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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栀子 又紫 13027 字 2个月前

许措靠窗吸着烟,看许舒夏坐在床边用手顺着刚才揉乱的头发。

她头发很长,没有染,脖子很白。

仍旧有少女时黑白分明的美。

可他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斯文清纯又刚才那样勾人的?

想起那句话,许措手背抵住鼻尖,仍旧面红耳赤。

许舒夏回头,正见他这样子。

平时冷冰冰的一脸,现在木讷又写满纯粹。

心脏像被涓涓细流缠绕、触动,她走过去拿走许措手里的烟。

“还在害羞?”

她笑,“原来,你真的很擅长。”

“什么?”

许舒夏手指去摸他说话是滑动的喉结:“你这么擅长这些,是不是跟很多人练习过?”

许措蹙眉,过了一会儿。“我没有。”

她顿了顿之后,抬起头。

许措看着她又重复:“我没有。”

“这么认真。”许舒夏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又开心,又暗暗有一点难过。不过她已经不是十几岁,那个执拗爱钻牛角尖的女孩了。

她手去抚男人年轻俊朗的脸颊:“真好。”淡淡地笑,“你没有女朋友。”-

结果第二天上午没能去领证。

一晚太累了,许舒夏一直睡到中午,起来时许措已经不在家。想起他的黑眼圈,许舒夏叹息,不过想想这个年纪的男人忙点也好-

她的大乖,最棒了。

在衣橱琳琅满目的男装里挑了件黑T恤套上,许舒夏出门买菜,打算晚上做饭。

小区不远就有大超市。

天气好,她边欣赏云朵与纯净的春风,边回忆着许措昨晚回来的造型。大明星就是大明星。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开始“喜欢”许措了……

真想他。

她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停下来,猛回头。

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慢吞吞行驶着,也跟她停下来。

这辆车,她确定在小区门口见过-

许措到深夜11点才回来。

许舒夏做了莲藕汤心不在焉地等他吃完,然后收碗筷去洗。

许措走近厨房,从后面提着项链的两端,给她戴上。

许舒夏手里洗碗的动作一顿,回过神来,过了会儿。“许措。”

“嗯。”

“你妈妈……她是干什么的?”

“弄了些杂七杂八的公司。跟我姨妈一起做了点事。”

“那,你那个表哥呢?”

“好端端,问他干嘛?”

许措醋道,低头在许舒夏芳香的发里一吻,还是回答:“他最近几年画廊办得不太好,我让他帮我打理了点事业。”

许舒夏手中盘子落进洗碗槽,转过头来,瞳仁收缩得很紧。

许措俯下身,双臂抱她腰地黏在许舒夏身上,哪有一点公众眼中高冷禁/欲的样子:“栀栀,给你选的项链,你还没发表意见。”

他笑起来,眉眼成熟被暂时抛开后露出一点久违的小坏,去许舒夏耳边:“是跟我说谢谢呢,还是再张开一点?”

凌晨一点多了。

卧室有一点烟味,从卧室阳台飘来的。许舒夏靠着栏杆,被烟呛了一口,眉毛拧得很紧。她把烟灭掉,朦胧看见里面床上熟睡的人。

许措似乎还不清楚。

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那日莫名跟在后头的轿车,让许舒夏觉得推掉了卫视的谈话节目是无比正确的选择。但没想到,接下来还是出现了点异常的事情。

不知是谁在网上流传出她的一段视频。

是在赌博机销毁现场所摄,还买了大V号转发。

也许是她违背了“自古才女多无颜”,以及“铿锵玫瑰多半长相比较硬朗”的定律,因为许舒夏柔美清秀的脸和身材,让这话题度一下飙升到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列。

火了一把。

也冒出些奇奇怪怪的称呼,“美女记者”,“铿锵白玫瑰”……她的微博两天之内涨了八十万粉。

虽然网民对她风评都是正面的,但对于一个卧底记者,被这样大肆曝光,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究竟是谁?

这把她推到公众视野里的人,有什么目的……

下午在组长办公室开完选题会,小安兴奋地跟许舒夏边进电梯下车库,一边说着新任务——卧底“成功学”传销培训班。

车库一片中规中矩的车辆中,停着辆显眼的橙色兰博基尼LP560跑车。

小安正想感叹好帅的车,许舒夏便跟她说了bye径直走过去。她看着许舒夏拉开车门,一呆:“哇……那是,舒舒姐的男朋友吗??”

在许舒夏拉开车门瞬间,朦胧晃见个面部、脖子、肩膀轮廓都很修长俊朗的青年,戴着墨镜。

梁超然后她们一步下来,见状一脸吃瘪。“……我败了。”

车开起来,许措才摘掉墨镜。

“明天几点?”他问。

“什么几点?”

“不是有任务么?我陪你。”

许舒夏:“我是去卧底暗访的,你怎么去?”

许措:“变变装,只会觉得像,不会认出我。”

许舒夏:“可你不忙吗?”

“接下来两周恰好没事做,在成海呆一呆,等录下两期综艺。”许措认真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许舒夏弯弯唇,“那好吧。”

她拍拍车门,“其实,我也正愁怎么装成个有钱且成功的人士,正好借你这台车、还有你,当司机。”

“你不用装。”

许措慢慢拨着方向盘,轻飘飘说,“我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他说,“我小时候就说过。”

——你怎会一无所有,有我,就有一切。

好像是这句话。

许舒夏愣愣地回想着,心底深处,有细微的热流在冒。

他总这样!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菜,还是固执地用好东西来哄她。偏偏她这个现实的女人,最经不住这些诱惑了。

“许措。”

烟瘾有点上头,许措叼了根没点的烟在唇上,喉咙低低:“嗯。”

许舒夏把他烟拿过来咬住点燃,放回他唇齿间:“等过阵子,我做完些事情,我就一辈子这样伺候你。”她笑,“你喜欢的所有样子,我都给你。”

车急刹在路边。

许措捏掉烟,瘾都没了。“你,答应了?”

许舒夏笑,倾身,捧住他瘦削狭长的脸颊吻。“等我把一些事情做完,我们就回去见爸妈他们。”

许措一把将她揉进怀里。嘴角压不住上翘,眼在笑。

许舒夏手绕到他背脊根:“尾巴藏好,摇得太明显了。”

☆、嗯嗯

Pm, 16:32。

成海大学南门,月琴书吧。

“这就我爸爸生前的照片。”杨小玲把手机推到桌子对面, 给许舒夏看。

照片里是个和她长相酷似、圆脸长眉、笑容也非常和善的中年人。

许舒夏抬起头:“你爸爸看起来不像悲观的人。”

杨小玲泪眼婆娑:“是啊,我根本想都没想过他会跳楼自杀……”

她接过小安递去的纸巾, 脸憔悴蜡黄:“我很确定不是家事原因, 就是那个成功学培训让他心理不对劲, 才会走上这条路!”

许舒夏前头翻阅杨小玲与父亲的合照, 每一张杨全安都笑眯眯。看着确实不像寻短见的人。

小安比杨小玲大不了两岁, 一直安慰她。

“姐姐,你们晚上一定小心、千万别被他们洗脑!”

小玲激动地握住许舒夏的手,“我爸爸也是有些文化也见过点世面的人, 但那阵子疯狂他痴迷培训课,整个人一会儿极度亢奋、一会儿极度沮丧, 像疯了一样!”

小安缩缩脖子:“那么恐怖?”

杨小玲:“对!”

对小姑娘同情怜悯之余,许舒夏也被激发出强烈好奇:“放心。”

她温和地笑了笑, “我们是专业的调查记者,有坚定的社会主意价值观,不会被影响。你先回学校不要想太多, 好好学习、坚强地活下去,才能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 明白吗?”

杨小玲乖乖点头,对许舒夏温柔冷静的样子产生极大信任和期望。

许舒夏和小安从书吧出来,外面的马路边围了几个爱车的男人,围着辆蓝色的玛莎拉蒂GT。

一男大学生正跟肘着窗、戴墨镜的青年搭话。

“哥, 你跟有个明星长得真像!就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墨镜下鼻梁窄挺,倒弯的唇线斜上一扯,提示道:“许措?”

大学生:“哦对对对!就是许措!”

许措:“我长那么帅?”

大学生:“是啊是啊!”

许舒夏走近就听见这么一段,冒出几滴冷汗……

小安自觉坐后排,许舒夏在副驾。

小安:“姐夫,你长得真的很像明星唉!”

她冲许舒夏找认同,“舒舒姐你觉得像不像许措?”

被议论的男人舔舔牙齿,驾驶车辆移动:“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可惜我就是个给有钱人开车的司机。啧啧,同脸不同命。”

小安立刻安慰他的自尊:“司机有什么不好啊姐夫?多自由啊,不用困在办公室。而且我觉得你比许措还帅!要真出道肯定也火!”

许舒夏淡淡笑,瞥一眼毫不慌张的许措:淘气!!

他冲她眯右眼。

许舒夏微愣。

这个瞬间,似乎回到那个房间,书桌……

明星在屏幕上妆容精致,乍一素颜,味道还真有些不一样。

许措不是第一眼就觉得美艳的长相,就算迎面走过,也只是觉得他身高比例好,五官协调舒服。只是比普通男人脸小,耐看-

许措请吃过晚饭,三人前往三环一栋写字楼。

地下车库停着不少昂贵牌子的车辆。

他们停下时,正好旁边车位也停来一辆玛莎拉蒂轿跑。下来个衣着讲究、仰着下巴的老板。

许舒夏把暗访拍摄用的圆珠笔和腕表摄像机弄好,让小安先下车,回头对许措说:“你就留在下面等我,别上去添乱。”

许措蹙眉:“为什么?”

“你太显眼了,认识你的人到处都是。”许舒夏说着一顿,补充,“而你还老使坏,跟人到处撩!”

“……”

许舒夏:“放心~~这个暗访不危险。”

许措捏住她摁他鼻尖的食指,卸下高冷:“我听话还不好吗?让我陪你。”

“乖啦。”

她捏捏大明星保养的很好的脸,疼爱得不得了,“男人,要听话才乖哦?”

车门被拍上,许措喷了声笑、手拍拍方向盘,无奈地摇头。

——难道这辈子就只能这么装乖?

啧……

好在床上不用-

许舒夏领着小安往电梯走,却见辆黑色轿车在一处暗影停下。

“舒舒姐,快啊,电梯来了!”

小安催促。

许舒夏缓慢转回脸,滑过些许疑惑的思量,但任务在即也只好快步进入楼道。

和一群衣着讲究的人进电梯,楼层按钮却只摁了F9。

导师姓徐,是成海大学前校长,后来辞职投身成功学培训项目,针对想在事业、人生各方面获得成功的人士。

他高大温和,风度翩翩,嗓子如诗歌朗诵般的让人如沐春风。

像是内外兼修、非常有涵养的男人。

英文名Echo。

学员八十人左右,看穿着大部分是有钱人,不乏小老板、老总。

半个小时的开场介绍以及暖场游戏之后,大部分人都被调动得情绪高涨,跟随拿麦的导师,声音洪亮地呐喊:“重塑自己,一定成功!!”

许舒夏坐在第三排,圆珠笔夹在胸口衣服上,正在拍摄中。但她思绪还在想楼下那黑色轿车上。

——太眼熟了。

小安被氛围催动,跟随大流狂喊完,提醒她:“舒舒姐,徐导师让我们分组做游戏了!”

许舒夏才发觉周围的人都动起来。

导师指挥着,将八十人分为四个组,站成“U”形。

左口边上那个人自动站到中间,然后每个人依次愤怒而且大声批评他。

许舒夏和小安站在中间,看着一个个男人、女人,无论是高知还是老板,被骂得痛哭流涕。

那个和许措开同品牌车子的小老板,哪还有车库碰面时的自信,垂头站在那,浑身打哆嗦。一圈人大声批评着——

“看起来脑满肠肥的!”

“穿着品位俗不可耐!”

“说话口臭很重!太熏了,基本礼教缺乏!”

“牙好黄,酒肉过度缺少精神的样子,反正怪恶心的大叔。”

“你这人真无耻!来上成功学你装什么13,还开个豪车来!充分证明你是个脑子没干货而且虚荣的人!你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就是傻叉!!就是有几个钱,肤浅!”

……

骂得最用力、大声的学员都受到表扬。没大声辱骂、批评的学员立刻会受到导师批判,其中包括许舒夏。

徐导师语重心长,口吻又严厉:“小许,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欺骗朋友、不跟同学说实话吗?你不指出他们缺点,是不想他们好吗?你太虚伪了、太不真诚了。”

他说完,所有人都用批判的眼光看向许舒夏,眼睛里是责备。

许舒夏看那小老板,四五十岁的男人也算有点气派,现在却整个人畏畏缩缩,胆怯得一头冷汗。

想想拍摄任务,许舒夏换了重话:“你胆小如鼠,不像个男人!才这么一点人言都承受不起,还能干什么?”

徐导师立刻鼓掌表扬她:“好,小许说得很好,就是要跟同伴说实话、说真话!大家聚集在这儿就是为了互相进步,所以你们一定要放下自己的架子,做真实的自己。”

很快轮到小安,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骂得眼泪汪汪。许舒夏有些心疼,但来不及安慰了,因为轮到她了。

愤怒的声音围着她开始批判——

“你看起来真的很婊!”

“虽然长得漂亮,但是行为举止脑子很空的样子。”

“花瓶!”

“扮纯给谁看?一点都不真诚……”

“有点像暗骚。”

许舒夏直直站在中央,渐渐学员被她冷得让人生畏的眼神看得磕巴。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后面的人都不敢动口了。

游戏卡在这。

徐导师叹了口气:“小许,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吗?同学们都是说的真心话,给你提你平时绝对听不见的真实想法。”

许舒夏一瞥他。

徐导师换了严厉点的质疑语气:“难道你就不喜欢跟男人上床?你还是处女吗?你不喜欢高/潮吗?归根到底,你就是个平常的女人,有人该有的欲/望和肮脏,你到现在还戴着冰清玉洁的面具、不愿意去面对真实脏污的自己。你这样整天欺骗周围的人,你不累吗?”

眼神细微松动,许舒夏陷入短暂的怔忪。

欺骗……

脑海晃过许措的脸,她手指微微捏紧。

徐导师立刻温和了些:“别把自己包裹得那么难受,孩子。有欲/望、有性关系都不可耻的事,你应该摆正心态,去接受、正视这些东西!我们需要的是100%释放自己。别再伪装坚强,放过你自己吧!”

许舒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徐导师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和一个玻璃杯。

“你们从出生开始就在学着伪装,每天把自己武装在坚硬的盔甲下,我这么做是让你们从这死圈里出来。”

他又指着杯子,“先把你们的面具卸除,倒空了,才能真诚、真心的灵魂来听我分享给你们东西,掌握这门课程的精髓,从而改变自己。”

他又说:“骄傲,自负,面子。你们很多人的成长里并没有很优秀的父母、很优秀的老师,所以造成这些病态习惯。你们每个人心理都埋藏着灰暗、枷锁,你们过得很累!其实你们完全可以活得更洒脱、直接、轻松,去拥抱生活拥抱自己。所以,放心的把自己叫出来,放下你们人前的虚伪,去多方面认识真实的自己吧!!”

游戏继续,后面的人把许舒夏骂完,轮到U形口边上那个人接力。

等20人都做完一遍,很多人已泪流满面、胆胆怯怯。

可以说,所有人都面目全非。

小安红着眼:“舒舒姐,我……真有那么糟糕吗?”

许舒夏从那一连串的质问,以及少年、童年的记忆里回神,定了定心。“别上当,相信你自己!”

虽然这么说,但小安情绪依然不好。

课程要持续到21:30。

接下来全是做模仿游戏。导师介绍说:这是让每个人彻底丢掉外壳,释放心灵。

像橡皮擦一样擦掉过去生活捏造的自己。

让每个人回到婴儿初生般干净,如此才能有各种塑造的可能,接收新的优秀观念。

依然是20人一小组,围成一圈。

每个人到圈子中央模仿猪、狗或者疯子,其他人投票,必须每个人都说模仿得像才通过。

一开始还有人笑,后来在导师表扬和批评中,所有人都投入了进去。

刚才哭得泪流满面的那群人,跪在地上叫、爬、打滚,或者疯子一样尖声发泄嘶吼……-

21:35分。

车库依旧安静。

许措坐不住,压低帽檐、戴上墨镜,靠着车门抽烟透气。

周围的车一辆没动,许舒夏也迟迟不下来。

他看完手表喃喃:“漂亮的姐姐,也就你,能让我总傻子一样等了……”

嗤。

他天生没耐心,又按捺着最好的耐心去等。

抽了半支烟后,许措目光落在大片好车里,那突兀的半旧黑轿车车头。

里头似乎坐着个人。

影影绰绰。

但要说是个人,这两小时过去,他也不见那人下来……

许措嘶了一口烟,懒散地吹出来。

此时电梯终于传来了喧闹,涌出垂头闷沉沉的一群人。

“下课了?”他站直。

许舒夏抬起些许委顿的眼睛,似曾相识的话让周遭似乎拉回高中,许措总接送她上下学的时候。

她笑一笑:“嗯。我们回家吧。”

小安一改来时的活泼,满面低沉,快到下车时她不确定地问许舒夏:“舒舒姐,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卧底错了?这个课程好像真的很好。”

许舒夏回头:“这才第一天,你就扛不住?”

“不是!我、我感觉他们的批评好像是对的,我确实胆小,而且从小就唯唯诺诺……好多缺点。如果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我逃避了那么多问题。”

许舒夏叹了口气,提醒她:“我感觉今晚所有游戏是在摧毁学员的自尊,‘自我矮化’、‘自我否定’,这可能是他们洗脑的第一步,摧毁心理防线。别上当。”

也不知道小安有没有听进去,不过许舒夏倒不担心她。毕竟小安也在新闻组实习两三个月了,记者心理承受力还是比普通人强。

小安下了车,关上门,许措才说话:“好玩吗?”

许舒夏慢一拍回神:“什么?”

“今晚你们的课程好玩吗?”他笑,“成功学,听起来挺逗!”

“就那样吧,有点奇怪的培训。”许舒夏弯弯唇,眼神悠远。

但此时她想的并不是培训课,而是车库里那辆黑色轿车,心理莫名不舒服。

——也许,那只是巧合。

哪怕真的有人跟踪她,也未必就是那个人。

“许措。”

“嗯?”

车在楼下停住,许措一转头立刻被许舒夏捧住脸颊。

她黑白分明的眼珠,近近看他,带着点笑意:“我是不是,有点婊婊骚骚的?”

许措狠狠愣了愣。“什么?”

“我说,我是不是有点坏,从小……老骗你。”

其实许措听清了,他慢一拍地哭笑不得,道:“是啊,而且特别……”

许舒夏笑。

“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许措偏头吻她脸,嗓子深沉沉的,“你好,我就喜欢好女人,你坏,我就喜欢坏女人。你骚我就喜欢骚的,婊就喜欢婊的。”

许舒夏眼睛充上泪光,笑出来,越笑嘴角拉得越开:“傻子!”

许措狭长的眼睛眯一眯:“我乖吗?”

许舒夏去吻他额:

“你最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许措:我、超、乖

粉丝:???????

☆、不弃

成功学培训班的一期课程从周一持续到周五。

因为小安意志不坚, 许舒夏没让她继续跟。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这决定是对的!

后续课程非常恐怖——让学员爆深度隐私,堕胎、吸/毒、犯罪经历……加上导师心理催眠。一周下来多数人心理防线已崩溃, 而个别留存理智、提出质疑的,也被导师筛选剔除队伍。

新闻是周一黄金档上的《调查现场》。

因为视频里的人一个个如癫如狂, 加上还有往期学员自杀事件, 立刻引起轰动。相关部门立刻介入调查。

然而所有人关注点本该聚焦在新闻本身时, 却发生了件奇怪的事——

一条关于许舒夏的热搜, 竟排在这个话题之前, 并带着“南栀”两个字。

“舒舒姐,南栀是谁啊?”小安盯着许舒夏电脑屏幕问。

梁超然:“舒舒,你改过名字?”

又陆续有其它同事围过来, 阅读,惊叹:“南俊霖, 赤羽……赤羽?!是十几年前那个东方日报的英雄记者吗?”

一群人立刻兴奋了。

“舒舒,原来你是赤羽先生的女儿啊!”

“难怪你那么厉害!”

“啊啊啊, 赤羽是我偶像唉……”

许舒夏盯着电脑屏幕,面对一群人的崇拜,心里却相反的凉飕飕的。

身为调查记者, 工作中难免会惹到人。

到底是谁,非把她弄到公众视野里, 还把她身份也暴露出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

这几日许舒夏有些心神不宁,下班后她去医院看了余冉。

医生说余冉昨天还动了动手指,虽然没苏醒但情况似乎有所好转,指不定哪天真有奇迹。

在病房同李若熏聊完分别后, 许舒夏走出医院。

在马路边边走边等着出租车。

直到,莫名觉得背后有视线。

她猛回头——

一胖一瘦两个高大的汉子站在那。

许舒夏懵了懵。正是夜里九点多,四周恰好空无一人,路上也没车。

场面诡异。

两大汉摸鼻子摸脑袋,意图掩饰。

“……”短暂对视之后,她拔腿就跑!

背后脚步声迅速跟上。

她立刻拨通李若熏的电话,此时李若熏刚好从医院门口出来,立刻拦车追上来。到底是刑警,很快就制服了两人!

派出所等候室,许舒夏捧着热水杯子等结果。

片刻李若熏走进来:“应该就是威远芳都酒店赌场那次你惹的人。幸好我没走远,不然你今天还真危险。说是已经跟踪你已经,把你路线都摸透了,今天逮到你一个人,准备教训你。”

听这么一说,许舒夏松了口气。

“你松口气干嘛?虽然不是钟意,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李若熏在旁边坐下。

许舒夏摇摇头:“可能,是过去阴影还在吧,发生什么都总想到是他。”

李若熏把手里刚接的热水杯子换她手心,“舒舒啊,有时候人要学会忘记。那个混蛋只是你曾经成长路上一个绊脚石,六年过去他并没再出现。现在社会比六年前进步多了,扫黑除恶,监控手段也更加完备,说不定他已经在哪落网,或者逃跑了。”

“他没有消失。”

许舒夏转头,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扯扯唇,“我跟许措重逢了,钟意跟他有联络。不过好像他还不知道,竟然让他帮忙打理一些业务。”

她低头抿了口水:“其实,我也没完全想好该怎么处理和许措的关系。他跟我求婚,我说处理完一些事就答应他。”

“可这件事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掉,是吧?你说的事,是钟意。”

许舒夏点头。“也不知道除了你这种见惯坏事的警察能无所谓,还有谁在知道我那些不堪之后,还能真心接受我这样一个女人。”

“所以,许措还是一点都不知道,你瞒着。”

“嗯。”

李若熏轻声叹气,替她想着办法。“过去的把柄一时难以找到,出警立案都得有个由头,不然我们也很难无端去追查个人。现在就是缺这个突破口,不然,我一定帮你把他绳之以法!让他永远骚扰不了你!”

许舒夏弯唇,看李若熏眼神坚定,虽然年纪大了稍显油腻,但那神采又似乎还是那个一腔热忱的小警察。

李若熏露出轻微调侃的笑意:“你这次可一定要相信警察,知道么?别像小时候那样轴,一个人扛的东西始终有限。”

许舒夏点点头,举起手腕上那串手链。“我信。已经有人让我相信了光明。”-

经过警方追查,这两个壮汉果然是威远芳都酒店低下赌窝漏网的打手,顺着两人,又查获另一处赌场。这次许舒夏没出面去报道,是B组记者去的。

“赤羽”、“南俊霖”这两个名字风头实在太大,指不定还有往日的仇家,组长怕许舒夏出去不安全,让她暂时多休息,呆在台里。

黑色轿车果然也没再出现。

许舒夏一边放下心,一面又觉得这个疙瘩似乎永远过不去。

尽管不想承认。

可潜意识还是在意。

每每面对许措,面上再轻松,心理始终埋藏着一片黑色,不敢让他知道……——

初夏天气晴朗。

许措推掉了几个通告,空出时间。姐弟俩收拾好行李和大白猫下楼。

把行李箱放在SUV后备箱后,许措绕到车头拉开车门,许舒夏正坐在副驾驶发呆,没系安全带。

“在走什么神?”

下巴被一刮,她才回神,又想了想刚才的事情,才说:“突然要回诺江,有点忐忑。”

她顿了顿。

“妈妈……我是说周彦,她和你父亲现在对我印象恐怕不太好,我这样回去——”

许措关上车门,沉默了两秒:“当年你突然失踪,他们其实找了很久。”

许舒夏脸上微微意外,“找我?”

“嗯。”

许措发动车辆,目视前方,“而且那一年我就告诉他们,要和你在一起。所以他们早有心理准备,这次回去也不算突然,你用不着有压力。”

许舒夏眼睁了睁:“……那一年。”

许措才十七岁。

“那他们怎么说?”

许措轻松地拨着方向盘,一翘左边嘴角:“我是家里的小祖宗,谁能把我怎么样?当然只能顺着我。”

他说得十分轻松,但许舒夏想象得到,他一个人回家说出那番话是怎样一副惊天动地。

“你真不打算问问我,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我去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不去找你么?”

“不想。”

许措斩钉截铁。

车里安静了几秒。

许舒夏看着他深刻平淡的侧脸眉眼,忽然明了:这些日子,他只怕是故意装作和少年时一样的吧。

细看外貌变化其实不大,只是那双眼神里暗藏风霜和超出年龄的成熟。在痞气的笑容褪开后,尤为明显。

还有难以消退的疲倦黑眼圈……

“从小到大,你总有无尽的秘密。”许措嗓音淡淡,“所以我想明白了。”

他显得很镇重。“就如那一年在大雨里的公交站我告诉你,无论你杀人放火,还是干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你。最可爱。”

许舒夏手指缓缓缩成拳。

许措:“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因为别的我不在乎。”

眼睛不停发热,许舒夏心潮压抑不住地激荡。

原来这份感情,凌驾在规则与道德之上。

她永远不会被放弃。

“也不用担心我表哥。”许措目视着前方,讽刺地微微弯唇,“他现在不敢做什么,而且他那些勾当跟我母亲、跟我,都没关系,你把所有交给我做就好。”

许舒夏脸微白:“你——”

“知道什么”这四个字卡在喉咙。

或者,她更想知道的是他“做了什么”。

许措没给她机会问,直接地告诉她:“姐姐,你从小理想的那种稳重能依靠的男人,我可以做到了。”

☆、手机(二更)

六七年过去, 许家的宅子外墙旧了很多。

客厅里跑动的小男孩儿见有人进来,吓得怔在原地。

许舒夏有些意外, 周彦的儿子不认识她这是正常的,只是为什么对许措好像更陌生?

“开那么远累着了吧?”和过去一样, 周彦依旧是先问许措。

许措嗯了声, 弯腰硬把躲他的孩子捞手臂里坐着:“我可是你亲哥, 这么怕我?”

周彦有些拘谨地一笑, 脸上比往昔添了长长的鱼尾纹。

许舒夏觉得她老了很多, 张张口,却不知道该称呼什么。

“小栀,你终于回来了。”周彦放下心般地微笑, 握住她手,“我看了新闻才知道, 原来你当了记者。”

她笑眼里闪现泪光,不知是对着许舒夏, 还是遥远的另一个人。“真好,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很骄傲。”

虽然多年过去,思想也已成熟, 懂得了圆滑事故,但许舒夏仍然不太自在。

但也是成熟后她才明白, 周彦每次先关心许措,可能也有把她当做是自己的人、不那么客气的原因。

她还是什么都没称呼,只是笑了笑:“您还是这么美。”

许清文依然很忙,不在家。

许舒夏推开自己的房间, 布置还是老样子,床铺也提前一天铺好,被子还是曾经的被子,只是家具比回忆里变陈旧了些。

她抚摸着窗台,少年时心酸、快乐的回忆一幕幕涌现。

耳畔仿佛还有风铃的“伶仃”声。

——“小栀。”

许舒夏回头。

周彦微笑着在门口一停,走进来。

她拉着她手在椅子上坐下。

周彦:“这几年一个人生活,吃了很多苦吧?”

许舒夏:“还好。”

“其实。”周彦顿一顿,“那时候我一早就知道你和阿措的情况,只是为了家里安宁,没有说出来。”

许舒夏意外,不堪回想那段日子。橘子&&

“思来想去,是我失职。你虽然喊我妈妈,可我却一直没有将这个角色扮演好。”她用回忆过去的淡然笑容,看着她,“我应该和你谈谈,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应该和你一起面对。”

许舒夏眼睛有点涩。

“每个人都在成长,我也是。其实说起来,虽然不是我生了你,但大部分时光你却是在我身边一点点长大。”周彦抚摸她的脸颊,“我却没能给你提供一个美好的童年。”

喉咙轻微的哽咽,让许舒夏嗓音低位:“妈妈……”

周彦欣慰地应。

许舒夏低头,“是我不懂事,不该在你好不容易有家的时候,闹出这种麻烦。”

“你是不懂事。文哥当时知道别提有多震怒。”

许舒夏:“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都过去了。”周彦喟叹,又语重心长,“如果你非要说对不起,也该对阿措说。”

许舒夏抬起眼。

周彦:“你一个字没有突然失踪,他整个人都崩溃了,性格暴怒,学也不上,只好办休学,过了一年才稍微正常。”

许舒夏讶异:“他,休学。”

她以为,许措这样的大少爷,不管做了多糟糕的事、碰到什么,他依然可以拥有很多地幸福过下去。

“文哥想弄他去国外读书,可他不去,失踪了一阵之后我们才知道他去了他母亲那边。他出道,疯狂挣钱、结交商政人脉,除了这些似乎对别的一概不在乎。他母亲又挺厉害的人物,栽培得比在我这儿好。但可能是火得太快、太忙,到底是耽误了上大学。”

说着周彦一笑,“其实这么多年,阿措还是第一次回这边的家。所以浩浩才被他吓住了。”

许舒夏:“……”

周彦叹息地拍拍她肩膀,站起来。“爸爸6点下班,晚上多吃点,看你瘦得。”

门掩上了好久,许舒夏还回不过神。

她站起来,抚摸书桌上旧日的书架、台灯,想着回来路上许措说的那一句:你从小理想的那种稳重能依靠的男人,我已经可以做到了……

原来,那简短的一句话,包含了这么多……

许舒夏从行李箱里拿出旧日的日记本,想夹回书架中。那中间翘起的几页纸,怎么也摁不平,她干脆翻开看看是不是有折页,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不同颜色笔写的,一行行文字——-

唷 真漂亮-

你说 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写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日记 又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整天能不能想点有营养的?比如我

……

痞里痞气,字也写得非常难看。

可是越难看,她喉咙越是酸。

或许,他原本可以有一手漂亮的字,可以和很多富有家庭的小少爷一样,过着放肆不羁的青春……

许舒夏把翻开的日记摁在脸上,肩膀细微抖动。

何其不幸。

他遇到了她-

晚饭之后,天空还未黑尽。

许舒夏推开小楼顶的门,楼边立着男人抽着烟的背影。风吹散他周身的烟。

听到脚步声,许措回头,随即从沉默里立刻露出有点乖的微笑,话却不那么正经:“才分开几分钟,就想我啊?”

许舒夏走过去。

过了会儿。

“对不起。”

她嗓音低悠:“我以为,你这些年都过得很好。”

他脸上的乖退去,表情深沉,但只是一瞬。许措转开头,一如少年时吸烟的手势,无所谓说:“我本来就过得很好……”

暖风里浮动着楼下栀子花的香味。

门被老大白推开,它蹭过来,后面跟着同样变得老气横秋的老小白。

两只猫儿绕在姐弟俩脚边。

许舒夏歪头,靠在旁边高高的男人的手臂。“真的吗?”

“什么。”

“你回来的路上说,你已经成熟到可以让我依靠,真的吗?你说不在乎我到底做过什么,也是真的吗?”

许措鼻子喷出极轻微的笑。“嗯,真的。你要的‘陈薪’,我可以做到了。”

许舒夏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真好。”

她缓缓笑,“我小时候种的豆子,现在长成大树了。”

许措被她说法逗笑。

气氛太好,许措不忍心打扰这少年时就不停幻想的梦境。在楼顶,和喜欢的人拥抱。所以过了好久,他中指和食指关节夹着烟摁灭,拉起许舒夏的手掌。

放入一个东西。

许舒夏看着手心,似曾相识的旧手机想了会儿,而后眼眸怔住。

许措:“我想,这东西那个警察或许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