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传讯抵达某个位置后, 凭空消失了,这是不祥的预兆。
云垚当即对其他同门道:“你们在此稍候,我去找他们。”
“我们与你同去。”两名年长许多的金丹修士主动出来道, 仅以修为评判, 两人是本次招徒任务的最强者。
都是金丹巅峰, 离破丹成婴只差一步。
云垚并未拒绝,三人一道御剑,剑光划破天际很快便抵达西洲另一处地界, “传讯符到此便失去踪迹, 他们应当是被困在此地。”
与云垚同行的两名金丹修士, 一人名叫巫行, 一人名叫方勤,此时方勤道:“此间地界有佛光萦绕,按理不应该出事。”
虽然佛门势力霸道, 蚕食的整片西洲容不下其他教派理念,但佛门修士并不好斗,与之相反的是道门清静无为, 不怎么主动壮大发展,可道修一向疾恶如仇、性烈如火, 极易与人产生冲突。
云垚看着下方佛光, 片刻后道:“方师兄, 劳你去其他佛寺请高僧前来帮忙。”顿了顿又补充:“最好去远一点的佛寺。”
方勤立时明白她的意思:“如此是否过于武断?等咱们查明内因, 再向佛门求援也不迟。”
把弟子失踪的缘故归咎于佛门身上,还要从佛门内部寻求支援,至少要掌握关键证据吧。
云垚果断道:“仙门弟子安危为重,若真有误会,再向佛门告罪不迟。”
在她坚持下, 方勤只好朝远处佛寺坠去。
而后云垚又对巫行道:“巫师兄,咱们兵分两路,我先行过去探个究竟,你暗中行事。”
巫行还在想云垚要怎么过去探查底细,就见云垚径直飞向下方,横冲直撞的破开佛光结界入内,就在底下僧人感应到结界变故,纷纷出来应对之际,云垚停在半空,朗声道:“太仪仙门云氏云汐霆,前来拜会。”
巫行:“……”
巫行迅速隐匿身形,低调地从地面朝着佛寺缓步前去。
底下佛寺中,已有一名一看就是得道的高僧自一众沙弥中越众而出:“云小友,此来何意?”
云垚先看了看寺庙上的牌匾:“清光寺?”
而后轻声嘀咕一句:“没听过。”
可修士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如何能听不到她的呢喃声呢?
但那位高僧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慈眉善目,“本寺确然地处偏远,名声不显。”
云垚摆摆手,大气道:“没关系,我不嫌你们没名气,请你们最厉害的武僧出来,待跟我比斗一场,你们就能扬名了。 ”
高僧:“……”
涵养再高的高僧也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高僧微笑道:“清光寺都是静修僧人,没有武僧,云小友想找人斗法,还是去别处吧。”
云垚诧异地看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怎么能拒绝我?从来没人拒绝我的请求!”
她飞快落下,眨眼间便到了那僧人的跟前:“为什么拒绝我!”
高僧还是那句话:“我们清光寺的僧人不擅与人斗法,云小友去别处吧。”
云垚不满地看他一眼,而后越过他径直朝佛殿内走去。
高僧:“……”
高僧无可奈何转身跟上:“云小友?”
“不打就不打,参观总可以吧。”云垚走进前殿左右看看后,又哒哒哒走进内殿,待环顾一番后她走到最高处端坐的佛像前定住,道:“这佛像,好不庄重啊。”
高僧面色淡下来,“哪里不庄重?”
云垚:“你知道为什么所有神像的眼睛都是半闭半开、向下凝视吗?”
高僧垂眸道:“因诸神高坐云端,俯视众生。”
“也有俯视众生、关怀万物之意,不过最重要的是即便成仙成佛,也要时时反观自心。”云垚道:“但这神像的眼睛却是目空一切,如何能观内自省呢?”
她扭头问高僧:“这是哪位菩萨?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高僧道:“这是百年前清光寺的一位高僧修成正果,虽未位列罗汉之列,却因出自清光寺,因而是寺内主位。”
又道:“这位菩萨生性低调,外人不知不足为奇,连佛门内部都鲜为人知。”
云垚便毫不客气道:“难怪生的这样邪性,一点也不像正经菩萨,倒像什么作乱的妖邪。”
那位高僧的面色‘唰’的一下沉下来。
云垚却仿若不觉,大喇喇地继续往内,还边走边说:“不过就算是你们佛寺出身的菩萨也不能占主位吧,据我所知,天下佛门都尊三世佛为祖。”
“清光寺自然也拜佛祖,不过安放在其他殿内。”高僧几步上前挡在云垚面前,道:“云小友,再往内就是本寺重地,非佛门中人不好入内。”
又说:“云小友已经参观过了,请离开吧。”
云垚却道:“不行,我爹爹说了,虽然我们太仪仙门天下第一,我又天资聪颖、天赋异禀,但你们佛门也不是没有长处,我一定要跟你们比斗,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高僧神色莫测地看她一眼:“你一定都比斗?”
云垚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当然啦,你们不派人跟我比斗,我是不会走的!”
“好!”高僧扬声喊来一人:“这位云小友远道而来想要切磋,咱们不好一推再推,你去与她切磋一番。”
云垚看看来人,是一名剃度过的苦行僧,勉勉强强点头:“你来跟我打啊,也行吧。”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那名苦行僧看向高僧,高僧面无表情对苦行僧使了一个狠戾的眼神。
苦行僧垂眸颔首,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走了出去。
待到殿外宽阔的场所,他朝云垚微微施礼,正准备动手时,云垚忽然抬手:“等等。”
她放出几枚留影石飞在半空,对慢几步出来的高僧道:“我要把我打败佛门高僧的英勇战姿记录下来,到时候带回仙门给我爹爹和祖父看。”
高僧:“……这怕是不妥吧。”这还怎么做手脚。
云垚说:“你们放心,我祖父和师父都是很厉害的仙君,等他们看到了影像,说不得还能附带着指点你们一二呢。”
说罢带着点傲然道:“你们能靠着与我一战,通达上界,也是你们的机缘。”
高僧面色愈发沉闷,他重新对苦行僧补了一个眼神。
于是苦行僧跟云垚进行一场友好而温馨的斗法。
苦行僧身后佛光浮现,云垚手持法器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佛光的防御,而苦行僧也一直双手合十不曾动弹半步。
比斗一时僵持住。
片刻后,高僧过来主动道:“云小友已然见识过佛门法术,不如点到为止。”
“那怎么行,我们都没拿出真本事呢。”云垚说着将法器抛掷在一旁,法器自动停滞在半空,而后她便取出佩剑,对苦行僧道:“大师,可不能像先前那样松懈了。”
话音刚落,闪烁着雷光的剑气已朝苦行僧逼去。
高僧无奈摇头,仿佛在说一个点拨不透的顽童:“区区雷霆如何能撼动佛光呢?”
而此时,方勤费了好一番功夫,可算劝得金光寺的几名高僧跟着他一块来寻人。
他自然不好说,由于仙门弟子在佛门境地不知所踪,云垚便直接怀疑那方佛寺有问题。
只说仙门弟子行事不妥,与寺院僧人起了争执,想请人去说和劝解。
原本金光寺并未如何重视,方勤只好点出云垚的身份:“寻常弟子也就罢了,若是云师妹出事,此事只怕不易善了。”
金光寺这才重视起来。
而同时低调潜入寺院范围的巫行也在一番暗访之下发现,此间百姓表面看着除了对佛家更为虔诚,似乎没有其他问题,但严查之下才能发现,他们手里的佛经是经过微妙变更的。
且变动都在细节之处,对佛经不够了解的人或许都发现不了。
而巫行恰巧对佛经、道经都有钻研。
他若有所思,看来此地佛寺确实有问题,失踪的弟子们跟此地佛寺脱不了干系。
正思索着要如何找到那些弟子们的消息,就见远处有漫天雷光劈向佛寺。
巫行以及飞快赶来的方勤:“……”
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他们赶忙朝雷光之处飞去,可不能让云垚在眼皮底下出了事。
下一秒他们便看到一道巨大的身影自雷光中浮现,而后佛门独有的,悲悯与威严并重的气息散开,一瞬间范围内的所有修士和百姓都感到莫大压力。
这仿佛是天神犯怒时的威压,让大家在感觉到危险的同时,竟忍不住心生恐惧,祈求原谅。
“区区筑基修士,能逼我至此,你也算有些能耐!”此时清光寺里,那名高僧再没先前的和善,他眼眸带着目空的傲然,微微睥睨着云垚,神色竟与先前殿内主位的佛像有几分仿佛。
而他身后,之前那名苦行僧全身烧焦一般颓废倒地,显然伤得不轻。
云垚道:“我就说那佛像不对劲吧,你看你也不寻个好点的雕像师,连带法天象地也邪里邪气的。”
高僧轻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说罢他手一扬,背后巨大的佛影便朝着云垚重重一掌。
云垚飞快行动,却发现不论如何躲避都逃不开那佛影的掌心,她便也干脆不躲了,而是剑锋直指佛影手掌:“归墟!”
那佛影的掌心确实出现一道巨大的口子,却又很快被补足,而后佛手一把抓住了云垚。
高僧道:“一介凡人如何能对付得了真神!”
云垚道:“你也配自称真神?你敢动我,我祖父和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高僧说:“你没有机会给他们告状了!”
“不需要告状,下界的事,上界都看得一清二楚。”云垚道:“我可不像你无人看顾。”
高僧道:“就算如此,上界神仙也管不到下界。”他一直待在下界,就算诸天神佛又能奈他何?
说话间,佛影的手越捏越紧,一连突破云垚身外好几层防御。
云垚似乎急了,道:“我师父可是专管雷劫的雷君,你敢对我动手,休想渡过飞升雷劫!”
“哼,我从未想过飞升上界!”
云垚诧异地看他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上界的威名确实拦不住你。”接着又说:“那就只能请神下凡收拾你啦。”
说罢她心念一动,本命宝剑便朝着先前被高僧列为佛门重地不许她参观的内殿飞去!
第72章
只看先前高僧不许云垚步入, 便能看出他对那所谓的佛门重地格外重视,但此时云垚驱动法剑攻击,他却并未当回事。
而事实上飞剑过去后, 也确实撞上了强大的禁制阵法, 突破不得。
高僧轻哼一声, 他亲自设下的禁制,岂是一般人能破开的。
“若今日是你父母过来,或许还有生还可能, 但只有你, 还是束手就擒, 也免于受苦!”
云垚哼声道:“若我爹娘在, 你早就跪地求饶了。”
说罢指尖一挑,那把晶莹剔透的宝剑便对着禁制一顿乱刺,只是忙活半晌也没能撼动禁制分毫。
“白费功夫。”高僧不认为云垚能有多大威胁。
虽然云垚的实力比他预估的厉害, 一剑便废了他精心教导的手下,但还没结丹的修士在他眼中不过蝼蚁。
若非云垚出身不凡,随意动手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高僧根本容不下她先前的放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把这狂傲的小辈解决了再设法收尾。
他心念一动, 法相又一连捏碎云垚数道防御, 不断有损坏的防御法器从她身上跌落, 忽然一朵花形法器从云垚丹田自动飞出。
法器宝光辐照在云垚周身, 法相竟有一瞬间的停滞。
趁此时机云垚闪身飞出,却在下一瞬再度落入佛掌中,云垚知道逃脱不得,干脆拿出笼子把自己罩住。
高僧先还以为,那又是一个高阶防御法器, 但等法相握紧时,却发现处于笼中的云垚没有丝毫变化。
她依然处于法相掌心中,却又不在法相掌控之内。
“时间法器。”高僧正色起来。
云垚已经笼中凌空盘膝坐下,随着她闭眸,原本在奋力突破禁制的宝剑忽然朝天际飞去。
这是要求援?高僧抬手就要阻拦,但飞剑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破寺院结界飞向云端。
下一刻,天际雷云涌动,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后,比先前云垚招来对付苦行僧,逼得高僧出手的雷电剑气还要强大的雷光朝着那佛门重地狠狠劈下。
高僧面色大变,立刻催动法相俯身挡在大殿上方,以法相背脊抵挡这漫天雷电。
巨大的法相身上竟被雷电劈出丝丝黑气。
这雷电竟带着雷劫之威,高僧咬牙,但不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雷电破坏禁制。
却见漫天雷光之中,一道小小的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朝云垚参观过的、有着不端庄的佛像的殿内穿去。
殿内佛像目光盯着宝剑,眼神仿佛在说‘放肆’。
宝剑顿在佛像面前,而后剑锋劈出大片雷光。
佛像:“……”
高僧立刻感应到异常,心神动摇一瞬,只是一瞬就足以令他的法天象地不稳。
源源不断的雷光终于得以冲破法相,将重地上方的禁制击碎。
云垚睁眼,得意道:“就说我师父是雷君啦,你们这些歪门邪道,以为躲在下界就能躲过我师父的惩治吗?”
高僧已经没工夫搭理她了,操控着法相便要朝外奔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梵音响彻天地,整片西洲地界,不论是佛修还是佛门信徒全都感受到什么。
佛修双手合十念叨着佛经,而信徒们齐齐跪拜在地,虔诚祈祷。
清光寺里一只金光铸就的佛手从重地缓缓伸出。
看似缓慢,但眨眼之间,那佛手便已挡住高僧去处。
高僧面色难看至极。
从佛心动摇,被心魔入侵,他便设法对寺院里的正统佛像动了手脚。
但此前动手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天下神佛雕像那么多,哪有可能随随便便招来神降,他主要是防止其他僧人借佛像传讯。
哪里想到云垚真能招来神佛降世。
她在上界的后台不是其他仙君么?怎么能得佛门菩萨青睐?
还是他所行之事早就被诸天神佛看在眼里?
不可能!若真如此,他们之前怎么没显灵!怎么不救他!
那高僧脸上忽然浮现出戾气,以至于他背后巨大的法相竟也变得凶恶起来。
高僧似乎想通什么,不再逃离,而是操控着法相与金佛打斗起来!
没有法相的压制,云垚得以从笼子里跑出来。
一出来便感受到法相和金佛叠加的灭顶的压力,幸而花花赶来,在伴生法器的宝光庇护之下,云垚顺利抵达前殿,就见之前的佛像身上有碎片跌落。
这哪里是佛像,分明是一尊凶恶修罗!
云垚伸手,本命宝剑自动飞回她手中,刚要动手就见这尊显露修罗本相的雕塑裂开,而后寸寸粉碎崩塌。
她立刻飞出去,果然金佛与那高僧的法相已经决出胜负。
凶恶的法相消失,高僧七孔流血、面色铁青,以闭眸打坐的姿态落在地面。
而后金佛也消散了。
方勤带着几名金光寺高僧匆匆赶来,他们见状微微一叹,道:“普贤圆寂了。”
“普贤?”云垚问:“他之前是你们金光寺的僧人?”
金光寺大师道:“他是一位贤者,曾立志度化世人,特意请愿来此蛮荒贫苦之地,不曾想落得如此下场。”
“怪只怪他行差踏错,入魔后能被菩萨亲手收拾,也是很有出息了。”云垚道:“你们可以在佛经上记他一笔,也不枉费他来世间这一遭啊。”
此话一出,金光寺几名僧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云垚说完却已经朝着先前那所谓的佛门重地过去。
方勤和巫行也没有出言圆场,这几位高僧明明亲眼看到金佛降世灭除妖僧,却还想大事化小,那就不能怪云垚直白戳破。
此时寺院其他佛僧已然颓废,不敢阻拦,也没有禁制阵法阻碍,云垚十分顺利踏入内殿,果不其然看到了被普贤刻意藏起来的佛祖及一众菩萨的佛像。
相比罗刹显形前目空一切的伪佛之相,这些佛像虽因长久不被打理、不受香火供奉显得有些陈旧,却依然带着庄严气息。
云垚恭恭敬敬跪拜:“多谢佛祖相救。”而后十分娴熟地求助:“我们仙门的弟子受陷于此,能给我一点指示吗?”
佛像:“……”这孩子真是相当自来熟啊。
可佛像还是给出了指示。
只听外间巫行传音过来:“云师妹,地下有密室。”
云垚立刻起来:“多谢佛祖、多谢菩萨。”
而后飞快跑出去,就见先前被宝剑破开的大殿里,罗刹雕像粉碎的地方,出现一个地洞。
云垚率先跳下去,巫行、方勤以及一众金光寺僧人紧随其后。
在通过一条长长的隧道后,一行人竟来到另一片天地。
这里仍然位处地下,却被开辟出一个巨大空间,空间中心是一株巨大的树。
树根下无数骸骨被根系牢牢困住,骸骨既有人骨也有兽骨。
几名僧人面色不好:“这分明是一株魔树。”
云垚绕着魔树转悠一圈,在树后找到几名奄奄一息的同门弟子。
他们同样被树根困住,但有仙门令牌牢牢庇护在心口处,尚留一息。
云垚当即挥剑,原本不动的魔树立刻挥舞着树枝过来,却被雷剑一剑削去大半。
魔树还要再动,只听梵音响起,几名僧人齐齐念经,佛音牢牢将魔树禁锢住,方勤和巫行赶忙将几名弟子带出来。
云垚给几人分别喂下丹药,而后道:“两位师兄先把人带回飞舟。”
这几人虽然保住性命,但明显根基已毁,方勤和巫行心底暗叹,先把人带去飞舟。
留下的云垚先以剑破开这片空间,待打穿上方地底,阳光顺利洒下后,才以剑气引来劫雷劈死这魔树。
其中一名高僧赶忙道:“且慢!”
但云垚已经动手。
这魔树本就是普贤养来吞噬血肉魂魄、壮大自身实力的,如今普贤一死,魔树不足为惧,连其内积攒的阴煞之气也被劫雷劈个干净。
高僧摇头一叹:“魔树之下的冤魂何其无辜,为何不等我们慢慢消除其中怨气,解救那些冤魂?”
这劫雷一劈,可不会管冤魂死活。
云垚反问:“然后等你们一个不小心,也被这魔树迷惑心智,再出一罗刹妖僧?”
几名高僧面色顿时不大自然。
佛门无光啊!此事后,只怕其他几洲的修士要嘲笑西洲佛门许久。
其中一人强辩道:“普贤虽说误入魔道,但之前他救人无数……”
云垚毫不犹豫:“在我这里功过不能相抵,这些话你们去跟你们的佛祖说去吧。”而后又说:“另外,外间那些被迷惑的僧人以及此间百姓,就要靠你们本地佛修好好安顿了。”
她说着缓缓漂浮,“希望我们仙门下回再来西洲招徒时,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了。”而后便利落的御剑朝天际飞去。
金光寺的僧人微微吐气,脸上多少带着些苦涩。
“此事只怕会引起太仪仙门与佛门之间的误会!”
“事已发生,也无可奈何,咱们只能尽量安顿好其他人。”
几名僧人正要行动,却见那魔树烧成的灰烬中,一团团弱小的魂光飘散出来。
这些魂魄怨气尽消,连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住,只有最本能的一点灵光。
但只要这一点真灵还在,便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几名僧人大喜,再度原地打坐,一遍遍念着往生经,送这些魂灵前去转世。
而顺利回到蜃龙飞舟上的云垚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启动法器带着一众弟子往仙门飞去。
飞舟上的气氛颇为沉闷,谁也没想到只是外出招徒,会有同门伤势如此之重。
第73章
待抵达仙门, 都没工夫安顿那些带回来的新弟子,云垚便先带着几名受伤弟子去找掌门师兄。
她一路来没少跟云家祖辈的神像嘀咕,又一枚接一枚的长途传讯符往仙门飞, 因而掌门对西洲之行已知悉大概。
如今掌门也没寒暄耽搁, 早早请了师父云思和擅炼丹的长老过来。
结果还是那样, “伤了根基。”
西洲偏远,又是妖佛混居,仙门也担心会出意外, 派去西洲招徒的弟子多是金丹境, 饶是如此仍出了纰漏。
修士能够突破结丹, 便有了争取大道的资格。
一下子损失六名金丹弟子, 对仙门损失不可谓不大。
但好在,几位长老齐齐出手,留下了几名形如枯骨的弟子的性命。
“以灵药补足根基, 或许还能重新修行,只是……”
只是这些根基受损的弟子寿元不剩多少,就算拼了性命重修, 也未必能在寿元耗尽前重新结丹。
这些弟子的前途已然毁了。
看着长老面色沉重,其他弟子们也是感伤不已, 姜乐悄悄地问陈辰:“不是有延寿类丹药?”
“那也是有限的。”
姜乐就没再问。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还是几名被救回性命的弟子打起精神主动道:“都是我们不够小心。”
掌门这才有心思问:“你们是如何中计被害?”
其中一人道:“原并未与那清光寺起冲突, 先时寺院十分和善, 遇到百姓不忿时还会主动为我们周全,只是我们发现那寺院周围十分向佛,连几岁的孩童都能一字不漏背诵佛经,实在天资聪颖,便没忍住寻人细细劝了一番, 哪里想到……”
他们觉得当地人杰,若能寻两个好弟子回仙门,必是好事,不曾想却暗地里翻出清光寺不对劲之处。
而后他们便被寺院给拿下,困于魔树之处。
也幸好,他们这样的大门派弟子,不但有仙门令牌防身,还有门中魂灯预警,贸然出事必然会引起仙门探寻,那便是源源不断的麻烦。
因而对方没有一击毙命,只是慢慢消磨他们的灵气根基,打着等仙门弟子离开再一击毙命的主意。
幸好云垚来得快,且当机立断动了手。
云垚拿出一个小瓶子:“那入魔的妖僧法号普贤,魂魄在此。”
此言一出不免引起姜乐的侧目。
她自认已经融入这方世界,但真正见识搜魂锁魄这等凶残手段,还是头一回。
更为惊讶的是巫行和方勤,受雷光和法相震慑,他们当时只能远远观望,等一切结束后才入清光寺,那时普贤已经毙命,也魂魄全无。
当时他们和一众金光寺佛修都以为真佛降世亲自出手,普贤神魂俱灭不足为奇。
哪里想到那样的情况下,云垚竟在他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收缴了普贤的神魂。
微钧真人伸手摄来云垚掌心的瓶子。
普贤虚弱的魂魄被放出来,他刚要动作就被微钧真人一道法诀击中,而后殿内宝镜自动罩在这被定住的魂魄身上。
他过往一切在宝镜中走马观花一般飞快浮现。
前一段却如金光寺的僧人所说,普贤并非出身佛门三大宗,他只是自己发愿修行的僧人,走遍许多地方,救济许多人。
后来听闻在西洲边境地界,有百姓身受妖魔欺压,苦不堪言,便起誓去渡妖救人。
慢慢地他还真引导几名妖修向善,救济了一地百姓,又传播佛法,有了些名气,连佛门三宗的佛修也很钦佩他的为人。
只是后来他被人背叛了。
这世上总有人心不足,一些人从苦难中挣脱,过上平静的生活便很感恩了,但有些人却想要过得更好,并且为此不择手段。
也不知道谁传出了普贤乃是几世善人,吃了他的血肉不但能得一身修为,还能长生不老的传言。
偏偏普贤前期并不生气,还想学佛祖割肉饲鹰,拼着受伤将那些‘误入歧途’的妖或者人挽回正道,结果可想而知。
不但没有靠这‘诚心’打动大家、回归征途,此事反而愈演愈烈。
后来逐渐地,普贤不但日日受刺杀压迫,连他本人的名声竟也不好了。
都说他并非来救世的,而是另有阴谋。
恰巧一次,他外出降服魔树,却被魔树反噬迷了心智,虽然及时压制下魔树,可心魔已生。
他尝试过压制心魔,为此特意闭关许久,可越压制便越受心魔控制,直到爱重的大弟子为了保护他,被一众妖修、人族虐杀分食了。
姜乐看得十分不适,可殿内其他人包括才十几岁的云垚都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仿佛这种血腥的事十分寻常,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份不适。
待看到普贤彻底堕魔,且反手将之前违逆他的人、妖全都喂了魔树,又洗脑周围百姓,将清光寺方寸之地变成一言堂。
姜乐竟隐隐觉得,难怪这和尚心性大变,实在是那些人和妖都有毛病。
终于到了仙门弟子被抓,云垚被普贤禁锢后,奋力破开禁制请来佛陀降世的一幕。
姜乐觉得看了一部特效大片。
宝镜沉寂后,掌门抬手正要收回普贤魂魄,普贤忽然挣扎起来:“为何要负我!我不负天下人,天下人却负我!我有什么错!”
“你也就是救济了一地百姓而已,最后还把他们全害了,哪就跟天下人扯上关系了?”云垚毫不客气:“修行一道本就要经历千难万阻,你不但没修成正果,还堕入魔道,如何能怪别人?”
普贤不甘嘶吼,仿佛还要对云垚行凶,被掌门及时收服。
紧接着云垚又道:“西洲的妖骸若不能彻底拔除,只怕此后此类事件无法断绝。”
虽然普贤的入魔是因心魔导致,但心魔引发却是因为魔树,而那魔树则是从满是怨念的妖骸中滋生。
归根到底还是因这些上妖骸之故。
说着云垚把先前用雷电净化过的妖骸取出来,又取出自己绘制的西洲舆图。
虽然在小荒村之后,云垚并没有再跟妖修斗法,也没强行抢夺妖骸,但她有特地暗访绘图。
微钧真人接过,一本正经道:“做得很好,此事我会与西洲佛门好好商议。”
云垚便放心了,有掌门师兄出马,肯定没问题。
微钧真人又看向其他弟子:“此行西洲,辛苦了。”接着便让他们自行去安置带回来的新弟子。
一行弟子恭敬地施了一礼,才缓缓退出殿内,云垚却慢了一步。
顾惊澜和陈辰、姜乐没有刻意等她,先带着慧暗等人和那群小公主去往传功堂。
顾惊澜先同管事说了说慧暗的情况,又表明:“云师叔已将此事上报长老,长老的意思是既是佛门所托,他便是不愿留在仙门,也该为他寻个合适的住处。”
主管弟子教育的管事道:“我会好好看顾。”
另外几个没什么问题,倒是那些四灵根和五灵根的公主让人为难。
这也是云垚做主留下的,顾惊澜他们只好在传功堂里等着,不然传功堂不肯接手这些烫手山芋。
姜乐无所事事之下又跟陈辰说起普贤的事。
她主要是很震撼佛修被分食以及最后那场大战的华丽画面。
其实真佛降世反而没有电影里整个佛身都跃出地球表层那么夸张,法相和金佛的大小只有十几层楼高。
但他们的气势比特效强得多,只是通过宝镜转播普贤的灵魂记忆,姜乐都能感受到余威。
也因此,姜乐反而开始顾忌,不敢随意议论真佛,只说普贤:“他是有点傻,不过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妖修想吃人就算了,怎么连人也吃人呢?”
西游记里唐僧肉被一路的妖魔惦记着,也没出一个想吃他的人啊。
何况那些人之前还都是被普贤给救下的,真是没良心。
陈辰只说:“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你平时小心点,外间多的是这样凶残的邪修。”邪修何止吃人,连神魂都不会放过。
姜乐闻言打了个寒颤,陈辰又教育她:“掌门特意让我们旁观此事,也是给我们提个醒,免得我们行差踏错,我之前反复告诉你心结的危险,你总不当回事,现在知道要谨慎了吧。”
顾惊澜看这一路来陈辰都是这样,把姜乐当孩子似的管,不免道:“陈师兄倒是与姜师妹很投缘。”
陈辰道:“其实你比我先入门,该你为长才对。”
只是之前仙门很有些踩地捧高的风气,陈辰资质实力比顾惊澜高,顾惊澜特意客气,他也没在意。
顾惊澜笑笑,陈辰便道:“你不知道,她看着精明,其实是个棒槌,还自以为聪明呢,要是不看着点,被人骗的骨头都不剩了。”
姜乐便道:“我哪有棒槌?”
“就刚刚在大殿里,你的表情以为别人看不明白么?大家各有想法,就你脸色最精彩。”
姜乐:“……”
姜乐不免道:“那、那在自己仙门里,也没关系吧。”
陈辰轻哼:“也就是现在,你去别的宗门里实施,但凡有人看你不顺眼,不抓住这把柄说你心性不妥才怪。”
居然敢在那样的情况下对入魔的妖僧表达同情,真不要命!
姜乐嘀咕,“没这么夸张吧。”
正说话间,云垚过来了。
姜乐眼尖地看到云垚身上多了很多先前没见过的饰品,身侧还飞着一只小小的骸骨傀儡,不免酸溜溜的。
真想有个好爹啊。
云垚一眼看到那几位滞留的小公主,对管事说:“我先前按着她们的灵根配备了一套洗灵、融灵的丹药,劳师兄看看是否合适,届时还要请几名师姐亲自看顾她们洗髓。”——
作者有话说:云垚:宝想要,宝得到
第74章
这一批从西洲收来的弟子, 多为贫苦百姓,身骨底子差,大部分人都要好好养上一段, 才能开始锻体修行。
倒是这些自小锦衣玉食的小公主身体素质极好, 可以先一步安排。
一名管事客气道:“怎好老云师叔破费, 传功堂自有丹药。”
云垚坚持道:“是我执意举荐她们入门,这丹药自然该我担负。”
管事这才从善如流地接过她的丹药。
也就是云垚,他才多客气一句。
云垚对几个公主和两名宫女嘱咐:“既已入我太仪仙门, 日后当好好修行、遵守门规, 不可骄纵。”
小公主们被从王宫带离时, 虽有对亲人的不舍, 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向往,在飞舟之上时,她们远比其他拘谨的贫寒弟子要活泼。
但如今抵达仙门之地, 见来往都是气势不凡的修士,她们不免有些害怕:“云仙长,不能由你照看我们么?”
云垚摇头:“我是刑赏堂弟子, 可管不得传功堂。”全然把先前折腾的传功堂弟子鸡飞狗跳的事给忘了。
又道:“且修行一途,本就靠你们自己, 便是传功堂的师兄师姐也只能引你入门, 没法照看你们一世。”
几个小公主还想恳求, 云垚已经十分冷酷地说:“若是不愿留下, 我可再送你们回去。”
小公主们顿时闭口不言了。
云垚这才过去找顾惊澜等人:“那几只妖呢?”
顾惊澜:“也在传功堂,不知云师叔要如何安置他们?”
“我要带他们去见掌门师兄。”云垚走两步想起什么,对姜乐说:“你也一道去。”
不会真因为她同情普贤的遭遇,要把她打成魔修吧?
姜乐惴惴不安地跟在云垚身上,比她更不安的是那些妖修。
那妖王刚被抓时, 还敢时不时刺云垚两句,且一心想找机会逃跑。
但等那笼罩整片西洲范围的佛光出现后,这几只妖便老老实实,一路上不敢多说一句。
而今到了太仪仙门,似乎到了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虽然一路来这些仙门弟子都说自家是正道门派,不会滥杀无辜,但谁知道呢。
幸而仙门并没把这几只妖放在眼里,微钧真人只是以神识掠过这些小妖,便道:“并未被煞气影响,就按你说的,留在门中好生教导一番,再放出去就是。”
几只妖的命运便被轻易决定。
他们茫然被主殿弟子带去另一处,那弟子路上还问:“你们是吃素还是吃荤啊?”
弟子是想着,这些妖毕竟出身西洲,即便跟脚不痛,跟着佛修们吃素也是有可能的。
果然便听那妖王掷地有声道:“我们生性爱吃素,从未沾染半点荤腥!”自然不可能害人了!
弟子颔首,幸好多问了一句,不然把他们放去跟食荤的妖一起,必然会引起争执,那就不好了。
而此时殿内,云垚则指着姜乐对云思道:“爹爹,先前就是她说起的灵网。”
咦?姜乐震惊!
却见云思十分和善道:“阿垚同我说起你的奇思妙想,说对仙门对各洲正道都很有用处,你可愿助我搭建仙门灵网?”
这是上报中央了啊!姜乐压抑着激动的心,问:“我、我能有奖励么?”
掌门:“……”
云思却笑了笑,道:“自然有。”又问:“你想要什么?”
姜乐当然是说出心里早就想好的:“我想要个随身空间!就是像苏清音手里那样的。”顿了顿又补充:“云……师叔手里那样的飞舟也行。”
云垚立刻道:“你很有眼光,但我才不要跟你用一样的飞舟,你换一个。”
姜乐还没说话呢,云思便道:“阿垚的飞舟乃是蜃龙而制,世间难寻,至于苏清音,那也是她的缘法。”
苏清音的洞府中可是有息壤。
姜乐很是失望,以为空间的事黄了,正想要降低要求,就听云思道:“等灵网建成后,你可从仙门领取一方海底洞天。”
姜乐大喜,只要有空间就行,她不挑的。
大不了不种地,专门养海鱼嘛。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但是,灵网搭建没那么快,因而姜乐先行同云垚一道离开,等之后再听令行事。
姜乐欣喜之下,没忍住道 :“我差点以为,要被处置呢?”
云垚:“为什么要处置你?”
姜乐:“因为我觉得普贤有可怜之处啊。”
云垚看她一眼:“你这样只算一时迷障,等你真正入魔,仙门才会处置你。”
姜乐:“……”
姜乐干笑一声:“我肯定不会入魔的。”而后又带着点不服:“这怎么算迷障了?”明明是正常的想法。
云垚便问:“你可怜普贤,是否觉得他入魔全是那些凡人的错呢?”
姜乐反问:“难道不是么?”
云垚道:“上古时期,神魔妖鬼全都栖居下界,人族孱弱如蝼蚁,直到人族开始修行,凭借修士之能得以逼退各族,但就算各族避退后,人间依然纷争不断,只是此后多是修士与普通人之间的争执。”
那一段时间,凡人的生活没比先前神魔妖鬼还在时好上多少。
直到大家发现雷劫的存在,意识到善恶与得道的紧密联系。
“之后才分正邪两道,直到正道齐心协力压制邪修,才换来如今世间的安稳。”云垚道:“但正道之间又分出不同道途。”
“如我们太仪仙门这般,只一心追寻长生得道,以修行为主远离凡世纷扰,而佛门却是追求功德成佛,他们的救世便是修行,不论人间是安稳是混乱,凡人是良善还是恶毒,他都得济世救民,因为那是他的道。”
姜乐眨眨眼:“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是不明白么?道是自己的,无关于他人!如此怎能因别人不配合便心生怨恨呢?”云垚道:“所以普贤的道心破了,说到底是他心性不够。”
如果做不到面对人心之恶,那就不要以善为道,人人都知道功德是好东西,可为什么大家没有一股脑全去修功德呢?
因为功德不是那么好修的!
云垚最后道:“既要得道,就该对人心人性有所明悟,若你觉得他情有可原,那漫天神佛各个都看过世间最险恶之事,他们有动辄就因失望而毁灭世界么?”
你还别说,在电视里这事可常见了。
但姜乐已然知道自己跟云垚的分歧点在哪。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受环境影响,任何情况下都坚持到底呢?
但也正如云垚所说,如果这样都坚持不了,如何得道成仙,能成仙者本就非常人。
姜乐此时,才对修士所要求的心性,有了初步理解。
她心底叹气:“我知道了。”
云垚很认真道:“掌门师兄很看重你,你可不要走错路让他失望啊。”
有吗?姜乐笑笑:“承蒙掌门看重。”心底却并未当回事。
便听云垚又道:“你似乎对掌门师兄和我爹爹的看重并不在意,也不大将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姜乐立刻道:“怎么会?”她演技这么差?
可她也确实表现不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啊。
云垚:“你每一步都遵循你身上的至宝安排,似乎都得到了好的结果,只是这究竟是你的道还是它的道呢?”
说完便不管姜乐,背着手带着骨质小傀儡溜溜达达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姜乐顿时陷入胡思乱想中。
是掌门私下把她的秘密告诉了云垚,还是云垚自己看出来的?
还有刚刚那话什么意思?难道……难道系统会害她么?
而云垚已经回到云家洞府里。
先前在正殿里借着那点空隙,云思把早就炼制好的妖骨傀儡给了云垚,但回到洞府后,她又被霜华真人拉着检查好久。
霜华真人冷哼道:“西洲的佛修真不顶用,竟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云垚道:“我没事,只是可惜了几位师兄。”
霜华真人叹气,仙门本就因变革少了许多人,再损失几个金丹弟子,真是雪上加霜。
云垚便道:“娘放心,下回大比有我在,我肯定不会堕了仙门威名。”
霜华真人笑着摸摸她的小脑瓜:“阿垚最厉害啦。”
又说:“你先前的防身法器毁坏大半,可见你爹爹不够周全。”
云垚道:“不怪爹爹,还是我自己实力不济,幸好这回真佛降世了。”
霜华若有所思,道:“待会儿去给你祖父和师父好好上炷香,告诉他们你平安回来了。”
她觉得这回正佛降世应当与上界有关,但这些事大家心里知道就好,不好明说。
云垚点头,还说:“这回回来,我想好好闭关一阵,等金丹后再出门。”
霜华真人自然乐意孩子留在身边。
待得云思回来,两人商议一番要给云垚补足的法器,以及云垚闭关之所如何布置,便一块儿带着云垚去给云家列祖上香。
过后云垚又独自去祭拜师父。
如此忙完,云垚才有机会找云思单独说话:“爹爹,姜乐跟我说的网络,我觉得好熟悉啊。”
云思说:“或许跟你宿慧有关?”
霜华真人怀上云垚时便发觉这孩子或许身怀宿慧,但他们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孩子,因而并未在意。
但后来发现那宿慧会影响云垚心性,便给她设下禁制,让她忘却一切过往。
云垚也知道此事,道:“等我金丹就能恢复吗?”
“等你自己觉得需要时,便能恢复。”
云垚说:“我就是好奇。”倒没有很需要。
云思便说:“那就不要着急。”
云垚点点头,而后说起普贤和姜乐的想法,她道:“道是自己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想不明白呢?”
就像她,当她决定做剑修起,便注定是一条披荆斩棘之路,不能后退。
若有一日被人阻拦去路,一定是因为她实力不够,难道她要怪罪拦路者吗?
云思说:“心性坚定是好事,但是阿垚,你要允许其他人彷徨犹豫,这是修行的必经过程。”
云垚点点头,很是包容地说:“那好吧。”
云思又问:“你想去主峰闭关,还是在云家洞府中?”
“我就在家里。”
只是这回,闭关的静室刚收拾好,云垚还没入内,便又有意外发生。
北境传讯过来,魔域出现变动。
第75章
“魔域暴动?”云垚听到消息后, 鼻子皱了皱,而后想到什么眼睛一转:“叔叔是怎么回事?”
霜华真人点她一样:“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因鲲鹏之故, 她和云思意外窥破天机, 得知放任魔域终将酿成大患, 便一直暗中压制魔域邪修。
此次也该到了一劳永逸的时候。
霜华真人对孩子道:“不是什么大事,你接着闭关就是。”
云垚看看云思,又看看霜华真人, 意识到什么:“爹爹和娘要亲自过去?”而后雀跃道:“我也要去!”
两位顶级大能亲自出马, 绝不是像往常一样, 杀个把邪修就草草了事, 如此大场面怎能错过。
霜华真人无可奈何,云思笑道:“去一趟长长见识也好。”
于是云垚便得以跟随仙门一众长老前往北境。
是的,不止云思和霜华真人, 仙门另几位长老齐齐出马。
漫说外界不明所以,便是仙门之内也不明白为何此次北境之行如此慎重,大家几乎以为魔域有什么颠覆世界的大阴谋。
“难道要正邪大战了?”
“不要胡说, 正邪大战我们还能安安稳稳待在仙门中修行?”
“你才胡说呢,真到了那时候, 必然是顶级大能之间的比斗, 我等金丹及以下的弟子不过蝼蚁而已, 过去也是凑数。”
传功堂管事轻咳一声:“不许妄议。”一众小弟子赶忙老老实实修行。
且说外界同样被仙门浩大的声势引来。
修士间公认的规矩, 化神及以上修为已经到了能够引动天地变幻的境界,不可轻易动手,以免生灵涂炭、天地浩劫。
如今仙门好些大能动身,如何不令外界猜测。
也因而,外界试探着派了些长老大能一并同行, 仙门见状反而乐意,也省了解释的功夫。
外界倒不至于怀疑太仪仙门有什么颠覆本界的阴谋,只是怀疑仙门算到魔域会出大事,不愿错过。
而事实也差不多。
魔域表面看着仍如往日般一片散沙,但暗中一直有人想要凝结各方邪修组成势力抵抗正道,他们甚至主动寻觅收养孩童,扩张实力。
这对于有今日没来日、只会相互算计的邪修而言,实在不可思议。
一众正道修士过来后才发现邪修差一点就成势了,不禁道:“镇守北境的修士怎么回事?”
云燚扫视来人一眼:“之后换你等镇守北境?”
说话者:“……”
云思道:“邪修成势终成必然,我们只能每隔百年诛杀一批。”又道:“驻守本地的修士阻拦魔修入境害人,劳苦功高,怎好苛求。”
北境与魔域接壤,灵气稀薄而杂乱,愿意镇守此地的修士不但要承担邪修之的危险,还要放下修为。
就不要强求他们细心到监视邪修一举一动了。
更何况这回也是在云思示意下,云燚等镇守者有意纵容,若魔修不成势,正道如何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何会配合他们一劳永逸。
而后一行顶尖大能便一块前往魔域,准备将刚刚成势的邪修教派给摁死在摇篮中。
云垚想要跟过去,被云燚拦下:“别过去添乱。”
“我才不会添乱,我是过去长见识。”
云燚:“你知道邪修真正凶险之处么?想长见识待在北境即可。”而后又面无表情看向云思。
云思当即扭头,不敢再看女儿的眼色,连霜华真人都不好意思说什么。
云垚只好气呼呼地被留了下来。
好在云燚确实让她见识了。
只见北境驻地上方出现一层薄冰,薄冰上显现出魔域之内的一举一动。
魔域之中已被一群哭嚎的怨魂占据,正邪之战一触即发。
云燚指着画面解释:“这是被虐杀之人的冤魂炼制而成,与孽力相比也不差什么,化神以下的小弟子受不住这些怨魂哀号。”
深陷其中会被这些怨魂叫唤得心神不稳,甚至魂魄离体。
云垚毫不领情:“可我有防身法器啊。”
身上配备的法器是越来越多且品级越来越高,难怪胆子愈发大了,云燚暗忖。
而后道:“但那终究是外力,不是你自身实力。”又说:“外力终究会出现意外,唯有你自身实力足够,方可冒险。”
他一直认为兄嫂因担心云垚天命,处心积虑为她筹谋,未必是好事。
这般养大了云垚的胆气,说不得会让她对自身实力产生错误判断,铤而走险。
云垚想说,爹爹给她的法器从未出现过纰漏,但想了想,真怕说完后叔叔拦着爹爹再不给她炼制法器了,便没说话。
云燚接着道:“你可知为何本界邪修不成气候?”
云垚想也没想:“自古以来都是邪不压正。”这还需要理由吗?
“并非如此,这是因大道之争。”云燚道:“大千世界中,亦有许多世界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
云垚惊讶:“那些世界里凡人岂不苦不堪言?”
本界邪修在魔域中躲躲藏藏,还能悄悄杀害那么多凡人,炼制出这样成气候的冤魂,若是魔修掌控的世界,简直不能想象凡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何止。”云燚叹道:“那样的世界里,便是正道修士亦只能苟延残喘、东躲西藏。”
云垚微微蹙眉,问:“我们既有破界法器,为何不能去那些世界,助那边的正道一臂之力?”
“因为我等过去也会受那方世界大道压制,斗不过邪修。”
云垚讶然:“怎么会?”又说:“天道如何会允许邪修坐大?”不该他们一过去,天道便欢迎之至么?
须知若不是有天道严格把控,本界的邪修无法飞升,邪修没有上界支持,才一直被正道修士牢牢压制住。
云燚推翻了云垚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信念:“天道并不管这些。”
天道只是维持秩序,至于那秩序具体偏向于谁,天道并不在意。
他看向云垚:“阿垚,本界之所以邪不胜正,是因多年前正邪大战时,正道胜了,因而得以改写本界法则,既已获胜,便要一直胜下去,决不能输一次。”否则反噬之下,修士和凡尘必然面临灭顶之灾。
云垚点点头:“当然不会输啊。”这还用说吗?
云燚拍拍云垚的小脑瓜。
大道之争不只是正邪,还有佛、道、人、妖,但愿这孩子能承担得起这份重任。
一行人继续看那冰镜,只见霜华真人一剑过去,被剑气划过的怨魂便直接褪去怨气恢复成最初的模样,而后便原地消散转世去了。
那些魔修见状想逃,却发现整个魔域,如此广阔的沙漠之中竟全然被阵法困住,逃脱不得。
云思早在一来此地,就将魔域给禁锢住了。
当代正道顶级大能齐齐出手,结果根本不用想,成势的魔修被轻描淡写地杀得片甲不留。
因而云垚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些被邪修压制的世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邪修压着正道修士打杀的世界呢?
她不解:“那些小邪修呢?怎么不杀个干净?”
云燚:“虽说邪不压正,但有邪方有正。”
云垚觉得:“这叫什么借口?能解决掉,为何要留着他们害人?”
云燚:“你以为世上害人的修士只有邪修?这些能够被区分出来的邪修还算好对付,那些你无法分辨正邪的存在,才真正难为呢,只有留着他们,我们正道才能上下一心。”
云垚这个年纪是不懂得这样的妥协学问,她气哼哼道:“待我得道,我一定要把本界法则改成不容许丝毫邪物存在。”
云燚淡淡道:“金丹未成便肖想得道之后的事了?”
云垚大声道:“你等着,我回去就闭关,等我结丹第一个就挑战你!”
云燚道:“尽管来,也好叫你知道剑修越级也是有限度的。”
云垚还要争执,云思等已经回来了。
待得大魔伏诛,几位大能神识扫过几遍魔域后,便该由小弟子们过去打理扫尾了。
云垚便放过云燚,跟着镇守北境的弟子们一道前往魔域。
其实这些在外都是镇守一方的高阶修士,如今在一众顶级大能跟前只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
正儿八经的小弟子也就只有云垚和苏清音。
如今的苏清音神色愈发沉稳,比之上回秘境之争时,周身气息更为圆融,可见历练出来了。
云垚道:“恭喜,你快要结丹了。”
苏清音一道法术掀开面前的障碍,而后一团水球包裹住隐藏其中的妖邪,干脆利落地将妖邪毙命。
她道:“与魔修对敌,虽危险万分,但确实有所受益。”
来到这里之后,她才发现正道修士间的比斗跟过家家差不多。
大家都会点到即止,便是偷袭之法也顶多用些符箓丹药,伤人根基都是正大光明的手段,哪像妖邪手段鬼魅。
一不留神就被人控制了心神,万劫不复。
别说修为,便是神魂都要尽毁。
因而苏清音帮着云燚说了几句:“师父也是担心你出事,你不知道邪修的手段有多么无孔不入。”
云垚道:“正因为知道,我才更应该去亲自见识啊,如果此时有诸多大能压阵,我都不敢过来,日后如何能面对邪魔?”
她更相信父母能够保护好啊自己。
云垚说着一剑挑起一个漏网之鱼:“再者等日后长辈们飞升了,我总要独自面对的。”
先前仙门其他世家之所以敢觊觎掌教之位,正因为云垚出生得太晚了,等到她长成顶事的时候,云家长辈都到了要飞升的时期。
即便如今世家弊端尽除,但云垚也很清楚,她迟早要面临着长辈离开自己独自面对一切的状况。
既如此就应该趁父母还在下界时,多见识一些。
云垚说完忽而扭头对苏清音一笑:“不过你能成长至此,我压力也能小很多啦。”至少多一个可以一起分担的同辈人。
苏清音一愣,待看清云垚大大方方、毫无阴霾、发自真心的笑脸,也是一笑:“未来尚未可知,说不得将来是我为主,你来辅助我呢?”
“哈哈,大言不惭,我可是要成为当世第一剑修的人。”云垚说完又道:“不过你这样总比先前哭哭啼啼不肯过来得好,幸好你勘破心结,不然我叔叔的苦心就白费功夫啦。”
云燚为苏清音耗费的功夫,可不止是亲自坐镇北境镇压邪修所放下的修行,他还要耐着性子同其他坐镇势力打交道,实在很难为他了。
苏清音:“……我也没有哭哭啼啼吧。”她当初虽然因不安而昏招频出,但……应该保持住基本的体面了吧?
想到这里,她手下动作越发快,云垚见状便也加快速度,两人比赛似的清理战场。
周围闲散的年长修士只好无奈地跟着加快了速度。
以至于没多久,这偌大的魔域便被清理一空,只剩些不成气候手上还没人命的小邪修。
自此,至少百年内魔域不惧威胁。
第76章
各方大能干脆利落地出手, 又悄然无息的各回各派,一场改变正邪大局的大事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束了。
云垚被父母带着转瞬间便回到云家洞府,她还问:“叔叔不一块回来吗?”
云思摇头:“他还要留在北境处理些琐事。”接着又说:“魔域已除, 你准备闭关吧, 可还缺什么?”
云垚早早就看过布置好的静室, 摇头道:“什么都不缺。”