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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有只喵 又紫 21555 字 2个月前

“莺莺燕燕多指妓子、贱妾,而花柳也常与烟花柳巷连带一起,所以,这不是赞美的诗,而是一首极度讽刺的诗。这诗出处,恐怕与端敬太后有关系……”

梁荷颂一说,二女暗暗心惊。人人都知道,孝珍太后曾经是端敬太后的婢女。端敬太后是前任短命皇帝穆赦皇帝的生母。穆赦帝与皇上都是舜熙帝的儿子。

宫中尔虞我诈、步步暗藏杀机,二女都有些沉默,倒是梁荷颂泰然自若。

余秀玲:“方才我还想着皇上会送颂姐姐出来、顺便赏花呢,没想到竟留下与淑贵妃谈话了,临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姐姐。皇上的心思,真是难猜啊。”

尉迟香言笑道:“秀玲,这你就看漏眼了。皇上留下,才是真的用心良苦、疼颂儿。”尉迟香言一路都握着梁荷颂的手,很是开心。“方才颂儿已经出尽风头了,若很是再与她一路出来,那便太过了。论资排辈,颂儿也不过刚进宫一年的贵人,锋芒太露,便遭人妒。这‘冷落’,才是真的恩宠。心意难得啊。”

“竟是如此……”余秀玲道。

“香姐姐你就莫要打趣了,皇上是想与淑贵妃说话,哪里干我这小小贵人的事。”

三女一同赏花走了一段儿,都有些累了,各自告别。

余秀玲与婢女在园子中停留了一会儿,有些郁郁寡欢。

“她现在是贵人了,看皇上的样子,再升品阶是迟早的事。而我,同样进宫一年了,却是连个名字,都没有人记得啊……”

余秀玲眼睛含泪,问婢女。

“绿枝,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才人,你貌美清纯、饱读诗书,怎么会……你千万别伤心丧气,身子要紧。”婢女心疼递手帕。“依奴婢看,曦贵人得宠对咱们也未免不是好事。而且曦贵人对才人您也很是照顾,这两日才送来了从江南带回的礼物。往后宫中妃嫔顾忌着曦贵人,对才人您也多少会有些顾忌。”

“礼物?”余秀玲叹息,“皇上南下,只知道曦贵人的家乡在江苏,却不记得,我的家乡也在江苏……”

余秀玲自怨自艾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红着眼,自我安慰笑,“你说得对。我在宫中无所依附,而今颂姐姐得宠,我应高兴才是……”

*

是夜。

小池幽静,稀拉拉立着几根瘦荷,两三声蛙鸣,在一双黑影突降池畔后,全数寂静了!

这是一废弃的宫殿,“苍兰苑”。

“公子让我来问情况如何?”一黑影道。

“最近皇帝虽然没怎么去双菱轩,但今日下午却特意推迟了要务,却看赏诗会了,可见对曦贵人格外恩宠。”

“嗯……”声音听来似满意。“继续好好查看,千万莫打草惊蛇!皇帝警觉极高,这次定要隐藏好行踪!”

“是。只是而今他们二人身子已经各归各位,恐怕再从长计议,就难了……”

另一人视线陡然凌厉。“公子说了,不许再提此事!”

“是,属下知错……”

蛙鸣又起,池畔已经空无一人。

☆、第67章 三皇子的生父

厉鸿澈回到乾清宫,因为赏诗会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今晚恐怕又要熬半夜。

康安年在一旁磨墨,伺候厉鸿澈批阅奏折、处理事务。

舜熙帝执政时,他还只是个小太监。公认的一代明君舜熙帝,也没有当今皇上如此勤奋卖力啊!不过他看着皇上长大,皇上性子便是十分讲担当、责任,虽然好,但是却不知道心疼自己,看在眼中真叫人让人心疼。只怪朝廷被前任穆赦帝荒-淫数年,搞得漏洞百出,情况不容乐观。

好在皇上身子强壮健康,辛苦也不见有什么问题。

康安年暗暗思量着。

与康安年同是乾清宫副总管太监的陆全笙,现在主要管一些銮驾之事,并不贴身伺候。他时而与懿宁宫暗通消息以获利,不得重用是正常的。

夜半,月余不见的冯辛梓再出现乾清宫,提着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老头儿,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前阵子那楼兰人?!

“皇上,冯辛梓搜遍江南,终于在杭州抓到了她!”

楼兰人已经吓破胆。厉鸿澈看了眼他那一身破烂衣裳。

“看来叶赫亚先生数月来吃了不少苦。不知如此害怕见朕,是所为何事啊……”

厉鸿澈虽未怒,但字里行间中透露着一股慑人的冷寒,让听者不由心生畏惧。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我都说,都说……”楼兰人自知无路可逃,不得不说出那日没说出的真相。原来,当日他剂量调配出了些许差错,可能会引起后果,但具体后果还不得而知。

楼兰人说完大气不敢出,跪缩在地上,大呼饶命。

厉鸿澈面色阴沉,沉吟了一会儿,抬眼,眸光流动。

“康安年,连夜给叶赫亚先生安排一处舒适居所,不可怠慢。”

厉鸿澈又对楼兰人道。“叶赫亚先生千里奔波,朕理应厚待,先生就住在宫中安心住下吧。至于当日之差错,朕相信,以先生的能力,定然能想出解决之法!若不然……”

后面的话淹没在肃杀的沉默中!

叶赫亚满头冷汗,冲刷着黑灰蒙蒙的脑门,刷出几条浅色线。厉鸿澈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必须查明后果,并且给出解决办法!

楼兰人被安排住在了离妃嫔后宫最远的听枫堂,离御膳房倒是近。

**

赏诗会一过,五月一翻,就六月,天气炎热起来。皇上说,七月要让梁荷颂怀孕,这一看,更没多少日了。梁荷颂每天一醒来,脑子里第一件冒出来的事,就是这个!

“你这两日好好调理身子,待朕将南部边疆之事处理完毕,就能松一口气,多陪陪你。”厉鸿澈是这么说的!那个“多陪陪你”是什么意思,梁荷颂觉得,已经不,需,要多解释了!!

双菱轩这几日,比从前热闹了不少。赏诗会后,太后宫里、皇上那里都来了赏赐,珍珠玉石、珠钗如意,什么都有。但要说最有趣的,还是新赐来的“简州猫”。

据说这是川蜀进贡来的,与建昌鸭、固始鸡、松潘沙狐三活物并称四大土特产贡品。舜熙帝攻下蜀国之后,才得有此贡品猫,之前要得一只还要费些周章。

梁荷颂午觉刚醒,打算收拾收拾去孝珍太后的懿宁宫中,应太后邀请给她读诗诵词。

婢女听雨正在喂新赐来的猫儿:“贵人,依奴婢看,这黄白猫儿倒是比之前那只黑的好看。黑猫看着有些骇人,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听雨话罢,便觉后背凉飕飕的,回头看去,恰巧见她口中嫌弃的那只黑猫站在门口,犀利地盯着她。

贤太妃刚从外头回来,就碰见被个婢女嫌弃难看,小火苗儿蹭一下从心间冒起,再看那新来的黄白简州猫,竟然霸占了它的食槽,而且吃完了它的炸小鱼儿!小火苗儿,哔哔啵啵烧成了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小畜生东西,竟敢欺负到哀家头上了!’贤太妃心下暗骂,摇着四条小腿儿走进去……

那黄白简州猫是一只半大的猫,看后头羞羞处还不辨雌雄,坐在那儿天真无邪(猫真可以有表情!)瞧着贤太妃这肥滚滚庞然大物步步走进,然后一爪子拍在它脸上……

梁荷颂刚打算出门,便听一声凄楚的猫叫,以及听雨啊一声痛呼。

听雨脸上挨了三条杠,早上精心梳好的头发也乱了……

唉,看来若不将她带走,势必要发生一起血案了。梁荷颂抱起贤太妃肥滚滚的小身子,临出门,听蝉拿了件云锦蜀绣披风上来。

“贵人,披上这披风吧。梁学士专程托人做了送进宫给您的,若是放置着,实在可惜了。贵人美貌,配上这云锦披风,定然胜过瑶池仙子。梁学士真是疼贵人。”

从江南带回的几匹云锦,都被赏给盛妃了。梁荷颂摸了摸丝滑缎面。不愧有寸锦寸金的美誉,这等面料确实是极好。

“收起来吧,今日不宜穿。”

哥哥疼爱她,她知道。打小有什么好的,他都会想办法给她。但是这般好的料子和样式,尤其是这巧夺天工蜀绣,虽美,但未免太惹人嫉妒了。

哥哥被盛将军陷害变成了个学士,坏处便是没了切实大权,而今来了一点点好处,便是下月哥哥就能进宫兼任二皇子之师。日后他们兄妹要见面,就容易了。

梁荷颂想着,步伐也轻快起来。走过花园间步履如带风,裙带翩跹,发丝飘逸,加上佳人面上浅浅带笑,年轻美貌、生机勃勃。

贤太妃惦记这懿宁宫里那几条还没捕捞完的小彩鱼儿,扬着尾巴在梁荷颂脚边蹿得飞快。不要问它为什么每天都想着吃,除了吃,她也没什么事可干、可享受了!

梁荷颂刚走过□□,后头便出来三人,其中一人是梁书敏曾经的密友李才人。不过,她只敢旁听,不敢搭腔——从前因为江贵人之事,给吓怕了。

“哼,瞧她那样子。如今正是乌鸡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话中酸味呛鼻。

“小声些,当心人家一个肚子疼,让你也喝了哑药,给你几十板子。”另一人故意激将。

“我哪点说错了?四宝斋那双姐妹遭了殃,倒是让她发达了。最近宫里有什么好的,哪次缺了她的份……”

“是啊。若她再立个什么功、或者有个孕,定然不在你我位子之下……唉,李才人你怎么不说话?”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皇上都多少日子没去过咱们宫中了。摁倒了她,也肥不了咱们啊。还不若安安分分小心做人吧……”她是吓怕了。

另一人一哼。“也是。昔日敏才人、江贵人与你三人最是要好。现在那两人都魂归西天了,就剩下你了……”

李才人瘦长的脸脸色刷白。

冒完酸水儿,三人各自散了。

·

同是一方艳阳下,有的地方阳光、花朵明媚,有的地方,却隔着几丈都能感受到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阴森寒气,夹杂着一股陈腐的霉烂味道。

四宝斋。

这处下令囚禁后便基本紧闭的房门,木头已经略有腐朽,上着薄灰。

“娘娘,喝口热粥吧。您不吃不喝,身子怎么熬得住啊。”赵花卉端着个缺口的碗,坐到床边。

被子长期没有晾晒,潮味很重。梁书蕙满脸苍白病气躺着,半盖着被子,神情凄怆悲痛而又阴狠未散。

“熬?难道我靠着这一破碗、几口臭水,便能熬下去么?爹死了,大哥死了,宫里头书敏也没了,而今娘和书柔下落不明。我还能指望谁……”

赵花卉抹泪,咬牙怒骂:“梁荷颂那小贱蹄子,竟然阴狠到如此地步!早知道她这么厉害,咱们就不该手软,当时不管什么代价都该除了她……”

梁书蕙双目如恶鬼眼睛,恨不能魂飞出去找梁荷颂索命。“是!早在当年梁府,我就该除了她!”早看出,她定然是个祸害!

“可惜那贱蹄子而今春风得意,封了曦贵人不说,还在赏诗会上出尽风头,引皇上、太后赞不绝口。听外头信儿说,过不久她就要从侧六品贵人,升做正六品的嫔位了!”

紧紧绞住潮湿发霉的被子,梁书蕙咬碎了一口牙、恨红了一双眼。不能,她不能就这么憋憋屈屈地死了……“我梁,书,蕙……发,誓,只要有一口气在,决不让她好过!!”

“娘娘,您最重要的还是保重身子。三皇子,还等着您出去看他、教导他呢……”

说起三皇子厉嘉年,梁书蕙才淬了毒似的目光才稍微有了些许松动,视线落在缺口的米汤碗上,双手捧过“咕嘟咕嘟”几口灌下去,喝得十分用力!对,她不能就此倒下了。

“咱们手中还有多少债款?有多少到期该收了?”

梁书蕙暗中放贷给宫女太监,这些三年积累下来,宫中欠银子的奴才不少。

赵花卉想了想。

“约莫一千五百两银子债款,现在年中,到期该收的差不多一千两银。”

梁书蕙方才已心生一计。

“好。你将那些欠条子以及所有物什,偷偷拿去进献给盛妃。”

“只是盛妃娘娘向来不缺银子,这放贷又是死罪,她会要么……”

“盛妃向来铺张浪费、大手大脚,再多银子在她手里都嫌少!下月是她生辰,年年都要操办。这年关才过了没几个月,血放了还没存上,这会儿她定然正为难着……”梁书蕙微微沉吟,苍白两颊凹陷,衬着阴森表情更是可怕,“而今,我也只能走盛妃这一条路!再说,她对我见死不救,我哪怕是死,也得给她准备一口棺材!”

主仆二人商量罢,赵花卉正要出门去,却见了来人,又折回来禀告。“娘娘,姜副总管来看您了。”

一听这名字,梁书蕙一个心惊,咬牙哑声道:“让他滚……”

这时门已经被推开,御前侍卫副总管姜成献,进来。

“我已经来了,你赶不走。”

赵花卉退下。

姜成献进来关上门,看着屋中简陋发霉,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外头守着四宝斋的侍卫,都是归侍卫总管和副总管调配。他要来也顺理成章,只是进来就不妥。

梁书蕙撇开头。

“你来做什么?!你若心疼我,就放我出去!”

“这……若私自放了你,皇上定然能查到……”姜成献为难。

“哼……怕死?”

“我姜成献铁血男儿,怎会怕死。”

“那你是怕牵连你老婆儿子死?”

“……”

梁书蕙怒摔了床边的缺口碗,扔姜成献,咬牙低声。“没用的孬种!你怎么不想想年儿也是你儿子!你身为父亲,却眼睁睁看着我们母子受人欺压!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姜成献连忙嘘声,怕被人听见。“我一直在想办法帮你们啊……不然,你以为你上次偷偷给盛妃下砒-霜毒嫁祸梁荷颂,会那么顺利吗?”

梁书蕙眼睛一厉。“你要帮,你就直接去把梁荷颂给我杀了!你这没用的孬种!别人的男人顶天立地,我却给你这样一个没种的东西生了儿子,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姜成献来次被骂次,也是被骂得起了火。“够了!我去杀,我去杀还不成吗!”姜成献提刀就走,临出门回头来:“你等着!”

姜成献走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血腥的狠毒阴谋在散发着些许腥臭。

三年多前,梁书蕙选秀进京,因得盛丙寅牵线,是以一路都是盛家奴才接应。姜成献当时还是盛丙寅手下一个不起眼的武夫,二人便结下私情。

入宫之前,便已经珠胎暗结。而后梁书蕙又不得不入宫,是以就顺水推舟,将这孩子挂在厉鸿澈头上,成了三皇子。

☆、第68章 不可错过

姜成献气哼哼地从四宝斋出来后就冷静了许多,可是说出口的话,不能反悔!再者,想想自己的女人和儿子成了那样,他心里也确实有些难受。

“罢了罢了,大不了一死!”姜成献自说自话,捏了捏剑柄鼓气。

忽地他身后一声枯枝被踩端的声响——

“姜副总管何事如此忧愁?”

姜成献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孙燕绥!

“孙、孙小姐!世子他在乾清宫,你若要找世子,可去乾清宫……”

他有些慌。

“我不找他……”孙燕绥嘴角有一丝深沉的笑意,“我找你……”

“孙小姐……找我……?”

“姜副总管,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其实,你每次去四宝斋,我都看见了……”

姜成献眼眸一急,显现几分杀气。

“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孙燕绥侧过身,斜视姜成献,“前些日子宫中的谣言想必姜副总管也有所耳闻,所以……你应当知道,我是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孙小姐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姜成献心下暗恐慌,装聋作哑掩饰道。

淡雅一笑,孙燕绥姿态优雅大方:“那燕绥就换个说法吧。我有一计,可助你顺利杀了梁荷颂,而不被人知。这样,副总管应该听懂了吧?”

姜成献不可思议地盯着孙燕绥,觉得这女人跟平时有些不同,有点儿可怕……

*

“这蠢猫,天天往双菱轩跑!小畜生东西,干脆你滚去双菱轩得了,别在这儿浪费本宫的粮食!粮食也要银子呢!”

盛妃玲珑而略丰腴的身子裹着云锦宫裙,裙上绣着牡丹彩蝶交相映,珠翠步摇灿灿生辉。瞥了一眼大肥灰猫,盛妃懒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哼了一声,捡了一条小鱼儿扔给它。

一早,盛妃便让姑姑催昙去问了盛府传来的信儿。眼看她生辰就要到了,操办的银子却还差不少。往年都是盛丙寅接济的,虽然她不好意思,但宫中被淑贵妃管制着,今年比去年管得还紧!她也没别的法子了!

她可不想丢面子!

“可恶的黎惜兰!”盛妃暗骂了一句,怒掀了一盘子小鱼儿,哐啷啷地一响,全洒在地上了。大肥灰猫上前,尖突突的小嘴叼了一条,又叠一条,再叠一条……叼了三条鱼、塞了一满嘴!

“吃吧吃吧,过了今儿就没鱼吃了!削减你口粮!”盛妃气哼了一声,踢了踢赶猫。“这么大一身子肉,游手好闲,都是你给浪费的……”

说罢,盛妃又看见那门边七八只大小老鼠,头疼不已。好吧,她承认,它也不是游手好闲……

大肥灰猫叼起三条鱼,一溜烟儿就从门口蹿走。此时门口进来崔姑姑催昙。她面色谨慎又些许凝重。

盛妃正等得不耐烦,见她回来,忙让奴才都下去。

“本宫哥哥怎么说?”

“娘娘,大将军派人来传信儿说让您稍安勿躁,先等一等。前些日子河道总督和梁按察使刚被皇上查了,这段日子风声紧。”

脸一垮,盛妃急抿了抿嘴。“现在风声是有点儿紧,不过皇上宅心仁厚,虽然也不常来长春宫,但比起别宫的妃嫔,对本宫已经不错。想来,想来皇上应该不会对哥哥怎样吧……”

催昙眼皮动了动,从袖子里扣出几张银票和一沓子字据。

盛妃:“这是什么?”

催昙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凑近盛妃小声道:“娘娘,这是四宝斋梁更衣的姑姑赵花卉让我转交给娘娘的。说是对娘娘有大用。”

盛妃一看,一沓子字据竟然全是借条!上头标注的日期基本上都是六、七、八月到期收款。上头只有欠债人,并未写收款人,见单还债,估计也是怕被发现,没名字好逃脱罪责。

太可怕了!盛妃心砰砰跳了两下。“这,这是放贷条子!梁书蕙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中私自放贷,那可是死罪!而且还,还放了这么多!简直无法无天!”

她又挑了一边儿嘴角冷笑了声。

“哼,不过她倒也是厉害,竟然干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娘娘,眼下咱们不是正缺银子么?梁更衣既然在宫中暗地做了三年都无事,咱们就用这来解解燃眉之急,应当也问题不大吧……”

“不行!这事可不小!”

盛妃一口否决,但想起方才盛府的回信儿,又心生犹豫。

“你先别回她,容我再想想。这事可要小心……对了,这么大一笔银子,梁书蕙是想让我帮她做什么吧!”

催昙从怀中拿出一张小字条儿。“这是赵花卉让转交给娘娘的……”

盛妃看完字条儿,先是一惊,而后眸子中又闪现些许复杂的隐晦之色……

**

白日里热了一天,傍晚才凉快下来。

梁荷颂这两日天天去孝珍太后那儿给她读诗颂词,来回一趟能把人热死,这会儿刚吃了晚膳躺在凉席上小憩,顺便等厉鸿澈来。

听蝉在一旁给她打扇。

“听雨呢?”

“方才奴婢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屋子里梳头发、换衣裳呢。也不知道她大晚上梳头发、换衣裳做什么?”

听蝉正说着,听雨就走进来。“小丫头,你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

她心情似乎不错,进来才发现梁荷颂躺在凉席上,忙收了声。

梁荷颂睁开眼睛瞧了瞧她。听雨比平时打扮得细致俏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

“头花妍丽,衣裳也青葱,衬托得人肌肤如雪,真是个美人。”梁荷颂赞道。

“贵人……奴婢,奴婢方才擦桌椅时流了许多汗,怕一会儿熏着贵人和皇上,就去把衣裳换了……”

梁荷颂下榻来,到妆镜台边取了只淡雅的桃花点珠簪,摘下听雨头上的艳丽华胜。“华胜虽美,却不配你这身衣裳。戴这只簪子试试。”

“奴婢不敢……”听雨忙跪下,很是害怕。

“一只簪子有什么不敢的,来……”

康安年来请梁荷颂去菊香园一趟,说皇上在那儿等着她。听雨闻言,绞着崭新的袖口略微有些失望。

梁荷颂换上了一身淡菊色轻纱宫裙,裙摆上绣着数朵小雏菊,淡绿的丝线浅浅勾勒的花枝、花叶,行动间仿佛那花朵在随风轻轻摇曳。

“贵人,奴婢给您梳梳头再出去吧。”听蝉拿着梳篦道。

因着方才小憩,梁荷颂解了发髻,是以现在都披散着。

“不必了。”梁荷颂挑了一条绣着淡色桃花的丝带,将头发在背后轻轻束了束,便带着新选来双菱轩的姑姑康云絮,随着康安年一道出去了。康云絮是她前些日子在暴室之外偶遇了,将她求了来的。康云絮之前的主子犯了事,连带她也被贬了去暴室,而今罚期也满了。梁荷颂身边恰好缺个姑姑,就求了来。

梁荷颂听雨听蝉都没带,厉鸿澈不喜欢人太多,尤其是女人。前往菊园的路上,梁荷颂才得知,康云絮竟然和康安年是兄妹。

“贵人,其实奴婢和康公公是义兄妹,不是血亲。在这深宫里,年轻点儿的奴才们时常想家,所以当年奴婢就和康公公结拜了。我自幼无父无母,便姓了康公公的姓。”

康云絮说话的方式梁荷颂很喜欢,声调不高不低、徐徐道来,有一股久在宫中磨砺地不骄不躁、温和。她人也长得和气。不愧是康安年的结拜义妹,性子有些相似。

说着说着,便到了菊花园。康安年、云絮姑姑都远远候着了。菊花园此时并没有菊花,有一口小池一直延伸连接到一口大湖。湖水湾里荷花影子匆匆,轻轻摇曳,现在正暗幽幽地飘着香。

“还在呆看什么?朕在这冷风中等了大半个时辰,可不是让你来东张西望,看那些不重要的物什的。”

闻声,梁荷颂才看见了水湾中那艘小船。船头挂着一只小红灯笼,照亮船头一张小几。体态修长的男子正拿着几卷书,在看。

她看去后,他放下书起身来。高大颀长的身材立刻让小船显得更小了。纵使在昏暗中,梁荷颂依然能分辨厉鸿澈俊朗的五官轮廓。他双眸映着水面荡漾的波光,清辉点点,看她,朝她伸手来。

“虽然你这样痴痴看着朕,朕并不反感,但朕实在看不清你,上来吧。”

风起,吹起厉鸿澈浓密的长发稍儿,灯笼红光下一丝一丝的,泛着微微的红光,给他一身清素冷沉添了几道妖冶魅惑。

心微微动了动,梁荷颂将手放在厉鸿澈掌心。

“啊……”他一拽,一下就将她拉上了船。

船身轻轻晃荡,逼得梁荷颂不得不紧紧抱紧他胳膊,有些亲昵,惹来厉鸿澈轻声哼笑。“才不过几日不见,就这么想念朕了?”

“……臣妾是怕船翻了。”

厉鸿澈轻轻一摇船桨,小舟就滑行向湖心。厉鸿澈借着船舱的小灯笼看着书,侧脸很是英俊,不过至于眼前男人到底有多俊朗,梁荷颂是一点都没心思欣赏!因为她不会凫水啊!好紧张……梁荷颂死死拽着船舷!这小舟荡悠悠的,若是翻了……

风轻飘飘的吹着小舟继续向更广阔的湖心飘荡。

厉鸿澈将三卷书都翻看了一遍,才放下。

“喜欢星星吗?”

厉鸿澈音色低沉磁性,在这夜色里显得安宁又莫测。

“臣妾,喜欢……”梁荷颂紧抓着船舷道,“可是喜欢又有何用,星星在天上,碰不到、摸不到,只有远远望着,想着。”

“谁说不能得到。你想要,朕便摘给你。”

“摘……?”说梦话吧……

厉鸿澈拉着她到船舷边,摘下罩子挡了灯笼的光,四下一片漆黑。朦胧光线下,她见厉鸿澈蹲下身捧起水,他手中漆黑水面,映照着两颗星子!

星光随着水轻轻荡漾,明明灭灭。

“送你。”

天啊!梁荷颂惊呆了,忙在裙子上擦了双手接过厉鸿澈手心的水。那星子短暂的消失,待她手心捧稳之后,又重新出现在她手中。梁荷颂欣喜。

“好漂亮!谢皇上赏赐!”

梁荷颂简直从手心移不开眼睛。星星,就在她手里!这感觉,太奇妙!

厉鸿澈却拽了她手。她的水一洒,星星不见了。

厉鸿澈拉她趴在船头。梁荷颂本还害怕落水,短暂惊吓之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头上,苍穹如墨,满天星辰璀璨。黑暗的湖水映照天空,映着漫天星辰,仿佛银河,一湖的星子,触手可及!

天啊……

“……星星,好多星星啊!”梁荷颂伸手去抓。水和星光在她指尖穿梭流淌。这感觉实在太好,太不真切!她仿佛在银河里荡漾着……

“皇上,我们是不是上天了?不,我们是在做梦,肯定是做梦……”

她笑声如铃,美好纯净,直撞进人心扉。

厉鸿澈听在耳里,表现就淡定得多了,他侧目看梁荷颂。因为光线太暗,虽近在咫尺也只能看见个模糊的黑影,只有梁荷颂那根松松束发的桃花丝带,稍微明显一些。

“是,这便是梦里。所以,你想做什么,便可做什么。”

厉鸿澈双手捉住住梁荷颂的双手,笑声一下就顿下了……

“皇上……”

“嘘,不要说话。”

厉鸿澈捉着她的手,与她一起捧了一颗星子。明明灭灭,十分璀璨。梁荷颂手心里是星星,手背后是男人带着体温的大手覆盖着,她背后紧贴着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太近了,仿佛了,要与她融为一体,分不开。

一时间,梁荷颂心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有水珠滴滴答答撞入心湖中,撞得她心头乱七八糟,就像小船一样没有方向的飘。

但是,她确定,这景色,实在让人欢喜。好久没有这么快乐过……

“喜欢吗?”

梁荷颂毫不犹豫点头。“嗯,喜欢!”

“有多喜欢?”

“就像这星星一样,数不清的喜欢。”

厉鸿澈在她耳畔轻轻一笑。

“朕倒是不知道,你已经这般欢喜朕了。这些日子都没好好陪你,今晚,朕都补偿上……”

“……啊?”梁荷颂这才会意,他们说的不是一个目标!“臣妾说的是星星……”

她话音还没落,便一双温热的唇吻住了。厉鸿澈的吻温柔又霸道,惹得梁荷颂一声轻吟。

“朕知道,你在害羞……”

“……皇上,不是……臣妾……”

“朕不听……”他拉她手,堵自己的耳朵,另一手,指尖一勾,一挑。梁荷颂头发上的桃花丝带落入水面星海,长发披散,几丝落进水中飘荡,惹来几条好奇的小锦鲤。嬉戏了一阵之后,小锦鲤就被穿上男女低声的交谈和呻-吟声,羞跑了。

衣衫半褪。

“冷么?”

“……不,不冷%”

他捏起她下巴,吻上去,而后咬住她丁香小舌尖儿浅尝则止。

这男人,真是有勾魂的本事,缠得她快要窒息了。要生要死,给她个痛快可好?别在折磨她了……

“皇上……”

“龙袍已经除了,我不是皇帝……”

梁荷颂躺在船头,双眸盛满苍穹星光。身躯壮硕颀长的男人伏在她身上,双臂将她圈在小小的空间里,唇在她脖子间流连,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湿润、火热。

“那……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

男人声音低哑磁性,让梁荷颂耳朵和心都微微麻痹。

他问她,他是谁?不是皇上,那是谁?

“说……”厉鸿澈催促。

“你是……厉……厉鸿澈……”

他一个用力,似惩罚。“再说……”

“……”

风吹得满池春水荡漾,船儿漫无目的的轻轻飘荡。梁荷颂的心也和小船一样,不知东西了。“我……我不知道……”

他又用力了些。“……还不知道?”

“嗯……”

梁荷颂无措,只觉身上男人结实的身体又重又沉,密密匝匝地压着她,烫着她每一寸肌肤。

“好,既然你不知道,今晚……我便给你答案……”

梁荷颂心下一慌……

当那陌生的感觉如潮水袭来,将梁荷颂席卷,无法抵挡,而又仿佛不想阻挡。总之,她糊涂表象下一直清明如镜的心,在他身下,沉沦了……

这个男人用行动告诉了她——他是她的男人!

船已经飘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喘息声渐渐慢下来。

厉鸿澈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其它所有衣裳都披在了梁荷颂身上。他眸光一挑,瞟见那小女子离他远远的贴船舷儿坐着。这丫头,似是有小情绪了。

“如何,你对朕方才的表现不满意?”

厉鸿澈一本正经问。

梁荷颂暗暗瞟了厉鸿澈一眼,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厉鸿澈的袍子,低眸斜看船舷。她就说皇上怎么会突然叫她来看星星,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臣妾不敢。”

“朕也不知你喜欢哪个,就随意挑了两个把式。”厉鸿澈将小几上的书丢过去。“这回你自己选吧,里头的随意挑,任何一个动作朕都能够满足你。”

梁荷颂狐疑。这不是她上船时,皇上看的那几卷书么?

捡起书册一翻开,梁荷颂一下懵了,如被雷劈!!那一幅幅图,男女以各种姿势搂抱在一起,做着十分羞人的动作……这!这不是那教习男女之事的书本儿么??她入宫之后,有嬷嬷专程拿这本子来给她看过。

“皇上,臣妾没有不满意……”

厉鸿澈用眼神告诉了她,他不信!

最后,在厉鸿澈执意下,梁荷颂看都没看随意指了两幅,惹来厉鸿澈一声鼻子哼笑。

“好在朕身子强壮,若不然,只怕成全不了你。”

春宵,又浓……

梁荷颂一边迷迷糊糊,一边想到一个问题,便脱口而出了。“皇上,您为何……为何还要看那等入门图册?”

“……”厉鸿澈沉默了一会儿。“不许问!”

“喵呜……”湖边儿有一大青石。大肥灰猫蹲坐在石头上,脚边儿摆着一串儿鱼干儿,粗略一数,大约有七八条之多!

又一团黑影蹿上青石头,双眼绿幽幽的发光。正是贤太妃。

贤太妃瞥了一眼那一串儿鱼干儿,屁股往石头上一蹲坐,小声嘀咕。“蠢东西嘴倒是大,一次能叼那么多……怎么哀家每次都只能叼一条……”

“呜嗷……”大肥灰猫低沉了叫了一声,叼了其中最大最肥的那条鱼干儿,摆在贤太妃面前,让它享用。

贤太妃尖突突的小嘴儿哼了一声,叼起来转了个背儿,吃完,才回过身来。大肥灰猫又叼了第二大的那条鱼给贤太妃,自己却不吃。

“得了得了,糊得满条鱼都是你的口水!行了行了,鱼哀家就收下了,至于你……哀家还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你若有梁烨初的容貌,哀家倒还可考虑。”

大肥灰猫莽汉脸纹丝不动,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只见它小山似的蹲坐在贤太妃旁边,看着贤太妃把鱼干儿都吃了。

打了个饱嗝,贤太妃对着剩下两条鱼,心有余而胃不足,打算一会儿带回去藏好,闲了拿出来磨牙,抬头便见那湖心小船,摇摇晃晃得厉害。

谁大晚上在那儿?

贤太妃尖起猫耳朵听了听。好在猫听觉灵敏,它隐约听见——“皇上,臣妾求您了,轻点,慢些,船要沉了……臣妾、臣妾不会水……”央求的声音。“你若怕……便抱紧些……”

贤太妃后背一溜儿毛都乍直了。“哎哟,这真是……现在的年轻人,太疯狂了……”

回头,贤太妃便见身旁一双绿幽幽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她,隐约体会出一种……“热辣似火”的感觉?

噼哩噗噜,贤太妃丢下鱼干儿,炸成毛球迅速闪蹿!直躲到大香樟树干后,爪子捂着心脏,吁吁喘气儿!

吓死她了!!

总算摆脱了灰猫的贤太妃正要走,转身便见灰猫蹲坐在树干后,平静的看着她,根本没有半点儿累喘!

“你,你你这畜生、禽兽!想对哀家做什么!!”

大肥灰猫岿然不动,将两条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鱼干儿往贤太妃面前一推。它是来送她落下的鱼的。

“多……多谢……”

贤太妃把鱼往怀里一掏。

·

梁荷颂下船腿一软。厉鸿澈一把接住,让她落在他结实的怀中。

“谢……谢皇上……”方才的一幕幕还深深的烙在梁荷颂脑海中,不知如何面对在她耳畔说是她男人的厉鸿澈。方才,厉鸿澈和平时的样子,有些不同……

反观厉鸿澈,他却十分冷静,没有半丝儿不自然似的。

“你不必谢朕,你会不适,都是朕的错。”

“……”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得这么,这么羞耻啊……梁荷颂咬唇。

厉鸿澈一路将她抱回双菱轩。

“皇上,你就穿着一件衣裳,会不会冷?”

他低头,平静:“不冷。”顿了顿,“朕没料到竟然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让你受苦了。”

“……”梁荷颂咬唇,又不知怎么接话了。皇上总是能这么正经而平静地说羞人的话。

究竟是他真的内心太纯净正直,还是她内心太污浊啊??

☆、第69章 荷花丛中的阴谋

厉鸿澈抱着梁荷颂走过菊园。几粒绿萤火从两旁流过。梁荷颂双手挂在厉鸿澈的脖子上,见一只不长眼的萤火虫竟然停在了他耳侧,照亮了指甲盖儿大小的那么一片儿皮肤。

正觉这萤火虫有趣,梁荷颂就发现,那耳后照亮的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竟然……竟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

之前她在皇上身子里,看不见耳朵后的地方。这狰狞的疤痕,出现在俊俏的身躯上,显得格外突兀。

“皇上,您耳朵后的伤是怎么来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流转了流转眼眸,梁荷颂谨慎道:“皇上方才还说,您是臣妾的男人,臣妾只是想多了解下自己的男人而已……”

“几年前遇刺,中了箭。”

“中箭?耳后的地方,若被射-进去,岂不是会伤到脑子?”

厉鸿澈无声凝眉看她。梁荷颂眨了眨眼,闭了嘴。此时,应当和谐。

“你在嫌弃朕?”

“臣妾不敢……”

“以后不许说不敢。朕要听你心里的想法,不想听你的胆量。”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亲热,梁荷颂觉得,今晚上厉鸿澈有些不同,仿佛……就像星星,从前挂在天上,而今晚,总算近了些,真实了……

回到双菱轩,宫婢们都等得发困了,唯有听雨睡意全无倚在门口观望。梁荷颂也困得厉害,在厉鸿澈怀抱中睡着了。

听雨见状十分欣喜,忙行礼,头上桃花簪光亮闪烁。

“参见皇上……”

厉鸿澈站着,看她,没动。听雨在厉鸿澈目光下紧张又雀跃,小心的抬起头,微微一笑。“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让开,你挡着路了……”

厉鸿澈瞥了一眼听雨头上的簪子,抱着梁荷颂大步往里去,又停下。“取下来。”

听雨不明白,看了厉鸿澈的目光所向,才明白了。皇上说的,是她头上的簪子。一时窘迫。

“皇上,是臣妾赏给她的。”梁荷颂醒来。

“这是朕替你选的,你竟赏给个奴才。”

“皇上,臣妾愚钝,一时糊涂了……”

厉鸿澈给了个知道了的眼神,梁荷颂谢过,笑着看向听雨。“你起来吧,皇上不怪罪了。你平素伺候我尽心尽力,这簪子赏你是应该的,下去吧。”

听雨含泪下去。梁荷颂未多说,回眸见厉鸿澈低眸看她。

“她未必会感激你的用心。”

梁荷颂这是在提醒她记住自己的身份。

淡然一笑,梁荷颂轻声道:“臣妾做事,向来不求人不感激。”

**

盛妃生辰每年都会举办,往年孝珍太后、皇上都要来。今年,盛妃按照往年的程序,让催昙去送请帖给孝珍太后,却不想催昙连孝珍太后的面都没见上!盛妃思来想去,便亲自去请了,本以为回一番顺利,竟万万没想到,太后一样未见,吃了好大一碗闭门羹!

长春宫里盛妃气急败坏。

“太后这是摆什么脸色呢!竟然如此拂本宫的面子!”盛妃气得直来回踱步。

催昙在一旁劝说安慰。“娘娘,前两日下了几场雷阵雨,恐怕太后真是腿疼犯了,娘娘莫心烦了。”

“腿疼?怎么往年不见她说腿疼!再来你不也说是前两日了吗?那什么腿,一下雨能疼几天?!”盛妃气呼呼哐啷扔了茶杯,犹自不解气,“怎么最近老不顺遂!前些日子被人当猴耍就算了,现在连太后也当着后宫的面打本宫脸了!皇上忙于政务不来就罢了,本宫也理解。但太后天天闲着竟也不来,真是气人!”

盛妃怒踢了一脚凳子,却不想撞了脚尖,疼得钻心。

她再笨,经过这几月的观察也是肯定了,什么换身,根本是假的!梁荷颂那小蹄子能写出那字那诗才是怪了!!

“给我把上次胡说八道、戏耍本宫的奴才,拉去杖毙了!”

她也真是糊涂了,竟然相信世上真有换身这回事儿!盛妃懊恼不已!

*

盛妃的生辰喜宴选在与菊香园一湖毗连的“千荷水榭”上办。水榭四周是荷花。碧水朱亭、清风香荷,情调是极好,布置自然也是极为精致。盛妃所用,无不用最好。

宴上吃果品菜,听戏看歌舞,格调极好。盛妃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众人都知道是因为皇上和太后没有来。

余秀玲、尉迟香言与梁荷颂挨得近。余秀玲轻声:“前阵子南下时,皇上抓了盛将军手下的江苏省的按察使和河道总督,现在盛妃娘娘的生辰也不来了,颂姐姐,你说,会不会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嘘。”尉迟香言忙让余秀玲噤声。“宫中说话谨言慎行,莫要给他人、给自己惹祸上身。”

梁荷颂淡淡一笑。“香姐姐说得是,后宫不得妄议朝政,谨言慎行才可长久。”

这话题结束,便有淑贵妃身边的珍妃朝梁荷颂看来。“曦妹妹这些日子越来越容光焕发了,二八年华,青春美貌真是惹人怜爱啊,难怪皇上最近都只去双菱轩了。”珍妃端着小酒杯过来。

梁荷颂忙端小玉杯站起来。“珍妃娘娘取笑了,姐姐妹妹们哪个不是国色天香、芙蓉颜色呢。荷颂见识浅薄,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向姐姐妹妹们学习……”

珍妃笑,拉起她手轻轻碰了一杯。两人都抿了一小口,放下。

“若曦妹妹都浅薄了,只怕多少姐妹都要羞愧了。”

这话语气听来和蔼,未免有些给梁荷颂招恨。

这不,梁荷颂已经感受到许多道视线银针似的朝她射来。那几个,在她意料之中,有一道,却是让她有些意外……

而后,盛妃说今年多加了一个有趣的项目:赏荷。若是被抽中的就要进小舟去,采一朵荷花上来。最后比谁的荷花最好看。

尽管如此无聊,但也不得不敷衍下去。梁荷颂一抽,便中了,要与另外四妃嫔依次去采。

“盛妃娘娘,嫔妾不会水,又胆小害怕。嫔妾自罚一杯酒,给盛妃娘娘赔罪吧。”

“曦妹妹最近最得皇上恩宠,是要娇贵一些,若是有个什么磕碰,皇上定然心疼问责咱们,还是免了曦妹妹这一趟吧。”说话的是赵修仪。

“我们几个都下去得,她就去不得。呵!”接话的是林婕妤。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梁荷颂是不得不去了。

盛妃本就不高兴,暗暗气翻了个白眼。

梁荷颂排在最后。余秀玲小声为她不平。尉迟香言担心她落水,一直秀眉紧蹙。

·

此时,乾清宫。

楼兰人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厉鸿澈在殿中气怒的来回踱了一圈。冯辛梓在一旁也不敢吭声!皇上很少有愤怒形于色的时候!

楼兰人见面前一双龙云纹金缕靴,抬头便见厉鸿澈冷怒凌厉的双眼。“大、大大大晋陛下,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尽快想出挽救办法……”

“挽,救?”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厉鸿澈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除了你说的那些症状,还会有什么后果,一次性给朕说清楚讲明白!”

楼兰人想了想。

“对了,女子魂弱,若身子基础不强,就会出现孱弱症状,必须要好好休养,千万不能劳累伤神,否则可能危及性命!”

厉鸿澈先是没注意,而后突然想起件事来。“若是有孕,会怎样?”

楼兰人吓得一结巴,半晌才抖出几个字来。“恐怕有,性命之忧……”

“如果已经怀孕了,除了落胎,可还有法子解救?”

楼兰人想了半天,冒出一句。“若是已经怀孕,又不想落胎,那或许就只能再换回去段日子,等生产完毕身子复原了再换回来。女子魂弱,禁不住那怀孕分娩的折腾。”

……冯辛梓只觉仿佛有一片阴云飘来聚集在皇上头顶。电闪雷鸣!

“把他给朕拖下去,好好的‘伺候’!”

厉鸿澈冲出乾清宫。

·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梁荷颂情不自禁低吟了一遍。爹娘就是从这首给她取的名字。撑竹篙的太监使劲儿一捅,小舟划破挨挨挤挤的绿叶,驶向梁荷颂选好的那朵荷花。

舟上只有他们二人。梁荷颂侧脸暗暗斜了一眼小太监。小太监本阴沉看着她的表情,在她回头的瞬间变作谄媚笑容。

太监十分用力,一撑,小舟一下子挣了好远!

“我不采了!你给我停下来!”

“曦贵人,这都还没到您说的那朵儿荷花那儿呢,您等等,立马就到了!”

“我让你停下!”

小太监不但不停,反而划得更快了,一下就淹没在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荷叶从中。

岸上的人也看不见了,只见那荷叶一下摇晃得厉害,接着就是噗通一大声水响。

“呀!曦贵人落水了!”

“快,快找人去救啊!”

一群人乱作一团,也没见谁跳下去救。尉迟香言不会游水,余秀玲虽然会,但一听有人说——“那荷花池下有水草缠脚,很容易溺亡的!我不敢去!”,也不敢吭声了。

“盛妃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姜副总管你来得正好!曦贵人落水了,你快去救起来吧。”

荷花丛中,水花扑腾,沉沉浮浮的两个人都被荷叶挡了,岸上看不见。

“唔……咳咳……”梁荷颂在水中挣扎,小太监死死抓住她胳膊往下沉。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众目睽睽之下的谋杀!梁荷颂抓住几根荷花根茎,脚尖稍微踩着了淤泥的底部,稍微稳了稳身,使劲踹了一脚太监的命-根处。

“曦贵人,您忘了,小的是太监,没有那东西……”太监阴沉低声,双眼猩红盯着梁荷颂,想一把将她头按在水中溺死。

“下面两个没有,上面两个……总有吧!”梁荷颂一插太监双眼珠。

“啊!!”

太监捂眼痛呼,自己痛翻在水塘中。梁荷颂又呛了几口水,忙抓住漂在水面的竹篙撑水塘稳住身子。

“曦贵人,您没事吧?”

梁荷颂一回头,竟是姜成献划着小舟过来了。“姜、姜副总管……”

“贵人您别急,我来救您……”姜成献一撑竹篙,迅速靠近。

☆、第70章 罪魁祸首?

“贵人,您把手给我。”

姜成献小舟终于到了,梁荷颂几欲撑不住,正要伸手,却忽然察觉这小舟上竟然只有姜成献一人,连个随从都没带!

姜成献见梁荷颂瞬间迟疑,眼睛杀气毕现,赶在梁荷颂开口之前迅速捏住她嘴不让她发声,将她按在水中,打算将她溺死!

“唔……”

远处只见荷叶摇动,水响扑腾!

水灌入鼻子,呛得梁荷颂头晕眼花!姜成献为什么要杀她?难道她就要这么死在这泥塘中么?

“啊!”

一声粗哑的痛呼!

梁荷颂忽然感觉捏着她后颈的手一松,她终于从水下冒出头来,仰面便见明黄的身影从绿叶上飞来,仿佛从天而来。他一点水面,将她从水中拉出落入怀中,稳稳当当立在小舟上!

“咳咳咳……”梁荷颂连连咳嗽。

厉鸿澈脱下外袍,将梁荷颂一裹。

姜成献挨了一掌、口吐鲜血,痛苦之余,又从怀中布袋里掏出一条毒蛇,朝梁荷颂掷去!“受死……!”

厉鸿澈眼明手快,摘荷花茎为剑,将毒蛇一斩为二!并将荷花茎掷向姜成献,直贯穿他胸膛,立刻就动弹不得了!

“皇上……”梁荷颂整个人已快虚脱,浑身打冷颤。

“朕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厉鸿澈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安抚,用体温暖着她。

却不料,那蛇虽被斩断,蛇头部分竟然一个挣扎,跳起咬在了梁荷颂脚上!

“啊……”

厉鸿澈一脚将蛇头踢飞,但那毒液已经从擦破的皮肤渗透进去。剧痛之余,梁荷颂只觉有些晕眩。

“颂儿,颂儿!你撑住!”

*

梁荷颂是在双菱轩醒来的,隔着珠帘,听见外头有隐约的人声。其中有一道冷厉的声音,是厉鸿澈的。

“怎么还不醒!”

“皇上稍安勿躁,贵人虽然中了毒蛇之毒,可是皇上已经冒险及时将蛇毒吸出来,应当一会儿就醒了。”

梁荷颂想说她已经醒了,却有些无力,又听外头有厉哲颜与厉鸿澈的交谈——

“姜成献和那太监审问出结果了么?”

“姜成献咬死不说,小太监畏罪自杀被哲颜拦下,已经忍不住鞭挞招了,是受盛妃娘娘所指使。”

“畏罪自杀?”厉鸿澈仿佛在体会、质疑这个词。他略作沉吟。“他不可能自杀,继续审!”

梁荷颂终于费力睁开了眼睛。身旁听雨见了,忙去禀告。“皇上,贵人醒了。”

立刻,厉鸿澈就出现在她床边,低垂着眸子看她,仿佛前一刻的紧张都尽数克制在了平静与深沉的眸色之下。若不是梁荷颂亲耳听见了厉鸿澈方才的那丝紧张,她都以为厉鸿澈根本不痒不痛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

“皇上……臣妾,很好。”

厉鸿澈皱了皱眉。

“很好?你有气无力的这样子,你告诉朕说你很好?”

“……”

厉鸿澈屏退了奴才,屋子里只剩下梁荷颂与他。梁荷颂以为厉鸿澈有什么话告诉她呢,却不想他只是问了些当时的情况,给她掖了掖被角,倒了杯热水。

照顾她?

梁荷颂受宠若惊!能不受宠若惊吗?这男人不是凡人啊,他是皇帝,只有被人伺候的份儿的人,是全天下的主子!

而现在,他却在伺候她!

“身子感觉如何?”

“很……”想起方才,梁荷颂一顿,“还好,就是有点儿头晕、乏力,好像还有些恶心。不过恶心感应该不是中毒引起的,这几日许是太热了,胃部一直有些不适。”

前头的那句厉鸿澈听了都没有反应,唯独后面这一句,却让他瞪了眼睛,阴云攒动。

“你觉得恶心?”

梁荷颂点头。“不过应该不碍事,或许过两日就好了……”

梁荷颂话音还没落,厉鸿澈就已经在叫来了御医。这回不是旁人,而是一直为梁荷颂看身子的郝温言。前阵子淑贵妃头疼,郝温言被临时调派去欣兰宫了。厉鸿澈将他重新调回来。

先前给梁荷颂看诊的不是郝温言,厉鸿澈这次却独招了郝温言来看,当然自有他的意图所在。郝温言与梁荷颂关系近,自幼熟识,能够保守秘密。

早已在外头急出一头冷汗的郝温言终于得了机会进来看梁荷颂,忙给厉鸿澈请了安之后就开始把脉。这一把先是一惊,而后他温和的脸上浮现了些许复杂之色,而后淡淡恭喜。

“恭喜皇上、恭喜贵人。”

厉鸿澈眸子一凛,有不好预感。

梁荷颂糊涂。

“恭喜?不知,喜从何来啊,郝御医?”

郝温言淡然笑道:“贵人受了惊吓身子虚弱,不过,微臣仍然能够确定,贵人的脉象,是喜脉!”

喜,脉!

两个字,劈在梁荷颂头上,如道惊雷,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不过,一旁的厉鸿澈头上的雷鸣,绝不亚于梁荷颂。这个孩子,可能会要了这女人的性命!

梁荷颂心下有些喜悦,想起厉鸿澈先前说的让她怀孕生子的计划,抬头去看厉鸿澈后,笑容却僵在嘴边。

厉鸿澈,并无喜色。

他好像,并不喜欢?这个认识,让梁荷颂心下一沉。

*

双菱轩外,盛妃披头散发跪在地上。

厉鸿澈出来正好撞见。

“你来这儿做什么?!”

盛妃痛哭流涕。她向来高傲金贵,还从没有这样狼狈过。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嫉妒曦贵人得宠,故意让她落水出丑……臣妾自知罪大恶极,来给曦贵人赔罪。”

冷厉一眼看去,厉鸿澈冷声。

“你那是让她出丑?分明是要人性命!”

“臣妾冤枉啊皇上……臣妾万万没有想要害她性命啊!臣妾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谋害曦贵人的姓名啊!”

厉鸿澈冷冷看了她一眼。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冤枉?!朕平日念在你兄长为国立功,你虽性子骄纵,却也没有做出太大的恶事来,才对你一再纵容,却不想你而今变本加厉!这回朕若再放纵,便是是非不分了!”

“皇上,这事,这事另有隐情啊……”盛妃本是不想牵扯出放贷之事,但是眼下不说,便要一口被那太监咬定是她主使,也是讨不了好,还不若都说出来,或许还能处罚轻一些。

外头吵吵闹闹,梁荷颂也听了七七八八。盛妃娘家盛府势力雄厚,盛大将军更是不好惹,恐怕……这回也不会有太大动静吧。

康云絮让听雨去将门帘拉紧一些免得吵了梁荷颂休息。待外头响动安静了些,厉鸿澈走后,贤太妃才终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看梁荷颂。

方才贤太妃就想进来看,帮忙了,却不想被人嫌弃说畜生东西碍事,一把抱了它扔了……还被下令说,不许让猫靠近梁荷颂了——嫌猫身上脏!

贤太妃一肚子火!偷偷跳上梁荷颂的床榻。

“你好好歇息,依哀家看,小皇帝个性果敢有主见,应当不会就这么算了,会给你讨个说法的。你安心养病。”

贤太妃说完,却见梁荷颂仰躺着发呆,有些忧愁。

“怎么了?”贤太妃小身子转到梁荷颂脸庞边,一屁股蹲坐下。

梁荷颂木楞的侧过脸来,对贤太妃道。“太妃娘娘,我……怀孕了。”

“这不是好事么,你担心作甚。”贤太妃舔了舔爪子。

“可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今日我已经竭尽小心了,却不想还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今,得知腹中多了条生命,我心里一时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梁荷颂微微沉吟了沉吟。“而且,皇上似乎并不太喜欢这个孩子。太妃娘娘,这后宫太复杂,日子越久,越发觉得仿佛时时刻刻都走在钢丝上。不知谁可信,谁可靠。除了郝御医,这宫中,我也不知道能够相信谁……”

正在舔爪子回味方才小鱼儿味道的贤太妃,停下动作来,见梁荷颂脸上很少露出的忧虑之色,略微有些感触,仿佛想起了一些从前的回忆。

“你放心吧……哀家会帮你。”

“谢太妃娘娘。”梁荷颂看了眼它毛茸茸一团身子,还是……道了谢!

贤太妃嗯了一声。这时窗户上出现个肥滚滚的灰猫影子,像是在等它。灰猫嘴里叼着只小鸡儿腿。

然后贤太妃说让她好好养病养胎,什么都别想,之后就急忙忙地一溜烟儿蹿上窗户不见了。

它们俩仿佛最近很好的样子。梁荷颂收回视线,正见藏在角落里的那只黄白简州猫,正阴测测地盯着窗户那二猫消失的地方。

*

乾清宫偏殿。盛妃主仆与半死不活的姜成献、双眼红肿的小太监都被传唤到此处跪着。

厉鸿澈亲自审问。

厉哲颜也跪在一旁。姜成献是他下属,总归有失察之责。

盛妃哭肿了眼睛:“皇上明鉴,臣妾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受了梁更衣的挑唆、算计,所以才借着赏荷游戏,想故意让曦贵人落水以示教训,并没有想真的溺死曦贵人啊。”

盛妃忙让贴身姑姑催昙掏出一叠字据来。“皇上若是不信可以看这个。这就是梁书蕙诱-惑、挑唆臣妾的证据!”

康安年拿上来呈给厉鸿澈。这叠字据正是梁书蕙让赵花卉交给盛妃的债条。所见之人无一不是惊心。这么大一叠,规模不小!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房贷之人,死罪是无疑的!

“那你可知宫中私自放贷,是死罪!”厉鸿澈阴沉道。

“皇上,这些债条都是梁书蕙打下的,臣妾只是收了几百两银子用作办生辰宴席了,臣妾万万不敢放贷啊。”盛妃后悔痛哭,只恨不能把梁书蕙推出去斩了!她被她骗了、利用了!

“传,梁更衣!”厉鸿澈脸色很不好。

厉哲颜静静跪在一旁。其实他是与厉鸿澈一起到的水榭。看着梁荷颂落水、命悬一线,他却不能出手去救。这种无力与自我厌弃感,真是让他窒息。可是,他不能出手,不光是今日之事,而是对着所有的事情……

梁书蕙很快就被带来。两颊凹陷苍白,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死气,可她一双眼珠黑压压的却阴森森的,怨气深重,很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