许多了。千重雪第一次体会到,师父玄曦常说的,身为仙门弟子的责任,还有解救苍生于水火的意义。

“姑娘、姑娘,救救我可怜的孙子吧、求你救救他吧……”

一老妪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男娃跪倒在千重雪面前。

“老婆婆你快起来、我受不起啊……”

“你要是不救我就跪死在你面前!我听他们说姑娘是有仙力的活菩萨,死人都能救活啊……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她哪里能救活死人啊,不过是恰好救醒了几个昏过去的人罢了。老妪头磕得响,千重雪赶忙扶她、哪里还敢推脱。不过这个小男孩明显已经没救了,服了药已近僵死状态。而这老妪却不顾自身安全,紧紧把他搂在怀里。

“老婆婆,把他平放在地上吧,我来施咒。”

“唉!好、好……”

千重雪闭眼默念了咒语,指尖在心房处一点,牵引出一道白光、引入小男孩的额间。净化了半晌,小男孩还没醒来的迹象,千重雪额头流下虚弱的汗滴,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了,咬牙又坚持了一会儿,却不想本没一点起色的小男娃,竟睁开了眼睛,好了!

“姑娘、姑娘,你真是活菩萨啊,菡萏仙子在世啊……”老妪见孙子被救活,喜极欲泣,跪地大拜。

千重雪受宠若惊,好不容易才把老妪从地上劝起来。

老妪牵着孙子一瘸一拐的走进小巷子回家去。

千重雪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会心一笑。比起前世杀戮时的变态快-感,行善要踏实、快乐得多。

千重雪笑着,脚下一软,昏倒了过去。而那对婆孙,在绕过转角之后……老妪慈祥的脸刹那变得狠戾阴毒,摇身一变,竟成了情魔!而那小男娃倒地而亡,情魔把方才千重雪注入他体内的净化之力吸出来,化为一团仙光。

这一团仙光是从千重雪的心中牵引而出,是真仙的力量,换句话说也就是菡萏仙子空音的真仙之力。眼下他知道了赤月心脏的去处,断不能在回到无痕身边。如果能空音彻底摆脱无痕,为他所用,那他情魔的就如鱼得水了!这团仙力那女人定需要。贪魔的心是何等龌龊不堪,她要维持清醒,没有仙力相助又怎么可能呢。

不过,他要逃离无痕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怎么能彻底逃脱呢……

情魔正思量着,忽一副画从天而降,飘飘然落在面前。

情魔打开来。竟是副美人图,不过画上的美人是男子。这男子身材颀长,穿着玄色衣裳,头戴金玉冠,面容清隽、柔美,可神情却十分冷艳。

情魔暗自吃惊:这世间竟有这等美人?

本以为玄曦和那白蛇妖就算世间极品了,没想到这画中人风华更胜。

情魔一看那落款,竟是千余年前的。想来大概是哪朝那代的王侯公子吧。情魔灵机一动,对了,正好愁着身份,不如……

情魔想到一个好主意,旋身一变,化作了画中男子的模样,消失在小巷子里。

而就在情魔方才站的那位置的上方,有一亭角。一抹墨色的人影立在角上,黑色的衣角和长发随风飘着,眼睛也一样是乌黑深邃的,像是凌晨的夜色一般宁谧、神秘而冰冷。他的脸,和那画中的人,一模一样。不,应该准确来说,那就是他!

这黑衣男子朝巷子那头的街道瞥了一眼,千重雪晕倒在地上,正好被一红衣少年发现了背在背上,看样子是要带回去。

黑影一闪,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冷峻笑意落在风中。

千重雪是精疲力竭晕过去的,醒来时正是二半夜,外面乌漆抹黑。想来大家都睡得正想,毕竟又是斗妖魔又是救百姓、煎熬治伤折腾了这许久,都累了。

千重雪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就是玄曦的一颦一笑,还有前世的种种朝夕相处。许是赤月的爱恨在她身体里苏醒了,不然她为什么老是想着师父呢,为什么想起师父就脸红心跳加速呢……

千重雪叹了口气,发现床头装白九的黑布袋子拱了拱。

白九殿下这两天精神劲儿很不好啊。

千重雪把布袋子的口儿掀开了些,露出盘成团的白九。白九骤然暴露在油灯的昏黄光线里,惊醒过来,昂起头,朝千重雪吐了吐蛇信子。

千重雪抚摸着白九的蛇头,又叹了口气。

“白九殿下,我真的好羡慕你……每天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哎……要是我也能当条蛇就好了,和你一起住在袋子里同吃同睡……”千重雪一想到她魔神转世的身份,一想到她胸腔里有颗空音的心,她就心绪烦杂。

千重雪又摸了摸白九的头,光滑细腻。

“白九殿下,你知道吗,每次救了人听见别人谢我,我一点都不开心……因为救他们的力量是空音仙子放在我身体里的心的,那颗心不是我的……他们谢我、我受之有愧……他们应该感谢的,是空音仙子……”

千重雪越说越郁闷,靠在白九身子旁边仰躺着,望着蚊帐顶。

“白九殿下,你说,我干脆把心还给空音仙子,可好……我一点都不想欠她东西……”

千重雪还不知道,若她修炼成仙,那颗心就会彻底操控她,空音就会从她身体里复活过来。

白九昂起脖子,绕到千重雪脸前,吐了吐蛇信子。

“哎……我真笨,问你也没用啊,你现在又听不懂我说话,也说不了话……”

白九依然昂着脖子,朝她脸吐蛇信子。

千重雪看着,又生了恶作剧的心思,趁白九吐蛇信子的时候飞快咬了下它舌头!白九惊吓,拼命挣扎梭开、躲到床角蚊帐后,任千重雪怎么哄都不敢靠过来。

千重雪哈哈大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可猛然又想起——啊,坏了!白九殿下以后恢复妖力了会不会记得……

哎呀都怪她,怎么每次都不经过脑子啊!下次一定要忍住啊!要不然白九殿下恢复之后……

啊……

不敢想象。

千重雪瞥了眼缩在床角的白九。

不过,真的好可爱嘛,不能怪她自制力弱。就算现在她脑袋清醒,依然像“玩弄”他呀……

为了避免再犯错,千重雪捂着被子,迷迷糊糊睡过去。

油灯静静燃烧,灯焰哔啵轻炸了一声,光线晃了晃。屋里突然多了个人影,一身墨色,衣裳、长发、眸子,都漆黑如墨,唯独皮肤十分白皙细腻,五官立体,一点不显得女气,是一张融合了男女之美的脸,怕是谁看了都会妒忌的。

正是白日里那画中的男子。

黑衣男子来到千重雪床前,静静摸了摸她的脸颊。白九梭到千重雪身边,防备着黑衣男子。他前些日子吸走了千重雪身上的瘟毒,十分虚弱,灵识不甚清明。

黑衣男子瞥了一眼白九。

“呵……没想到我白九也会落到这般地步。”

他竟也自称白九。

“好好保护她,终有一天她会爱上你,甘愿为你献上一切……”

黑衣男子朝白九说了这句话,瞬间化作夜风一般,不见了,只余灯焰受惊了般跳了跳。

第二日一早,千重雪醒来便闻到一阵芳香,定睛一瞧,见床头放着一瓶汁水,芳香阵阵。应该死仙玉草汁水了。

仙玉草汁水能够补气安神,对仙力耗损大的人极有帮助,是仙门极为难得的东西。因为这种仙玉草,需要用真仙的血去浇灌。如今六界真仙只剩玄曦一人,仙玉草的数量可想而知了,有的都是远古生长还没老死的老仙草。

是师父来过!

千重雪心里甜丝丝的,把仙玉草汁水用干净的丝帕小心仔细的包裹好,放怀里。

那东西确实是玄曦放的,不过却不是仙玉草的汁水,而是玄曦用自己气血凝集而成的东西。真仙的构造确实是与凡人和人仙不同的。多出大小不少“功能”。

真仙大约是上古之神造出的最美好的物种了吧。

云州城瘟毒一事暂告一段落,蜀山、蓬莱、千鹤山三仙门帮助百姓肃清了瘟毒,至于城池的重建和受难百姓的抚恤这些,便是交给官府来做了。

除了云州,其它城镇也有小规模的瘟疫,因此蜀山弟子下山的历练还没结束。

千重雪离开云州的那天,正赶上朝廷官兵运赈灾粮食、药材来云州城中。一骑轻骑从面前跑过,满街巷都回响着“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那领头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位俊朗神武的年轻将军,身穿银甲,剑眉星目,握缰绳的手臂孔武有力。

千重雪怔愣望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颤抖的唇低低地呢喃了一声:

“……二哥……”

☆、第70章 更深重夜难眠

玉朝双目睁了睁,见千重雪眼睛含泪望着他欲言又止。玉朝看了眼千重雪身边的陆瑶和施金铃,道:“姑娘长得有些像我故人,方才认错、唐突了。”

玉朝已认出千重雪来,但却不能相认。千重二小姐妖物的传言全国百姓都知道,当场认了她只怕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兄妹二人各自都没说破。

施金铃含恨瞪着千重玉朝,她认得他!城破之日,是他领头攻进皇宫。施金铃瞥了一眼千重雪,两人间的猫腻她看得一清二楚,暗哼了一声,拂袖率先出了城。

玉朝不着痕迹的递了自己的玉佩给千重雪,兄妹二人匆匆别过。

千重雪眼睛酸涩,不知是因为重逢看见亲人各自安好的快乐,还是因为重逢在离别时的无奈心酸。

她是魔神转世,不能同他们一起生活,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

遥想当年千重家的血雨腥风,她曾怨过、恨过,但后来,千重家的人没有抛弃她,爹爹,大哥,二哥,紫月,他们都是爱她的……

他们是爱她的……

千重雪回头望了一眼,正巧看见玉朝在马上回头望她。

兄妹两相望,各自湿了眼眶。

知道你安好,便好……

君焉也与蜀山几弟子结伴而行,出了云州城几人向西前进。据说那边的青芜城、潞州一代有瘟疫,便去看看。

瘟魔被捉回了蜀山,对付瘟疫也不甚困难了,宫予风对几弟子交代了一番便回了蜀山。临走特意对千重雪道:“重雪师妹年龄最小,勇敢是好事,但莫要太逞强累到了自己。”千重雪忙不迭的点头说了句——“多谢予风师兄关心。”

宫予风竟皱眉微愠道:“我不是关心你,只是告诉你身为蜀山弟子你应该理智对待。”

千重雪边点头边打量宫予风,见他脸上腾起一片红霞,慢慢染到耳朵上,问:“师兄,你在害羞?”

宫予风御剑冲上云霄,眨眼没了影儿。

他们先去了青芜城,瘟疫规模不大,比云州轻上许多。千重雪几人把携带的仙药熬了几大锅,给染病的人服下,效果不错,救了不少人,但几弟子个个累得瘫倒。

“没想到熬药治病照顾病人,比斩妖除魔累多了……”

“是啊,救活一条生命比杀死一条生命困难多了。”

“……”

一个月后,青芜城的瘟疫基本已除净,下一站到往潞州。

今夜休息一晚,明早出发。

天上皓月当空,像一盏高挂着的明亮宫灯,照耀着庭院,夏虫鸣叫,夜色宁谧。千重雪睡不着,坐在庭院里夜来香花树下的石凳上,托腮望天上的月亮。白九在她身上绕了一圈,梭到石桌上,昂着头瞧它。

“白九殿下……我想回蜀山了……”

白九吐了吐蛇信子,自是不会回答。上次吸走千重雪身上的瘟毒,让它虚弱了好一阵子,最近才基本恢复了。

千重雪满腹心事。

“师父定是去寻空音仙子了,他虽然没有说我却是猜得到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回空音仙子……”

空音仙子一定会被师父救回蜀山,这是必定的事。空音是真仙,也是师父的未婚妻,虽然已隔八百年,但对于仙来说,八百年,又算什么呢。是,就是是啊……

如果师父将空音寻回来,那等她回去之后,又如何面对她呢,如何面对他们两人呢?一个是她前世的仇人,一个是喜欢的人,她正是死在他们手里的啊……

师父还不只一次的对空音仙子说,他要娶她……

千重雪越想越心酸,酸得眼泪都湿了眼眶。为什么她这么难过呢。再想起前世种种纠葛,愈加无法自拔的想流泪,直到泪流满面,轻轻抽泣。

千重雪拉过白九的身子依在脸边,泪珠落在白九反射着月光的银鳞上。

“白九殿下……我好难过啊……一想到师父要跟空音仙子成亲我就好难过,无法控制的难过……你说我该怎么办呐……我想我肯定和前世一样,喜欢上师父了……我该怎么办……”

她现在不是前世的她,没有那么冲动而不顾一切,没有那么勇敢的去争取,现在的她,只有偷偷的凝望他们背影的勇气,在夜里偷偷抹泪……

当初只是为了救白九殿下才上了蜀山,却不想牵扯出这许多事来。若没有上蜀山那该多好,若蛇岛没有被毁,一辈子和白九殿下安安静静的生活该多好……

她不能犯错,不能再做坏事,为了不离开玄曦师父、不让他难过,也更为了白九的性命,师父说过,只要她修炼成仙、不作恶事,就解除白九妖力封印,放他自由……

师父,是怕她杀人作恶,才用白九殿下牵制她吧。

千重雪越想越难过,正哭到伤心处,忽然面前多了个红影。

君焉。

“擦擦眼泪,看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哪个男子会喜欢。”君焉递过来一张带着花香的白手绢,角上绣着朵儿精致的兰花,不知是哪个姑娘送的,断然不是男子所用之物。

千重雪接过擦了擦,小心翼翼问道:

“你、你都听见了?”

“就是我没听见,我也能知道。”

“你怎么能知道?”

君焉勾唇一笑,嘴角有些苦涩的意味,却没有明说,敷衍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你救活了我吧……”

“……”

“虽然你常常夜里以泪洗面,不过倒是没见你瘦。”君焉把千重雪上下打量了一圈,“反而胖了。”

“胖了?我哪里胖了,没有啊……”千重雪看看自己的胳膊、腿,“没有胖啊。”

君焉指了指千重雪胸前和屁股:“这两处胖了。”

千重雪羞红了脸,气愤道:“不正经!”等了君焉一眼转身就走,却被君焉拉住。

“说着玩嘛,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跟我这小人物计较了。”

“我也是小人物,怎么就不能计较。”

“你是最后一个神,怎会是小人物……”君焉笑,千重雪却惊了一惊,连忙四下看了看,防备的盯着君焉,“不要胡说。”

君焉却并不在意,“放心,我若要说出去天下人都已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保证?”

“保证。你与其担心我揭发你的秘密,不如担心担心你的小姐妹吧,她这一路可都不太欢喜呢。她知道的,或许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如果她知道了你魔神转世的身份,抑或千重雪的身份,只怕不会那么轻易的看开、放下……”

“你是说金铃会找我报仇?”千重雪心头一沉。“不,金铃不会那么做的,她不是坏人……”

而且,她救过她一命啊,若不是施金铃,她千重雪只怕早已曝尸荒野。

知恩图报,这个道理她懂。

千重雪与君焉分开后回了屋子,明日一早要赶路,还是早早歇息的好。熄了油灯,千重雪把白九放在床头一同盖了被子,侧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干瘪的被子突然撑起了颀长的身形,白九幻化了人形,自云州遇险,他还是第一次化人形。白九修长的手在千重雪脸上一拂,千重雪陷入昏睡。

屋子窗棂忽然被风吹开,里闪过白九从床上坐起来,用一角被子遮挡住身子,露出赤-裸的肩背。

“阴川拜见九殿下……”

黑豹妖阴川跪在窗前,抬眼瞧瞧瞄了一眼白九露在外面的白腻肩膀,浓密长发披肩,看得眼睛一馋——真是个美人坯子啊!

阴川刚心里暗暗赞叹完,便听白九不悦的一哼,接着脸上挨了个大耳刮子。

“唉哟~白九殿下饶命、饶命,属下再不敢乱瞧了……”

“三眼老妖找到了?”

阴川眼珠动了动,忐忑到道:“还、还还没有,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说!”

“属下发现,有个妖怪身上有殿下的味道。”

妖以气味辨身份,相同气味的妖还从没有出现过!就算是他与他众兄弟妖气都是完全不同的。

“是谁,你又怎么遇到他的。”

“就是我去抓三眼老妖的时候!在三眼老妖的窝里发现的。”阴川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根又粗又黑的长发,递给白九,“这是从那三眼老妖巢穴里找到的,殿下您看,真的和您的妖气一样。”

白九细细感受了一下。果然丝毫不差,就是他的气味。

“白九殿下?”

白九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好好查此人,有消息立刻传给我。”

“那三眼老妖?”

“继续找!”

阴川被白九的寒光吓得一抖,连连点头,消失。

白九捻着长发,眉一皱,将它化为飞灰。是谁,是谁和他有同样的妖气。白九用了妖力,被玄曦加诸在身上的封印反噬,心脉一阵剧痛,呼吸乱了乱。该死的封印。

千重雪熟睡的脸很安静,这几个月来又长高了不少。白九夜夜躺在她身侧,能感受到她正在慢慢变化的身子,渐渐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的干瘦小女娃了。

这是一副女人的身躯,而这身躯里进驻的灵魂,是千年的赤月,是把它从蛇域捉回去夜夜栓在身边玩弄的魔神。

当年他尚未修得人形,在她身边呆了两百年,而今,阴差阳错,他竟又变成了当年的小白蛇,日夜伴在她身边。

八百年前她竟是死在玄曦手里,她爱上他了,而今,她也还爱着他。

白九侧躺下,搂住千重雪,下巴放在她头顶,闭眼睡去。

第二日,千重雪醒来,发现身侧有一软软滑滑的大冰条子,正是白九长乎乎的身子,下半截儿还缠在她大腿上,尾巴还钻进她裤腿里,末梢轻轻的摇晃着,有一下每一下的在她小腿上蹭,像猫摇尾巴梢似的。

白九殿下睡姿好生奇怪,平日都是盘成一团的。

千重雪动了动腿,被白九缠着的那条腿一阵酥麻,动弹不得。

“白九殿下,醒醒、醒醒,你、你缠得太紧了,我、我大腿酸啦。”

白九醒来,面对千重雪的指控无辜的昂起头,吐了吐蛇信子。蛇怕冷嘛,缠上去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