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驰之妻宋氏一听丫头说了情况，赶紧去看了宝贝女儿。宋氏也是个手段了得的，高驰连一个妾都没有，只有两个通房，这么多年都没能怀孕。
“雪嫣，你怎么……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是谁欺负了你？我雪嫣啊……你告诉娘，娘一定给你出气。”
高雪嫣咬牙捏紧拳，想着莫明珠丢她出去时的模样，浑身气得颤。
“还能有谁，当然是害了我妹妹慧贤的那歹毒女子，莫明珠！”高驰替高雪嫣说了情况，宋氏当即脸色清白交加。
“又是她！哪怕她是王妃，这事也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驰性子软弱一些，平时宋氏拿主意的情况不少。“咱们女儿受那么大罪，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氏在房里转了一圈。
“我去找丞相夫人说一说，我听说丞相千金也曾经在莫明珠那儿吃了瘪，只要她在丞相耳边在吹吹风，咱们高杨两家联合起来参她一本！定让她这皇后也做不成。”
当即，宋氏就让丫鬟准备了几匹新款的湖水绿的丝缎，得得得的乘着马车去杨丞相府邸。
皇宫里，莫明珠让青随、青离把高雪嫣丢出宫后，立刻把凤翔宫里方才听见她命令却站着不动的太监四人，都押了到殿中。
绿菱、唐安把其它的太监宫女也都叫到了殿外，候着。
殿里，莫明珠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瞟了眼殿中央跪着的四个太监。“是聋了么？”
四太监虽害怕，却绷着脸，十分硬气，其中资格最老的那个瘦高个子太监回：“王妃娘娘，奴才们没聋，奴才们是觉得王妃娘娘才进宫两日，如果动静闹太大对王妃娘娘也不好，所以奴才们……”
啪一声，莫明珠将茶杯重重放下。“是当奴才久了当糊涂了，你还‘觉得’起来了？”
莫明珠站起来。“绿菱，把咱们后宫的七十二律例、一百四七条宫规拿出来，看看这‘觉得’是哪条，按例发落。”
绿菱脆声应诺，雷厉风行去取来宫规册，有两个巴掌重叠着那么厚。绿菱从小在宫中摸爬滚打，二十就当上大宫女，那也是有本事的。很快念道：“娘娘，这‘觉得’就是藐视主子、不遵旨意，按宫规当重杖五十并逐出宫门。”
四太监再硬气，这也不禁发颤。杖责五十，那就是几乎等于打死剩一口气了，丢出宫就是死路一条。
莫明珠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走到四人跟前，瞟了眼门口另外四个负责打板子的太监。“是聋了，还是不够机灵？”
门外另四太监一个颤抖，互相看了眼之后忙爬进来，将里头四个太监一个一个拖出去，拿了板子啪啪地打起来。
唐安在一旁监督：“狠狠打！”说完，他又打量起这四个太监来……有点儿，不对啊……
莫明珠让云桃扶着去休息，临走给了绿菱个眼色。
绿菱微微点头，在莫明珠走后，对众奴才道：“祁阳郡君被拖出宫时，捡到珠钗的出列。”“唾骂嘲笑者出列。”“冷眼旁观者出列。”
众奴才当即腿软，吓得害怕。然而，听着外头太监被打的啪啪声，以及前日秀怜的惨状，却又都不敢包着了，闷着不说，到时被查出来更惨。
当即，就有十来人出列，占凤翔宫奴才的一小半。
“娘娘宅心仁厚，对人礼貌和善，你们竟然私下诋毁祁阳郡君，哪怕祁阳郡君有再多不对，你们也不该如此私下说人坏话、落井下石，娘娘十分不满，每人各杖打二十！”
绿菱把这呜呜害怕地十多人领到偏殿去，受罚。
十数人进了偏殿，门就关上了，十几人以为要被灭口都害怕得跪下求饶，却无果，只得趴在凳子上等挨打，却不想屁股上被垫了厚厚的书册，板子声响亮，却一点都不痛。
十几人都懵了。
打完。
“王妃仁善，体恤你们平日辛苦，板子伤了身不方便做事，既然罚也罚了，这事儿就算了。”绿菱让晴燕和晴旭解开红布，是两大盘子银两。“这些银子拿去作汤药费。这次的‘教训’，可要记着，往后怎么做清楚了吗？”
十几人捧着银子，这才渐渐明白过味儿来，这哪是罚，分明是赏！当即全部跪下大呼记得了、清楚了，多谢王妃体恤云云。
殿外其它奴才本以为那偏殿的门开，会看见一片鲜血淋漓，却没想到十几人虽然瘸着腿儿、嘴里哎呀着，但脸上都笑呵呵的……
绿菱办完外头的事，便去找莫明珠交差，说起那十几人格外开心地领了赏。“奴婢看他们都开窍了，知道往后该怎么说、怎么做。若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高雪嫣恐怕会更惨。”
“嗯。”莫明珠想起高雪嫣的狼狈样子，笑了声。
“娘娘这招真是高，一下子便将眼线锁定了出来。这十数人应该是安全的，上回娘娘让奴婢查的地方官推荐进宫的十三个奴才都不在这十多人中，看来真是有问题。”绿菱说。
“除去这十几人，其它的再筛查一遍，寻了机会都罚出凤翔宫，丢去暴室。”莫明珠说。
绿菱应诺。这时副总管太监唐安来回话。
莫明珠怀着孕，有些困倦，不想理他，便让晴燕去说让他下去。晴燕来回：“娘娘，唐公公说发现了要紧的东西，需要立刻见您。”
唐安得了令进来，立刻跪在地上：“娘娘，奴才刚才打那四个叼奴的板子，发现了不得了的事。”“他们四个，他们四个竟然是假太监，都未净身！”
绿菱、晴燕都是脸色一白，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莫明珠也浑身冒了层冷汗，唐安说他已经将人捆去了偏殿关着，莫明珠立刻去偏殿看了那四人，竟还硬气着。虽然她曾是医生，不在乎看一眼胯-间那坨肉，但到底时代不同，也就没有亲自确认。
绿菱瞟了一脸小人相的唐安一眼。“你是怎么发现的？打板子可都穿着衣裳。”她是在怀疑，唐安若是眼线头子，有可能会做出牺牲手下来博得信任之事。
“绿菱姑娘，这个很好辨认。既然做了太监为奴，那眼神是没有杀气的，他们四个受板子时杀气浓得很，奴才一看就觉得有问题。”
莫明珠点头，越发觉得唐安聪慧，若能忠心为己所用，应该很有用处。
夜里，萧煜辰来，莫明珠将白天发生的事与他说了说。
萧煜辰也不想竟然宫中埋伏着这么多来路不明的人，一时心惊，但他更担心一件事：“今日你教训了高雪嫣，恐怕高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封后大典定会作妖。”
“我就是不收拾这些杂碎，他们就会放过我么？”莫明珠说，目光放在那烛光上，声音沉下去，“我与高家之间隔着高氏和莫雪兰的性命，有这笔旧账在，他们又怎会让我好好活着？”
萧煜辰想起曾经第一次见到莫明珠时，她落在水潭里，被杀手追杀，并且满脸疤痕，心头淡淡的心痛。
“明珠，待我肃清朝堂，就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了……”
莫明珠笑了笑。“你要做明君，不能落下把柄被人说道。高家既然降了，你明面儿上就不能动他们。”“这刽子手，便让明珠来做吧！”
高家那笔账，她早晚要算的！
萧煜辰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这个小女人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可是，他只想好好护着她，让她什么都不必做，好好的享福。所以，发生这些，他心里对莫明珠一直是愧疚的。他性格沉稳内敛，不会说这些。
莫明珠想起一件事：“殿下，龙额宝藏之事已经被曝光出去，现在天下人都在寻找，会不会……”
萧煜辰笑了声。“若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那就不是龙额宝藏了。”他说完又默了默，敛眉看着莫明珠的眼睛认真嘱咐：“你有异眼之事万莫让人知道！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一句他没说出口，怕吓着她、
残碑上说了，她是寻找、开启宝藏的关键，后来的事实也确实证明是如此的。若让人知道，那天下居心叵测之人，恐怕都会把目标对在她的身上。这是萧煜辰最担心的事，这秘密一定要守住，他一定要有足够的力量，护得住她！所以，他一定要做天下的霸主，并不只是大齐这片土地。
莫明珠不知他所想，被萧煜辰突然的严肃目光逗笑了。“夜深了，殿下……煜辰哥哥快睡吧。”
她的脸蛋儿在红烛光下微微泛红，如雪面上映着桃花，一双眼睛仿佛含着泉水一样动人。萧煜辰不禁心里一片柔软，将她纳入怀中，两人的手，一大一小，一粗粝、一细白，一起抚摸着莫明珠肚子里的宝宝。
“有你在，我萧煜辰就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莫明珠轻轻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从厚实的胸膛传来，驱散心中的不安。身边潜伏着这么多敌人，她其实，也吓着了，害怕一觉睡下去就再醒不来，失去孩子，失去他……
☆、第147章 明珠vs高国公
几日后的早朝，高国公父子，联合杨丞相，参了王妃莫明珠一本，列下条条款款。
群臣听了，暗暗交换眼色却不敢说话，高国公与丞相联手那是何等阵仗。莫大将军打仗再厉害，朝堂争斗上却差了那么一段儿，又为人高洁、不会那些手段，只怕要吃亏，是以没人敢说什么。
“王妃手段狠辣、有失母仪天下之风，光凭这一条就不足以担当皇后之人选。”高国公当着群臣之面说。这一语更让旁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之前还都在说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不能同办之事，现在却直接说着皇后都不用做了！
“荒唐！”萧煜辰忍无可忍，拍了龙案。他之前都忍得极好，现在听见高展鸿说莫明珠狠辣，却是忍不住了。“高国公可要慎言，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萧煜辰一发怒，所有大臣都抖了抖，包括被拉来充数的杨丞相，但是高展鸿一辈子就心高气傲，满脸凶相，年轻时挥手斩千人头，是以还面不改色，是铁了心要与莫明珠作对。
“陛下，臣正因为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所以才冒死劝谏。贤君之侧必须有个贤良的皇后才能天下安泰。王妃还没有册封就已经拿着印信将祁阳郡君殴打出皇宫，又将宫女、太监随意责打，简直……简直心胸狭隘、心狠手辣至极。”“陛下要么将臣赐死，要么臣，决不允许这样的女子成为我朝的皇后！”
高展鸿率先跪下，高驰紧接其后，其它附庸高家的大臣见状忙跟风跪下去，一眼看去竟跪倒了一大片！
萧煜辰紧捏着拳头，暗骂这群老贼，却不能明说。“林爱卿，你认为呢！”
大理寺卿被点名，慌张地看了眼高展鸿，高展鸿瞪了他一眼，他忙跪下。“臣、臣认为，高国公所言也不无道理……”
去你的不无道理！萧煜辰暗啐一口，咬了咬牙，又点了礼部尚书。“周尚书，你说说看！”
萧煜辰眉目含怒，意思已经很明显的偏向莫明珠，这些官场老油条哪里会不知道，只是他们更知道，高国公府和丞相府联手了，自己若说错，那就要受排挤的，今后朝中就不要混了。
“臣，臣也附议。”
一群风吹两面倒的老匹夫！萧煜辰暗骂。过去十数年，他久在边关打仗，心腹都是武将，现在要么在镇守边疆，要么就跟莫鼎元一样，有嘴倒不出。
萧煜辰朝莫鼎元看去，莫鼎元刚才吵嘴就输了，一时找不到理由说不过高展鸿，只能干着急。再者，莫明珠收拾人的手段确实厉害，莫鼎元只怕自己这一顶，高展鸿真拿出个什么证据来，让明珠的名声一下子昭告天下，那可就一下子完了……
乾坤殿情况危急，消息通过殿外的值勤太监传出外殿来。那里，唐安正等着。两人耳语了一阵，唐安提着袍子赶紧跑回凤翔宫说了情况。
“娘娘，乾坤殿那边大事不好。杨丞相和高国公联合参了您一本，说您将祁阳郡君一番殴打，不问青红皂白的就丢了出宫，而且还随意枉用凤印，责罚奴才。”
莫明珠从贵妃榻上起身，抬手让绿菱扶她。“等了这么多天，老匹夫总算开始行动了。”
唐云有点儿吃惊，没想到事情都这么紧急了，王妃还一点都不着急似的，不但不着急反而似乎很期待一般。
“晴燕，去把该带、该领的，都领上吧。”
莫明珠今日穿着绛紫色、挑金银丝百鸟祥云留仙裙，广袖，肩上有繁花似锦的刺绣，端庄、大气、高贵，头上镂空的牡丹抱珠步摇颤动，花枝间有凤隐匿中，加上宫中娘娘所穿的高底鞋，衬得她比平时气派不少。
“走吧。”
绿菱、云桃、晴燕四宫女，贴身跟随，后头有宫人十数双，一起朝乾坤宫大殿去。
此时的天空翻着满天的云霞，乾坤殿里的满朝文武见那女子款款走来。她举止端庄威严，群居摇曳、步步生莲，朝霞映在她身上仿佛渡上一层火焰般的光芒，如涅槃的火凤。头上步摇间的花朵和凤凰，随着她的步子仿佛要振翅而飞。
这是，凤凰之相……
直到莫明珠来到殿中，朝龙椅上的人行了礼，众人才从惊看中回过神来。
“臣妾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妃平身。”萧煜辰也是吃惊，不想莫明珠竟来了，而且……看那殿外还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奴才，如此声张，不知她要做什么，真叫他替她捏把汗。
高展鸿上回见莫明珠，是在去年的年宴上，那次她可是将他教训了好大一顿。他当时因为长女被软禁，过去说女婿莫鼎元，然而却被莫明珠堵了一句——是不是要搬到莫府去住！简直气死人。
“这是前朝，莫说王妃还未册封，哪怕就是皇后，按照律例也不应该出现在早朝上！陛下，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您现在看看，这个目中无规矩王法的女子何如能够担当母仪天下的皇后？”
高展鸿有扫视了一圈众臣，众臣忙跪地“附议”。
萧煜辰心急如火，生怕莫明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令她自己受罪。
然而，莫明珠却给了他个安心的眼色。“高国公真是好大的气魄，竟能号令众臣了？看来本宫这个皇后要登位，你不点头陛下还不能做主了。”“你一口一个律例，陛下虽然已经登临天下，却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新朝律例没有盖章，不知国公心中的‘律例’是哪一朝的‘律例’？”
众臣一听莫明珠这话，都变了脸色，那些追随高国公跪下的都忐忑起来。
“王妃何必说这些来吓唬人？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手段狠辣，才入宫数日就把宫中弄得人仰马翻，打伤奴才几十人，还将祁阳郡君逐出宫门。谁人不知祁阳郡君德行高尚，行军打仗片刻不离陛下左右，出谋划策、辛勤照顾，你心胸狭隘、善妒，竟如此对待她！”
莫明珠弯了嘴角。“原来国公大人还惦记着祁阳郡君那份苦功？本宫不是已经命人赏赐过祁阳郡君银子了，这事情军中的十几个副将都知道，难道祁阳郡君竟还不满足？她还要如何才能满足，本宫的位子么？”
那三两银子的打赏，说起来真是把高展鸿气炸了。他听说了那事，现在再听莫明珠当众提起，简直气得要失去理智。
高展鸿这人最可怕之处就是脾气大，但最大的弱点，也是脾气大。
“你心狠手辣、殴打下人事实！从莫府开始，你就没干过一件好事，现在入了后宫，若是当皇后还不让天下人都遭罪！”
“高爱卿你当慎言！！”萧煜辰忍无可忍拍了龙椅。莫明珠却反而笑了声，给了个眼神给萧煜辰让他安心看。
“高国公这是说到点子上，原来您老人家是因为从前的那些事所以才来参本宫。”莫明珠指了指刑部尚书，“孙尚书是办理本宫继母和庶妹案件的主审官吧，要不再把事情经过说道说道？也好让大家了解真相不是？”
高展鸿之嫡女高氏，善妒成性，为了嫁过去害死正室之妻，而后又企图害死原配嫡女，数条人命！这还不算，为了杀人灭口，竟还与别的男人有染，这样的事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事众臣都有耳闻，只是碍于高家势力不敢说罢了。
“国公大人，要说资格，今日最没有资格站在这大殿之上的应该是你才对！教导出如此心肠歹毒的子孙，你有什么资格和脸面来辅佐陛下？有什么资格来对陛下的家事说三道四！”
莫明珠冷声说，加上她这一身气魄，让满殿文武都一时震住了！还没有谁，敢这么当众教训高国公呢！
“你！你……强词夺理！根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高展鸿气急，却被莫明珠踩住了痛脚无法反驳，高慧贤的事确实是他一大污点，抹不掉。
于是他给了自己的附庸大臣眼色。
那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就要出列来帮衬，却被莫明珠冷扫一眼，个个腿又僵住了！他们不帮衬莫鼎元是因为莫鼎元是个武将，没有太大杀伤力，然而，未来的皇后可就不同了……
“国公大人，欲加人罪的不是我，是你。”“陛下，请允许臣妾带人证，”莫明珠说。
“恩准！”
而后，十数个太监、宫女全数被领上来，正是上回被拉到偏殿“打”了一同的奴才们。
“奴才们叩见陛下万岁，我们就是国公大人口中，被王妃殴打的奴才。”
众臣都懵，不知道这王妃到底要做什么，竟然把自己乱责罚下人的证据端出来，不是找死吗？萧煜辰刚开始担心，但见那十几个奴才都是莫明珠带来的，便安心不少。
“当日情况如何，王妃为何打你们，如实禀告！”
☆、第148章 登基
高展鸿狰狞地瞪了十数个奴才一眼，声震如雷：“好好说！想好了！”
他的眼神充满警告，十数个奴才被他看得齐齐抖了抖。莫明珠看出他是想威胁，上前一步对奴才道：“是要好好说。”
这十数个奴才看了眼莫明珠，才从高展鸿的震慑下缓和了些神智，高展鸿再厉害，那也不管后宫之事，再说，莫明珠的手段这些日子他们可都看清楚了。跟着她就是鸡犬升天，逆着她，秀怜和那四个打得半死的太监就是下场啊！
于是，这十几人异口同声，所言完全一致。“那日祁阳郡君对王妃不敬，侮辱王妃，并说王妃没有资格和权力掌管后宫。”
“然后王妃说她有权力。”
“祁阳郡君不信，非要试试，还企图对王妃动手，幸好被宫女绿菱阻拦下。”
“而后王妃为了不损害她的名声，将她请出宫去，没想到祁阳郡君不服，挣扎惊叫引来整个皇宫的人窥看。”
“奴才们挨打，是因为在私下说了几句祁阳郡君的坏话、嘲笑了几句，被王妃知道，教训我们有失皇家颜面，所以才责罚了板子……”
高展鸿越听越瞪圆了眼，那眼珠突着格外吓人。
“住口！”“根本一派胡言，当日明明是莫明珠殴打雪嫣，将她不分青红皂白赶出皇宫。”“你们肯定被她收买了，全部在撒谎!”
其中一太监抖着身子道：“……奴、奴才不敢，没有撒谎啊。”又对萧煜辰，“陛下，当日的侍卫、太监都可以作证。”
莫明珠说：“既然国公大人不信，那就传当日的侍卫太监来问问吧。”
萧煜辰又让大太监李秀峰传了当日当值侍卫等人。侍卫在殿外，其实根本看不见殿里发生的事，不过确确实实听见绿菱高声说因为这些奴才触犯了祁阳郡君，要惩罚他们。
于是，招来的五个侍卫都如此说。
祁阳郡君冲撞王妃，王妃竟还维护她，这不是以德报怨么？众臣都吃惊地互相看。
高展鸿气得脸铁青，当日高雪嫣回来说过，根本不是他们说的这样子。是莫明珠扇了她两耳光，把她赶出来，现在竟然成她咎由自取，莫明珠宅心仁厚了。
“我不信！”“莫明珠，你故意带他们来，不就是策划好的吗？”
莫明珠笑了声，头上的凤凰展翅步摇随着她的步子轻轻颤动。“国公大人已经听见事实却不愿意承认，难道一定要把本宫抹黑才称心如意？”“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再隐忍退让，为您孙女隐瞒了。”
“隐瞒什么？本公有什么见不得人要隐瞒的！”高展鸿虽如此说，然而心里却有些没底，尤其对上莫明珠那双含着端庄笑意的眼睛，她笑着，却能让他这个经过战场、经过官场数十年的人感到寒意，和威胁！
他本从没将她放在眼里，但这个丫头片子似乎比他想象的厉害。
莫明珠款款朝龙椅上的萧煜辰扶身禀告：“恕臣妾斗胆，想再请一双奴才上来。”“此事臣妾本想烂在心里，无奈……无奈国公大人步步相逼，还望陛下恕罪。”
萧煜辰见莫明珠竟还有后招，不由暗暗惊叹，面上还绷着严肃，不能让群臣看出他如此偏心。
“准！”
莫明珠抬头，暗暗给了他调皮的笑。接下里，才是今日的大招呢。
“把秀怜和小林子带上来。”
片刻，秀怜和那日与她说话的小林子被带上来。秀怜被打了数十个板子，一直被关在柴房里半死不活。小林子也被关着，担惊受怕自己会像秀怜一样被打个半死。
“这是朕身边伺候的大宫女秀怜，高国公府送来的，爱妃，怎么也被打成这样了？”萧煜辰问。
高展鸿一方面觉得莫明珠疯了，把自己责罚的下人抬出来，一方面又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莫明珠：“小林子，把当日秀怜说的话再说一遍吧。”
小林子忙不迭点头答是，可他还没来得及说，秀怜为了得到宽恕救治，已经率先出卖了主子，这些日子莫明珠的手段已经让她深深感到害怕。
“王妃，奴婢、奴婢来说，给奴婢个恕罪的机会吧……”秀怜呜呜哭着，擦干净了眼泪说了当日的话，“其实，我是从前伺候雪嫣大小姐的，后来大小姐就把我送进了宫，我在高府上时就无意偷听到大小姐和夫人说话。”“说……”
高展鸿冲她怒哼了声，秀怜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莫明珠将他们反应看在眼里：“看来是说了不得了的话，国公大人这是要当堂灭口？”
秀怜一听“灭口”二字，立刻都抖落出来：“大小姐说先把奴婢二人送到陛下身边，离间陛下和王妃，然后制造机会给她入宫为妃。”“所以那天我和小林子说了对王妃不敬的话，等大小姐当上贵妃奴婢或许也可以……”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此居心不光歹毒，而且是极大的羞耻。
她未说完，萧煜辰已经震怒！“原来高爱卿送朕婢女不是为了忠心服侍朕，而是另有所图！”
“陛、陛下，这婢女分明是被收买了，满口胡言！不可信！”高展鸿的辩驳显得格外无力。
之前那十几个奴才是宫里的，还可以说是被收买了，秀怜可是高府送进宫的婢女。
莫明珠见火候差不多，道：“陛下，臣妾不是善妒、容不下祁阳郡君，只是祁阳郡君步步相逼。先时陛下在行军打仗，臣妾有身孕不便跟随，祁阳郡君便三五时的送上书信来向臣妾示威，说……”她为难。
萧煜辰却是真不知道有此事，不由捏紧了拳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心爱的女人竟然还被人如此欺负，一面自责，一面又愤怒。“她说什么，爱妃你只管说！”
高展鸿见萧煜辰已经彻底激怒，只怕大事不好，然而此刻事态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已不是他要攻击人，而是已被莫明珠反客为主！
顺着高展鸿仇视的目光，莫明珠含着一丝胜利的嘲讽笑意看过去。“她说，殿下对她恩宠无限，她又广施仁义，哪怕臣妾诞下麟儿，依然地位不保。”
莫明珠又让人呈上高雪嫣的亲笔信，厚厚一叠，萧煜辰看了，果然是如此。“简直可恶！”他重重将信砸在高展鸿面前。
高展鸿捡起来看了，愤怒地将信撕成碎片，殿前当众失仪。“不可能，不可能……”
萧煜辰大怒，以“殿前失仪”之罪，将他请出皇宫，勒令在家闭门一月，不得出。
莫鼎元全程旁观，看着女儿一步一步将那凶神恶煞的老狐狸引入陷阱，最后落得晚节不保的下场。几十年了，还从没有人将高展鸿收拾得这么连连惨退，狼狈不止！
满朝文武，尤其是刚才跟着高展鸿“附议”的，都悄悄擦了满头冷汗。高家这回是名声重创，那大小姐也几乎绝无可能进宫伺候了圣驾了，高家这回是蒙了奇耻大辱，这个王妃如果不是真的宽和端庄，那就……那就是深不可测的可怕了！
众臣想着，又暗擦了回冷汗，在莫鼎元站出来说让帝后登位大典同时举办后，都站出来“附议”，意见终于统一。
莫明珠与萧煜辰隔空而望，互相都是轻轻一笑。这一场仗，他们俩配合着打胜了。
莫明珠看了眼那一地撕碎的信纸。其实，这些都是她让秦长梵模仿写的，高雪嫣并没有写得如此露骨，让人捉住把柄。但，高展鸿已经被之前两件事激怒，她早料定他很可能会急怒之下将信纸撕碎。
正好，帮她毁了造假的证据。若是高展鸿知道自己把她唯一的把柄亲手毁了，恐怕得气死吧。呵。
莫明珠轻轻抚摸了下腹中的而孩子。有了孩子她才更体会到做母亲的苦心，她必须给孩子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休怪她手段硬了！
久被人陷害，且让她也主动反击一回……
登基那天，天气极好，虽说是寒冬腊月，但阳光却普照大地。万里山河被白雪覆盖后一片雪白，映着朝阳的金辉无比灿烂。祭天台一千九百九十九步宽阔石阶铺上了红毯，文武百官在石阶之下跪送，帝后相携，从第一步石阶，一步一步登顶，上祭天坛，登临天下。
萧煜辰穿着正式的金冠、龙袍，莫明珠也穿着凤袍、凤钗，他们相视一笑，牵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好在石阶每一步并不高，虽然有一千多级，还不算太累。
边走，萧煜辰边与莫明珠轻轻说话：“累吗？”
莫明珠摇头，轻轻拂过肚子，感受到里面的生命。是这个生命，让她更加的勇敢。“只要有陛下在，明珠永远不会累。”
萧煜辰更加用力的握紧了她的手，一步一步，一起朝着上走，背后的旭日步步升高，将他们身上的龙凤图案映照得光芒灿烂，仿佛欲腾云而飞。
上香，祭天。萧煜辰携着莫明珠的手，回身看旭日灿烂，山河万顷高低连绵，耳边是文武百官千秋万代的朝拜。
此刻，他们的内心想着彼此，都有了新的体会，和目标。
莫明珠看见很远很远的山峦。“山的那边是哪里？”
萧煜辰在战场上长大，地理很清楚。“魏国。”
他又给莫明珠指了其它三国。“旁边的是陈国，这边是南湘，再过去是燕，墨非白的故乡。”
莫明珠点头。“听说……别国蠢蠢欲动，想要来咱们这儿搜寻宝藏。”
萧煜辰笑，让她安心。“有我在，谁也抢不去。”
莫明珠也对着他笑，她明白，大齐这片土地只是开始。他不说，是不想让她担心，可是她懂，更愿意陪着他走下去，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琢磨如何让自己变强，苦心钻研制香，总算让她有了些进步。下回再有打仗，她或许可以不用再退居二线被他保护。
莫明珠拔下头上的万香钗，当空一划。立刻七色的香味从天坛之上冲天而开，仿佛彩虹。片刻，百鸟云集，青红鸾鸟腾云飞翔在天坛之上，随着莫明珠的控制的香味浓淡、方向，飞翔、旋转，受她所控制，鸣声不止，蔚为壮观！
文武百官全数震惊，大呼“此乃天神显灵，祥瑞之兆！”“帝后定乃天定龙凤，定引领我朝繁荣昌盛！”
而后，万岁千岁，呼喝不止。
☆、第149章 年节
新帝即位，改国号“奉”，别国称奉国，帝王为奉皇。
“奉”之一字，乃听命之意，一时各种揣测四起，却不能断定。只是那传闻的龙额宝藏实在诱人，但奉皇乃九州有名的战神，实在令人忌惮，而且皇后引得百鸟朝拜，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是以，湘、燕、陈、魏四国都忌惮不敢行动。
大齐已经成为历史，现在是奉朝，百姓本是忐忑，但帝后登位当日一同下发了旨意：大赦天下，施米粮、施布衣，让缺衣少粮者有吃穿，让鳏寡孤独有所依，更开金库放银钱，分到每户手中至少也有数两白银。一时间，普天同庆、百姓对新皇新后的爱戴之声街头巷尾可闻。
往日繁荣昌盛的高府，而今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阴沉、颓靡气息。
高雪嫣在屋里砸了数只瓷瓶，碎片溅的满地都是。丫鬟、奴才有来阻拦而不小心受伤的，滴了血迹在其中，看着越发的混乱。
“都给我滚出去！”
高雪嫣怒声把奴才赶出房门，宋氏才到院子里就听见里头的声音，又是叹气又是焦心，赶紧进去瞧。
高雪嫣见是母亲来，才收敛了些。
宋氏安慰：“雪嫣，要是进不了宫就算了，咱们奉国上下多得是好男儿，并不一定要进宫啊。”
高雪嫣面露癫狂。“不！我便是要进宫！我就不信我争不过莫明珠！”说罢她看宋氏满含担忧。
自从国公府的顶梁柱高展鸿在朝堂被皇后莫明珠修理，禁足府内一月不得出，国公府上下都弥漫着一股颓废之气。加之香料生意亏了国公府一半儿的银子，其它生意也逐渐被突然涌起的商场新秀击退，高家在官在商都面临着败落，府里上下，除了高雪嫣，其它的都已经没了斗志。
“娘，你忘了骏锋的仇了吗？我也是前几日才得知的，骏锋之所以瘫痪在床，就是因为莫明珠！去年，那瘟毒之症的爆发跟莫明珠有莫大的关系！根本就是她害了骏锋。”高雪嫣是从师父鬼香师和师弟非羽那儿得知的。
宋氏吃惊，渐渐脸上酝酿起深沉的怒恨。“你……你说的当真？”
宋氏就生了一个儿子，高骏锋。
……
且不论高国公府这一群居心叵测之人，皇宫里，帝后登基已经大半个月了，一切比之之前有条理了不少。
莫明珠肚子越发明显了，御医来诊断了说，估摸着龙子就是这几日功夫就会出生。这消息，可把萧煜辰激动坏了。他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早朝，来不及换下朝服，直接奔来了凤翔宫看莫明珠。
此时莫明珠正在贵妃榻上小憩醒来，云桃端着碗安胎药喂她。药苦，她一边喝一边皱眉，痛苦得很。
萧煜辰进门来，就看见心爱的女人斜倚在榻上，嫌药苦不喝了，眉毛都拧成了一团。在朝堂上那般修理高展鸿，她都不皱下眉头，现在就因为一碗药，却小脸儿都拧巴了。
“朕来。”
莫明珠刚决定打死不喝了，那方萧煜辰就来接下药碗，说必须喝，真让人头疼啊。
“够了、够了，不喝了……”
“最后一口了，坚持。”
“你刚刚就这么说……”
莫明珠坚决推开。
“刚刚是假，这回是真了。”萧煜辰喂得一碗见了底才收。
莫明珠喝得直打了个嗝。看她娇憨的样子，萧煜辰笑了笑。吃过午膳，萧煜辰陪着莫明珠在御花园走了走。
莫明珠忽然想起件事，问起他：“朝中的大臣应该逼你纳妃了吧？”
萧煜辰不想莫明珠竟这也料到。“是有人提，不过，不敢正面提。上回皇后娘娘在正殿上的‘风采’他们可是谨记在心呢。”
清风带来几分雪花的清冽气息。冬天的御花园银装素裹。萧煜辰提议说道梅花林去走走，正好那边有暖炉，莫明珠不能受冻。
这片梅花林是从前就有的，当时他们还在倾城宫，他装疯卖傻，她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两人说起过往，不由笑起来。
“年关快到了，今年年宴从简吧，别操办了。”萧煜辰摸了摸她的小腹，“别累着你。”
莫明珠点头。“后宫也没什么人，操办不起来。”
是以，年宴只请了莫府的亲人，和秦家三人进宫，莫正则畏畏缩缩跟在莫鼎元后头，很怕莫明珠报复他。莫明珠却也懒得理他。再讨厌他，他也是莫鼎元的亲骨肉，可莫雪兰是不一样的。
莫醒初倒是突然成熟了很多，开年他该满十五了，穿着也成熟了。莫明珠忽然觉得这个弟弟跟成年人差不多了。
见莫明珠看，莫醒初笑着与她搭话聊天，倒不像从前那么腆着脸撒娇。
听了丝竹，看了歌舞，酒宴之后，莫明珠命人送莫府人和秦家人出宫回府。
临别，莫明珠给莫醒初整理了衣裳，扣紧披风带子。
“在书院书得怎么样了？”莫明珠问。
莫醒初笑着露出白牙。“回长姐的话，老师说读得不错。不过，以后醒初想从武，像陛下一样大杀四方。我不想当书生。”“我要保护长姐，还有陛下。”
莫鼎元红光满面上来说：“上回皇后送他的那只既可写字又能当兵器的狼毫大毛笔，他爱不释手，就迷上功夫了。”
莫明珠倒是有些担忧：“那你可要想清楚，莫到时候文学荒废了，武功又没跟上，就得不偿失了。”
莫醒初笑着说知道了。
莫正则走在后头，忐忐忑忑，悄悄看莫明珠，对上她视线又赶紧移开，莫明珠叫住他。
粗略说了几句面子话，莫明珠便挑明了说了。
“你从前那般状况就不该跟随太子，以你的个性和为人，不适合为官，还是好好经商吧。改明赐你间铺子，好好踏实过日子。”
莫正则面上恭敬地说“谢皇后娘娘”，莫明珠也看出他并没看出她苦心，不是真心感激，不过也就罢了。
左右她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感激，只是为莫鼎元解决个麻烦罢了。总归是姓莫的。
莫正则上了马车之后，满脸嫉恨。
凭什么莫醒初就能从武为官，他就不行。几间铺子？他可是莫家长子，就几间铺子打发了？
莫正则越想越不甘心，刚出宫门不久，忽然马车边儿有人递来了个檀香木装宝玉的盒子给她。
莫鼎元现在十分冷落他，所以他独坐一辆马车，前头的莫鼎元、莫醒初父子并不知道。
来人是个小厮，是高府的人。
“这是咱们雪嫣大小姐送给莫大少爷的过年随手礼，大小姐说，少爷定然在莫府过得不好，所以还另外包了些东西。”
小厮又递上一包银子，莫正则一掂，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然有五百两之多！当即欣喜若狂。他现在在莫家的处境大不如前，又没收入来源，比起从前的大手大脚简直过得拮据。
小厮又说：“大小姐说，莫大少爷不要客气，要是有什么不便回高府来求助就是了，高家永远是您的亲人。”
莫正则几乎热泪盈眶，“还是雪嫣大表姐待我好，代我谢过大表姐。”
说完，她又觉得似乎缺少诚意，就说：“还是待初八，我亲自登门道谢。”
☆、第150章 危机与进攻
新年的爆竹在新朝的气象里仿佛寓意更加不同。
街头巷尾的百姓窃窃私语地谈论着新一年的计划、期盼、喜怒哀乐，且看新的皇帝会治理出个什么天下来，又说奢靡的旧皇族窝在东北的一隅，笑谈这寒冬腊月恐怕不好过云云。
又有猜测是不是酒皇族早已经病死在了大雪里，尤其是那伤重体弱的三皇子，要说，当年皇后可是他的未婚妻……
只怪旧朝的皇族太奢靡而不体恤百姓，新皇登基便将天下照顾得极好，现在竟无人缅怀过去。
便是在这样的爆竹声和议论里，莫正则借着上街去买书的借口，殷勤地去了高府，感激高雪嫣的关心。
莫正则进门时本还担心自己被赶出来，自从高氏之事爆发后，高家的人是对他们母子母女都不认了。可没想到，高国公竟亲自派人，将他迎了进去，在垂花厅好吃好喝招待着，大舅高驰和舅母宋氏更是立刻就出来见他，嘘寒问暖，令莫正则好生感动。
聊了许久，他四看却不见高雪嫣。“大舅，大舅母，怎么不见大表姐？她不在家么，我这是特意过来看她的呢。”
高驰、宋氏夫妇俩对看了一眼，都沉沉地叹了口气。宋氏犹豫之后才说：“我本不想说的，怕伤了你们莫府兄妹的和气，但……”
莫正则追问，一番虚以委蛇，夫妇俩直奔主题。“是因为你那皇后妹妹，把我们雪嫣害了，现在重病在床上都下不了地。”
“多久了？”莫正则吃惊。
“从登基大典之前那事就开始了，月余了。”宋氏又说，“嫣儿在床上都还惦记着，叮嘱我一定要给你送些银两，现在你那妹妹做了皇后，定然不会让你好过的。从前她还是王妃时就那般陷害你。”“若是她去了，一定要我们照顾好你。”
夫妇俩说得情真意切，莫正则本就对莫明珠满怀嫉恨，现在听唯一给自己过年礼和银子的表姐，也要死在莫明珠手里了，气愤得不得了。
当即去高雪嫣闺房外隔着门扇问候了几句，听见里头声音孱弱，像是病得不轻，莫正则气愤的骂起了莫明珠，宋氏拉了他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莫正则先是摇头，而后宋氏又说了几句，他便迟疑了，点了头……
**
莫明珠远在皇宫里，还并不知道高国公府的猫腻。今晨去梅花园子看了一阵梅花，便觉得肚子开始痛了。
助产的女医早已在凤翔宫住下，生产所需的东西也早就备齐了。萧煜辰此时正在御书房与莫鼎元商讨开除巩固边防，以及与西魏的战事。正说道西魏蠢蠢欲动，已组建一只秘密的先锋队来奉朝搜寻宝藏时，大太监李秀峰就急急地来禀告，说凤翔宫的宫女晴燕来求见。
“陛下，娘娘、娘娘快生产了……”
晴燕话还没说完，萧煜辰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满面都是紧张，到凤翔宫就要冲进去，被侯在外头的嬷嬷跪着挡住。
莫明珠的痛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他心都揪起来了。
“狗奴才！没听见皇后在痛吗，怎么搞的！你们倒是又不会医了？！”
把外头那几个备用的女医都吓得忙不迭跪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自古女子生产都是这样的。”“没有不受痛苦就生下来的啊……”“陛下稍安勿躁……”
萧煜辰也听说过，可是听着心爱女人嘤嘤痛吟声，心里就像一把刀在割一样，还怎么稍安勿躁！
莫明珠在里头生产，萧煜辰在外头的庑廊急得转圈。
屋里头，莫明珠心里已经暗暗骂了一遍娘！这感觉简直是痛经的十级。“啊……！”如果生出来是个儿子，等他长大了定要打他屁股蹲儿！
“啊……”
终于，在夜幕的时候，一声孩子的啼哭从门缝里传出来。
萧煜辰在门外，亦是满身的冷汗水，竟如同打了一场仗一样惊心动魄，心有余悸。
“让我看看孩子。”萧煜辰抱过孩子来，粉嫩嫩的一团，煞是可爱。他看了一眼，待里头把血迹收拾干净了，他才得已进去。莫明珠正昏昏的，虚弱的躺在床上。“孩子……如何了？”
萧煜辰抚摸着她脸颊，拨开她汗水沾湿的头发，大老爷们儿头一次红了眼睛。
“孩子很好，小鼻子小眼睛灵动得很。”“是个男孩儿……”
“我看看……”
莫明珠抱过孩子，果然小鼻子小眼睛，长得很灵动。和萧煜辰倒是很相似。
“名字起好了么，陛下？”
萧煜辰说，“我起了小名儿，就叫他檀儿，如何？你擅长制香，檀字正好。大名我一会儿就召集翰林院的学士来商量。”
莫明珠忍俊不禁，“起个名字倒是兴师动众，要一整个翰林院来折腾了。”
“不折腾。再说，那些老匹夫不折腾折腾，闲着也没事干。”萧煜辰摸摸她的脸，力道温柔。
两人相识而笑。
皇后诞下太子的消息很快传出宫，随后，萧煜辰大喜之下下令，再大赦天下，普天同庆。百姓一干欢呼自是不必说。萧煜辰可不缺银子，光说那地宫的金银宝藏，这点儿大赦天下的赏赐也不算什么。
……
窗外细雪轻轻的落，几乎听不见声音。
屋里，晴燕看着婴儿小床里的太子，心里戚戚地出神。
一旁，莫明珠正与绿菱一起缝制小衣，云桃借着炭火炉在给莫明珠煨养身汤。一旁还有包括晴旭在内的三个宫女安静立着。
云桃揭开罐盖子闻香味，却见晴燕在那儿心神不宁似的，过去细声问她：“你可是有什么话想对娘娘说？”
晴燕骇了一跳，忙说没有，然后专心的轻轻摇摇篮。云桃走开后，晴燕脸色越来越白，瞟了眼一旁的立着的三宫女。
上回，她无意在见了个绿色短衣宫女，和晴旭、秋竹商量，要让皇后生不下孩子。虽然现在生下了，但是摇篮里这个孩子恐怕就成了她们的目标。
她们四个是内务府一同调过来伺候皇后的，她与晴旭秋竹一起这么久，竟都没发现她们两人居心叵测，也难怪皇后没有发现。二人隐藏得真是极深。
晴燕害怕被晴旭、秋竹灭口或陷害，一直不敢说……
莫明珠正缝着小衣，就听见萧煜辰身边的大太监李秀峰来急急禀告说不好了。
“都下去吧。”莫明珠让婢女都退下，只留了绿菱和与云桃。“李公公，到底发生了何事，这般着急？”
李秀峰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今日，大将军莫府突然被查出有西魏探子的窝点，而后御林军在陛下的寝宫外也发现了假扮作太监的西魏探子。”
“刑部已经派人将大将军府包围了，丞相和国公连同大理寺卿和六部尚书进了宫，正在乾坤殿逼陛下下令把莫府人全部下狱。”
“什么？！”莫明珠放下针线，不小心扎了指头，立刻冒出一滴血珠子。绿菱忙拿纱布给她包手指头，她却说不用。
莫明珠赶紧换了凤袍正装，赶往乾坤殿，然而走到乾坤宫宫外却忽然止住了步子。不，她现在去正殿和那些老匹夫磨嘴皮子也没有用！
“备车马，本宫要出宫！”
绿菱劝说，“娘娘您这还在月子里，出宫恐怕……”
“快去！”
绿菱也知事态紧急，让云桃仔细着照顾好她，然后迅速去办。莫明珠出宫只能偷偷的出，不能大名张胆的去。莫明珠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莫明珠立刻让云桃去请一直窝在听风阁里，十天半月见不着人的墨非白，云桃还没走，那厢墨非白已经找上门来。
他身上的彩色香味大涨，显然这些日子牵心钻研很有成果。
“以我的名义出宫，你躲在马车里就可！”
他说。这自然也是莫明珠所想。她也是叫走绿菱后才想起有这个办法。
马车里，莫明珠一语不发。墨非白也不似从前那样老不正经，他变得有些沉默寡言，某个程度上，其实墨非白和萧煜辰的内心性子很相似，都是孤高冷淡的人，只是他善于伪装自己，而萧煜辰绝对不会做那个麻烦。
“皇后不必担心，哪怕陛下那里为难、不及时，我也不会让你的家人有事的。”墨非白突然说。
莫明珠一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墨非白了，道了谢。
“你不必与我道谢。我墨非白做事从来都凭自己的喜好。我帮你也只是我想帮你，而不是为了你的感谢……”他说。
莫明珠低着头，看见七色的香味从他一身白袍上飘绕出来，仿佛彩色的狐裘披在身上。“我感谢你，也只是我想谢你罢了。”
墨非白一愣，而后笑了笑。“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莫明珠怔了怔。“没想到你正经起来还是个翩翩公子，若平日少拈花惹草些也不至于现在还是单着了。”
墨非白突然笑不出来了，有些讪讪。
莫府外果然重重把守，墨非白万香扇可不是白搭的，莫明珠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了万香扇的厉害。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从大门进去，那些官兵闻到一阵淡香之后，都眼睛起雾，看不清。就在那么片刻间，他们就进去了，神不知鬼不觉。
莫明珠与莫鼎与商量了一番，将莫醒初转移了出来。莫醒初的娘亲是西魏的郡主，身份敏感，这回高展鸿那几个老东西定然是想以此做文章！先把人保住，其它都好说了。
秦长梵在街口等着，莫明珠打算把莫醒初暂时托付给他，然而墨非白却说。“交给我吧，我有一个地方绝对旁人都找不到。”
半信半疑，莫明珠把人交给了他。“醒初我交予你，你定要看好他。”
莫醒初不愿意走，要与莫府共存亡，是被迷晕了扛出来的。
莫明珠回到宫里，萧煜辰已经在凤翔宫里等了一会儿，满心焦急，见她回来才放下了心。
“明珠你放心，虽然那些假探子咬定莫府是窝点，但我不会信的。你爹爹和弟弟我一定会保住！我不下命令谁也不敢动他们。”萧煜辰握着莫明珠的肩膀保证。
莫明珠当然知道他会帮她，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高展鸿这回是狗急跳墙存心要报复，臣妾只怕他在狱中动手脚，玩儿阴的！”
萧煜辰也不是没想到，但是，当了这个皇帝之后才发现，许多时候身不由己。莫明珠扯出个安慰的笑容。“陛下不必为难，明珠还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倒，不过强弩之末，我倒要看看姓高的一家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如果不出臣妾所料，明日早朝，高国公就会向陛下旁敲侧击的提要求了。”
要求。萧煜辰沉默了沉默，点头。
“等过些时日，朕查明了是谁在捣鬼，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萧煜辰言出必行！
莫明珠却有些忧心。事情变数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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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莫鼎元、莫正则在内的男丁便被下狱，家眷也全数软禁在府上。朝廷文武百官闻风无不人人自危，勾结西魏，那可是叛国大罪，要株连九族的！
第二日一早，唐安一如往常几回，在乾坤宫外等消息。
凤翔宫里，莫明珠很快得到他传来的信儿。
果然，高展鸿旁敲侧击了皇上他的目的。这个目的莫明珠不是没有想过，但，没想到姓高的人真的已经到了如此疯狂的境地！
冒着栽赃陷害朝廷栋梁的风险，竟然只是为了让个女人入宫……
真是疯了。
莫明珠把纸条在炭炉里点了。高雪嫣，又是她！“青离、青随，你们去查一查，大年到今日这十日间，高府进出的人。”
青离青随得令，下去办。
一定有内鬼与高府勾结，不然那么多西魏人怎么可能不知不觉的被运入莫府？
莫明珠看了眼烧着正旺的炉火，隐隐的火焰覆盖着赤红的木炭，红得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睛。
绿菱愤恨。“娘娘，高雪嫣竟然如此胆大狠辣，断然不能让她进宫来啊！不然后患无穷。”“等再过些日子，陛下查明了真相，将他们一网打尽。”
“此事牵连甚大，哪里是几日能查明的。陛下那么说是不想让我担心。”
高雪嫣赌的就是她敢不敢把自己父兄弟弟放在牢里，任人折磨拷打，指不定还会杀人灭口再造个畏罪自杀的假象。
高雪嫣在赌她！
“哼！”莫明珠的手在凤袍下收紧成拳头。“她既然这么想进宫，本宫怎么能不成全？”“便让她进宫来！本宫还正嫌隔着道宫墙，收拾她还麻烦呢！”
云桃震了震，好久没有在莫明珠的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了。恐怕，不久就会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